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雨漸漸收斂了它的鋒芒,從瓢潑大雨轉為淅瀝的細雨。
紅磚小樓在雨後透出一種溫暖的色調,樹葉和草尖上掛著晶瑩的水珠, 在微弱的燈光下閃爍著,像是鑲嵌在綠色綢緞上的寶石。
兩旁的草叢中偶爾傳來蟋蟀的鳴叫聲,為這個寧靜的夜晚增添了一絲生機。
深夜, 校醫室迎來了第三波人。
蜜桃氣味淺淡而芳香, 一縷香魂瀰漫窗欞。
朗姆酒的氣味環繞著床第,但這兩種味道都被另一種刺鼻的、帶著強勢衝擊的侵略性氣味所掩蓋。
“聞哥怎麼也剛來過這裡?”淩奈神色複雜, 感覺事情越來越嚴重了。
兩人追著那陣桃子香味來到校醫室的建築,卻發現聞行嶼的資訊素味道比其他人的資訊素更加濃重。
要不是兩人都接受過聞行嶼的特彆訓練,能夠抵抗聞行嶼的資訊素,否則估計當場就得暈過去。
聞行嶼的資訊素氣味特彆,淩奈不可能聞錯。
根據淩奈這一年多以來對聞行嶼的瞭解,聞行嶼在除了需要釋放資訊素進行對抗訓練的時候, 絕對不可能放出這麼大量的資訊素被其他人察覺。
鐘離曜也學著淩奈用衣服袖子遮擋口鼻, 聲音變得有些模糊不清:“白朗姆的味道, 是我們下一屆的學弟。”
“那蜜桃味的Omega是他男朋友?”要不是聞行嶼這變態資訊素, 淩奈還真想猛吸兩口看看是什麼味道。
鐘離曜搖頭:“...不清楚。你還想繼續查麼,還是回去?”
“查吧,我們是直接找聞哥, 還是找那個叫塔利亞的新生?”淩奈走進校醫室的遮擋簾後, 霎時間被一地鈕釦和淩亂的床單驚呆了:“我靠。”
鐘離曜跟著他進來,在看見同樣景象後輕輕抿唇,冇有說話。
地上的襪子、內ku、領帶,還有床單上的各種不明液體,很明顯就是剛纔有人在這裡大乾了一場啊!
若不是資訊素的味道太濃鬱, 淩奈恐怕隔著老遠就能聞到這股噁心味道。
他和鐘離曜不一樣。
鐘離曜出生在那種鐘鳴鼎食之家,家中規矩森嚴,又對鐘離曜倍加寵愛,將這朵高嶺之花保護得幾乎什麼都不懂。
淩奈從有記憶以來就見過無數肮臟的破事,Beta和Beta、和Alpha的軀體糾纏在一起,發出像是春天的貓般尖銳而嬌媚的聲音。
在他分化之前,就有人想要邀請他做點什麼,分化後更是不計其數。
淩奈悄悄用餘光瞥鐘離曜,心想:這人不會連這些東西是什麼,都不知道吧。
鐘離曜卻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似的,一隻手扯住他上衣下襬,說:“出去吧,這裡...臟。”
青筋分明的纖長手指扯住衣服下襬的一點點布料,卻很用力地想把衣服的主人往外來。
淩奈看著和自己一般高的鐘離曜做出這種小孩纔會做的事,有點想笑:“你竟然也知道這是什麼?”
鐘離曜蹙眉,對淩奈看低自己表示不滿:“初中和高中的生理課程,你一節都冇聽過?”
淩奈聳肩,滿臉痞氣:“我根本不需要聽。”
“去找聞行嶼吧,我們不知道塔利亞住在哪個宿舍。”鐘離曜轉開了話題,卻仍在心裡不住琢磨。
什麼叫不需要聽?
那淩奈是怎麼懂的?
冰塊臉的高大Alpha下意識又將對方衣服下襬揪緊了一些。
難道淩奈和彆人做過這種事,所以自然而然就懂了?
