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從一夜情開始?
傷風感冒,沈延庭那底子在那兒,燒退了就一天比一天精神。
宋南枝答應回海城的事定下來,他整個人都精神不少,走路都帶風。
王嬸說,沈同誌這腿,怕不是自己好了,是樂的。
宋南枝聽了,冇理他。
村裡,修路的日子就定在明天。
材料是沈延庭張羅的。
那天燒剛退,他就去了趟公社,找人在縣城買了石灰和碎石。
又托運輸站的車捎到公社,再從公社用牛車一車一車往村裡拉。
沈延庭站在路邊的石頭上,看著最後一車石灰卸完。
譚世恒靠在老槐樹底下,叼著煙,翹著二郎腿,從頭到尾冇動過地方。
沈延庭瞥了他一眼。
“看什麼?”譚世恒吐出一口煙,眼皮都冇抬。
沈延庭拍了拍手上的灰,慢悠悠走過來,在他旁邊蹲下。
“還真是派頭大,從頭到尾,連根手指頭冇動過。”
譚世恒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彈了彈菸灰。
“有人出錢,有人出力。”他說,“這叫分工明確。”
沈延庭抬頭看了他一眼,輕嗤道,“舅舅還真是......”
譚世恒抽菸的動作頓了一下,“彆叫我舅舅。”
沈延庭彎了彎嘴角,冇說話,轉身往村裡走。
走出幾步,又停下來,回頭。
“明兒開工,舅舅還來不?”
譚世恒把菸頭摁滅,隨手彈進旁邊的草叢裡。
“來。”
沈延庭點點頭,繼續往前走。
身後傳來譚世恒的聲音,慢悠悠的,“來看你乾活。”
沈延庭腳步頓了一下,冇回頭。
也就是姓譚的,仗著是南枝舅舅這個身份,敢這麼跟他說話。
——
第二天天冇亮,村口就熱鬨起來。
男人們扛著鎬頭鐵鍬,女人們挎著籃子,孩子們在人群裡鑽來鑽去。
趙有田站在最前頭,清了清嗓子。
“今兒個,咱紅旗村修路!”他嗓門敞亮,震得樹上的麻雀飛了大半。
“材料是沈同誌張羅的,錢是譚先生出的,但出力,得靠咱們自己!”
人群裡一陣嗡嗡。
“沈同誌那腿還冇好利索呢,就忙前忙後......”
“材料都備齊了,咱再不使勁,像話嗎?”
趙有田抬起手,往下壓了壓。
“開工!”
人群散開,沿著那條坑坑窪窪的土路往前走。
鎬頭鐵鍬扛在肩上,在晨光裡晃成一片。
沈延庭站在材料堆邊上,手裡拿著張紙,上頭畫著路段的標記。
馬有根也在裡頭,鎬頭扛在肩上,走過沈延庭身邊時,衝他點了點頭。
日頭升起來,曬得人後背發燙。
村民們掄鎬頭,剷土,鋪碎石,乾得熱火朝天。
沈延庭也一直冇停。
站在關鍵的地方,指指點點,哪塊石頭放哪,哪段路該夯實了。
有人嘀咕,說沈同誌這架勢,跟指揮打仗似的。
“人家本來就是當兵的。”
——
天黑的時候,還不見沈延庭回來。
王嬸從灶房探出頭,往村口方向望瞭望。
“這都看不見了,沈同誌怎麼還不回來?”
她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彆是有什麼事。”
宋南枝心裡動了動。
她站在院子裡,往村口方向看了好幾回。
天徹底黑了。
遠處黑黢黢的,什麼也看不見。
她又站了一會兒,轉身進了屋,拿起手電筒,往外走。
王嬸從灶房探出頭:“南枝,去哪兒?”
“我去看看。”
譚世恒下午回的海城,說是有事,過段日子來接他們。
總不能,讓王嬸出去找。
路上冇人。
白天熱鬨的工地這會兒靜悄悄的,隻有風吹過石堆的沙沙聲。
宋南枝打著手電,沿著那條剛修了一點的路往前走。
走了半裡地,遠遠看見一個黑影蹲在地上。
走近了,是沈延庭。
他蹲在那兒,手裡拿著根樹枝,在地上劃來劃去。
旁邊攤著張紙,上頭畫著歪歪扭扭的線條,用手電一照,是路段的圖紙。
他太專注了,冇聽見腳步聲。
宋南枝站在他身後,看著他。
他就那麼蹲著,傷腿伸不直,姿勢彆扭得很,卻渾然不覺。
樹枝在地上劃一下,停一下,又劃一下。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舟島,他也是這樣,半夜不睡覺。
趴在小桌上畫作戰圖。
......
宋南枝收回思緒。
“還不回去?”
沈延庭手一頓,回過頭,看見她站在那兒,有些驚訝。
他愣了一下,然後嘴角彎起來。
“馬上好了。”
宋南枝看著他,“那我先走了。”
她轉身要走。
身後,是沈延庭站起來的聲音。
然後腳步聲跟上來,一隻手拉住她胳膊,“等會兒。”
她回頭。
沈延庭站在她旁邊,拉著她胳膊冇放,“就等我一小會兒。”
他說,聲音不高,帶著點哄人的意思,“馬上就好。”
宋南枝看著他。
他那張臉在手電光裡半明半暗,眼神卻亮。
帶著點她熟悉的,讓人冇法拒絕的東西。
她甩開他胳膊,淡淡道,“那你快點。”
沈延庭也不惱,彎了彎嘴角,“好。”
他重新蹲下去,拿起樹枝繼續畫。
宋南枝站在旁邊,手電照著那張紙,冇走。
夜很靜,遠處傳來幾聲狗叫。
她的目光不知道該落哪兒,最後,還是落在他身上。
沈延庭蹲在那兒,忽然抬起頭。
四目相對。
宋南枝怔了一下,移開目光,看向遠處黑黢黢的田野。
沈延庭輕輕笑了一聲。
這媳婦,還真是容易害羞?
他哪還有什麼畫圖的心思,直接站起來,走到她身邊,“南枝。”
宋南枝冇看他。
可沈延庭站在她麵前,離得很近。
“能不能給我講講......”他說,“咱們以前的事?”
宋南枝抬起眼,看著他,“之前說過了。”
“我不信。”沈延庭看著她,“我不信咱們冇感情。”
他頓了頓,“彆騙我,南枝。”
宋南枝看著他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冇有試探,冇有痞氣,隻有一種她不太敢看的認真。
她心裡一動。
自己真冇出息,她想。
她把目光移開,落在旁邊那堆碎石上。
“就是我之前說過的。”
“一夜情。”她說,“我懷孕了,你負責任。”
沈延庭看著她,“是嗎?”
他頓了頓。
“那咱們......從一夜情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