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隻是個普通人
白小芽托關係四處找大夫, 整個山桑縣,周圍鎮上能治女子婦科的大夫,都被她請來了。
每個大夫過來看了之後, 都開了幾帖藥, 反正死馬當活馬醫。
於是白小芽每天都在熬藥,換著不同的藥熬。一時間, 飯館後院滿是藥味,甚至連前廳大堂都有藥味。
有些人受不了飯館的藥味, 一進門聞到藥味就走了。
這樣一來, 飯館的生意也受到了很大的影響。
白小芽端著藥碗坐在床前吹,她看著麵色蠟黃,麵頰凹陷的白小蟬, 心裡並不好受。
哪怕是冇什麼血緣關係的人,得知對方經受了這樣慘無人道的遭遇, 現在又親眼看著對方在經受病痛的折磨, 甚至於命不久矣,誰心裡能好受。
她又不禁想到了自己, 覺得自己挺廢。
以前看小說時, 看到那些穿越到古代的主角們, 總能憑著自己的一身本事,將悲苦劇情變成爽文劇情,一路打臉虐渣,做大事掙大錢,捎帶手的還能改變身邊人的命運。
可到了她身上, 她誰的命都改變不了。
她隻能勉強把自己的生活改善一下,也就達到能吃飽穿暖的水平,大富大貴她目前都做不到。
原身是書中的配角, 而她也隻是普通人罷了。
不經曆不知道,經曆之後才明白,原來事情落到自己身上,才清楚,人生冇有金手指,冇有逆天的錦鯉運氣。
藥吹涼後,她端著藥碗給白小蟬喂藥。喂完藥,她下樓把碗洗了,轉手遞給江玉紅,然後端了一碗泡椒雞爪往外走去。
今年糟心事太多,她這飯管又是今年纔開的,加上後來王平安鬨事,導致館子關門,總的下來,算是不賺不賠。
出了門,白小芽轉身往陳員外家走去。
這幾日陳員外都在柳溪鎮上,她打算今天去找他談談繼續聯手做生意的事,然後再請陳員外幫她雇幾個人。
她決定今天帶著人去柳家,把白小蟬的孩子給接過來。
不管怎樣,小孩是無辜的,尤其是才一兩歲的稚兒。
正好陳員外在家泡茶寫字,日子很悠閒。
白小芽笑著把泡椒雞爪遞給他:“知道你吃不了太辣,這一份我專門為你做的,醃製的時候放了少許的糖,你嚐嚐。”
陳員外放下筆,笑著接過來,他走去一旁把手洗了,然後拿起筷子夾了一個。
嚐了一口後,他砸吧下嘴:“不錯,酸酸辣辣的,還帶著一點回甜味,正和我胃口。”
白小芽笑道:“我今年種了不少番椒,給我種地的黃家兩兄弟,他們倆都勤奮踏實,加上今年氣候不錯,收成很好。秋日裡收完番椒,我曬了兩簸箕乾番椒,磨了大半罐番椒麵,又泡了兩大罈子泡椒。”
陳員外讚道:“你這個雞爪子,就是用你泡的泡椒做的吧。”
“正是。”白小芽笑了下,問道,“陳員外,您看我這個泡椒雞爪,要是拿到縣裡,能賣出去嗎?”
陳員外吃了半個後,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你就直說,讓我替你去推廣一下。”
“哈哈哈哈……”白小芽大笑,“那我就不見外了,還請陳員外幫我去推一推,畢竟您人脈廣。”
陳員外給她倒了盞茶,自己也坐在一邊端著茶盞悠然的喝茶。
白小芽坐在他對麵,兩人之間隔著一張四四方方的小案幾。
陳員外放下茶盞,又端起暖手爐:“年後我打算把這座宅子給賣了,青城府,也就是咱們常說的青城郡,那邊的宅子我也賣了,開春後我就會去嶺南越州。”
白小芽心裡一陣失望,她默了默,問道:“那……那你以後不再回來了嗎?”
陳員外微微笑道:“此生,應該不會再回柳溪鎮了。”
白小芽正想和他說聯手做生意的事,聽他這麼一說,也不好再開口了。
陳員外道:“不過我可以為你引薦一個人,王樓鎮上的周掌櫃,他平日裡在王樓鎮和山桑兩地跑。”
周掌櫃?白小芽聽到這個稱呼,覺得有些耳熟。
“你應該知道他,你去參加廚藝大賽時,他就是給你們打分的人之一。”
“哦哦,我想起來了。”白小芽想起來那人是誰了。
她在第一輪的比賽中,周掌櫃嚐了她做的筍子雞後,給過她評價,說她做的那道菜,雞肉烤過頭了,在爆炒的過程中可以加入少量的茱萸,用辛辣味來掩蓋一下煙燻味。
陳員外笑道:“想起來了嗎?”
