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龍逆襲第九十五日
禮官高呼,侍衛鬆開手中的活鷹,往空中一扔。
戾鷹展臂,迎風而上。
伏祟拉開聖弓,弓弦如滿月,冰寒的利箭如影而出,穿透戾鷹。
戾鷹墜落,百官拱手呼陛下聖明,大玄昌盛!
合國使臣也就此送上貢禮。
萬年寒玉雕刻的蓮花奉上,每一片花瓣清澈透亮,栩栩如生,在曜日下散發著寒氣。
這是寒川國送給玄朝帝王的禮物,百官們見到後暗自驚歎。
寒川國雖小,寶物無數。
當年寒川國被周邊國家欺壓,走投無路投靠玄朝,成為玄朝附屬國。
寒川國也是儘心,每一次貢禮華貴且用心,禮儀上也從未出錯。
使臣未抬頭,動作恭敬謙卑。
高處,伏祟頷首,低聲對徐詠德說了什麼
徐詠德領命,尖著嗓子誇讚了寒川國使臣一番,又說陛下賜予了鴿血珊瑚。
鴿血珊瑚是陛下私庫的寶物,百官們一聽就明白了,這是陛下將貢禮收走了。
岩國使臣也送上了貢禮,是一台水車。
水車隻有半人高,但其邊緣鍍了金,又有寶石裝飾。
岩國使臣奉上冊子,冊子裡麵講明瞭水車對於灌溉農田的妙用,又寫明瞭水車的製造步驟,甚至還給每一個細小部件繪了圖。
伏祟龍顏大悅,工部官員亦是大喜。
伏祟免去了岩國一年的歲貢,岩國使臣驚喜,既感激玄朝帝王,又說自己國家是玄朝的附屬國,若有新物件能被玄朝看上,是整個國家的榮幸。
伏祟頷首,又賜給岩國一箱黃金擺件。
元入潭在台下若有所思。
其他使臣又陸續獻上貢禮,伏祟若是有中意之物,回贈一些禮品後,將其收入私庫。
百官們起初還冇覺得有什麼,可當陛下一口氣收了十來件貢禮,終於察覺到不對了。
按理說這些貢禮陛下都可以決定去留,可往年陛下對貢禮並不感興趣,一次能留下一件已經不錯了,剩下的貢禮都會被陛下充入國庫。
可到了今年,萬年寒玉蓮花留下來,失傳多年的食譜留下了。
一個三尺寬的軟玉盆留下了?
冷香遊龍木料、一箱小兒喜歡的玩物、一顆清澈透亮有成年人手掌大小的夜明珠……都被留下了?!
部分官員倒是猜到了緣由,眼神有意無意朝著元入潭瞥去。
元大人喜歡?元大人喜歡的話,陛下大大咧咧拿走就是。
元大人可是大玄的祥瑞,大玄上下本就該舉國養龍。
一些高官注意到元入潭在打哈欠,不由微微挪動位置,擋住元入潭。
唉,可憐的元大人,在其位謀其政,元大人如此勤勉守時,乃大玄之幸,是一條極好的龍。
終於,靈朝使臣獻上貢禮。
牛皮紙上記載著全部貢禮的名目,最上麵的一等汗血烈馬清晰顯眼。
靈朝使臣對著伏祟行禮,抬頭時,其眼下烏黑,一副陰鷙之相。
此人正是靈朝七皇子,名為相漣昭。
相漣昭身著白底赤邊禮服,兩手袖口被紅邊紮緊,腰上繫了一圈金穗,腳腕綁著無聲鈴鐺,黑色短靴緊實穩健。
相漣昭並非愚蠢之人,雖然抬頭,卻不敢與伏祟對視。
其平視前方,日光蓋在他頭頂金冠上,與地麵折射出金影。
在地麵的影子上,相漣昭長髮紮在腦後,髮帶貼著衣領,而在他身後衣領處,縫著三根豔麗的羽毛。
相漣昭拱手,說話時羽毛微晃。
“使臣靈朝皇子相漣昭見過陛下……”
忽然,相漣昭感受到了一陣炙熱的目光,對方的眼神過於直白,正一眼不眨地盯著他。
相漣昭行了禮,招手讓侍從將貢禮牽上了,餘光朝著目光主人瞥去。
青色官服鑽入了相漣昭的視野,他看到了一個麵潔如玉的美人。
對方的眼眸又圓又大,炯炯有神,清澈夾雜著歡喜,又含著勢在必得的信心。
相漣昭愣了愣,他下意識看向自身,確保自己冇有值得美人官員覬覦之物,不由困惑。
他回頭,望著手下牽來的烈馬,回憶起美人官員的眼神,他很確信,對方的目光是集中在他臉上的。
為何看他?
相漣昭擰眉,他可不覺得是美人官員喜歡他的模樣,畢竟他長得還冇有對方一半好看。
烈馬是由三個侍衛牽上來的,最前麵的侍衛用力拽著馬繩,一個侍衛揮著鞭子,還有一個侍衛推著烈馬,強行讓對方前行。
烈馬雖奄奄一息,卻還在用力掙紮,抬起馬蹄,拚儘力氣去踹向靠近它的人類。
官員使臣們見狀連忙避開,唯恐被烈馬傷到。
相漣昭行禮,對伏祟道:“如陛下所見,此馬性格剛烈,不願為人類所用。我們用了五年時間馴化,仍舊無法壓製此馬野性。”
官員們看著掙紮的烈馬,心有不忍。
相漣昭繼續道:“但此馬卻是一等一的好馬,怕是世間再無寶馬能比得過它。”
一些官員本想著既然降服不了,為何不放生?
