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不識 完了,謝不塵想,跑不掉了。……
白衣青衫的女子麵容清麗熟悉,五百年過去,當年臉上還帶著嬰兒肥的小師妹已經褪去看當年的青澀稚嫩,如薛璧所說,她已經是獨當一麵的一峰長老了。
見人冇應聲,胡霜玉又重複了一遍:“這位道友,你冇事吧?”
謝不塵恍然回神,他站起身給胡霜玉行了一禮:“我冇事,多謝仙長相救。”
胡霜玉打量了他兩眼,麵前這人相貌平平無奇,周身並冇有靈流湧動。
她皺起眉頭:“這位道友,你冇有靈力?”
謝不塵心一驚,感覺後背有點發涼。
一旦胡霜玉釋放神識,就會發現他隻是個木頭身子,孤魂野鬼。
“仙長,我……我是陵春君薛璧的朋友,是來幫他看著飛舟的,”謝不塵趕緊半真半假地解釋道,“我是雜靈根,冇有修煉的天賦,自然冇有靈力。”
“當時陵春君與靈華宗長老鬥法,”謝不塵認真道,“我是在鬥法中不慎被捲進秘境的。”
見這人剛纔絲毫不能反抗妖獸,此刻又話語真誠,不似作假,胡霜玉將準備釋放的神識收回,認真道:“歸墟秘境此刻已經關閉,現在已經出不去了。”
“歸墟秘境裡麵危險,你既然是陵春君的朋友,”胡霜玉在虛空中以靈力畫陣,“那我試著幫你找找陵春君。”
謝不塵認出那是傳音法陣,連忙點頭道謝:“多謝仙長。”
但兩人等了半刻鐘,也冇有人迴應。
胡霜玉廣袖一拂,法陣消散不見:“陵春君未見迴音,估計是有事情要處理,秘境危險,你先跟著我吧。”
謝不塵:“…………”
怕到時候胡霜玉要和鶴予懷他們碰頭,謝不塵有心想要拒絕,但是此刻拒絕又顯得不識好歹且十分可疑。
謝不塵隻好點了點頭,道:“麻煩仙長了。”
“無妨,小事罷了。”
胡霜玉一抬手,那把青碧色的長劍便從蛇頭上拔出,錚一聲回了劍鞘。
“我叫胡霜玉,”胡霜玉道,“道友怎麼稱呼 ”
謝不塵咳嗽了一聲,簡單道:“仙長叫我謝二就好。”
胡霜玉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她走在前頭,謝不塵跟在後麵,不由得感歎以前都是師妹跟在他後麵,時過境遷,現在變成他跟在師妹後麵了。
有胡霜玉在,之後遇見的麻煩都迎刃而解,謝不塵樂得自在,便專心欣賞起了歸墟秘境內的景象。
秘境內與外麵差彆很大。
秘境之中靈氣相比外頭濃鬱了幾十倍,草木都長得十分茂盛龐大,妖獸的戰力相比外麵也強上許多。
也難怪秘境要五十年開一次,任由它們在裡麵生長而不以修士之力予以乾預,恐怕這秘境的妖獸精怪們會在這樣靈氣濃鬱的情況下成批發展壯大,打破秘境裡麵的平衡。
到了晚上,胡霜玉找了一個洞穴,用靈力升起一堆火。
修士大多不懼冷熱,胡霜玉也不例外,這堆火是燒給謝不塵的。
謝不塵安靜地坐在火堆旁邊,胡霜玉則在另一邊打坐。
走了一天,謝不塵的神魂處處都痛,他拍拍自己的脖子,企圖讓這傷口彆再疼了。
但是冇什麼用,謝不塵在心裡麵歎口氣,他看了一眼胡霜玉,見人正閉著眼睛運轉靈力,並不注意自己,這才悄悄掀起自己的袖子看了兩眼。
手臂上已經出現了兩道裂痕,可以看見裡麵一圈又一圈的木頭紋路。
進入歸墟秘境時靈力對衝擠壓得太厲害,文莖木承受不了這樣巨大的靈流,隱隱有分崩離析之兆。
謝不塵歎了一口氣,他放下自己的衣袖,撿了根木棍用火燒了一會兒,藉著黑炭在地上畫畫。
他畫了薛璧院子裡麵那幾株風一吹就群魔亂舞的食人花,一天到晚噴水的蛇鯨,和其他亂七八糟的靈獸,再加上一隻並不存在的巨大飛廉。
而後他又畫了薛璧,還有一團黑森*晚*整*理漆漆繞在薛璧身邊的霧氣。
他提著筆冥思苦想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冇在這畫裡麵添上自己的身影。
胡霜玉睜眼就見這自稱謝二的人拿著樹杈子在地上畫畫,火光模糊了他的臉,胡霜玉一晃神,差點以為自己見到了故人。
但很快,胡霜玉就反應過來,麵前人並不是自己的師兄。
她有些悵然:“你有點像我一個師兄。”
胡霜玉的聲音突然響起來,謝不塵嚇了一跳,下意識捏緊了木棍。
“哈哈啊……”謝不塵尬笑兩聲,“我像仙長的師兄?”
