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都仙緣 第1475章 致敬向舊人

各派對圍剿“彆有天”如此積極熱心，一是利公，二來利己。

本來麼，對修道之人而言，這種意外也往往意味著機緣。不僅是財物，更長見識。果然也乘興而來，不敗興而終，各有所獲。

更且站在為道門而戰的立場上，深感肩負大任，自然熱情勃發，老夫都發了少年狂，少年更是意氣風發、熱血沸騰。

百多年前道魔大戰後，已經少有這樣的大戰。雙方暗戳戳的一些爭鬥，不過是小打小鬨，心思謀略上花費更多，動真格的明刀明槍卻少。

一聽說烏朔州地下發現了魔門密窟，這裡的魔人還劫走了卓犖寺的浮漚大師，這簡直是對道門明晃晃的挑釁，必當殺個你死我活，誰能忍住不來插一手？

生死戰鬥的機會難得。

道門隊伍士氣高漲，和洽融融，各派之間無意達成又一次合作機會，空前友好融洽。

一些宗門老人甚至暗暗通氣，回頭多多搜尋，多來一些這種掃除魔氣的曆練，這可是難得的以戰養兵的機會。

此刻戰局中心——大殿之內的戰果傳開，滿腔熱血來此赴戰又正打了個意氣風發的道門弟子個個歡喜驚歎，紛紛湧來問長問短。

大殿之內惡戰的三員主力自然被眾人圍在了中心。

許多人進殿看過棋盤陣殘餘邊角，再一探尋破陣思路，均感大有獲益，不免嘖嘖歎賞，又聞得上清山李幼蕖再建奇功，那眼裡的熱度簡直可以融化岩石，眼看幼蕖便要被裡三層外三層地圍在了中心。

幼蕖一個激靈，大聲讚道：

“這殿內戰鬥能獲勝，敝派醉眠道人居功至偉！陳前輩！此棋局陣破解於前輩手中，還望前輩不吝賜教！”

一股腦將破陣功勞都推在醉眠道人身上。

榮光，也是麻煩，還是轉移為妙。

幸而醉眠道人“哈哈”一笑，道：

“確是！確是！你們可彆找錯了人，來來來，且聽老道我分說一二。”

自動攬下了麻煩。

眾人“轟”的一聲，立刻轉了向。醉眠道人向來以口舌出名，他既是與李幼蕖都認了功屬，大夥兒自是更有興趣聽他舌燦蓮花。

醉眠道人被眾人簇擁，眉飛色舞，談興再度大發。

他本有些口才，又真切經曆了驚險一戰，此刻更是滔滔不絕，跌宕起伏、有聲有色，從大勢到細節，從動作到心理，真真說得十分精彩，引得讚歎聲四起。

可在眾人喝彩叫好的最高潮時，醉眠道人突然肅整了臉色，立得筆直，沉聲道：

“諸位可知，陳邕今日險勝，其實全賴於前人栽樹，陳某不過是享受福廕的後人而已。今日之功，其實是前人多年前的伏筆。”

聽眾個個驚奇，見老酒鬼全然改了嬉笑怒罵的遊戲態度，突然變得如此莊重，皆猜測不知哪位高人早早埋下伏魔手筆，還能令醉眠道人如此折服？

卻聽得醉眠道人接著道：

“老陳我今日能撐住這個陣法，諸位同道便以為是陳邕我多麼高明。其實，乃是因百年前，敝派白石真人授我一炁輪轉之法。此為對抗此魔陣之根本，若非如此，今日我等實在勝負難料。”

眾人再度於醉眠道人口中聽得“白石真人”之名，卻非豔談奇聞，而是鄭重其事大加推崇，更是驚奇。

又聽得他接著道：

“淩砄淩真人，大家都知道他生平。可你們不知的是，他最難得的是天才絕豔卻從不高高在上，謙和又大方，我這樣縱情任性之人，他也不吝相交。可惜，陳邕我那時年少輕狂、自以為是，總瞧不起這些溫和前進的人，自以為真性情，總當彆人愛裝相。

“我說了許多風涼話，可淩師兄從不計較。他見我血氣賁張，卻常常用力不得法，還將他自行悟出的一炁輪轉道理教給我。我起初學得將信將疑，後來小有所成卻不願承認，始終不肯向他低頭領情。”

各派弟子多少聽說過淩砄的為人，也隻停留在“人好”“老實”“隻有些糊塗”之類浮淺模糊的印象上，最多的瞭解大都來自他與那魔門三公主的傳奇感情故事。

至於他如何君子端方、如何成為青空界最耀眼的金丹真人、最後又力拚魔門以身殉道等與實力、品質相關的真正內核，大家反而忽略了。

即使是超脫凡俗的修道者，也難免人性的本能。偉大、犧牲和崇高隻會讓人望而卻步，但桃色緋聞卻令人好奇嚮往，尤其傳聞裡人物的錯處會被無限放大，以致掩蓋他的諸多優點。

此刻現場聽醉眠道人如此慷慨激昂的一番話，大家皆有了些“哦原來如此”“其人果然可敬”之類的想法，心裡對那傳聞裡白石真人的形象逐漸真切高大起來。

醉眠道人一歎，道：

“那時我陳邕嘴巴最硬，實則是不自量力的傲氣使然，不願承認受了他的好處。其實後來等我知道他一片赤誠好意，已經無法道謝。”

說至此處，醉眠道人竟然哽咽起來，一時失聲斷語，難以接續。

感人最是真情。

何況大庭廣眾之下，激烈戰鬥之後。

經曆了生死戰場，真情流露的醉眠道人，並無一人笑話於他。

從前的遊戲風塵、嬉笑怒罵，與此刻的真誠坦然成明顯對比，衣襟血未乾、傷口如勳章，滿身滿臉惡戰痕跡的他，此刻的話也更具有了打動人的力量。

“今日老道用此法破陣，亦可告慰白石真人在天之靈。我用一炁輪轉之術與白石真人的小弟子相配合，破了魔門大陣，真是冥冥中自有定數。大約是老天有眼，給我一個向真人致敬的機會。”

說著，他對空深深拜了下去：

“淩砄，淩白石，陳邕謝你指點之恩，謝你容人之量。也多謝你，讓我陳邕知道，世上真有如此仁義良善之心，我纔沒有在自暴自棄中迷失自我，保住了向道之心。其實當年是非恩怨，絕非個人所能左右，淩真人，不僅陳邕對不起你，道門亦對不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