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音菩薩目光轉向那株生機斷絕,枝葉枯黃的人蔘果樹,眼中慈悲之色更濃。
祂並未多言,隻將手中羊脂玉淨瓶微微傾斜,用那楊柳枝蘸了瓶中之水,輕輕揮灑。
一滴晶瑩剔透、蘊含著無窮生機與造化之力的神水,滴落在斷裂的樹根處。
刹那間,異象陡生!
隻見那原本枯敗的樹乾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生機,斷裂處迅速癒合,發出嫩綠的新芽,枯黃的枝葉轉瞬碧綠如玉,煥發出比以往更加濃鬱的靈氣。
更令人驚歎的是,那原本空空如也的枝頭,一個個形如嬰兒,飽滿圓潤的人蔘果憑空浮現,掛滿了枝頭,不多不少,正是那被盜之前的數目。
甚至連之前被清風明月摘去給唐婉和太白金星的那幾枚,也彷彿時光倒流般重新長了回來!
霞光瑞靄再次籠罩住這株天地靈根,馥鬱的異香瀰漫整個五莊觀。
鎮元子見狀,緊鎖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神情,他朝著觀音菩薩深深一揖:“多謝菩薩施展回春妙手,救我靈根,此恩,老夫銘記。”
觀音菩薩淡然收手,將楊柳枝插回淨瓶,語氣平和無波:“道友客氣了,舉手之勞罷了,此樹遭劫,亦是因果,如今既已複原,此事便就此了結,如何?”
鎮元子自然明白這是最好的結果,點頭道:“全憑菩薩做主。”
菩薩微微頷首,目光轉向唐婉師徒:“既然誤會已解,靈根已複,貧僧便不多叨擾了。”
觀音大士作勢欲走。
鎮元子連忙挽留:“菩薩且慢!若非菩薩,這觀中怕是難得安寧,老夫欲設宴請諸位,一是為各位取經人餞行,也算賠禮,二是感謝菩薩,還請菩薩賞光。”
觀音菩薩略一沉吟,並未反對:“既如此,貧僧便叨擾了。”
唐婉見菩薩留下,自然也不敢提出異議,隻得合十道:“弟子卻之不恭。”
鎮元子心情轉好,自去安排宴席事宜。
待他離去,觀音菩薩卻並未隨引路道童前往宴廳。
而是緩步走到唐婉麵前,看著她,輕輕歎了口氣,那目光彷彿能穿透皮囊,直抵靈魂深處。
不等唐婉反應,菩薩袖袍輕輕一拂,一片柔和卻不容抗拒的佛光籠罩住唐婉。
下一瞬,兩人便從原地消失。
“師父!”孫悟空反應極快,雙目一瞪,金箍棒已然在手,身形化作一道金光就追了過去。
敖烈和豬八戒慢了半拍,也急忙跟上。
然而,他們隻追到觀中一處僻靜的竹林外,便見觀音菩薩與唐婉正站在林間空地上。
菩薩見他們追來,似是有些無奈,屈指一彈,一道無形的結界瞬間升起,將她和唐婉籠罩其中,與外間隔絕。
孫悟空幾人能清晰地看到結界內的景象,見唐婉安然無恙地站在那裡,與菩薩對麵而立,似乎隻是在交談,這才稍稍按捺住焦躁,冇有強行衝擊結界。
但依舊緊緊盯著裡麵,生怕有什麼變故。
結界內,隔絕了外界的所有聲音。
觀音菩薩看著眼前看似恭敬,實則眼神靈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的唐婉,聲音平和的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唐婉愣了一下,老實回答:“唐婉。”
“好,唐婉。”
菩薩重複了一遍她的名字,目光深邃,“你這小丫頭,本事當真不小啊。”
不僅讓天道承認她取經人的身份,還鬨出這麼多禍事來,簡直比當年那猴子大鬨天宮還折騰人。
唐婉則心中腹誹:我本事當真不小的話,早就自己去見如來告狀去了,還用得著在這裡聽你叭叭麼?
她麵上卻依舊裝作懵懂,微微垂首:“弟子愚鈍,不懂菩薩何意?”
觀音菩薩也不與她繞圈子,直接點破:“你那四徒弟怎麼死的,本座早已知曉,但此事本座已不打算追究。”
她話語一頓,目光掃過遠處那株已然複原的人蔘果樹,語氣微沉:“今日這人蔘果樹,你究竟是如何將其毀壞,又是如何嫁禍給伏虎羅漢的,其中細節,本座亦不想深究。”
唐婉心中一震,背後瞬間沁出一層細汗。
菩薩果然什麼都知道了!
“但是,唐婉,”菩薩的聲音嚴肅起來,“事不過三。”
“西行取經之路,你這取經人的身份已然確定,佛祖亦知曉你的根腳,從今往後,你無需再刻意隱瞞身份,大可光明正大地行走,完成你的取經使命,莫要再節外生枝,鬨出諸多事端了。”
若不是天命人已定,祂何須在這裡苦口婆心的勸誡與她......
一切的賬,還是等取經結束再算吧。
觀音菩薩輕歎一聲,再次抬手,一道柔和的光芒籠罩住唐婉。
光芒散去,隻見唐婉身上那層用於偽裝的屬於“唐三藏”的皮相悄然褪去,露出了她原本的容貌。
桃花妖眉眼清麗,肌膚勝雪,自帶一股草木精靈的靈秀之氣。
隻是......頭頂依舊是光溜溜的,還是個光頭,身上的僧袍也未曾改變。
菩薩看著她這清秀光頭的樣子,眼底似乎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隨即斂去,正色道:“你這葷素之戒,乃取經人之基本,仍需嚴守。”
意思是,模樣可以恢複,但肉還是不能吃。
唐婉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腦袋,又感受了一下自己真實的容貌,心情複雜。
“好了,”菩薩一揮袖,撤去了結界,對著迅速圍上來的孫悟空等人淡然道,“告知鎮元子,本座有事先行一步,爾等留下,好自為之。”
話音未落,腳下蓮台再現,祥雲托舉,瞬息間便消失在天際。
結界散去,唐婉的真容毫無遮掩地展現在眾人麵前。
隻見她五官清麗絕俗,雖頂著個光溜溜的腦袋,身著樸素的僧袍,卻難掩其天生麗質。
周身氣息更是複雜:原本屬於“唐三藏”的那層凡人偽裝儘去,流露出純淨的草木妖靈特有的清新之氣。
但這妖氣之中,又隱隱纏繞著一絲祥和純淨的佛光,更有一層淡淡的功德金光籠罩其身,顯得神聖而奇異。
這般模樣,任誰看了,都不會再將她與“金蟬子轉世”聯絡起來,反倒更像是一個一心向佛,積德行善,故而得了些功德的草木精靈。
孫悟空看著恢複原貌的師父,有些尷尬的抓了抓臉,敖烈則是眼神複雜的背過身去,耳朵卻悄悄的紅了起來。
豬八戒看得眼都直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指著唐婉,結結巴巴地道:“師……師父?你、你……你真是女的啊?!還、還是個……花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