淩奈卻根本不知鐘離曜此刻的內心活動,回答道:“走吧,但我還有一點不明白。”
他們剛纔從戰鬥係宿捨出來是開著車來的,此時車就停在樓下。
“什麼?”鐘離曜抬頭。
淩奈垂眸思索,斷眉在光影分明裡格外帥氣:“聞哥怎麼會放出這麼多資訊素?是為了幫那個學弟掩蓋麼?還是...他易感期了?”
戰鬥係被聞行嶼虐過的學生,都對聞行嶼產生了難以磨滅的刻板印象。
那就是聞行嶼是神。
神怎麼會易感期?神怎麼會控製不了自己資訊素的釋放?
聞行嶼釋放資訊素,一定是有理由的。
鐘離曜下意識就否定了:“他不可能因為這點Omega資訊素被引導進入易感期,我之前聽我姐說,聞行嶼在特殊部隊的時候,每一次Omega資訊素針對訓練都能順利通過,在他以前冇有一個人能做到。”
“我也覺得聞哥不太可能,但又覺得...有點奇怪。”淩奈說。
鐘離曜的車中規中矩,是一台價格昂貴的賓利商務車。
不似這所學校裡其他學生那般張揚愛開超跑,鐘離曜一貫是如此,吃穿用度都透著低調的奢華。
燈光從外穿透玻璃,落在鐘離曜清冷眉目間,令他像是一尊無情的仙人雕像。
雨下得小了,細細密密落在車頂,發出思細碎的聲響。
更像是把車廂裡的兩人與外界隔絕開了。
淩奈忽然心中一動。
已經是深夜,所有人都早已安然入睡,可他卻還和鐘離曜呆在一起。
四周寂靜無人,或許方圓500米內就隻有他們。
鐘離曜離他隻有咫尺的距離,隻要他伸手便可以觸碰到。
他能聽見鐘離曜平穩的呼吸聲,也可以嗅到對方身上洗衣凝珠洗滌衣服後留下的些微香氣。
簡直就像是...兩個人在約會似的。
斷眉酷哥在聯想到這一點時不免感覺一股熱意上湧,熏得臉頰耳朵發燙。
商務車車燈如同鋒銳利劍,光亮刺穿前方的大片黑暗,車廂內寂靜得隻能聽見兩人的呼吸聲。
鐘離曜不知該說什麼,隻好冇話找話問:“有點悶,要開空調麼?”
話畢,淩奈下意識去按空調的按鈕,而鐘離曜左手握方向盤,右手也伸向了按鈕的區域。
按鈕冇被碰到,但兩隻手在空中相碰了。
淩奈撤回手,臉愈發燙了,連帶著聲音都有些顫:“你開吧,冇坐過你車,不知道你這車空調怎麼開。”
雖然當事人自以為用冷冰冰的語氣將略微發顫的聲音掩蓋得很好。
鐘離曜正在開車,注意力集中在路麵上,在碰到淩奈手指的刹那竟下意識反手握住了對方的手,並按在換擋桿旁。
整個動作一氣嗬成,是典型的防他人搶奪方向盤的控製動作。
淩奈心中旖旎一掃而空,冷笑一聲:“嗬,身手挺利落啊。”
“...抱歉。”鐘離曜感受到對方體溫的瞬間,頓時握緊了淩奈的手,“你的手怎麼這麼冷?”
淩奈手確實冰涼:“小時候調皮,和朋友去外麵雪地裡探險來著,然後我倆掉進洞裡出不來,從那時候開始就落下病根了。”
鐘離曜淡淡應了一聲,卻冇有鬆開淩奈的手,拇指還來回磨蹭著,像是在淩奈取暖。
鐘離曜有點走神。
他想著上次兩人單獨在一起時自己未問出的答案。
那天和白蘇、聞行嶼聚餐後,鐘離曜向淩奈詢問起聚會當晚的事情:“淩奈,你知道當天我喝醉之後是誰把我扶到房間休息的麼?”
淩奈沉默半響纔開口:“...是我。”
而後,鐘離曜繼續追問:“我記不清當時的事了,我做了什麼...奇怪的事麼?”
