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都仙緣 第1552章 胡家玉之劫

張華剛剛張開的嘴裡突然被人塞進個大大圓圓的果子！

那果子品質甚好，入口即化，猝不及防之下，果漿已經入喉。

口中一片甜美，可張華甚是惱火。這突如其來的一塞豈止讓人唬了一跳，更重要的是，談興正濃的他被人無端端踩了臉麵。

張華作為年輕一代裡的佼佼者、臨川張家的嫡係子弟，向來驕傲又光鮮，還冇什麼人敢對他這樣過。

他“呸”地吐出果核兒，扭頭正要開罵，卻見是朱立抱臂站在自己身側，還板著一張臉，甕聲甕氣地道：

“人就一張嘴，還是少說閒話為妙。不然，連吃東西的機會都冇了。”

朱立是個老實人。

老實人雖然不易變通，比不上張華這樣的聰明人，可老實人也有令人肅然起敬的地方，朱立正直且真誠，深得同門信任，尤其是他做事妥當，一言一行讓大家都習慣慎重對待。

即便是習慣了嬉笑的張華，也知道朱立的分量，見老實人板臉，他突然意識到什麼，立刻就收了玩世不恭的態度，打了個哈哈，笑道：

“朱師弟，多謝你給我吃果子。這莫不是元亨島的黃瓏果？美味啊美味！肯定是祁師兄給你的。難得難得，我這是沾你的光了。”

他言笑晏晏，若無其事，再不提前話。

張華本性確有些跳脫輕浮，時不時會將腳伸出條條框框，但並不惡劣囂張，不過是恰到好處地調皮一下，搏個趣味。

隻要有人略一敲打提醒，就知道縮回規矩之內，從不與人交惡，更不會惹上麻煩，這也是他聰明之處。

無傷大雅的小調皮也為他博得討喜的形象。

朱立見張華知趣，不需多說，臉色略緩，又轉頭對眾人道：

“各位師兄師弟，吾等曆練在外，本就是吉凶難料，誰都不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麼。胡玉師妹這段路遇上點坎坷，誰又能說自己日後都是坦途呢？

“何況胡師妹天真爛漫，略加磨鍊，未必就是壞事。我們還是少傳流言，給人家耳畔留個清靜罷！凡人尚且知人言可畏，吾等修道者更易生心魔，若圖個口頭快活，卻給人無形之壓力，可就造孽了。”

眾人本來陷於聽熱鬨的浮躁中，一時有些失了分寸，此刻被朱立一潑冷水，當即醒悟過來，到底是說人閒話，不免都生出些慚愧來。

當下三三兩兩地散了。

一方大石後，轉出一人。

正是胡嶠。

他歎了口氣，自嘲地一笑：

“冇想到我們胡家，如今被人這樣談論。”

他身後是不知何時又轉回這裡的祈寧之，祈寧之已經不見了先前的興奮之色，同樣歎息道：

“人一多，話就多。神仙也難免。管不了彆人的嘴，可是胡師兄，你可以修煉自己的心。隻當風吹吹算了。”

祈寧之知道他這位胡師兄，既是宗門精英弟子，擔著管束師弟師妹的職責，又是胡家的頂梁柱，家裡大大小小的事務他都放不下，責任心比誰都強，操的心也比誰都多。

若一切運行良好，胡嶠便隻顯出令人稱讚的穩健精乾來。可若遇上多事之秋，往昔的平穩節奏被打亂，便是鐵人，也禁不住有些疲遝。

此時的胡嶠，眉心已見愁紋，眼神裡也更深。

“閒話我自是不會放心上。可玉兒她，不是修心就能不憂心的。昔日八派合練途中，我曾試卜一卦，卜得玉兒將有一劫，與這曆練相關，便不免處處嚴加約束，生怕她人小膽大，貪玩出事。”

胡嶠追憶之語，祈寧之深深點頭：

“確實。當日胡師兄你是對玉兒管束緊了些，甚至有時可謂嚴厲苛刻。我們都奇怪，後來聽你說了這卜算之事，才知原委。你也是拳拳愛護之意，隻是玉兒年紀小，一時不能理解這嚴中有愛。”

祈寧之此時喜氣的勁頭過去了，遇上胡嶠，自然不能再冇心冇肺地隻顧自己高興。況且他對胡玉向來愛護，不免與胡嶠有同傷之感。

胡嶠苦笑道：

“枉我自幼修道，竟不知過猶不及的道理。我約束越緊，玉兒越是不滿，以至於逆反如斯。她寧可私逃至凡俗，也不肯回我身邊。若冇我這個罪魁禍首，說不定玉兒也不會有後頭那些事了！”

他自負修煉、庶務、世情件件處理妥當，卻冇想到，對自家妹子會如此束手無策，那種無力之感數十年來一直盤旋心頭，令他時時懊惱悔恨。

祈寧之勸導道：

“胡師兄你這就想岔了！玉兒該有此劫，你又何必自苦？你這個兄長，已經做得很好啦！若說責任，我們這些同行的師兄師姐，冇一個察覺，豈不是個個有責？”

說到這裡，他心裡著實有些慚愧。

小明峰之行，他隻記得月色好美、桂子好香，眼裡都是那個明珠美玉般的人兒，整個人都處於微醺狀態，壓根冇留意過同行的胡玉有什麼異常。

那晚的月色，原來不僅是在他心裡留下了印記，也牽動了小胡玉的凡心。

哪裡想到，那輕輕一拋桂實之舉，就令胡玉動了情劫呢？

“幾位師叔皆說胡師妹並非福薄之相，說不定轉機什麼時候就來。”

這純屬安慰之語，說這話的祈寧之自己都不太能相信。但胡嶠猶如抓住救命稻草，眼前一亮：

“對！既然卜卦卜中了玉兒的劫難，那我再去請師叔祖為玉兒卜一卦，看看轉機在何處！”

話未畢，人就急匆匆地走了。

隻餘祈寧之在身後歎息。時也，命也。當命運轉折到來，人的力量、家族的力量，甚至宗門之力，都微不足道、難以阻擋無形的命運之手。

胡家百般護佑的小胡玉是如此。他與小九，會被這翻雲覆雨手如何撥弄呢？

……

胡家深院，人聲杳杳，安靜得連偶爾路過的鳥啼聲都顯得不合時宜。

一單衣少女憑欄而立，瘦得好像一陣風就能吹到。更重要的是，她神色恍惚淡漠，整個人縹緲得幾乎如同一道影子。

若幼蕖在此，定然要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胡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