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都仙緣 第1528章 又向舊路來

見幼蕖神情似有所動，小地繹鏡趁熱打鐵，閃動的鏡麵裡傳出長長的一聲歎氣：

“唉，玉生雪芽好可憐，可是冇辦法，誰讓你們天生招人垂涎呢？我們走了，就冇人保護你們啦！等我們回來時啊，唉，弄不好，已經成了哪位修士的爐中丹或是黑風狼的口中食啦！”

雖然這傢夥說得拿腔作勢陰陽怪氣，目的十分之明顯，可也真是這個理。

玉生雪芽聞言，更是抱頭大哭，白玉糰子一樣的小臉兒硬是給哭得發青，幾乎要憋過氣去，似乎大難已經在即。

幼蕖無奈，隻得答應了：

“行吧，就讓你們跟著。可是我得說好了，玉生和雪芽不許隨意出來，隻能乖乖呆在鏡兒裡。”

幾個小傢夥齊齊歡呼起來。

玉生和雪芽眼淚都來不及擦，生怕幼蕖反悔，當即化作兩顆小流星，一頭紮進小地繹鏡中。而且再不出來，直到出門，纔在鏡麵上露了露笑嘻嘻的小臉。

所以幼蕖的遠行又多了兩個小夥伴。

但幼蕖嚴重懷疑，這幾個傢夥跟她出門根本不是為了陪她，而是因為玩心越來越大，嫌上清山乃至青空界不夠撒野的，有去異界的機會，哪肯錯過？

就說這去卓犖寺的一段路吧，它們都不肯老老實實待在墨玉環裡，搶前頭先跑了。所以幼蕖這個小主人反而落了個獨行。

去烏朔州的路是行熟了的，黑雲兒和小地繹鏡纔不擔心幼蕖，它們惦記著朝北的路上還有幾處上次冇玩夠，便打著探路的旗號要先去瘋一瘋。

幼蕖自然也不擔心它們。黑雲兒與小地繹鏡逃跑的本事堪稱青空界一流，小仙芝雖然玩野了心，卻是惜命的。這麼久以來，各種環境下四個傢夥合作得天衣無縫，安全自是無虞。

青梗劍去勢如電，沿著黑雲兒遠去的方向一路北行。隻是，對於出門遠行，黑雲兒幾個是興奮與迫不及待，而幼蕖卻不免離愁滿懷。

將要飛出太玄州時，她終是忍不住回頭一望，遙遠的已經被浮雲遮蔽的一片隱隱的起伏是上清山，她的第二個家鄉。

可歎自己纔對這裡生出歸屬感，便迎來遠行。將有很久見不到上清山的人、聽不到上清山的事了。

漠漠離愁生，草木亦關情。

不知遊子幾時歸，隻願吾鄉長安寧。

幼蕖又下意識地遙遙望向西邊那抹青黛色陰影，那裡是玄機門的所在。

那裡，應該也有個人在關心著她，說不定此刻啊，他正念著她的名，看著她飛過的方向。如果兩個人曾眺望過同一片雲天，也算是有送有辭了罷！

可惜，有點美好的心動，終是歸於悵然。

那抹青黛色陰影上方，殘陽鮮紅，像一隻審視的眼，穿透縹緲山嵐與凜冽罡風，遠遠地注視著她。

那一霎幼蕖心中突起淒孤之意。

往東，是故鄉少清山，那是她的根，又不得不遠離。往西，是祈寧之所在的玄機門，註定要辜負他的情意。

身後，是宗門上清山。往前，是不可知的未來。

而自己如同天地間的孤兒，煢煢孑影，將所有熱愛的、被愛的都留下，獨自朝北。

祁大哥，我們都保重！

默默在心裡唸了一聲，拋開紛亂思緒，幼蕖足下發力，青梗劍如流星趕月一般，劃過長空，瞬間遠去。

越往北飛，天風漸冷，山色轉深，連雲氣都帶上了北地的肅寒，天空如被淡墨渲染的大幅白卷。

進入烏朔州地界，卓犖寺便在眼前。幼蕖放慢了劍光。

遠遠地，一溜淡金色光球飛來，在空中排成了長串，蹦蹦跳跳，跟長街燈籠群體成精似的，這喜慶調皮的風格逗得幼蕖愁悶之意大減。

她禁不住一笑：小和尚明明是個出家人，花樣卻不少！

原真缽拖著一長溜金光搖搖晃晃飛至她麵前，閃了一閃，一道半透明的光影冒了出來，正是是真海的傳影。

小和尚笑嘻嘻地稽首一禮，聲音隨之傳了出來：

“阿九，我和浮漚師叔在地底魔宮那等你！”

原真缽引路，青梗劍隨之飛下，飛過的山川峰穀似曾相識。

當時她滅殺西灩波後回卓犖寺的途中曾飛過此處，那時是凱旋，壯誌豪情滿懷。此刻卻又踏上征程，有一往無前的勇氣，卻也不免忐忑緊張與壓力。

地底魔宮已經被打掃一清，空闊的高梁大柱間冇了人跡，愈發顯得恢宏壯觀。

有人在柱後故作神秘地小小一咳嗽，這輕輕的一聲都引來連綿不斷的迴響，空蕩蕩的地下世界裡，一波波的咳嗽在四麵八方響起，引得幼蕖大笑。

真海無奈地從柱子後走出：

“聽說高手出場前都要示警一下的，可這咳嗽聲傳跟要斷氣似的，忒氣人！這破大地方，想弄個玄乎嚇嚇人都不行。我先頭來時，不小心踢了個石子，跟倒了座山似的。浮漚師叔那樣和氣的人都瞪了我一眼。”

他語氣輕鬆滑稽，眼睛卻瞅著幼蕖。

幼蕖看著作怪的小和尚，心裡感動，又有些酸：阿海是猜到她臨行心情不佳，故意造些笑料逗她開懷呢！

雖然她決意為親人冒險而行，但忐忑、緊張，甚至一去不回的悲觀準備，她都是有的，心頭自是有些陰霾盤旋。

真海心地純淨又通透，且對她一直愛護，其體察細微與體貼之處實在令人感動。

他對她的親近關切，不亞於親姐弟。

幼蕖禁不住伸出手去，想拍拍小和尚的腦門兒。

真海本能地想讓開，微微一動卻忍住了，任由幼蕖的手放肆地落在顱頂，隻是有些不服氣地瞪了過去，瞪了一眼後，卻又繃不住，到底笑了。

兩人雖然同經了許多事，情分親厚，卻少有這樣親昵不避嫌的時候，心中俱是一片痠軟。

“通往異界的法陣已經準備好了，浮漚師叔在等你呢！”

真海甕聲甕氣地說罷，轉身就走，將後背朝著幼蕖。

幼蕖微微一笑，抬步跟上。若是阿海要冒險遠行，她也一樣捨不得！

一路隻聞二人腳步聲響，清寂得令人傷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