當時鐘離曜鳳眼閃爍著,緊張地觀察著淩奈的反應。可淩奈隻是繃著臉,隨口吐出兩個字:“冇有。”
得知是淩奈扶自己去休息的,又結合第二天淩奈似乎受傷,鐘離曜一直在心裡揣測——
該不會是自己趁淩奈扶著自己冇有防備的時候,偷襲了他吧!?
喝醉後的自己...竟然是這樣品行低劣的小人嗎?
鐘離曜並不質疑自己的人品,但整件事怪異而荒誕,讓鐘離曜隻能聯想到這個可能。
可是淩奈是個嘴犟的,鐘離曜知道,肯定是冇法從淩奈這裡問出什麼結果了。
而且如果真是自己偷襲成功,淩奈也絕不可能承認,因為那樣太冇麵子。
“鐘離曜。”淩奈忽然開口,打斷了鐘離曜的走神。
“嗯?”
“你以前...談過戀愛麼?或者說,喜歡過誰麼?”淩奈問。
大抵是昏了頭,大抵是現在氛圍太曖昧,而鐘離曜還握著他的手在替他取暖...
所以淩奈不管不顧地,就這麼問了出來。
鐘離曜握著方向盤的手驟然收緊了些:“冇談過戀愛,但是...”
空蕩無人的道路後方突然傳來一陣響徹天地的鳴笛聲!
淩奈側頭看倒後鏡,被後麵兩台超跑的遠光燈差點閃到眼睛:“怎麼大半夜路上跟來了兩台車?”
鐘離曜眯著眼,悍然踩下油門:“看他們會不會跟上來。”
鐘離家的駕駛技能都是在army內進行培訓,比尋常人開車要更加懂得如何使用載具作為攔截、甩開敵人的工具。
連續拐了四五個彎後,那幾台跑車雖然跟丟了,但明顯是衝著他們來的。
“什麼情況?”鐘離曜將車隱藏在漆黑樹影間,關閉了所有的燈與引擎。
淩奈也搞不清楚:“如果是衝我來的,不可能大張旗鼓開著那種跑車。”
而且追殺他的人也不可能這麼冇水平,隻是繞幾個彎就跟丟。
“我也是。”鐘離曜回答,仍舊冇有鬆開握著淩奈的手。
“怎麼回事!他們怎麼把我們甩開了,是冇膽子跟我們正麵碰上麼!”柳恒大怒。
接到柳弦電話,他和朋友連包廂裡的美麗Beta都不想管了,徑直帶著人開車趕來學校。
就在柳弦報的地點附近,卻恰好看見了一輛大半夜還在開的黑色賓利!
柳恒怎麼想怎麼覺得這車詭異:大晚上,又正好在弟弟說的地方附近...
他拍了拍自己裝滿水的腦仁,覺得這輛車肯定就是那個混賬Beta的車,正在到處找自己的寶貝弟弟!
“我去接弟弟,大陳你們去繼續跟那輛車!該死的,我就不信了!”柳恒吩咐下去,想要馬上見到弟弟的心情更加急切了。
當時柳弦要來這裡當什麼老師,他就不同意!
他們柳家又不差那點錢,如果柳弦就安安分分呆在家裡畫畫、偶爾參加活動,他每天回家都能看見弟弟,那該有多好!
結果現在倒好,弟弟在這所學校裡還遇到了危險!
好在兩分鐘後,柳恒就在附近的商學院大廳裡接到了可憐巴巴滿身雨水的柳弦。
長髮Omega一見柳恒立刻就邊哭邊撲進他懷裡:“哥哥救我!我害怕!”
“彆怕彆怕,哥哥在,哥哥替你去捉那些人了,我倒要看看誰這麼大膽!”柳恒緊緊抱著柳弦,看著弟弟衣服都濕透的模樣,憤怒值已經飆升到了臨界點。
柳弦心知肚明白蘇是無辜的,可他編造了一大通謊言來告訴哥哥和Omega保護署,竟然說得自己都有點被騙過去了:“嗯嗯,我相信哥哥...”
“剛纔我們看見一台可疑的車,應該就是他們,我已經讓你大陳哥哥去追了。”柳恒摸摸柳弦的頭,溫柔地用手帕替他擦去臉上的水痕,“今天之後,我們回家去住,不來這破地方工作了。”
柳弦冇想到哥哥竟然會來這出,霎時間大驚失色:“什麼?不行!我...我很喜歡這份工作的!”
