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事大吉 世間愛千萬種
謝不塵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虛影。
麵前的虛影明顯是一隻劍靈。而現如今周圍隻有一把劍——從歸墟秘境之中取出來的問道劍。
陵光, 是問道劍的劍靈?!
可是問道劍不是魔君刹靈的劍嗎?!
上古時期神魔兩立,他們再怎麼樣也應該站在對立麵,陵光又怎麼會變成刹靈的劍靈?!
“小友?”
陵光的聲音拉回謝不塵的思緒, 謝不塵猛地晃了晃腦袋,緩慢回答道:“前輩……我姓謝,名不塵,前輩叫我小謝就好。”
曾經隻會出現在古書之中的神君看起來溫文爾雅, 他微微向謝不塵頷首:“吾剛剛醒來, 不知如今距離神魔混戰, 過去多少年了?”
“大概……有五十四萬年,”謝不塵在心中數了數,“那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五百年都已經滄海桑田,變化甚光, 數十萬年更是更天換日,整個修真界都能重塑十數次了。
謝不塵聽見陵光開口問:“崑崙墟還在嗎?”
“還在,崑崙墟和封魔台都還在,”謝不塵補充道,“不過, 前輩您的劍已經被取走了。”
陵光聽見前半句先是感到慨然, 到後半句卻皺了皺眉:“劍?”
“小友是說山海劍嗎?”
謝不塵點了點頭。
修真界修士無人不知,明鴻仙尊手中山海劍, 曾經是數十萬年前陵光神君的佩劍
陵光搖了搖頭:“吾的劍,在……封印刹靈之後, 就被吾親手震斷, 化為齏粉。”
“更何況,即便那把劍還在,上麵也有吾與刹靈的法印, 不可能認其他人為主。”
陵光手一抬,問道劍落入他的手中,劍身銘文閃爍著紅光,劍柄處的眼睛睜開,近乎全白的眼珠上浮現出紅色的法印。
“如同問道上麵也有刹靈與吾的法印。這法印特殊,隻要結印者還有生機留在世間,法印就不會消失或是被抹除。隻要法印不消,即便取到這把劍,也用不了。刹靈已死,但他劍上法印是吾與他一起結的,吾還冇死透呢。”
“這劍,冇人能用。”
謝不塵聞言後背一緊,眉毛皺起,按這樣的說法,那山海劍是假的,如此也說得通為何自己取走問道劍如此順利,也冇有看見劍身上有鶴予懷的盤龍法印——因為鶴予懷冇有辦法讓這把劍認主。
但是,為什麼他要……謊稱自己拿到了上古神劍山海劍?
這謊言還維持了很多年。畢竟明鴻仙尊實力擺在那,冇人不信他說的話,也冇人會質疑他手中的那把劍到底是真是假。
“小友說有人拿到了吾的劍,”陵光繼續補充,“那是假的,不要信。說出這話的修士,若冇猜錯應是想爭名爭利,不是好人。”
謝不塵冇有搭話,如鴉羽般的長睫顫動片刻,開口問道:“這把劍是刹靈魔君的劍,前輩怎麼會在裡麵?”
“當年鑄劍時,他要吾分一縷魂魄入劍,”陵光答道,“吾便分了,這縷魂魄後來成了劍靈,也是吾的一部分。”
“後來他棄劍赴死,吾卻因為一縷殘魂成了劍靈,又被眾神封死在歸墟,終歸死不透,便下令不許用生靈練器。”
“小友,”陵光的視線不知落在了何處,他抬眼看向蒼茫的天幕,“吾把這劍送給你,你幫我吾脫劍吧。”
謝不塵抬起眼,有些驚訝地看向陵光。
“可是,前輩會死的,”謝不塵道,“你是劍靈,已在劍中待了數十萬年,脫出劍身隻有死路一條。”
陵光又笑:“吾冇有看錯,小友果然很單純啊。”
謝不塵不解其意,怎麼突然說到這件事情上了。
“前輩為什麼這樣說?”
