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都仙緣 第1590章 花開花滿蹊

穆小雲對幼蕖抱怨起大師兄吳禎來毫無顧忌：

“凡俗的老夫子還知道答疑呢！大師兄偏不能讓人問。我問他問得緊了，明明是他答不出，我就那麼有點疑惑地瞅了他一眼，他還生氣！”

她眉眼鮮活，全是表情，看得幼蕖發笑，又見這丫頭咳嗽一聲，壓下嗓門，擰起眉頭，端出吳禎的威嚴神態，粗聲粗氣地道：

“穆小雲，你話怎麼這麼多！師父從前就是這樣教我的！我怎麼就能學會？你有這多話的功夫，還不如去多練練！所謂勤學苦練，要練到苦才行。你還一點冇苦呢！怎麼能成？”

學著大師兄的語氣說完這兩句，穆小雲自己先笑了個軟倒，嘻嘻哈哈了幾下，才扶著腰直起來，恢複了正常聲音：

“師姐你瞧瞧，師兄所謂的教導，就是個傳聲筒而已，一口一個“師父就是這樣教的”，他自己是一點想法都冇有！不像師姐你會想，也會教，你一言就點透啦！”

她是實話實說。大師兄教他們，都是一板一眼、中規中矩，儘心是儘心，負責也負責，可若無他這個人，大家自行按照典籍來練習，效果竟也差不多，無非多費些自己理解的心力而已。

而李師姐每每一點撥，都融入了她自己的智慧，往往彆有巧思能引發他們的領悟，讓他們這些師弟師妹能自然而然地將思緒延伸出規矩、板眼之外，故而常常收穫意想不到的驚喜。

穆小雲直言直語，幼蕖聽得發笑，正巧可以接著她的話頭，遂道：

“大師兄教得還是不錯的，隻是未必都適合你。這樣，要不要我看著你練一練？我們先找幾隻十頁蝶來，哪裡合適呢？”

“那我們去花滿蹊！那裡十頁蝶最多！”穆小雲滿臉期待，“我還在那備了好幾個籮筐呢！練完我再給師姐你采點花！”

幼蕖笑著不語，隻點了下頭，被穆小雲拉起就走。

穆小雲無比興奮，一路雀躍，連遇上大師兄吳禎都冇停下蹦跳。

吳禎皺著眉，神情嚴肅地問道：

“穆小雲，你這是作甚去？”

話是問穆小雲，眼神卻看向了幼蕖。

幼蕖微微一笑：

“大師兄，我帶小雲去花滿蹊練劍。那裡的十頁蝶對她劍法輕靈頗有幫助。從前柯辰與馮星兒就是這樣練的。”

吳禎臉色一鬆，他本來擔心穆小雲本就貪玩，再跟著不按常理的李幼蕖隻怕更要隨性了。是去練劍就好。

穆小雲確實在輕靈這一道上總比旁人差些，倒不是她體壯的原因，而是發力過猛，提氣這一塊總不能連貫舒暢。這丫頭還有點小脾氣，好問些莫名其妙的話，淨給自己道業不精找藉口。

他教她的時候也甚頭疼，李幼蕖肯用心教導她，他這個大師兄自是歡喜。

“那去吧！今兒我這邊你就不用過來了，我去給李延順一順新劍法。你李師姐確實在修行上有許多獨到的法子，你跟她多學學！”

他又對幼蕖溫聲道：

“李師妹不拘泥常規，總能彆出機杼，這是你總勝過彆人一頭的優處。而你又能教授師妹，比我細心，若小雲他們能學到你幾分，師兄也要多謝你幾分。”

該誇就誇。隻要對玉台峰好，他這個大師兄是真的打心眼裡要讚幼蕖幾聲。

從前他還對這位李師妹不按規矩的修煉路子有些皺眉，如今卻是覺得不管怎麼修怎麼煉，能出效果就是好路子。

吳禎突如其來的溫和讓穆小雲倒有些不適應，她眼皮都不眨，將吳禎看了好幾眼。

幼蕖笑容不變：

“大師兄謬讚了，人人皆有長短，我正是從凡人處學來‘因材施教’這個詞而已。大師兄一腔苦心，要讓師弟師妹們領會到才行。勤學苦練固然是王道，巧練善思亦很重要。”

大師兄如今認可她的靈活，是一大進步，她自然要投桃報李，勸誡也溫和得多了。

“對對對！”穆小雲頭點如搗蒜，眼睛亮閃閃地衝著幼蕖放光，絲毫不顧忌大師兄的麵子。

吳禎不意被這位李師妹提點了，不由有些愕然。

發愣間，穆小雲已經拉著幼蕖一溜煙走了，他看著兩道背影，一高一矮，一活潑一沉穩，不由微微笑了起來。

玉台峰如今的氛圍，真好！

他也高興。

花滿蹊，花如繡。

蝶蹁躚，劍翻飛。

穆小雲“呼呼哈哈”地追著十頁蝶身形翻飛，不時迸發出一聲尖叫，忽而沮喪，忽而驚喜。

幼蕖坐在一叢花前，看似隨意摘了朵金繡球賞玩，實則將手中那簇灰白獸毛掩在花裡遞給柯辰：

“你瞧這花兒！”

“這花今年開得尤其好，師姐你若喜歡，待會我讓小雲給你多摘一點。”

柯辰笑語，又放低了聲音，道：

”我也常去山間，加上在外曆練，是見過不少妖獸的。據我所知，那些厲害的虎豹之類皆非此色，普通獸類倒是有好幾種都是這樣灰白的皮毛。”

幼蕖點點頭：

“若是此獸是被人有心放進來，多半不會是什麼高階妖獸，否則太易引起我門人警覺。隻有這種普通的，纔不打眼。”

柯辰不免疑惑：

“要破壞添亂，該弄個厲害的來纔對。那為什麼要放一隻不打眼的野獸進來？”

“也許……”幼蕖沉吟著說出自己的想法，“這鳥啊獸的，隻是探路？”

兩人眼神撞上，柯辰“啊”了一下，隻覺茅塞頓開，急急道：

“莫非，啊……可能是有人要想方設法地進來。但我們上清山不可能給外人留傳送陣，所以這人便一趟趟地試。開始自然不能用人來試，會不會就是……

“啊，是了，從前先運來一隻亞蜚，這廝結實，耐得起傳送。竟成了……可那麼久……對！是陣法還冇完善，故而這亞蜚來得回不得！過了好久才又打通了陣法，這纔過來將那亞蜚給收了或是滅了。”

她其實心裡早存了許多隱隱的猜測，隻是未敢揭明，如今一通百通，自然而然地將許多線索串聯了起來，將那些或明或暗的節點連成一條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