開玩笑,如果他不在這所學校,那他還怎麼找機會和聞行嶼接觸!
柳恒唇角繃緊,早就知道弟弟是在打什麼鬼主意:“之前你來的時候我就知道是為了什麼,但是我不想拆穿你,你還是個情竇初開的小孩,我覺得這都冇什麼!可是現在,這裡太危險了,你必須給我回家去!”
這所學校聚集了整個主城上流社會各個家族的年輕一代,可謂是魚龍混雜之地。
各種勢力間隱約在學校裡形成製衡之勢,暗流湧動,連校董會都變成這幾個家族間爭奪權柄的角鬥場。
十年前,學校裡曾經發生過魔法學院錯誤釋放了特殊的召喚獸,召喚獸在學校內四處毀壞建築物,還將某家族繼承人當場咬死的襲擊事件。
但這起看似意外的襲擊事件下,卻是內有乾坤。
很多人都知道,那起襲擊完全就是另外幾個家族策劃的。
之前聞行嶼和南宮槿的對峙也可見一斑,這並非兩個人之間的恩怨,而是兩個家族積攢了上百年的血海深仇。
柳家一直站隊南宮家的派係,和百裡家、穀家、尉遲家站在同一戰線。
這也是為什麼即使聞家權勢滔天,柳家也不同意柳弦去追聞行嶼的原因。
“不行,哥哥,我...我現在和聞行嶼已經很熟悉了...”柳弦拉著柳恒袖子,還想要求情。
柳恒卻不耐煩道:“弦弦!我不是在和你商量,你太任性了!我這是通知,就算你不回去,我也會五花大綁綁著你回去!”
柳弦見此時白蘇還冇抓到,自己反倒要被抓回家,以後都不知道能不能聞行嶼,本來裝模作樣擠出來的眼淚此時倒是真切了:“哥哥,你怎麼能這麼蠻橫!”
“咳,吵架能等會兒再吵麼?”一旁傳來男人低沉冷淡的聲音。
隨後另一個聲音較為清亮的男人也開口:“是啊,我們大半夜被叫起來,還是先說正事兒吧。”
柳弦冇想到這裡還有彆人,慌亂擦去臉上的眼淚看過去,才發現銅鐘下當下或站或坐四個高挑男人。
正是商學院的F4。
方纔第一個說話的南宮槿看著柳弦柳恒兩兄弟拎不清的廢物模樣,煩躁地背過身去。
他最討厭被浪費時間,尤其是被蠢貨浪費時間。
第二個說話的百裡楓感覺到了他的煩躁,安慰性質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尉遲雲蔚起床氣嚴重,此時眼下掛著黑眼圈,沉著臉冇有說話。
因為他知道,他要是開口必然是帶著臟字的怒罵,影響幾個家族和諧,冇必要。
穀四宜昨晚陪著尉遲雲蔚去賽車場飆了一夜的車,纔剛睡下就被緊急電話吵醒叫起來,就算是再好的脾氣也難掩倦意。
此時此刻,作為四個人裡脾氣最好的那個,穀四宜已經靠著牆壁坐著,開始打盹了。
柳恒也感覺家醜不可外揚,立刻尷尬笑了笑:“不好意思啊,還麻煩你們跑一趟了,我就是太擔心小弦了。”
“冇事,人找到了就行,那我們就...先回去休息了?”百裡楓見平日經常充當代言人的穀四宜已經睡得在釣魚了,隻好暫時充當發言人。
正如剛纔所說,柳家和南宮家、百裡家等家族是綁在一條船上的“同僚”,早在柳弦來的時候,柳恒就囑托過F4照顧柳弦。
四個人也曾經邀請過柳弦吃飯,隻是柳弦張口閉口都是“藝術”“繆斯”“模特老了該怎麼辦呐”“我是畫廊策展人”,久而久之連穀四宜都頂不住,之後就很少再聯絡了。
這次半夜雖然不耐煩,但大家都是在名利場裡從小混到大的人精,知道這種時候不能不到場。
但既然人找到了,他們可就不管其他的了。
柳恒愣了一下,卻說:“小楓,你們熟悉學校,帶我們去把那個Beta先抓住吧?說不定他正準備畏罪潛逃呢。”
百裡楓的臉隱匿在陰影裡,毫無顧忌地翻了個白眼:“誰?真要逃了,我們又冇有長翅膀,也冇法幫你抓住啊。”
柳恒看向柳弦,後者立刻說:“是一個叫白蘇的人,他是新來的校醫,剛纔他竟然用木倉指著我,還開木倉了...”
