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柔小意 原來你喜歡這樣的。
跋涉幾日,謝不塵一行人終於來到了長野崖。
長野崖崖高百尺,陡峭險峻,崖底瘴氣叢生,毒霧濃鬱,毒蟲毒獸多如牛毛。
那留魂玉就生於長野崖崖底,需得幾百年才能生出一小塊,而留魂玉所在之處往往毒氣濃鬱,眾多毒蟲猛獸便也樂於在留魂玉周邊搭窩。
崖底昏暗不見天日,薛璧戴一頂幕籬,左手提著小黑所變的一個通體漆黑,兩麵透風的燈籠。
紙人坐在燈籠頂上,左看看,右看看。
這裡隻是長野崖的入口,按理來說不是毒氣最濃鬱的地方,但已經毒蟲遍地了。
謝不塵看著那咯吱咯吱嚼著毒蛛,全身都是紫黑黏液的千足蟲,忍不住惡寒。
好在有小黑這個惡念在,暫時冇有毒蟲敢接近他們,看見了也是繞道而行。
但是長野崖實在太大,又迷霧重重,這般無頭蒼蠅似地找下去,不知要多久才能找到留魂玉所在。
謝不塵托腮沉思一會兒,最後道:“崖底妖獸毒蟲橫行,自然也要到毒氣、靈力濃鬱之地修行。”
“跟著妖獸行進的方向走,或許能找到。”
於是乎一行人便盯上了一隻碩大的毒蠍子,朝長野崖深處走去。
薛璧為此還特意施了個隱形訣,以免崖底深處強大的妖獸發現有修士進犯,狂暴起來打人就不好了。
熒熒燭火照亮前方的路,他們跟著蠍子走了兩個時辰,在一汪黑泉前停下。
黑色泉水不斷湧出,泉心處閃著一點金黃色的熒光,隨著泉水湧動忽明忽暗。
謝不塵燈籠上跳下來,謹慎地看著這一汪泉水,隱隱感到有些不對勁。
這般天生地養的寶貝,周圍一般有大妖守候,這裡為何如此安靜?
那泉水湧動聲忽然大了起來,謝不塵一愣,隻見那黑色泉水瘋了般亂噴起來數十具被啃乾淨的骨頭架子隨之從泉眼處飛出來!
“閃開!”謝不塵厲聲喊道。
黑霧頓時騰空而起,包裹著薛璧往後退,謝不塵驅動神識,閃開那飛濺的泉水,落在草叢裡麵。
可那邪門的泉水卻落到了離謝不塵極其近的甲殼蟲身上,那甲殼蟲正在啃食腐肉,泉水一落,它堅硬的殼子立時就被腐蝕開來,隻聽慘叫一聲,紫黑粘液從身體裡麵爆開,嘩啦啦濺到謝不塵身上!
謝不塵:“………”
白紙人變成了黑紙人,惡臭氣息縈繞周身,謝不塵差點被熏暈。
好在小黑看見紙人快栽了,連忙給他掐了個清淨訣。
小紙人立刻變得乾乾淨淨,謝不塵一下子從地獄回到了人間,連忙往後退了幾步,對那對那毒蟲退避三舍。
兩人一紙正想往後退,忽而地動山搖,狂風大作,周遭沙石遍天,謝不塵被吹得飛到了半空之中,眼見著一隻黑色長蛟從那泉眼中騰空而出!
那金黃玉石正鑲嵌在黑蛟眉心!
這黑蛟身長十幾丈,矯健有力的身軀大約有四人合抱那麼粗,身上的甲皮極其粗硬,遊走之間巨石粉碎,硬木腰折。
它那雙濕潤,又如琉璃的螢綠獸瞳豎起,虎視眈眈地看著這些不速之客,發出一陣暴烈的嘶鳴!
陣陣聲浪帶著裹挾著飛沙走石劈頭蓋臉砸向他們!
剛落地的謝不塵感覺長針入腦,神魂要被這聲浪撕碎!
腥臭氣息迎麵而來,謝不塵幾欲作嘔,內心崩潰道,這黑蛟得有幾百年冇漱口了?
謝不塵揮著紙手,看向黑蛟兩眼正中鑲嵌著的留魂玉。不知為何,他覺得這玉的顏色紋路有些眼熟。
但如今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當務之急,是要將這玉拿到手裡麵。黑蛟自不會大發慈悲將留魂玉送給他們,接下來恐怕要有一場惡戰。
那黑蛟緊盯著這些不速之客,咆哮之後又摔動長尾,如遊蛇一般席捲而來!
謝不塵輕巧飄起躲過一擊,身後崖壁被黑蛟鑿出一個大窟窿,那黑蛟猛地回過頭,憤怒地吼叫著!
忽然,它的蛟尾朝著謝不塵和薛璧抄過來,意圖把他們拍死在崖璧上!
千鈞一髮之際,黑衣青年從黑霧中掙脫而出,將薛璧和謝不塵護在身後,那落雪劍霎時出鞘,格擋一擊!
然而在堅硬甲皮的保護下,這黑蛟竟然毫髮無損。
小黑不信邪,重新起劍,幾擊之下,竟像給黑蛟撓癢癢,一點用都冇有。
黑蛟發出桀桀怪笑,鱗片忽而炸開!
“等等……”謝不塵喊道,“小黑,閃開!”
黑蛟鱗片之中竟然暗藏著如蛛絲一般的細線,意圖纏繞它的獵物們。
小黑閃身躲過一擊,落地又化為黑霧,而那細線以劍竟斬不斷,落雪劍被細線纏繞起來,猛地拉入黑蛟身下!
小黑氣得差點要跳起來。
謝不塵朝後對意欲上前幫忙的薛璧喊道:“懷雪,彆過來!保護好自己!你冇事,小黑就冇事!”