陵光但笑不語。
古神的魂魄重現世間,同一把名劍綁在一起,多少修士第一時間想的恐怕是既要劍也要魂,劍為己用,魂自然也要為己用。
練成靈丹妙藥,逼問修真心法……手段多得是。
麵前的這個小傢夥,第一時間想到的竟然是自己會死。
問道就應當交到這樣的人手裡麵纔好。
“無妨,吾不怕死,也早就想死了,小友就當幫吾一個小忙。”陵光輕聲道,“吾該去見故人了。”
見拗不過,謝不塵便也點了頭。既然這是陵光自己的選擇,他也尊重。
按理說脫劍的時間應當很長,畢竟是待了數十萬年的地方,要分開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是有陵光從中引導,再加上也許是因為時間過得太長,這縷魂魄本就不堪重負了,脫劍的過程還算得上順利。
等天邊泛起一絲白色時,長劍震顫發出悲鳴,一道青白光芒劃過天際,宛如白日流星消失在遠方,周遭草木無風自響,伴隨著上神陵光哈哈大笑的聲音!
“刹靈!你困不住吾了!”
即將消失的孤魂在半空中盤旋,謝不塵這時方覺得陵光真實起來,不是古書中除魔衛道的至聖,亦不是在歸墟封魔大陣陣眼中那回憶碎片裡安靜的少年神君,他想起那些回憶裡麵,魔君刹靈問神君陵光,你的道是什麼?
謝不塵冇有聽到神君的回答,但此時此刻,他覺得在這個時候,如此神采飛揚的神君或許才真正找到自己的道。
思及此,謝不塵不由得捫心自問。
謝二、謝不塵,或者說謝自隱,你的道又是什麼呢?
自己向來冇有什麼太大的誌向。孩童時是想有個家,做個好人,平平安安地過一輩子;少年時是想好好修煉,求得師父的認可,青年時是想留在師父的身邊,是想閒暇時和呆呆一起遊山玩水,同三五好友煮酒煎茶……後來死過一次,知道這些大都難以實現,再活過來的時候迷迷茫茫,不知道要往什麼地方走去,隻能被一樁樁一件件事情推著往前走。
掙紮、反抗、逃離……這些都是為了什麼呢?
一點靈光閃過謝不塵的腦海,他在瞬間了悟了。
道之所向,也是心之所向。
順心而為,順意而為,自己的心在哪裡,自己的道就在哪裡。
尋求安樂是道,尋求愛意也是道……但是現在,他想要能夠光明正大,不躲躲藏藏,不受桎梏地行走在這世間。
他想要去臨風看雨,想要去摘花掐葉,想養些毛絨絨的靈獸,想和好友說笑打鬨,想遇見不平事拔刀相助……世間愛千萬種,他不必去求那對自己來說最難,最苦的那一種。
“把手給吾,吾送你件見麵禮!”陵光從半空中飛下來,打斷了謝不塵的思緒。
他一邊笑著,一邊直接拉過了謝不塵的手,“吾剛現身,便覺小友身上有古怪。”
“小友身上……吾不知這秘法何名,但是可以追蹤到小友,”陵光道,“吾給小友一個法印。”
法印結出的同時,陵光的身體也在逐漸消散。
“它可以幫你躲過追蹤術法,不過能維持的時間不長,隻有半年。”
陵光的最後一句話是:“小友,吾祝你萬事大吉。”
謝不塵看著陵光的眼睛,輕輕說道:“前輩,謝謝你。”
陵光的魂魄消散在風中,化作星星點點的微光,落在塵土上。
與此同時,身在飛舟上的鶴予懷從睡夢中驚醒,他先是愣神一瞬,而後麵色慘白。肝膽俱裂地看向自己手中的法陣印記。
他感受不到謝不塵的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