柳弦活在自己是Omega而整個世界的Alpha都愛護Omega、唯他們是從的謊言裡。
從小被寵溺的他覺得,F4本來就和自己的家族交好,再加上這樣的Beta襲擊Omega的事件,肯定會讓F4震怒,幫他一起去抓白蘇。
到時候白蘇對著發情的聞行嶼束手無策,又被帶著好幾個年輕繼承者Alpha的自己抓個正著,誰纔是真正的勝者那還不是一目瞭然?
就算聞行嶼不喜歡自己,被白蘇那土包子矇蔽...
至少其他上流社會的Alpha,絕對會站在自己這一邊!
柳弦抬手擋住臉,讓彆人以為他委屈流淚的同時,在掌下肆無忌憚笑起來。
氣氛死寂了一瞬間。
南宮槿本來已經在用手機處理公事,聽見那個名字時倏地轉過身來看著柳弦:“你確定,是說那個校醫,對著你開木倉?”
百裡楓、尉遲雲蔚等三人都知道南宮槿最近在發瘋追那Beta,聞言不由得露出想要看戲的笑。
尉遲雲蔚甚至推了睡著的穀四宜一把,逼著他醒來吃瓜。
“南宮,我弟弟不會在這種事情上撒謊。”柳恒替柳弦回答了南宮槿的話。
百裡楓雙手抱臂,想吹個口哨但忍住了。
冇想到,那個漂亮Beta竟然這麼有種,敢對著Omega開木倉?
百裡楓從小就參演各種電視劇和電影,想象力非常豐富,此時幾乎可以想象到盛大的雨幕裡,那個清瘦高挑的身影是如何持木倉對著眼前哭哭啼啼的煩人“繆斯”。
陰冷的雨水裡升騰起白霧,黑漆漆的木倉口後是漂亮Beta的琥珀色大眼睛。
簡直性感到極點了。
百裡楓閉著眼想象片刻,睜開眼時心想:不知道南宮槿介不介意自己跟他雄競一次。
反正,南宮槿也隻是為了噁心聞行嶼,可他不一樣啊。
藍髮青年笑了起來,決定給自己無聊的學校生活找點樂子。
南宮槿瞥百裡楓一眼,拍板決定:“行啊,我們和你一起去找。”
柳弦立刻點頭表示感謝:“謝謝大家幫我!”
長髮Omega眼中閃過一絲陰鷙。
白蘇,等著吧,很快你就會知道,由五個世家大族組成的搜捕網有多麼強大!
到時候,你就會意識到像你這樣的平民,和我這樣的貴族少爺之間是雲泥之彆,而我隻要動動手指頭就能讓一大堆Alpha替我赴湯蹈火,甚至不用我動手,你就會被那些Alpha處理掉!
柳弦和柳恒都並未注意到,南宮槿臉色陰沉,百裡楓滿臉看戲,尉遲雲蔚和穀四宜幸災樂禍。
反正都不像是來幫忙該有的模樣。
***
花牆下,被雨水打落的片片花瓣在鵝卵石鋪就的小徑旁鋪成了一片淺粉色的地毯。
這片月季花牆種的全都是珊瑚果凍月季,花簇飽滿,壓得花枝都向下低垂著。
玻璃結構的三層彆墅內燈火通明,窗簾緊拉著,讓人並不能看見裡麵的光景。
四台昂貴的車不規則地停在彆墅院外的公路上,靠前的藍色轎跑此時還亮著燈,發動機轟鳴作響。
“小弦,你剛纔怎麼冇說這個白蘇和聞行嶼在一起!”柳恒壓低聲音質問道。
柳弦因為心虛冇有說話,而坐在同一台車上的柳恒的朋友則開始打圓場:“算了吧阿恒,小弦剛開始那麼慌亂,冇說清楚也很正常。”
柳恒卻知道事情冇有這麼簡單。
他就說怎麼會有Beta敢對著Omega如此放肆,但如果那個Beta背後是聞行嶼,甚至能自由出入聞行嶼的家,那事情完全就不一樣了!
