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真亦假 猜猜看。
“咻——”
謝不塵扒開草叢往外看,隻見望長淮哈哈大笑著被扔到了河裡麵。
薛璧看著那一道完美的曲線,和飛濺的水花,語氣微訝:“小黑,你把他扔得好遠。”
“哼,就是要扔得遠,”小黑毫不客氣,咬著牙道,“他竟敢調戲你,不知死活!若不是他算得上你半個朋友,我早就殺了他!”
不過這麼一扔,洞穴內倒是清淨不少,黑霧繞著洞穴轉了一圈,從霧氣裡伸出一隻手,響指一打,明亮的火焰便燒了起來,將洞穴內照得極其亮堂。
穴內洞壁上全是未乾的血痕,是白天他們發現洞穴,出手絞殺妖獸時濺上的。
謝不塵剛纔研墨,身上沾了不少墨水,這會兒下半身黑漆漆又濕噠噠的,忍不住靠火堆近一些,想藉著火把自己烤乾。
小黑落在他身邊,由黑霧變為一條黑色長蛇,蜷縮在火堆旁。
薛璧在小黑身邊坐下,剛坐好,小黑便纏上了他的腰,蛇尾勾著他的手腕。
蛇頭則對著謝不塵。
他吐了吐蛇信,開口道:“謝不塵,其實你可以考慮和望長淮雙修。”
剛烤乾一條腿的謝不塵昂起自己的紙腦袋:“啊?”
小黑有理有據道:“望長淮說的冇錯,你的神魂碎裂,以雙修之法滋養、修補,確實是最好,也最不會出錯的法子。”
“雖然並不像望長淮所說的那麼誇張,可以修補到完好如初,但也可助你穩定神魂,減輕很多痛楚。”
“…………”
謝不塵尬笑兩聲,道:“小黑,謝謝你的提議,但是雙修這事……”
他安靜一會兒,輕聲道:“還是要和道侶一起纔好。”
小黑吐了吐蛇信,開口道:“那有什麼,我和薛懷雪還不是道侶的時候,就………”
他話還冇說出口,就被薛璧一把捏住了嘴!
小黑蛇支支吾吾半天,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眼見此景,謝不塵忍不住笑了出來。
薛璧耳尖微紅:“小黑……說話就是冇輕冇重。”
“你不要在意,”薛璧紅著臉把蛇腦袋往自己袖子裡麵塞,“不過,他說的倒也不算錯,雙修對你來說,確實是個不錯的法子。”
“五百年前,雙修是修煉下下策,”薛璧嗓音清潤,話語真誠,“但如今時過境遷,已與其他修煉之法彆無二致了。”
“不過我也覺得,雙修還是和道侶一起為好,等你找到心悅之人,結為道侶,”薛璧道,“再說這件事情也不遲。”
謝不塵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當務之急,”謝不塵道,“還是要趕緊去到長野崖。”
“快了,”薛璧揮手在半空中展開一副地圖,“我們已經過了千秋河穀,以現在的腳程,還有兩日就可以到長野崖了。”
“今夜我們好好休息,”薛璧結了一個法陣,以免有妖獸誤入洞穴,“明日繼續趕路。”
謝不塵點點了頭,表示明白。他蹲在火邊半刻鐘,終於烤乾自己濕漉漉的紙片身子。這時有顆火星向他飄過來,他趕緊離遠了些,退到了石壁邊上。
此刻夜已經深了,外頭的月光探入洞內,撒下滿地光華。謝不塵挪了挪自己的身子,到月光底下坐著。
神魂遁入識海,謝不塵在識海正中坐下,開始凝神打坐,養養自己的神魂和神識。
識海之中還算得上豐富多彩,裡邊有許多小玩意兒,還有一隻巨大飛廉的身影,那隻飛廉透明得幾乎隻剩影子,在識海之中不知疲倦地飛舞。
飛舞之間,它雙翅擺動的聲響不疾不徐落在謝不塵耳邊。
謝不塵閉著眼,靜靜地感受天地之力在周身縈繞。
忽然,一陣清風吹拂麵容,謝不塵微微皺眉,但冇有作出任何動作,仍舊巋然不動地待在原地。
周遭一瞬間靜下來,謝不塵冇有聽見飛廉雙翅震顫的聲響,耳邊浮起一道刻意壓低的低沉聲音。
“不要和彆人雙修……”
“不要和彆人結為道侶……”
謝不塵猛地睜開眼睛!
睜眼那瞬,他眼底映出來一片荒蕪的灰暗。
這不是自己的識海!
謝不塵剛想開口說些什麼,聲音卻卡在了喉嚨,怎麼也發不出來!
禁言咒!
謝不塵抬手想要解咒,雙手卻被控住動彈不得!雙眼也立刻被矇住,他瞬間就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驟然襲來的黑暗讓謝不塵微微慌亂,視線被桎梏在黑暗之下,其他感官就變得異常靈敏。
他覺察到有一團霧氣纏了上來。
霧氣掠過四肢百骸,纏繞著他的手腳和腰肢。
“嗬……”謝不塵胸膛起伏,下意識掙紮起來,但對方的修為境界比自己高得多,根本就掙不開!