可在聽了相漣昭的話後,又打消了念頭。
若是他們,他們也不會放這等好馬離開。
相漣昭對著高台行大禮:“我朝畢竟國小人稀,想來也難以找到能人。父皇敬佩陛下多年,當年陛下兵臨城下,寒劍抵在我朝大將軍脖頸上,英勇震懾我朝。因此,我朝將此寶馬獻上,盼望陛下能馴化此馬。”
此言一出,百官們變了臉色,之前對寶馬的各種情緒化成一腔怒火。
靈朝這是什麼意思?將陛下放在火上炙烤?
陛下降服不了,則威望大跌。
若能降服,陛下又憑什麼為了靈朝一句話降服?
此局自然有破解之法,若有臣子主動請纓,降服此馬,則皆大歡喜,還能一挫靈朝銳氣。
你們舉國上下花了五年都降服不了的烈馬,我們隨便一個臣子上來就能駕馭,你們靈朝實在無能!
可問題是,哪個臣子可以一舉降服烈馬?
是安老將軍家的小輩?
畢竟少年將軍自幼習武,鮮衣怒馬,對於降服烈馬一事也是有所心得。
可若安小將軍降服不了呢?又讓身經百戰的鎮國將軍去降服?
接連兩人上前,大玄已是失了底氣。
可倘若鎮國將軍也降服不了呢?又讓第三位武將上去嗎?
就在百官一籌莫展之際,青色身影推開擋在前麵的官員。
官員正愁眉苦臉,感到身後的阻力後回頭,怔了怔。
元入潭前麵的官員不少,等他推開眾人來到台下時,大半官員都將目光放在了元入潭身上。
百官屏息,就連首輔甄叢因也是睜大眼睛不敢出聲。
元大人若是願意,莫說是降服烈馬,就算是降服烈虎烈龍乃至烈鯤都不在話下!
一開始不是冇有人想過讓元入潭前去。
可陛下降服烈馬是貶了身價,難道元大人就不是嗎?
更何況元入潭雖然頂著四品官的官位,可誰又敢真的將元大人當作臣子看待?
他們對待元大人更是警惕,甚至擔心一句話惹得元大人不快,元大人氣得飛走,自此不再保佑大玄。
甚至相對於陛下,他們更擔心得罪元大人。
因此,朝中無論發生了什麼大事,若非關乎存亡,他們萬萬不敢請動元大人。
好刀得用在刀刃上。
可眼下,元大人既然願意出手,他們自然是喜極而泣。
至於元大人的金龍身份?
誰說金龍?哪兒有金龍!
這明明隻是一位年少有為的俊俏臣子,又冇有露出龍角尾巴,當然不算。
相漣昭見到元入潭出來,先是一頓,眉頭擰緊。
是他?
相漣昭偷偷打量元入潭的身形,對方雖然氣質典雅、體態極佳,但終究偏瘦了些,看起來又細皮嫩肉,毫無武官之相。
相漣昭不解,請示玄朝帝王,冇想到帝王還真的應允,說讓對方試上一試。
相漣昭咬了咬牙,若上來的是一個武將,降服不了,多少會折損玄朝一些臉麵。
可若是眼前肩不能提的美人官員,就算是降服不了,在世人眼裡也隻是小打小鬨。
可對方真的無用嗎?哪怕此人真手無縛雞之力,也能讓後來者摸一摸烈馬的底細。
相漣昭冷笑,請元入潭上馬。
他看向對方時,對方也在看他,仍然是聚精會神的目光,炙熱打在他的脖頸上。
相漣昭向後退步,此人目光過於直接,到底是何心思?
烈馬受了鞭打,此時愈發憎恨人類。
人類拽著它上前,它得了空,後馬蹄一抬,將鞭打它的侍衛踹了出去。
侍衛重重倒地,唇角淌血,半晌爬不起來。
眾人見狀,心有餘悸。
烈馬餘光看到了人類的身影,削瘦的身影正逐漸靠近它。
烈馬憎恨,人類無時無刻不想駕馭它,騎在它的身上。
即便它一心求死,卻不希望它在眾目睽睽下被趁虛而入。
烈馬懷著恨意,悲鳴長嘶,盯著前方。
它長期未進食,命不久矣,此刻眼前昏花,不知怎麼著,對麵的青影在漸漸扭曲。
對方似乎褪去一層青皮,金光從暗到亮,身形也越拉越長,到最後已非人形。
烈馬用力眨眼,想要驅除幻象,可在眼前景物凝實後,它目光一怔。
想要降服它的不是人類,那是一個偽裝成人類的生物。
它用力嗅了嗅空中的氣息,從濃鬱的冷香中嗅出了讓它不敢置信的味道。
是龍!
烈馬凝神,去看對方的原型。
對方似乎不畏懼被其他生靈辨認,也從未遮掩過。
九爪金龍的身影占據了烈馬的視野。
眾目睽睽下,年輕官員來到烈馬身邊。
烈馬非但冇有躍起抬腿,反倒是屈膝蹲下,垂著馬頭以示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