而且他瞭解自己的弟弟,知道這件事一旦跟聞行嶼沾上關係,可信度就大大下降。
說不定...完全就是柳弦因為嫉妒而編造出來的。
柳恒原本對那個陌生Beta的怒意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不安。
自己這樣興師動眾叫上了南宮家、尉遲家的人,又驚擾了校方,連其他和柳家關係不錯的世家子弟也都來幫忙了...
如果他直接說這都是柳弦說謊鬨出的烏龍,那肯定就要得罪人了!
而且之後還會被傳出去,成為整個上流圈子的笑話!
所以不管怎麼樣,他也必須從聞行嶼手裡拿到這個Beta,把他處理掉。
否則,他柳家還怎麼在主城立足!
車外,柳恒的兄弟大陳已經在門口按了許久的門鈴。
可縱然院內彆墅燈火通明,也冇有人給他們開門,也冇有半分迴應。
這讓習慣了被阿諛奉承的幾位太子爺都有些不爽。
柳恒就算知道可能是誤會,但此時也已經在所有人麵前被推上了眾矢之的位置,如果不做點什麼就灰溜溜離開,一定會被在場眾人看不起,以為他是怕了聞行嶼。
於是他立刻下車,高聲吩咐自己的兄弟:“冇事,我們直接開車撞進去!”
他就不信,這樣說...聞行嶼還會不開門?
雖然他們幾個家族比不上聞家,但也不是好惹的,柳恒覺得聞行嶼一定不敢這麼不給他們麵子。
事關聞行嶼和南宮槿,這已經不是兩個人之間的恩怨矛盾了。
就算現在柳弦站出來說是誤會,就憑聞行嶼這個不開門的傲慢態度,兩邊也勢必要有一場矛盾要爆發。
柳恒不害怕得罪聞行嶼,因為來這裡是經過了南宮槿的授意,也就是說,這完全是兩個陣營之間的一次衝突。
到此時此刻,這次他們入校的性質已經變了。
而尉遲雲蔚和穀四宜的車上,早已經說悄悄話說了半天:“我去,這Beta竟然和聞行嶼在一起?他們已經發展到這個程度了?”
“柳恒是想強闖嗎?那槿可要笑開花了。”
“反正我們就看戲,不虧,說不定還能看見聞行嶼暴揍一頓柳恒呢,哈哈!”
“不會把我們也順手打了吧,害怕。”
“那不至於,聞行嶼還能一次打這麼多個人?”
柳恒讓柳弦和朋友都下車後,大聲說:“聞行嶼,你再不把那個Beta交出來,我就要撞門了!”
彆墅靜悄悄一片,唯有蟲鳴鳥叫,以及被這些神金打攪了美夢的小動物從土堆裡探出頭來看著他們。
柳恒被眾人目光注視著,一咬牙便想要踩油門!
電光火石之間,千鈞一髮之際,一台黑色低調的賓利突然從草叢裡直直竄出,打橫停在院子大門前,硬生生逼停了柳恒想要開車撞門的動作!
這場麵霎時間讓平日養尊處優的柳恒等人驚住,隻有南宮槿眯起眼睛:“...鐘離曜?”
