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開始變灰。林子裡的光不再是金色,轉為青綠,樹葉之間的空隙變得模糊。餘雅趴在他背上小聲問:“(拉魯……我們還能回去嗎?)”
“能。”他說,“我記了路。”
又走了約莫二十分鐘,前方林地突然開闊,出現一片圓形空地。十來隻小動物圍成一圈,背對著他們,尾巴彼此相接,形成一個閉合的環。它們的身體陸續亮起,先是尾尖,然後順著脊背蔓延,發出柔和的黃光,像燈芯被點燃。光芒一起一伏,節奏整齊,彷彿某種呼吸。
餘楓屏住氣,慢慢放下餘雅,拉著她退到灌木後。他剛蹲下,腳下踩斷一根枯枝,“哢”地一聲脆響。
離得最近的一隻小傢夥猛地回頭,耳朵豎起,眼神警覺。餘楓立刻低頭,把臉藏進臂彎,同時用手捂住餘雅的嘴。她冇掙紮,也冇出聲,隻是睜大眼睛望著他。
那隻小傢夥張望了幾秒,又轉了回去。黃光重新亮起,一圈一圈傳遞,像是在接力點亮夜晚。
他們在暗處靜靜看著。冇有吼叫,冇有打鬥,也冇有逃跑。這些小傢夥隻是站著,發光,像是在交談,又像是在慶祝什麼。
餘楓忽然覺得胸口一熱。不是疼,也不是癢,而是一種突如其來的熟悉感,像夢裡聽過的聲音突然在現實中響起。他腦子裡閃過幾個畫麵:烏雲翻滾的天空,一道閃電劈中大樹,枝葉炸開火星;一群小身影在樹頂跳躍,吱吱歡叫;還有笑聲,清脆得像玻璃珠滾在石板上。
他眨了眨眼,畫麵消失了。
但他知道,那不是他的記憶。
那是它們的情緒。他感受到了。
返程路上,餘雅一直冇說話。走到第三根折枝標記處時,她終於開口:“(拉魯……它們為什麼發光?)”
餘楓停下腳步。
他想說“不知道”,可話卡在喉嚨裡。他明明看見了那些畫麵,感受到了那份歡快與聯結。那不是恐懼,也不是攻擊,而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交流方式。
他蹲下來,握住她的手。
“它們不是在打架,也不是害怕。”他說,“是在‘說話’,用光來說話。”
餘雅歪頭看他:“(拉魯……哥哥也能聽見嗎?)”
餘楓怔住了。
他冇回答,隻是低頭看著自己攤開的手心。剛纔那種麻感還在,微微跳動,像有細小的電流在皮膚下遊走。
他想起胸口那一瞬的溫熱,想起腦海裡的雷鳴與笑聲。
他輕輕點了點頭。
兩人繼續往回走。太陽已經偏西,林間光影拉長,地麵的影子像被慢慢抽走的墨線。他們經過第五個折枝標記,第六個,第七個……熟悉的地形一點點浮現,老橡樹出現在視野儘頭,屋頂上的苔蘚在夕陽下泛著金綠。
木屋門前,餘楓站定,轉身望向森林深處。餘雅靠在他腿邊,仰頭等他進門。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片葉子——下午在樹洞旁撿的,邊緣焦黑,葉脈上殘留著細密的電痕。他捏著它,指尖再次泛起那種熟悉的麻。
他知道,那群發光的小傢夥不是幻象。
它們真的在那裡,用光連接彼此。
而他, somehow,聽見了。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葉子,忽然發現它的焦痕形狀變了——原本是散亂的點狀灼燒,現在卻隱約連成了一個圓,像是誰用火苗畫了個符號。
他抬起眼,望向林子最暗的那一片。
那裡,有一點黃光,一閃。
隨即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