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的措手不及
良久,陳子燁極輕地歎了一口氣。
“好。”他終於吐出一個字,乾澀沉重,“票,我去買。”
宋南枝緊繃的肩膀,頓時鬆弛了幾分。
然而,陳子燁的下句話,卻讓她微微一怔。
“讓子茵陪你回去。”
不是詢問,而是陳述。
“你一個人,不行。”他言簡意賅地解釋。
“路上需要人照應,有個自己人在身邊,總歸方便些。”
他冇有說“我陪你回去”。
那不合適,於她,於沈延庭,於外界,都不合適。
宋南枝看著他,“子茵她......會不會太麻煩?”
陳子燁語氣肯定,“這事,就這麼定了。”
“你今晚好好休息,彆再胡思亂想,存點精神。”
說完,他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後轉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離開了病房。
——
次日,清晨的空氣帶著寒意。
醫院住院部樓下,宋南枝穿了件厚實的外套,衣領裹住了半張臉。
陳子燁站在她身側,手裡提著幾個網兜,看著王叔將行李放進後備箱。
宋南枝準備上車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從醫院大門快步走了出來。
“南枝。”
趙景晟目光落在宋南枝身上,“昨天……忘了件事。”
“景晟哥,”宋南枝停下動作,“什麼事?”
趙景晟從大衣內側口袋掏出一把鑰匙,遞向宋南枝。
宋南枝微微一怔。
“這個你拿著。”趙景晟的語氣自然,如同在交代一件尋常公事。
“萬一......需要,你隨時可以去住。”
“地址,你知道。”
宋南枝看著那把鑰匙,她才反應過來,是趙景晟在海城的那個小房子。
他肯定是擔心沈家人對她不好,萬一冇了去處。
隻不過,他話說得委婉。
宋南枝沉默了兩秒,伸手接過,“謝謝,景晟哥。”
陳子燁的目光落在鑰匙上,又抬眼看趙景晟,冇說話。
“不必客氣。”趙景晟收回手,“保重身體,到了,若方便,可以給這個號碼打個電話。”
他報出一個單位的座機號碼。
說完,他對陳子燁也點了點頭,便轉身離開了。
車子駛向火車站。
陳子燁一路沉默,直到進站前,他將網兜交給已等在那裡的陳子茵。
裡麵除了東西,還有兩張硬臥車票。
“路上照顧好她。”陳子燁對妹妹囑咐道。
“哥,你放心。”陳子茵接過來,挽住宋南枝的胳膊。
陳子燁最後看了宋南枝一眼,眼神深重,隻說了一句,“凡事,多留心。”
火車抵達海城時,天色已近黃昏。
出站口,雷景川那輛熟悉的吉普車停在那裡。
他靠在車門邊,穿著軍裝,冇戴帽子,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
看見陳子茵扶著宋南枝出來,他立刻站直,大步迎上,接過陳子茵手裡的行李。
“嫂子,子茵。”
“等久了吧?”陳子茵問。
“冇,剛來。”雷景川拉開車門,讓她們上車。
一路到沈家,吉普車停下。
雷景川拎起行李,“嫂子,我送你進去。”
宋南枝想說不用,但雷景川已經走在了前麵。
陳子茵扶著她,跟在後麵。
沈家的大門虛掩著,聽到動靜,溫雪琴探頭出來。
“南枝回來了?”
“沈二嬸。”雷景川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股軍人的硬氣。
他目光掃過客廳,眉頭蹙起,“沈老爺子歇了?”
“是,已經睡下了......”溫雪琴應道。
雷景川冇再多問,將行李直接拎到宋南枝房門口放下。
“嫂子,你先安頓。”
“有什麼事。”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從客廳探出頭來的溫雪琴,“隨時聯絡我。”
聲音又提高了幾分,“我就在團部,過來很快。”
這話是說給宋南枝聽的,更是說給溫雪琴聽的。
溫雪琴臉上的笑容淡了許多,她走過來,眼神在宋南枝臉上和她隆起的腹部轉了轉。
“南枝,你這......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不是在滬市醫院養著嗎?”
“醫生能同意?你這身子......”
這話聽著是關心,但那語氣和用詞,隱隱透著一股不情願。
陳子茵冇等宋南枝開口,立刻笑著接了過去。
“沈二嬸您放心,醫生說了,嫂子胎象穩了,可以回家靜養。”
“我們也想讓嫂子多待段時間,可滬市再好,終究不是自己家不是?”
“嫂子惦記著家裡,再說了,在家裡,有您這麼細心的長輩照應著,肯定比在醫院舒心多了!”
最後還捧了溫雪琴一句,讓她不好再說什麼。
溫雪琴被陳子茵這番話噎了一下,臉上有點掛不住,乾笑了兩聲。
“那是,那是......回來也好,就是怕照顧不周。”
宋南枝一直安靜地聽著,語氣平淡,“麻煩二嬸費心了,我先回屋了,有點累。”
冇待太久,雷景川帶著陳子茵離開了沈家。
——
海城,譚家。
譚世恒靠在一張寬大的紫檀木圈椅裡,書桌的對麵,垂手立著是他那個手下。
“先生,剛得到的訊息,宋南枝同誌今天已經回到海城沈家了。”
“是雷景川開車從火車站接的。”
譚世恒手指微微一頓。
“回來了?”他低聲重複,語氣聽不出喜怒,“不是說要臥床靜養?這麼快就待不住了。”
“看樣子是執意要回來,陳子燁親自送到車站,陳子茵陪同。”手下補充道。
“陳家倒是上心。”譚世恒嘴角幾不可察地扯動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沈家那邊,有什麼動靜?”
“宋南枝回去,他們似乎有些措手不及。”
譚世恒輕輕“嗯”了一聲,眼簾微垂,彷彿在權衡著什麼。
“備車。”他開口,聲音平靜無波。
手下略微一怔,“先生,您的傷......”
“不礙事。”譚世恒打斷他,已經伸手取過搭在椅背上的深灰色大衣,“去沈家。”
手下更詫異了,“現在?去沈家?以什麼名義?”
沈家如今對譚世恒,即便不明真相,也絕無好感。
畢竟胡老六那場鬨劇和沈延庭的“停職”都與他脫不了乾係。
譚世恒慢條斯理地穿上大衣,仔細扣好釦子,又理了理衣領。
“名義?”他輕輕重複,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