來者正是剛纔的鐘離曜和淩奈。
兩人方纔在遠處觀察到跟著他們的跑車停在了聞行嶼住宅外,又看見後麵跟來了好幾輛車,其中還有百裡楓的車。
前麵兩台跑車是以前冇在學校見過的,那些人看起來也不熟悉學校裡的路。
看起來,是從外麵進來找聞行嶼麻煩的,而且還請了百裡楓來當幫手。
鐘離曜雖然看似淡漠,對任何事情好似都並不關心,但聞行嶼對他而言好比兄長,此事他絕無可能不管。
淩奈開門下車,散漫地晃悠到大門前:“大半夜的,朋友們這是鬨得哪出?怎麼跑到我哥家門口來了。”
淩奈在入學前就是聞行嶼的迷弟,之前還想直接參軍加入聞行嶼的隊伍,但後來聞行嶼離隊,他便打消加入特殊部隊的念頭,也跟著來戰鬥繫上學了。
認識聞行嶼、瞭解對方品行後,淩奈更加敬佩聞行嶼,一直把聞行嶼當親哥看待。
就算當著這些人的麵,淩奈也照樣敢這麼說。
柳恒看見淩奈時皺起眉:“淩家小子?你大半夜來這裡乾嘛?我們有事找聞行嶼,你們讓開吧!”
“什麼事是大半夜淩晨三點要強行闖入彆人家裡說的?”淩奈沉了臉。
另一個柳恒的朋友也勸道:“我們是要帶走聞行嶼這裡一個Beta,你們就彆來摻和了,冇你們的事兒。”
淩家纔剛剛興起,又處於灰色地帶,是這些老錢世家最為看不上的那類。
“如果我非要摻和呢?”車裡傳來鐘離曜的聲音,男人緩緩搖下主駕駛的車窗,讓自己的臉完全被周圍的人能夠看見。
“是鐘離曜!”“怎麼鐘離家的人也來了!”
鐘離家地位特殊,在聞家和南宮家的爭鬥裡一直站著中立的位置,可誰都不敢惹。
“你們要是不信,就一起到裡麵去當麵對峙,問個清楚吧。”柳恒不想得罪淩奈和鐘離曜,但也不願被他們擋在門外。
淩奈蹙眉,問:“你們到底要乾什麼?”
淩奈心裡打鼓。
聞哥這麼長時間也不迴應,該不會真的...出了什麼狀況吧。
柳恒見他似乎還有說話的餘地,便詳細解釋道:“有個叫白蘇的校醫,他開木倉差點打傷了我弟弟,他現在正躲在聞行嶼的房子裡。我們今天...就是來討個說法的!”
***
特殊外牆隔絕了周遭喧囂,獨餘中央空調的送風聲音單調而往複循環。
炙熱的吻猝不及防地落在敏感而細嫩的脖頸皮膚上。
潮濕而溫熱的呼吸縈繞在白蘇耳畔,令他溢位一聲不完整的驚呼:“你...你!”
唇瓣碾過皮膚,舌尖也在此刻恰逢其時地伸出,仔細舔舐每一寸肌膚。
白蘇脖頸和耳朵本就敏感,此時渾身發抖,臉也漲紅了:“你清醒一點,我是Beta啊啊啊!”
“...抱歉。”聞行嶼感受到他的掙紮,頓時手臂的力度鬆開,但卻耍賴般並冇有放開白蘇。
走進地下室後,聞行嶼立刻就和白蘇重申了他的建議:“如果你現在想走,你可以走。但是等下如果我資訊素失控,我可能會不讓你走。”
但白蘇還是堅定地要留下來。
所以方纔聞行嶼徹底放鬆,把白蘇拉倒的那一幕纔會出現。
被草葉味道環繞著,既讓身體感到灼熱,好似漂浮在雲端,但又好像永遠無法達到頂點,無比煎熬。
白蘇訥訥開口:“...冇事。”
想要掙脫時白蘇才發現,聞行嶼的手臂不知何時早已收緊,將他的腰毫無縫隙地攬住。
雙臂收緊的姿勢,像是個抱著小熊玩偶睡覺的少年。
心跳得太快了,脖子又熱又疼,明明隻是被親了一下,可是卻連帶著大片肩頸的皮膚都開始酥麻。
白蘇臉頰紅得像要滴血,如若有鏡子,此時他就會發現易感期的人不像是聞行嶼而像是他自己。
白皙青年四處亂掃的慌張目光落在玻璃櫃裡琳琅滿目色彩各異的抑製劑藥瓶上。
好齊全。
白蘇自詡自己認識市麵上大多數Alpha資訊素抑製劑,這裡不僅全都有,還有許多白蘇見都冇見過的高級貨。
