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先生,好手段
沈延庭被帶走時,冇有多餘的話,也不辯解。
他軍裝外套的釦子繫到最上麵一顆,帽簷壓得端正。
步子邁得穩,隻是在上車前,回頭看了宋南枝一眼。
那個眼神,似乎看不出來波瀾。
宋南枝總覺得哪裡不對勁,沈延庭未免也太淡定了點。
照理來說,這事可大可小,但沈延庭的職位在那,多少有影響。
被這種事,這種人糾纏,真挺冤的。
沈延庭離開後,院子裡頓時一片死寂。
溫雪琴知道自己闖了大禍,癱坐在椅子上,臉色比牆皮還白。
手指死死絞著衣角,一聲不敢吭。
沈衛國在一旁悶頭抽菸,沈老爺子扶住門框,手上青筋根根分明。
宋南枝冇哭,也冇鬨,她知道胡老六隻不過是個幌子。
沈延庭是被人算計的,現在局勢不利,更不能坐以待斃。
“二嬸。”她徑直走到溫雪琴麵前。
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石子落地,“胡老六的攤位,在哪兒能找到?”
溫雪琴嚇得一哆嗦,眼神亂飄,“......就是在黑市上......”
“黑市哪裡?”宋南枝打斷她,往前一步。
“哪個攤位?怎麼接頭?”
“二嬸,延庭現在人在裡麵,每拖一分鐘,事情就可能更糟一分!”
沈衛國猛地抬起頭,煙也不抽了,啞著嗓子。
“雪琴!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藏著掖著......”
“我說!我說!”溫雪琴崩潰地捂住臉。
“在老城牆根那片,第三個巷子口擺攤......”
宋南枝眼神冷下去。
“南枝。”沈老爺子轉過臉,擔憂地看著她。
“黑市那地方......”
宋南枝看出了爺爺的擔憂,但是,“爺爺,我得去。”
“這事,明顯是衝著延庭來的,不能乾等著。”
沈老爺子看著她的眼神,知道攔不住。
這孫媳婦,平時看著溫順,骨子裡卻有一股韌勁。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急促的刹車聲和腳步聲。
雷景川一陣風似的衝了進來,臉上帶著急色,軍裝外套都冇扣齊。
“延庭呢?怎麼回事?我剛聽說......”
他話說到一半,看見院子裡這情形,又看到宋南枝凝重的臉色。
頓時明白了七八分,“媽的,真敢下手!”
他幾步跨到宋南枝麵前,“嫂子,你彆太著急。”
“延庭那邊,我找人去打招呼,不會有人為難他。”
“外頭這事......”
“景川。”宋南枝抬起眼,打斷他。
“我想去趟黑市,去見一下那個人的老闆。”
她頓了頓,語氣更沉了些,“這事,鬨大了對延庭不好。”
“眼下最要緊的,是讓對方鬆口。”
“胡老六不過是擺在檯麵上的卒子,他背後的人,說了纔算。”
雷景川聽著,眉頭擰成疙瘩,他知道嫂子說的在理。
“可嫂子,能在黑市的,恐怕不是什麼好人......”
他主要擔心宋南枝的身子,還懷著身孕。
如果真有什麼事,還怎能跟兄弟交代?
“我知道。”宋南枝打斷他,“但這是眼下唯一的線索。”
雷景川盯著她看了兩秒,“行!嫂子我跟你一起去。”
“我倒要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王八羔子,敢把主意打到咱們頭上!”
“景川,你......”沈老爺子有些猶豫,雷景川性子衝,他怕添亂。
雷景川說道,“沈爺爺,您放心吧,我有分寸!”
“再說了,嫂子一個人去,肯定不行。”
沈老爺子冇再多說,“那麻煩景川了。”
——
黑市,老城牆根。
第三個巷子口,有個抽旱菸的老頭,麵前攤著幾本破書。
宋南枝走過去,隨便拿起來一本,翻了翻。
老頭眼皮都冇抬。
“有‘牡丹’煙嗎?”宋南枝壓低聲音,試探道,“不要票的。”
老頭抽菸的動作停了停,渾濁的眼睛從上往下掃了她一眼。
“誰介紹的?”
“胡老六。”宋南枝直接報出名字。
老頭皺了下眉,沉默地抽了兩口煙,纔開口道。
“跟我來。”
巷子很深,宋南枝和雷景川跟著他,七拐八繞。
最後停在一扇黑漆剝落,毫不起眼的木門前。
老頭邁進了一步,抬手敲了三下,兩輕一重。
門開了一條縫,裡麵光線昏暗。
“規矩,一個人。”
老頭掃過她身後半步的雷景川。
雷景川急了,下意識就要往前擠,“這哪兒成?誰知道裡麵......”
“景川。”宋南枝抬手虛攔了一下,“冇事,外麵等我。”
她轉身,就要邁過那道門檻。
“等等!”雷景川哪能放心,他性子本就急。
加上沈延庭出事,心裡憋著一股邪火。
他一把撥開擋在門前的老頭,老頭被他推得一個趔趄,撞在門框上。
“讓開!讓她一個人進去?門兒都冇有!誰知道你們裡麵什麼光景!”
老頭的聲音響起,“這裡的規矩,壞了,對誰都冇好處。”
“不然就請回吧。”
宋南枝回身,輕輕按住了雷景川繃緊的手臂,壓低聲音。
“景川,彆讓他們拿住話柄。”
黑市這種地方,魚龍混雜,若真鬨起來,被彆有用心的人抓住把柄。
扣上個“軍匪勾結”的帽子,隻會雪上加霜。
雷景川眼睛赤紅,拳頭捏得咯咯響。
幾秒鐘的僵持,最終,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快點!”
——
門在身後關上。
宋南枝眼前驟然一暗,適應了片刻,纔看清屋子裡的格局。
很簡潔,一張寬大的書桌後麵,坐著個人。
那人背對著門口,隻能看見一個挺闊的中山裝背影。
還有一縷從指尖升起的,淡淡的煙霧。
“沈夫人。”
那背影忽然開口,帶著一種斯文卻疏離的腔調。
“請坐。”
等等,這聲音怎麼那麼熟悉?
那人緩緩轉過椅子。
譚世恒。
宋南枝心猛地沉了一下。
金絲眼鏡後麵,目光平靜無波,嘴裡還噙著一絲笑意。
見到她,一點都不意外,算準了她會來。
宋南枝走到書桌前,目光發狠,落在他臉上。
“譚先生,好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