重陽節迷蹤
轉眼已是重陽節,所裡跟往常一樣,要去各鄉鎮點慰問老人,潘向前自然要跟潛來多去江源鄉。
天氣就像孩兒臉,早上雲層還似水墨暈染,好像會下淅淅瀝瀝的小雨,可眨眼,太陽又衝破烏雲,灑落一地金芒,令人眼前一亮。
送給江源鄉老年協會80歲以上老人的發糕和牛奶已裝進皮卡車,一切就緒後就可出發。
潘向前想起第一次去江源鄉還是因為上根村丟了一頭小黃牛,而且是從睡夢中被報警電話驚醒一大早出的警。雖然沿途風景不錯,但畢竟跟現在出發去慰問老人心情不一樣。
沿途山巒層林儘染,比起上一次的青蔥,山林變幻成了彩色的童話世界,潘向前緊鎖了幾天的眉頭也漸漸舒展開來。
此前,因為夏雨樂和丁晉康遭遇的校園霸淩事件,潘向前心疼、憤怒、難過,心裡發堵。
前幾天 ,他們幾個新警相邀前往季山鄉看銀杏,也是想帶夏雨樂外出散散心,畢竟,要將這麼大一個秘密血淋淋地挖出給人看,任誰心裡都不好受。
今天,淩晨和夏雨樂跟著所長去了溪頭鎮敬老院,有淩晨這個顯眼包在一旁,夏雨樂應該不會覺得悶。想到這裡,潘向前心裡也有些釋然。
上午的陽光暖暖地透過車窗玻璃照射進來,曬得人心裡也暖暖的。
“郝山,你是第一次去江源鄉吧?那個地方雖然遠,但山青水秀的,生態可是頂頂得好。”江然發比郝山多去了一次,儼然像個嚮導。
“我潘哥那威武的一槍,就是在江源鄉打響的……”聽得江然發又要“唸經”,潘向前連忙製止:“江然發,我給你的那幾套公務員考試資料,做了冇?”
“哥,你彆哪壺不開提哪壺啊?我有空就做還不成嗎?”江然發苦著臉。
“你如果還想安安穩穩當警察,就老老實實努力考試,不然你爸媽要你回去接手超市,我可幫不了你。”潘向前一點也不給江然發留情麵。
“你怎麼越來越像我爸了?”江然發擰緊眉頭,神情誇張,引得潛來多笑得冇了眼。
“你就知足吧,向前這個碩士研究生肯盯著你,你上岸估計有戲嘍。”郝山也打趣道。
一行人說說笑笑,不知不覺到了江源鄉。
上根村不僅是江源鄉鄉政府所在地,也是潛來多分管的片區。留守的村民裡,80歲以上老人有20多位。
接到訊息的上根村黨支部書記吳書記早已在村口候著。
第一次來上根村的郝山滿眼新奇:“向前,村裡的排屋彆墅真氣派,看來這個村經濟條件還不錯嘛!”
“為了生計,村裡的壯勞力大多在外開超市,是賺了些錢,但家中老人大多留守村裡,久而久之也成了個社會問題。”潘向前有些擔憂。
“潛教導員,你們來村裡看望老人,真是有心了。”我已經把能走動的老人們都喊到了照料中心。到時你們一起分發物資,我給你們拍個照片發給鄉裡,鄉裡宣傳委員說了,她們鄉裡的公眾號要出一個有關重陽節慰問的稿子。”吳書記50多歲的年紀,原本在南城辦汽車配件加工廠。前兩年,鄉裡一聲召喚,他就把廠子丟給愛人,義無反顧地回到村裡擔任村黨支部書記。
潛來多一愣,原本是考慮到老人們行動不便,拎著牛奶也不好拿,想照著村裡80歲以上老人的名單,一家一戶送上門的。但現在把老人集中喊來又是拍照的,潛來多還真冇想過。
往年重陽節慰問,所裡大多會送些米麪雞蛋等物資,他一般會借村裡的文化禮堂,給老人們做碗長壽麪。去年,村裡成立了照料中心,老人的中晚餐有了著落,想著今年給老人送些不一樣的禮物。
潛來多把這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村支書把老人叫到一起,確實方便了物資發放,拍個照片發個新聞也在情理之中。隻不過待會兒可能還是要麻煩村乾部動員一下村民,把牛奶和發糕給老人們搬回家去。
“行,吳書記,那就麻煩你了。”潛來多跟潘向前說,“我們跟著吳書記,把車開到照料中心,禮物卸下來也方便些。”
“好的。”潘向前重新啟動車子,一行人往照料中心出發。
照料中心就建在村老年活動中心內,嶄新整潔,老人們若是閒來無事,可以在照料中心下下棋、看看電視、讀讀報,有才藝的老人還可以在小活動室裡哼上幾句家鄉小戲。飯點一到,往照料中心走幾步,就能吃上熱氣騰騰的飯菜。不過,享受這樣待遇的,必須是村裡年齡在70歲以上的老人。
“隻給村裡80歲以上老人禮物,其他老人會不會有意見呀?爺爺奶奶們會不會私下裡吵鬨打架呀?”剛一下車,江然發就弱弱地問潛來多。
潛來多一噎:“咱所裡這不是經費有限嗎?”但轉念一想,慰問不就是得優先年紀大的嘛,差點被這小子給繞進去了。
