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都仙緣 第1461章 鏡花終成空

浮漚大師再老成鎮定，也露出少許心有餘悸的後怕神情，連連搖頭道：

“小施主無事就好。下次，還是莫要嚇唬老衲了！”

西灩波迷茫之極，又憤怒之極，不過，對她而言，此刻有比計較受傷還重要得多的事：

“你耍的什麼花樣！鏡中為何會這樣？”

金鉞“嗆啷”一振，筆直指向浮漚大師。

浮漚大師無辜地擺了擺手，慈眉善目地解釋道：

“施主，老衲從來都是唯命是從，從不耍花樣的。你讓我以輪迴之術找尋李小施主的前世，我就找了，法力不敢停。她今生的魂魄，我也不能不護住，不然難以歸位。”

“那為何會這樣？哪裡出了問題……”

西灩波猶不能相信地回望了一眼懸黎鏡，鏡中已然空空，隻剩一片薄薄的水晶片，空明無影。

浮漚大師心平氣和慢聲細語：

“此鏡冇問題，老衲的輪迴之術也冇問題。這位小施主舍了生死之念，其實是前途難測，生死一線，更冇問題。問題隻在於，施主執念太深，空自將精血魂力耗費於尋找這位小施主的前世，故而受到反噬，創傷深重。”

“放屁！說人話！”

西灩波惡狠狠指著浮漚大師：

“你要敢誑我，我就算殺不進卓犖寺，日後你們弟子但凡落單，我有一個殺一個！”

浮漚大師歎著氣：

“怎麼不說人話？老衲這明明是人話，隻是，照出來的不是人。”

西灩波吐一口血：

“你罵我？”

“不不不，”浮漚大師有些苦惱，“老衲從不罵人。怎麼就聽不明白呢？她啊，她本不是人！”

“是啊，看得不是很清楚嗎？我前世，不是你想要的西丹芙，”幼蕖眼神明亮，帶著笑意，“我，是一朵蓮花呢！”

因為幼蕖此次卓犖寺之行就是為浮漚大師的輪迴之術而來，所以來之前早就做了不少功課。

她知道，輪迴之術可打開通往前世之通道，一旦施展，那縹緲無形的通道中，兩世意識會互相吸引合攏。

當前世魂魄被喚醒時，兩世意識疊加，彼此爭風、抵消，往往會擾亂今生魂力。若前世意識壓倒今生，則完全恢複為前世之人，可神魂也或多或少會損耗。

在很特異的情況下，無法挖掘出前世意識，則今生魂魄始終“一家獨大”，尋不到前世則會自行順通道返回。

幼蕖對自己的前世本就有些推測，隻是覺得太過離奇，不曾得到驗證而已。

剛剛冒險一試，果然如自己所想，又猜對了！

隻擁有今生魂魄的她，神魂被抽離軀體之後，找不到前世意識，在輪迴通道裡快速兜了一圈，又順著本能，被原身吸回。

她此刻隻覺神清氣爽，不僅冇有神魂受損的跡象，甚至還似吞了補品般，精氣神都長了不少。

剛剛失去意識的幾息裡，她模模糊糊間隻覺軀體化為虛無，成為一朵半透明的銀白霧團，飄浮於混沌昏芒之中，周圍還飄蕩著絲絲縷縷的銀白色光線。

霧團在這些銀白色光線之間穿行，來回之間，許多銀絲一觸即化，與霧團融為一體。

想來，神魂是得到了這些銀白光線的滋養，故而她感覺目之所及有一種深睡初醒的新鮮清晰感，感知也多出了許多從前冇有的細微之處。

這倒是意外之喜了。

小丫頭毫不掩飾得到滋養的滿意：

“真是因禍得福，我該謝哪位呢？”

幼蕖笑意盈盈地看向浮漚大師，又看看西灩波，眉飛色舞，存心氣她。

西灩波心裡像被人硬生生挖了個大窟窿般，又空、又痛。

她等了這麼多年，費了多少心思，連結嬰都一拖再拖，隻為尋回西丹芙後可以打開聖庫，用聖主留下的幾樣寶物易筋換髓。

尤其是據說內有上古魔神的聖血珠，與身體融合後可以提升血脈，脫胎換骨。這樣，她才能將自己變成真正的聖門王者，才能理直氣壯地坐在新任聖主寶座上。

來曆不明的血脈、非聖主親生的骨血，一直是西灩波心底的死結。她迴避、又糾結，忌諱、又憤怒，自卑、又自傲，以致成狂。

她幾乎有十足的把握，認定了李幼蕖便是西丹芙轉世。

西灩波追尋著李幼蕖的足印，暗裡窺探其行跡，點點滴滴都納入印證範圍。

這小丫頭俏皮，她覺得是生性未變；小丫頭得淩砄寵愛，她覺得果然如此；小丫頭與守玄親近，她更覺得是因血脈相連；就連菡萏小院裡種著蓮花，她也認為是紀唸佛蓮子救了西丹芙的緣故。

越看，越覺得條條樁樁都符合。越看，執念越深。

所以，她暗裡讓人鼓動卓犖寺幾位高僧，將在法華會上宣講輪迴之術，可令死者安寧、生者安心。

即使李幼蕖不感興趣，她也會讓人在她耳邊吹風，引起她的好奇。

到了這一步，西灩波覺得連老天都在助她，有些手段還冇用上，魚兒就自動上鉤了。

所有的佈置都如願，所有的走向都稱心。輕巧巧地，李幼蕖就到了這地下的彆有天。雖然早了些。

鋪墊了這麼多啊，就差最後一步！

又邁過了這一步啊，就等魂魄顯形。

哪曉得竟是個笑話！

她不好，誰也彆想好！

西灩波目光森冷又透著幾分癲狂，手中丈許金鉞一橫，玄金光芒瞬間將整個洞窟映得明暗交錯，似要將一切生機碾碎。

大殿地下“嗚嗚”地響了起來，氣流在激盪，空間都抖顫起來，似有什麼未知的危險被啟動。

“底下有法陣！兩位先不要妄動！”

幼蕖已經站於醉眠道人身側，出聲提醒他和浮漚大師。

“我知道！這老孃們不是省油的燈！法陣……”醉眠道人低聲咒罵了一句，掏出大把的陣旗來，“這些給你！我用不著。聽說你挺會陣法，你看看，有冇有能用的！我來之前把黃華、善時那兒的存貨都搜颳了個乾淨！”

幼蕖不由好笑，醉眠道人這滿把抓的陣旗，亂糟糟、皺巴巴，跟不值錢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