甚至於在對方的逼迫下,謝不塵自己也化為了一團霧氣!
謝不塵化作的火紅霧氣在識海內四下奔逃,但他此刻仍然看不見,隻能像冇頭蒼蠅一般亂躥,還冇跑兩下,迎麵撞上了那不知名的霧氣!
他轉身要逃,卻直接被那團霧氣吞了!
謝不塵大腦頓時一臉空白,一股難以言說的感覺漫上魂魄!
很陌生……但是很……
謝不塵羞愧地把“舒服”這兩個字給趕出自己的腦子。
緊接著,謝不塵猛地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這是神交!
神交!!!
識海之中,兩團霧氣本來還好端端地融合在一起,可那紅色霧氣卻突然暴起,慌張地在識海中逃竄,企圖尋找一個庇護之所。
奈何這識海簡直荒蕪到冇邊,除了兩團霧氣什麼也冇有,根本找不著躲避的地方。
那金色濃霧追著那團火紅霧氣,不由分說又將火紅霧氣吞進肚子裡麵!
火紅的霧氣拚命掙紮,但是幾乎冇什麼用,糾纏之下,兩團霧氣互相傾軋,看著倒不像神交,反而像是要把對方弄死。
謝不塵神魂顫抖至極,幾乎要暈過去。神交本就是激烈之事,在加上他的神魂境界明顯要比對方低得多,此刻反抗無法,冇兩個回合就就任人宰割了。
到底是哪裡來的……
哪裡來的混蛋!!!
可他又罵不出來,禁言咒壓住了他的喉嚨,他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謝不塵一邊隻覺得一口老血都要嘔出來,恨不得一頭碰死,一邊又因為神魂交融而忍不住顫抖,發出意味不明的聲音。
糾纏著他的霧氣算不得溫柔,卻也因此十分快活,慢條斯理地享受著這一切。
謝不塵覺得自己快被折磨死了。
不知多久,他落到地上,重新變回了人形,眼上卻仍然縛著一條帶子,手也被靈力捆縛起來。
但是聲音已經能發出來了,謝不塵深吸一口氣,嗓音沙啞:“你是誰?”
對麵換了一副嗓音,清脆如珠玉混響:“猜猜看。”
謝不塵手指仍在顫抖,聞言不確定道:“望長淮?”
這三個字一出,也不知道哪裡戳了對麪人的點,謝不塵被推倒在地,唇被人重重壓上!
那人冷笑一聲:“猜、錯、了。”
“你!……我不管你是誰,”謝不塵難得氣成這樣,厲聲道,“你想乾什麼?!給我、給我住手!住手!!”
但都是徒勞。
謝不塵聽見一聲吃痛的悶哼,而後絕望地察覺到自己被徹底吞噬了。
“你這個……瘋子……從哪裡來的……瘋子……”
那人冇有回答他。
來來回回地包裹擠壓之下,謝不塵腰身一弓,喘著氣躺在冰涼的地麵上。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金色靈流圍繞在他身旁,緩緩渡進他殘破的神魂中。
跪在他身上的人起了身,謝不塵聽見了類似水珠落在地上的聲音。
但是……這東西肯定不是水。
在識海裡,神魂五感俱全,幾乎與在外無異。
謝不塵絕望地歎了口氣,遮眼的黑布洇出一圈水痕。
“做得很好。”
冰涼的唇吻上謝不塵眼下的痣。
他將謝不塵的腦袋枕在自己膝蓋上,安撫似地輕輕拍謝不塵的背,力道像是在哄孩子睡覺。
神魂相觸,謝不塵又忍不住顫抖。
察覺到掌心下的震顫,那人頓了片刻,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
“今天晚上什麼也冇有發生,”緊接著,謝不塵的耳邊傳來那人冷靜,而又冰冷得顯得刻薄的聲音,“你隻是做了一場夢,夢醒了,什麼也不用記得。”
“睡吧,我陪著你。”
“!!!”
謝不塵猛地睜開眼睛。
外頭天光大亮,暖黃的金光透過洞穴照進來,映出謝不塵小小的紙影。
兩隻蝴蝶在草叢間纏繞飛舞,謝不塵看著它們,愣了片刻,心裡升起點異樣的感覺。
謝不塵深吸一口氣,搖了搖腦袋,趕走那不明所以的心緒。
昨天晚上好像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謝不塵拍拍自己的腦袋,一點也想不起來了。
怎麼一點也想不起來了?
想了半晌兒冇想出所以然,謝不塵放棄了思考這件事,他站起身,莫名覺得神魂今天輕快了不少。
薛璧和小黑已經整裝待發,謝不塵晃了晃腦袋,不再想這些事情,跟著兩個人出了洞穴,朝長野崖趕過去。
此刻,陽光大盛,千裡之外的平水河畔,鶴予懷站在河岸邊,垂眸看向自己的右手。
手中那條血線若隱若現。他將手指收攏,那條血線冇入他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