不過,江然發的話也有些道理,保不齊有年齡不到80的老人在集中發放牛奶現場,潛來多越想越覺著明年還是給在照料中心就餐的所有老人們做碗長壽麪更合適。
“瞧你,我們原本是做好事,被你這麼一說,怎麼有種‘不患寡而患不均’的感覺?不然,你把家裡超市搬過來?”郝山笑道。
“不了不了,是我想多了,爺爺奶奶們什麼冇見過,他們心胸寬廣能填山川田園。”江然發拍拍胸脯一臉正氣凜然。
潛來多無奈地看著江然發,也是“熊孩子一個。”
“江然發,你考慮得有道理,作為附贈禮物,你等會留下來給村裡每位80歲以上的老人打掃屋子。”潘向前說得有板有眼,不像是開玩笑。
潛來多和郝山憋著笑。
這回輪到江然發無奈了:“哥,太多了吧?20多位呢?能不能隻幫100歲以上的?”江然發期盼的眼神跟受傷的小鹿般委屈巴巴。
“對付江然發這個顯眼包,還得是向前出馬?”郝山悄悄跟潛來多說道。
“行了,向前,我們先給老人們派發禮物,明年怎麼更好的幫扶我們回去後再商量。”潛來多說。
照料中心內,80歲的老人們已到的差不多。爺爺奶奶們有的乖巧地正襟危坐,有的咧著隻有幾顆牙的嘴笑睞了眼,有的拄著柺杖愜意地閉目養神。
“爺爺奶奶們,今天是重陽節,首先祝你們節日快樂、健康長壽!”吳書記聲音洪亮,笑容真切,“今天,溪頭鎮派出所的潛教導員和幾位民警同誌來看望大家,還給你們送上了節日禮物。”話音剛落,老人們高興地鼓起掌來。
“潛教導員,說兩句。”吳書記示意。
“說兩句?都是鄉裡鄉親的,直接派發禮物得了。”潛來多有些不好意思。
“老潛,講兩句,我們愛聽。”在座的好幾位老人平常冇少受到過潛來多的照顧,對於潛來多的話,他們是放在心上的。
“行,那我就講兩句。”潛來多大聲說,他怕有的老人耳朵不好,聽不清楚,大聲道:“第一句,大媽大爺們保重身體,明年我還來看你們。”“好,好!”老人們大聲附和道。
“第二句,東西發給你們,及時吃到肚子裡,彆放著捨不得,最後放壞嘍。”潛來多話一停,老人們笑作一團。
“第三句,領禮物!”
“來,大家過來排隊領禮物嘍。”吳書記手一揮,就要招呼老人們上前來領。
“不用不用,我拿給老人們。”潛來多笑眯眯地握住吳書記的手,拎了一份牛奶和發糕給他,“來來來,我們一起。”
“好咧,成!”吳書記接過禮物,遞給離他最近的一位老人,隨即掏出手機,拍下潛來多和潘向前幾位民警給老人派發禮物的照片。
老人們咧著嘴笑得露出了牙齦,對民警們帶來的禮物很是滿意。
除了事先報備過行動不便的老人,細心的潛來多發現,養蜂人汪誌國的母親吳仙菊冇來現場。
“今天怎麼冇看到吳仙菊老人啊?”潛來多問吳書記。
“你是說養蜂的汪誌國家的老母親?”
“我就納悶了,昨天吃中飯的時候還見過她老人家,我告訴她你們今天要來,照理說,她身子骨硬朗得很,冇道理不到場啊?”吳書記也是一臉迷惑。
“你們說的是仙菊奶奶嗎?昨天晚飯,她也冇來吃,我心裡還奇怪來著,以為她兒子回來了。”在照料中心給老人燒飯的一位阿姨提供了資訊。
多年警察的職業敏感,讓潛來多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對勁。
“走,上老人家裡看看去。”潛來多留下郝山和江然發在照料中心陪伴老人,自己喊上潘向前,和吳書記熟門熟路往吳仙菊家走去。
照料中心門口,圍了不少看熱鬨的村民,他們熱情地和潛來多打招呼。
這種情況若是擱在平時,潛來多肯定會停下來和村民們聊上幾句。不過他今天心裡有事,簡單打了聲招呼後就轉身離開了。
不到10分,潛來多就走到了吳仙菊老人的家。
老人的家偏向村尾,沿著Z字型的石板路拾級而上,一座簡易的平層磚房靜靜地佇立在一排黃土牆之中。一片黑瓦一側,條型方口的煙囪直伸蒼穹,訴說經年的歲月故事。
上根村的新房子大多建在村口新規劃的地塊,村尾以老房子為主。
這些年,汪誌國養蜂賺了些錢,在村口也建了一幢小排屋,多次請老母親過來入住,但老人總是說:“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我現在還能自理,就不麻煩你們了,再說,你那新房水電樣樣費錢,不如我自己的小屋自在。”
汪誌國拗不過老人,隻得隨她。每次夫妻倆回來,一日三餐就在老母親房子裡燒,晚上再回自己的排屋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