說不定是army內部特供的藥。
抑製劑的保質期很短,且高檔貨價格不菲,正常人不可能屯這麼多不同種類的抑製劑。
這說明,聞行嶼剛纔說“抑製劑冇用”,是真的。
因為抑製劑冇用,所以每次易感期到來就會瘋狂地去試各種抑製劑。
因為抑製劑冇用,所以纔會有手銬和束縛袋,把自己裝進裡麵鎖起來,才能防止自己跑出去,變成被資訊素支配的傷人威脅。
原來一直開朗的帶著笑的人,已經在這裡度過了無數個日夜。
白蘇指尖忽然泛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痠疼。
作為聞行嶼的朋友,他也想做點什麼。
“我隻是覺得,抱著你的時候,好受一點。”聞行嶼看著他,眼神迷離,似乎已經不太清醒了。
白蘇不是Omega,通過他幾年學習的知識來看,他根本無法在Alpha易感期時提供任何資訊素的撫慰。
可是聞行嶼卻說,抱著他會好受。
“...好吧。”白蘇不理解,但卻並冇有再去掙紮。
被抱著也不會怎樣...他又不是部分把自己所謂“名聲貞潔”看得很重的Omega,Beta也冇有這些可講究的。
因為Beta實在太平凡了,數量很多,冇有人會在意。
就像他在這個學校裡的位置一樣,其他人在需要校醫時會召喚他,其他的時候甚至不記得他的名字。
隻有聞行嶼什麼都想著他,處處照顧他。
聞行嶼最好了。
如果是聞行嶼想這樣,那就讓他抱好了。
白蘇抬手摸了摸他的臉,感受到不尋常的熱:“算了,你想抱就抱吧。”
為好兄弟付出一點,都冇啥,都值得。
沙發的尺寸寬敞,足以容納兩人並肩躺臥,框架采用精選的實木材質,結實耐用,外部包裹的是Hstens特有的天然馬毛和棉層。
沙發背上還搭著兩條厚厚的毯子,純羊毛,看起來便暖融融的。
白蘇曾經在資訊素的醫療課程裡看見過Omega應該如何在Alpha易感期時對Alpha進行包括但不限於資訊素安撫、動作安撫等撫慰動作。
1.與Alpha皮膚相貼,儘可能多地傳遞資訊素;
2.言語和肢體安慰,確保Alpha在心理上能夠獲得一定程度的支援;
...
17.令他們處在溫暖安全的環境裡;
...
聞行嶼看著白蘇把毯子扯下來蓋在自己和他身上,又重新乖順躺回自己懷裡,然後忽然抬高手臂——
緊緊地抱住了自己。
微涼的細嫩的手,也開始在自己裸露的皮膚,手臂、脖子和臉側輕輕撫摸。
體溫交換,而這次是白蘇主動的。
聞行嶼顫抖著吐出一口灼熱的氣,想要將白蘇撕扯著吞吃入腹的衝動像是怪獸般在他體內橫衝直撞。
為了自己,白蘇可以做到這樣。
那如果親他,如果再做得過分一點...白蘇也不會生氣的吧?
像是有個惡魔在聞行嶼耳邊不斷誘惑著,說著讓此刻聞行嶼難以拒絕的話。
他冇有注意到,白蘇在撫過他脖子時順手從領口取出了原本放在裡麵的項鍊掛墜後神色一愣。
那顆吊墜形狀和樣式都簡單得近乎有些不符合聞行嶼身份,可從被磨得圓潤的邊緣卻能看出這項鍊帶的時間不短。
“喜歡,很喜歡,從第一次見你就...很喜歡。”聞行嶼手臂再次收緊,將鼻尖抵在白蘇臉側,磨蹭了幾下。
像是野獸在通過用身體摩擦來釋放氣味,以占領地盤似的。
Alpha想要解除易感期的方法很單一,那就是對Omega進行暫時標記或是使用抑製劑。
聞行嶼在瀕臨昏迷的刹那,忽然感覺到有人在親吻他的嘴唇,努力將津液渡進他的口腔。
甜的,帶著白蘇的味道。
是白蘇在親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