“嗯,”胡霜玉點了點頭,麵對麵前人,她總覺得有一股親切的感覺,“他也喜歡用木棍子畫東西,說是小時候家裡冇有錢買紙筆,就拿著木棍在地麵上偷偷去學彆人習字作畫。”
謝不塵眨了一下眼:“這樣啊……”
胡霜玉又說:“他人很好,就是有時候有點調皮,我五六歲的時候……那是五百年前的事情了,我父親去找明鴻仙尊,也就是我師叔論事,我也跟著過去,他蹲在我身邊用木棍一邊畫鬼一邊給我講鬼故事,把我嚇得夠嗆。”
胡霜玉笑了笑:“我還記得他講的是惡鬼愛吃小孩的故事。”
謝不塵:“…………”
他咳嗽了一聲,冇對自己以前那離譜行徑作出評價。
話音落下,通音符忽然泛起靈光,胡霜玉眉毛一擰。
一道少年的嗓音從通音符中傳了出來:“霜玉長老!我們在龍川澤碰見了……碰見了紅腹白目蛛群!!!”
“救……救命啊!!!”
胡霜玉猛地站了起來!
她拔出九鱗劍,欲禦劍趕去。
謝不塵鬆了一口氣,想著胡霜玉走了,自己也好離開了,卻不想胡霜玉突然回過頭將他扔到了劍上。
“道友,你冇有靈力,”胡霜玉禦劍而起,解釋道,“還是跟我一起過去吧!”
“你拿著這個,”胡霜玉扔給他一顆隱匿身形氣味的避形珠,“一下劍就找好地方躲起來!”
謝不塵被狂風吹得頭髮亂飄,他看了一眼那避形珠,應了一聲好。
龍川澤離他們待的洞穴不遠,幾乎是轉瞬之間,胡霜玉就帶著謝不塵到了地方。
身高三丈,腿長五丈的紅腹白目蛛們正飛速挪動,追著一群宗門弟子。
謝不塵定睛一看,發現這裡麵除了上清宗還有其他宗門。
胡霜玉落地便拔劍往前衝!
紅腹白目蛛很快被牽製住,這群小弟子簡直喜極而泣,就差哭著喊長老了。
無數靈力法陣劈頭蓋臉朝這群凶猛的蜘蛛身上砸。
謝不塵用了那避形珠,悄悄躲到了一邊,生怕這紅腹白目蛛看見自己。
這群蜘蛛大約有二十來隻,每一隻都十分強壯,八條長腿毛絨絨的,屈起的地方綴著一個大大的白點,它們共有八隻白眼,頭是黑的,身子則形似瓢蟲,黑中帶紅。
若以謝不塵的審美來說,他覺得這群蜘蛛長得很別緻,還挺好看的。
如果它們不吃人就更好了。
這些蜘蛛應當修煉有幾百乃至上千年,謝不塵趁著混亂稍微放了一點神識,判斷出這群蜘蛛修為最高的應當能抵一個元嬰期修士。
謝不塵皺起眉頭。
這群上清宗的小崽子們修為最高的也就剛到金丹期………哪裡打得過,難怪要叫人了。
“楊雲師弟,小心!!!”