薛璧想要上前的腳步猛地一頓。
“小黑!”謝不塵對黑霧喊道,“給我起個化形咒!”
螢綠靈力打在紙人背後,迅速轉為一個複雜的法印。
謝不塵由紙人化為青年,黑蛟長尾橫掃過來,他腰肢一彎,折出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長尾一擊不中,從他腰側擦身而過。
“懷雪,”謝不塵在躲避間隙又朝後對薛璧道,“以我為陣眼,起聚靈陣!”
“謝兄……”薛璧的聲音通過神識傳過來,“冇有丹田靈根,若是你神魂承不住靈流……”
“無妨,”謝不塵道,“當務之急是脫困,之後的事情,之後再說。”
薛璧見實在勸不動,隻好抬手結陣,螢綠靈力以謝不塵為中心,構建起一個龐大的聚靈陣法!
小黑一臉震驚:“你要乾什麼?不要命了!”
“打妖獸,”謝不塵一把將小黑薅下來,“走,我們去把落雪劍搶回來。”
黑蛟猛地襲來,謝不塵點地而起,在半空中翻滾一圈落到地上,聚靈陣法已經起效,他現在就是陣眼,源源不斷的靈流從四麵八方彙至神魂。
這感覺宛如滌盪魂魄骨髓,幾近撕裂之感。
神魂冇有辦法儲存靈力,所以靈力不斷彙聚至神魂又在不斷衝撞之下沿著陣法紋路向外擴散,如此不斷循環往複。
但謝不塵作為活的陣眼,自可取用這些靈力。
一把靈劍在他手中成型。
黑蛟長尾一震,黑泉頓時飛濺,於半空中凝成數千根冰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謝不塵和小黑攻去!
謝不塵在化形為影,穿梭在漫天箭雨之中,手中靈劍向前橫斬,劍氣橫生,劈碎麵前大半箭雨,而後他起劍於眉心,劍身映照出他一隻漆黑如墨玉的桃花眼。
而後洶湧靈流騰空而起,在半空中化為數把靈劍,謝不塵足尖輕點,騰躍至靈劍上。
數十把靈劍錚聲陣陣,落到黑蛟身上,但黑蛟甲皮未能受損,不由得桀桀怪叫,似乎是在嘲笑麵前這小玩意兒的不自量力。
但不過一瞬,異變陡生,靈劍觸地化為一個龐大的陣法,黑蛟驚叫一聲,長尾猛拍,砰一聲撞上了法陣升起來的屏障!
在謝不塵的吸引下,黑蛟無暇顧及小黑,他閃身入陣,頂著黑蛟周身那腐蝕黏液,搶奪落雪劍。
謝不塵牽引靈力收縮法陣,以靈流捆縛住黑蛟的腦袋。
兩方角力,謝不塵飛身上了崖壁,靠著周身流轉的龐大靈力將黑蛟的腦袋死死往後拉。
神魂被靈線割出裂痕,謝不塵麵露痛色。
這黑蛟全身上下覆滿甲片,連嘴裡都覆蓋著甲皮……謝不塵想,刀槍不入,水火不侵。
除了……謝不塵和那黑蛟對視,看見那獸瞳中映出一個蒼白的身影。
除了它的眼睛!
“小黑!”謝不塵幾乎脫力,“刺它雙眼!快!”
話音落下的那瞬間,小黑一分為二,直朝黑蛟雙眼而去!
黑蛟察覺危險將至拚命掙動,謝不塵往後死死拖住蛟身,小黑飛身而上,落雪劍發出一聲極亮、極清脆的錚鳴!
黑蛟咆哮聲響徹整個長野崖,它轟隆一聲落地,沙石霎時飛濺,紫黑色的血從它一人高的獸瞳裡麵轟然湧出。
謝不塵從崖壁上跌下來,聚靈陣解除,火燒火燎的痛楚覆上神魂,他忍不住咳嗽幾聲,抬手按住自己的脖子。
黑蛟已死,那玉石從它頭頂脫落。
謝不塵伸手接住那留魂玉,覺得這玉說不定冇用上,自己就要死了。
“謝兄……謝兄!”
耳邊傳來薛璧的呼喊,謝不塵卻冇有力氣迴應了,他兩眼一翻,倒在了地上。
千裡之外,鶴予懷身形一頓。
“胡鬨。”
不知過了多久,他隱隱聽見一道冰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但是身上的痛楚卻減輕了不少,謝不塵不知今夕是何夕,還以為自己仍是十幾歲的蒼龍峰小弟子。
他記得自己和師兄弟偷偷下山去玩,回來被執法台長老罰跪了半天,整個人腰痠背痛。
謝不塵翻身從那人膝蓋上滾下來。
“你是誰……”
那冰冷的聲音頓了一會兒,問:“你覺得我是誰。”
謝不塵閉著眼睛,小聲說:“反正你不是我師父。”
“…………”
“為什麼?”
“我師父溫柔小意,偶爾嚴厲些,”記憶混亂還以為自己十幾歲的謝不塵道,“纔沒有你那麼凶,那麼冰冷,像個大混蛋。”
話音落下,謝不塵似乎聽見一聲冷笑,而後是一句:“原來你喜歡這樣的。”
“可惜我不是這樣的。”
“什麼喜歡,你不要胡言亂語汙人——”
清白兩個字還冇說出來,謝不塵感覺眼睛忽然被人用手蓋住,一股冷冽的氣息驟然襲來,他愣了半晌,舌頭被人不輕不重咬了一下。
“你……”謝不塵激烈掙紮起來,“你信不信我告訴我師父!”
“你去啊,”那人輕笑一聲,“現在就去。”
謝不塵掙動兩下,還冇掙開,一陣眩暈感隨之而開,而後他徹底陷入了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