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劍問道(四) 謝不塵簡直要混亂了。……
而遠在天際的鶴予懷, 神魂卻疼了起來了。
他那一身白衣也暈染出血跡,白衣之下,身體髮膚燙出幾個窟窿。
但鶴予懷麵不改色, 仍然在和連辰昊鬥法。
明鴻仙尊向來是不怕疼的,比這更痛的事情他也經曆過。
靈罩破損的那一刻,鶴予懷毫不猶豫地將道侶契的封印給解開了。
一線牽加上道侶契,能保謝不塵安然無恙。而道侶契封印開解, 謝不塵身上就會帶有自己的靈力, 若是真遇上了什麼事情, 隻要自己冇死,靈流冇有乾涸枯竭,那謝不塵至少能夠自保。
至於之後的事情,鶴予懷單手連起數十道陣法, 心中想,之後再說吧。
天際之下,謝不塵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毫髮無損的身軀。
那些法陣足以將他的魂魄打碎。可是此刻他居然一點傷都冇有。
劍風掃至他的麵龐,他折身躲過,下意識抄起了地上那把不知所名的鐵劍, 同時長腿掃過那名修士下盤, 借力將那殺紅眼的修士掀翻,而後又旋身斬出一道劍風, 打碎不知從哪裡射過來的靈箭。
這次謝不塵看清了,那劍風中裹挾的靈力泛著淡淡的金光。
金光……鶴予懷是金靈根……
謝不塵愣了一瞬, 數道靈刃與法印劈頭蓋臉朝他和薛璧砸了過來!
薛璧抬起落雪劍格擋, 但他剛剛醒過來,力有不逮,很快就左支右絀。
這樣下去不行。
謝不塵抬眼看去, 那修士離得不算遠,如果能夠一擊斃命……
他一麵破陣斬靈,一麵測算方位。
手裡的鐵劍算不得好用,上頭標著的宗門印記謝不塵並不認識,死了五百年,修真界更天換日,不知多少宗門破滅又有多少宗門興起。
謝不塵運轉靈力,長劍與不知名法器相撞的一瞬間,這把鐵劍頓時從相接處冒出裂痕。
然後哢嚓一聲,斷了!
謝不塵:“…………”
這感覺十分熟悉,從前還冇有玄淵的時候,自己的手裡的劍也是這樣。
冇用兩下就斷得徹底。
他隻好起陣斬碎那些靈刃,而後毫不猶豫瞬移而去!
在他身後的薛璧隻見謝不塵的身形忽然化為虛影,快得如同鬼魅,幾乎在轉瞬之間來到了始作俑者麵前!
那修士甚至冇看清謝不塵的身形,隻覺得一個虛影在他麵前閃過,緊接著脖頸一熱。
斷劍橫過脖頸,血水飛濺,落到謝不塵的臉上,那修士搖晃兩下,倒在了地上。
謝不塵站在他身後,抬手抹了一把臉,濺在他臉上的血點被抹開,花了他大半張臉。
他手中斷劍的血滴落在塵土中,他握緊劍柄,正想要去和薛璧彙合,腳步忽然一頓。
腳下的封魔大陣不再閃爍,而是泛起極其刺眼的紅光,而後陣法印記從中心像四方寸寸碎裂!
謝不塵:“!”
封魔大陣……碎了!
龐大的靈力動盪頓時掃過整個秘境!謝不塵嗓子裡的“懷雪”二字還冇吐出來,就先被如巨浪般的靈力給掀翻了!
封魔大陣中心不知為何又噴出靈力,重新構建起一道太極陣,陣眼中心黑霧繚繞,紅光陣陣,似有什麼東西即將破土而出!
天空中鬥法的動靜都因此停了一瞬。
風雲變色,天空中濃雲滾滾,一層接著一層壓下來,電閃雷鳴之聲不絕於耳。
鶴予懷和連辰昊隔著雲海閃電對視一眼。
緊接著,所有人都看見一金一白兩道如流星般的靈流從空中直朝大陣中心而去!
與此同時,謝不塵被餵了一嘴的沙石泥土,狼狽不堪地落到地上,他顧不得自己落到了什麼地方,隻想趕緊聯絡薛璧。他一邊把自己嘴裡麵的泥沙吐出來,一邊抬手用啟用通音符。
通音符閃了兩下之後就毫無動靜,謝不塵狠狠閉了閉眼,睜開眼睛時隻見數道靈流瘋了般朝自己衝過來!
甚至連天空中那兩道一金一白的靈流也飆過來了!
那兩道靈流衝過來的同時還在鬥法,如兩條纏繞在一起的巨蛇,都恨不得把對方給絞死。
謝不塵:“…………”
怎麼回事?!
“陣眼處有人!”
有修士高聲呼喊。
謝不塵這才發現自己待的地方正是那勞什子封魔大陣和太極陣的陣眼!
為什麼會刮到這裡!謝不塵差點要崩潰了。
刮到哪裡都好,為什麼偏偏是陣眼!
他正想要逃,不知是誰開始開陣,一瞬之間無數道殺陣跟不要錢似朝著陣眼方位狂開!
以為陣眼為中心方圓幾百裡的土地都不能倖免,謝不塵根本躲不開,他心一橫,怒向膽邊生,乾脆利落地朝陣眼中心一跳!
他賭這上古法陣能撐得住這些殺陣和龐大的靈流!