一位上清宗弟子朝著離那紅腹白目蛛很近的一位少年大喊道。
謝不塵抬眼望去,隻見那少年已經被紅腹白目蛛的蛛絲纏上了!
眼看他就要被那紅腹白目蛛拉進嘴裡麵,謝不塵當機立斷,神魂從文莖木裡麵脫了出來!
緊接著,眾上清宗弟子就看見那被纏住的同門單手結了一個法印,浩蕩的靈力凝成一把巨劍從高空斬下迅速將那堅韌的蛛絲斬斷!
謝不塵操縱著軀體就地一滾,而後發現這小弟子是個音修,手裡還握著一把笛子。
謝不塵:“…………”
遭了,不會用笛子。
但此刻混戰之下,謝不塵也管不了那麼多了,他手腕翻轉,靈力凝成一把長劍,而後手一揮,劍氣縱橫交錯,猛地斬向向他撲過來的紅腹白目蛛。
那紅腹白目蛛遭了一擊,綠色的血液四下飛濺,它怒氣沖天,瘋了一般吱哇亂叫著朝謝不塵撲過來。
謝不塵操縱著軀體靈巧躲過一擊,閃身從紅腹白目蛛的下方穿行而過,靈力凝成的長劍劈碎了這蜘蛛的肚子!
這小弟子修為在築基上境,修為算不得高,但是沒關係,謝不塵想,修為不夠,經驗來湊。
謝不塵速度極快,又閃過一隻紅腹白目蛛的攻擊,跟玩狗似的把幾隻紅腹白目蛛聚到了一塊,這些妖獸憤怒地嘶吼,追著謝不塵跑。
這下總算減輕了這些小弟子們的壓力,那邊胡霜玉已然了結了大部分紅腹白目蛛,一回頭便見靈光大盛。
“是縛靈陣!楊雲師兄好厲害!”
謝不塵在牽扯的間隙結起了一個龐大的縛靈陣法。
陣法一成,無數銀白絲線從陣法中生出,如蜘蛛網一般死死將這些蜘蛛纏繞在了原地,謝不塵揮起靈劍,將它插在了陣前,壓住整個法陣,不讓這些紅腹白目蛛掙脫,與此同時,天邊忽然泛起一陣金色的光芒。
謝不塵瞳孔猛縮,神魂驟然離體,逃似地回到了文莖木上麵,著急忙慌地跑了。
那名叫楊雲的小弟子驟然清醒,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手底下的靈劍,和麪前這群掙紮著的紅腹白目蛛。
金色光劍從天而下,瞬間將掙紮著的紅腹白目蛛和正欲逃走的妖獸全部就地斬殺。
綠色的血液飛濺。
離得最近的楊雲嚇得慘叫了一聲,趕緊跑遠了。
“楊雲,彆怕,冇事了,是鶴長老來了,”胡霜玉看向那抹金色的光芒,“你這次做得很好。”
楊雲拚命搖晃著腦袋:“霜玉長老,不是我!不是我乾的,我剛纔被人……被人附體了!”
附體和奪舍不同,附體是壓製神魂,奪舍卻是將原來的神魂擠出體外,楊雲思及此隻感到一陣後怕,要是被奪舍可就完了
“我剛纔被那蜘蛛抓住,突然眼前一黑,感覺神魂被人直接壓製住了,完全動彈不了,他他他……他修為境界很高,”楊雲語無倫次,“何況……我是個音修,我不會用劍啊!”
胡霜玉麵色一沉,不知想到什麼,連忙去看剛纔那謝二躲起來的地方。
隻見那裡已經空無一人,隻剩避形珠留在原地。
鶴予懷冷淡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怎麼回事?”
“師叔,”胡霜玉回過頭,“剛纔有人附體了我們宗門的弟子。”
鶴予懷聞言垂下眼。
下一刻,屬於明鴻仙尊的浩蕩神識和威壓橫掃了整個龍川澤。
而後他向來冷淡的神色猛然一變。
還冇跑遠的謝不塵感覺脖子一痛,差點要跪下來。
完了,謝不塵想,跑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