白小芽點頭:“想起來了。”
“後來你上公堂那天,我在衙門外遇到周掌櫃,和他還聊起了你,他說你做菜很有天賦,隻是路子有點野。”
“哈哈哈哈……”白小芽聽得哈哈直笑。
她做的菜,都是川菜係,也都是家常菜,並非正兒八經的廚子,刀工啥的毫不講究。
野,是肯定野。
陳員外繼續道:“周掌櫃的祖上曾在前朝做過禦廚,他們家還有本他祖上傳下來的食譜,上麵記錄著各種皇家糕點菜品等。”
白小芽聽得兩眼放光。
“後來前朝覆滅,周掌櫃祖上攜家帶口,一路南下逃到了山桑,在這裡落戶生根。可曆經一百多年的戰亂,在天下統一穩定後,他們周家也冇再出過有名的廚子,到了周掌櫃這一代,纔算繼承了他祖上的手藝。”
白小芽:“他們家的那本食譜,能流傳到現在,也真是不容易。”
陳員外笑道:“確實不容易,到現在,就剩半本了。”
“能有半本儲存下來,也算是不錯了。畢竟一百多年呢,又處在兵荒馬亂的時期。”白小芽還挺佩服周家的,竟然冇有因為內鬥,導致一本書全毀。
“周掌櫃靠著他家那半本食譜,在山桑縣開了一家大酒樓,已經有十來年了,生意一直不錯。不過他們周家的祖宅在王樓鎮,他平日裡多數情況是住在王樓鎮。”
說到王樓鎮,白小芽想起一開始認識陳員外的時候,他從自己這裡買鹵蛋,是為了他妻弟的客棧。
那時候,他還把他妻弟,也就是陳夫人的弟弟帶去白村,讓她當麵親手教陳夫人的弟弟做鹵肉。
誰能知道陳員外和他夫人的關係,竟然那般糟糕……
陳員外見她沉思不語,似乎猜出她在想什麼。
他笑了下:“我與月茹雖然冇有夫妻感情,但到底是夫妻,她家人隻要找上我,能幫的我都會幫一把。”
白小芽笑了下:“您還真是洞若觀火,我什麼都不用說,您看一眼我的神態表情,就知道我在想什麼,太可怕了。”
“冇什麼可怕的,你若做久了商人,接觸了形形色色的人,你會比我更觀察得更深刻,更細緻。”
“在王樓鎮開客棧的,是她最小的弟弟,因為不顧她父親的反對,非要娶個青樓女子,被我那老嶽丈趕出了家門。於是月茹她弟弟,就出來自立門戶,在王樓鎮上開了家客棧。”
白小芽:“看來他們秦家還挺出叛逆的人,陳夫人是個為愛叛逆的,她弟弟也是。”
說到這,她想起了陳夫人被砍頭的一幕,心裡有些難受。
“隻是,陳夫人卻不如她弟弟那般幸運。”
陳員外低頭喝茶,不再接話。
白小芽自知失言,於是岔開話題:“你去嶺南,是一個人嗎?”
“一個人。”
“不帶上你表妹一起去嗎?”
陳員外抬頭笑了笑:“她已經成親了,我把她從樂坊贖出來後,她就嫁給了相愛多年的秀才。那秀才屢試不第,以教書為生,攢了多年的銀子,就為了給她贖身。
我親自看著她成了親才離開的,隻要她能過得好,我也替她高興。”
綿綿細細的雪,落在庭院內的梅樹上。
院內空空蕩蕩的,除了一張方方正正的小幾,一盞清茶,一個紅泥小火爐,再無其他。
“你走後,陳老夫人呢?”白小芽問。
聽陳員外輕描淡寫的說著一個人去嶺南,她從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種無人能懂的孤寂。
“我娘住在清寧縣我大哥家裡,平時她來我這也隻是小住,多數日子她都是與我大哥大嫂他們同住。”
陳員外溫和地笑道:“畢竟我無兒無女,我大哥膝下已有三女兩子。我娘在他們家,也能享受天倫之樂,在我這裡,給她再多的錢,她也並不如意。”
“那你一個人去嶺南,往後有何打算?”
陳員外伸手接雪,仰著頭笑道:“還能有什麼打算,餘生便寄情於山水間。雨打梨花深閉門,曉看天色暮看雲。踏浪賞花,看東昇日落,有酒有歌,此生足矣。”
白小芽笑著握了下拳:“我也要好好掙錢,努力攢銀子!等我到三十歲時,也帶上銀子遊遍山川河穀,然後再像候鳥一樣,去南方安度晚年。”
陳員外笑著伸手跟她擊了個掌:“好,倘若那時我還活著,我在嶺南等你。”
白小芽與他重重地擊了下掌:“一言為定!十三年後嶺南相見。”
兩人閒聊了一陣,白小芽讓陳員外幫她雇了十五個人,個個都是壯漢,長得人高馬大,甚至還會些拳腳功夫。
她交代江玉紅和黃寧把飯館看好,帶著十五個人浩浩蕩蕩的去了柳家村。
柳家村離柳溪鎮不遠,走路隻要兩刻鐘的腳程。
自從把白小蟬帶回來後,白小芽便一直忙著給她找大夫,將能找的婦科大夫都找來了,不知不覺便過了五天。
今天她纔算是閒了下來,這纔有空去柳家要人。
到了柳家後,白小芽毫不廢話,直接開門見山道:“把小五交出來,今天我必須把她帶走,不給的話,你們誰也彆想好過。”
柳家一群人看著她,一個也冇說話。
白小芽:“你們非要這樣,那就彆怪我硬搶了。”
柳老太耷拉著臉:“她死了,屍體就扔在後山的亂葬坡,你去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