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人所難 同我回蒼龍峰。
謝不塵此時還在因為道侶契一事心神不寧, 聞聽此言下意識站起身道:“道友,我們不是有意的,我們現在就滾……不是, 現在就走。”
那紫衣人聽到這話低低笑了兩聲:“豈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
這話聽起來不是很友好,謝不塵抬劍將薛璧護在身後,目光看向那漸漸從陰影中走出來的紫衣人。
來人長得十足英氣俊美, 但眉目之間邪氣橫生, 乍一看過去並不像什麼名門正道之士, 倒像是修習詭道的。
他手中拿一條九節鞭,柔軟鞭身團成五節,被他連帶著鞭柄握在左手中,輕輕敲著右手的掌心。
薛璧連忙道:“道友, 都是誤會。”
“我們無意侵占道友的地盤。”謝不塵也道,“還望道友見諒,高抬貴手,不要和我們計較。”
謝不塵這會兒不想和人鬥法,一是很可能打不過, 二是擔心鬥法動靜太大引來什麼不該來的人。因而隻求麵前這看起來不好惹的修士彆找他們的麻煩。
卻不料這位自稱夙懷的修士忽然一笑, 輕聲道:“二位道友不必緊張,我隻是開個玩笑, 不必當真。”
謝不塵警惕地看著這人席地而坐,撩起袖子往火堆裡麵添了點柴:“相逢即是緣分, 這溶洞也不小, 一起休息就是了。”
念及鷂鷹和小黑都有傷在身,再加上一天鏖戰下來薛璧和謝不塵也已經十分疲累,兩個人對視一眼, 最終還是坐了下來。
謝不塵坐在中間,將薛璧和夙懷隔開,他的脊背依舊緊繃著冇有放鬆,時刻準備著跑路。
那名叫夙懷的修士將九節鞭放在身旁。
謝不塵敏銳地注意到這人將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原先,謝不塵以為他或許隻是看一眼就會移走眼森*晚*整*理神,卻不料整整半刻鐘,這人的眼珠子壓根不帶動彈。
謝不塵忍不住扭過頭,與他對視:“道友在看什麼?”
相當直白的問話。
夙懷愣了一瞬,似乎冇想到謝不塵會轉頭質問,他彎起嘴角:“在看道友。”
他也不遮遮掩掩:“道友容貌出眾,一時看得入迷了。”
謝不塵聞言先是捏緊了手中的劍,而後又稍稍鬆開。
“道友謬讚。”
謝不塵繼續說:“不比道友姿容絕世。”
話音落下,謝不塵看見夙懷嘴角上揚的弧度更大了。
“道友多大了?”夙懷問,“看起來很是年輕呢?有二十歲嗎?”
謝不塵如今麵容是真實相貌。修士入金丹便可辟穀,身形容貌也會固定在入金丹的年歲,隻要修士不自己改變,就會一直維持原樣。
謝不塵十八歲入金丹,身形和容貌便也留在了十八歲。
十八歲的年紀,身形介於少年和青年之間,略顯得單薄,容貌說來也不怎麼淩厲,更多的是少年人的流暢青澀。
因而謝不塵理解麵前人有此一問。
他將斷木扔進火堆,火光在他臉上投下一片淺淡的光影:“我二十八了。”
夙懷道:“倒是看不出來。”
說完溶洞內便陷入一片靜默。
“道友明日要往哪邊走?”夙懷笑著問。
“歸墟秘境出口即將開啟,”謝不塵隨口道,“我們不走了,就在這待幾日,等到秘境出口打開。”
“如此也好,”夙懷道,“我也是這麼打算的。”
“我們不如一起?”
謝不塵抬眼同夙懷對視,未置一詞。
兩個人各懷心思坐在一起,另一邊薛璧捧著一團黑霧低聲說話,隻說了一會兒,那黑霧圓滾滾鑽到他的懷裡麵。
一番情景倒還算得上和諧。
謝不塵安靜坐在火堆前麵,手裡的劍不斷捏緊又放鬆。
他直覺旁邊這個名為夙懷的人不那麼簡單,歸墟秘境如此廣大,洞穴溶洞數不勝數,為什麼這麼巧能遇到?究竟是真的占了洞穴,還是……這人是故意進來的?
謝不塵細數進入歸墟秘境後遇上的修士,從胡霜玉、望長淮到最近的夙懷,一個一個慢慢數。
其實大部分修士都是萍水相逢,而後就各奔東西了,隻有幾個人跟著他們走了一段時間,一個是望長淮,死纏爛打要薛璧和自己同他雙修,一個是鶴予懷假扮的玉丹歌,還有一個是今日混戰之後就消失不見的宋觀棋………
望長淮自然冇什麼問題,玉丹歌則是鶴予懷假扮,宋觀棋……謝不塵回憶了一會兒,冇有想出這人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至於現如今這位夙懷……怎麼能夠那麼巧?那麼多溶洞,怎麼偏偏占了他收拾好的這一個?
在謝不塵看開答案隻有兩個,一個是真的就是這麼巧,還有一個,就是有人有意為之。
有意為之能做到這個份上,首先,此人要知曉自己的動向,其次,此人修為不低,能夠在自己到達這裡之前占有這個溶洞,最後,此人境界要比自己高,能在自己神識探尋四周時隱蔽躲過。
在知道自己身上可能有道侶契或者是其他奇形怪狀的術法之前,謝不塵會選擇相信第一種答案。
但如今……謝不塵手中的靈力緩緩流動,他身上被下了很有可能是道侶契的不明術法,那就形勢逆轉,不得不防了。
因為,如果能做到共用靈力的地步,那對方單憑靈流所在就能知道自己在哪。
如果真如第二種猜測,那麼麵前這個人就不是夙懷,而是……
謝不塵冇有在心中念出那個名字。
他手中靈刃成型,幾乎是瞬間暴起,抄著靈力形成的匕首朝著“夙懷”的脖頸而去!
擒賊先擒王,先下手為強!
那動作極快,極準,極狠!
紫衣人抬手格擋,九節鞭如猛蛇出洞刹那纏上謝不塵勁瘦的腰身,若是上附靈力恐怕能瞬間將人攔腰截斷!
一旁薛璧猛地站起來,卻見九節鞭隻是剛纏了一半,謝不塵手中的靈刃已經狠狠紮進“夙懷”的脖子。
這個叫夙懷的人,麵對取他性命的靈刃,居然一點實質的反抗都冇有。
謝不塵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裡倒映著“夙懷”的麵容,他的神情毫無驚訝,甚至還隱隱帶著些讚許的意思。
“夙懷”桀桀怪笑兩聲。
靈刃插在他的脖子裡,他說不出話來,便隻是笑,身軀自脖頸處泛起冰裂紋般的痕跡,而後整個身子砰一聲裂開了!
碎屑被風一吹就散開了。
這是一個……傀儡。
謝不塵捏緊手中的靈刃,從地上直起身。
他環顧整個溶洞,緩慢走出了洞口,洞口外,可以見到這座山有數十個溶洞,謝不塵隨意走進任何一個,都是一樣的乾淨整潔。
薛璧追看出來,隻見謝不塵站在月色下,站在天地間。
他席地而坐,揉了一把自己的臉,仰頭對著明月與茫茫四野道:“你到底要怎麼樣?”
空蕩的天地間,一道在謝不塵聽來冰冷到顯得刻薄的聲音響起來——
“同我回蒼龍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