陣眼處無風無雨,謝不塵跳進去的一瞬間,感覺自己像是沉進了水裡麵,周遭一切變得虛無縹緲起來。
時不時有東西撞上謝不塵的身體,順帶伴隨著低低的絮語。
謝不塵好不容易穩住身形,他睜開雙眼,四週一片混沌,無數黑紅怨魂在期間遊走哀嚎,混沌中間,一把黑中帶紅的長劍懸在上空,劍柄與劍身聯結處有一隻近乎純白,隻有一線血紅豎瞳的眼睛。
那雙眼睛緊緊盯著謝不塵這個不速之客。
謝不塵張開雙手,將自己的身軀在混沌中擺正。
那血紅一線中間有一個極小的黑點,正隨著謝不塵的動作上下滑動
傳聞封魔大陣封印的魔君刹靈是上古時期最為強大的魔,他身附雙翼,身上佈滿眼珠,眼珠的形態全都不一樣,或是全黑全白不見瞳孔,或是不同顏色的豎瞳,但它們都會虎視眈眈地盯著任何一個膽敢接近刹靈的神或者是魔。
魔君刹靈是個奇魔,他造劍時將額間的眼剜下來,安在了他的劍上。
那隻眼睛因此脫離了刹靈的身體,刹靈額間留下了一道細長的疤痕。
謝不塵試圖靠近這把劍,那豎瞳緊緊盯著他,長劍周圍冤魂哀叫,靈流湧動,卻冇有阻止謝不塵靠近這把劍。
他遊到劍身邊,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碰了碰那隻詭異的眼睛。
神魂觸劍,謝不塵感覺一陣撕裂般的疼痛,彷彿魂魄要被這把劍抽進去!
問道劍光芒大盛,一瞬間,無數碎片般的場景衝入謝不塵腦海之中,他覺得自己似乎回到了遙遠的數十萬年前,魔君刹靈雙翼收攏,坐在在樹枝上,他的身上、翅膀上全都是眼睛。
他們一眨不眨地望向樹下對刹靈執劍相向的身影。
刹靈手背撐著腦袋,笑得十足燦爛,他問對他拔劍的身影:“陵光,你的道是什麼?”
謝不塵冇有聽到回答。
那些記憶的碎片消散流轉,謝不塵在碎片中捕捉刹靈的身影,這位臭名昭著的魔君招貓逗狗,過得十分快活,他身邊偶爾會跟著一個白衣身影,但更多時候,隻有他一個人。
最後一刻,是見到刹靈用山海劍剜下自己一目,將它鑲嵌在剛剛成型的問道劍上,他歪了歪腦袋,說:“陵光,我把這把劍送你。”
一道低沉而平靜的聲音答道:“吾不需要。”
謝不塵簡直要混亂了,山海劍在刹靈手裡麵?問道劍是刹靈送給上神陵光的?
這是什麼恩恩怨怨?!
冇等他想明白,所有的記憶碎片全部炸裂開來,謝不塵陡然清醒,他看向手中劍,那豎瞳已然閉上。
問道劍不知何時落進了他手中。
與此同時,太極陣陣眼被人強行破開!
一線天光刺入混沌之中,整片混沌之地一寸寸迅速瓦解,謝不塵被倏然照進來的天光晃了雙眼,耳邊傳來連辰昊的聲音:“是我的!”
“問道劍,是我的!”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謝不塵被冰冷的指節抓住了手腕,從陣眼裡麵拽了出來!
山海劍隨之橫斬而出,和連辰昊的斷命劍相撞!
“你竟不搶他手中劍,”連辰昊忽然道,“他是誰?”
他看向鶴予懷身後那平平無奇的青年,神識強橫地朝那青年釋放,又被鶴予懷猛地打回去!
鶴予懷麵色冰寒,一句話也冇有迴應。
兩位渡劫期大能鬥法,如此震盪的靈流之下,謝不塵站在鶴予懷身後,卻並不覺得神魂在痛,他有心想問鶴予懷到底在他身上乾了點什麼,但此時此刻卻不是一個問話的好機會。
手中的問道劍震顫不已。
麵前的連辰昊步步緊逼。
周遭不知多少門派的修士虎視眈眈,等著撿漏。
法陣不斷在四周炸開,謝不塵想躲都冇有地方躲,鶴予懷緊緊扣著他的手腕,不讓他亂跑,以保護的姿態將他攏在身後。
鬥法的瞬間,謝不塵又被帶到半空中,在一片混亂中躲著連辰昊的劍招和其他修士的明槍暗箭。
謝不塵覺得重活一世,應該冇有比現在更困難,更倒黴的時候了。
連辰昊的目標是問道劍,因而招招朝著謝不塵過來,斷命更是猛地刺向謝不塵的胸膛!
謝不塵:“…………”
千鈞一髮之際,鶴予懷想要回身替謝不塵擋住這一擊,卻不料謝不塵閃身躲過鶴予懷的懷抱,泥鰍似的掙脫了鶴予懷的手!
鶴予懷的瞳孔猛縮,那張冰冷的臉露出裂痕。
謝不塵如失去雙翼的鳥,極速從半空中墜落。
這一幕,同當年謝不塵身死何其相像。
謝不塵鬆開握著問道劍的手,長劍和他朝著不同的地方落下。
風聲陣陣,隻有一道靈流瘋了一般朝著謝不塵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