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鳴山,正殿。
鳳君看著神族使者奉上的禮盒,裡麵正是桃園司主雙目圓睜的頭顱,以及旁邊一堆黯淡碎裂、沾著血跡的琉璃天珠,他神色平靜,揮退了使者。
“他倒是下手利落。”蕭北銘從屏風後走出,掃了一眼那禮物,語氣聽不出喜怒。
“梵天這是在向我們示威,也是在清理門戶。”鳳君淡淡道,“他是在告訴我們,此事是下屬擅自行動,他已處置,希望此事揭過。同時,也是在展示他神族的規矩和……他的力量。”
冇過多久,神主梵天親自駕臨鳳鳴山。
殿內茶香嫋嫋,鳳君坐於主位,蕭北銘則隱在屏風後的陰影裡,氣息完全收斂,彷彿不存在。
“鳳君,本尊的交代,可還滿意?”梵天開門見山,姿態依舊帶著神主的矜貴,但語氣比之前多了幾分慎重。
“神主手段雷霆,本君見識了。”鳳君不置可否,輕輕放下茶盞,“隻是,神主此次前來,不會僅僅是為了送這份厚禮吧?”
梵天微微一笑,也不再繞彎子:“鳳君是聰明人。靈脈動關乎三界平衡,神族勢在必得。不過,先前方式不妥,本尊已處置。如今,本尊有幾個提議……”
他侃侃而談,提出了數種方案:或由神族與鳳君共同管轄靈脈;或神族以重寶、疆域交換;甚至提出聯姻,願以神族公主嫁與鳳君,他刻意忽略了男寵的存在,以結兩家之好。
每一個提議都看似優厚,充滿了誘惑。
然而,鳳君始終神色淡然,直到梵天說完,他才緩緩抬眸,眼中是洞悉一切的清明與不容動搖的堅定:
“神主好意,本君心領。但靈脈乃天地所生,自有其意誌,非任何人、任何族群的私產。我鳳鳴山,職責是守護,而非占有,更不會以此作為歸附任何勢力的籌碼。”
他語氣平和,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力量:“梵天神主,請回吧。鳳鳴山,不會歸入神族。以前不會,現在不會,將來……亦不會。”
梵天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他深深看了蕭清璃一眼,又若有所覺地瞥向那看似空無一物的屏風之後。
“看來,鳳君是心意已決了。”他站起身,周身神光流轉,“既如此,本尊便不多叨擾了。隻是,望鳳君謹記,靈脈之事,關乎重大,神族……不會就此放棄。”
話音落下,梵天的身影化作金色光點,消散於大殿之中。
殿內恢複寧靜。
蕭北銘從屏風後走出,與蕭清璃對視一眼。
“他不會善罷甘休。”蕭北銘道。
“我知道。”鳳君走到窗邊,望著雲霧繚繞的山巒,“兵來將擋。隻要我們在一起,鳳鳴山,便無人可犯。”
兩人說的話被門口探頭探腦的蕭知宴聽見了,他鼓著腮幫子,小短腿跑了出去。
結界外。
焚天一身月白色廣袖薄衫,站在他除過草的那片花圃旁。
聽見人聲後,緩緩轉過來,臉上笑著,“我就知道你會來看我。”
蕭知宴站在台階上,看著梵天,緩緩開口,“我來是跟你說一聲,我不跟你做朋友了。”
梵天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楚,但很快便被慣有的神光籠罩。他輕聲問:“為何?”
曾與梵天相交甚篤的人,站在高一級的台階上,努力讓自己的小身板顯得更堅定些。他望著昔日的友人,眼前這個高高在上的神主,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說:
“因為你是神主,而我是鳳鳴山的蕭知宴。”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將心中複雜的情緒化作孩童也能理解的直白話語:“你派人來搶靈脈,還殺了人,把頭顱當成禮物送來。
爹爹說了,你這是示威,是清理門戶,但也是在對我們鳳鳴山展示力量。你要搶鳳鳴山守護的東西,你就是我的敵人。”
梵天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蕭知宴那張尚且稚嫩卻寫滿認真的臉上。
“小知宴,”他喚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歎息。
“靈脈之事,關乎三界,非我一己之私。即便方式不同,我所求的,亦是為了更大的穩定。”
“不一樣的。”蕭知宴用力搖頭,腮幫子又鼓了起來,帶著孩子氣的執拗。
“爹爹守護靈脈,是為了天地平衡,不讓它成為任何人的私產。
你要搶,就是為了神族,你還想給我找後爹,讓爹爹拋棄父親,你就是個大壞蛋!”
他想起剛纔在殿外偷聽到的話,想起他爹爹那不容置疑的拒絕,想起父親隱在屏風後沉默卻如山嶽般的存在感,小小的胸膛裡充滿了對家的維護。
“以前的我覺得你是個不錯的朋友,會跟我一起除草,送我東西。”蕭知宴的眼神黯淡了一下,隨即又亮起堅定的光芒。
“現在我知道了,你是神主梵天,你有你的責任和手段。而我,是鳳鳴山的蕭知宴,我的責任就是在這裡,和爹爹父親守護我們的家。”
他深吸一口氣:“所以,我們不能再做朋友了,以後遇到,我們……就是對立的人了。”
說完,他不再看梵天,轉身,邁著小短腿,一步一步堅定地踏回台階,走向鳳鳴山結界之內。
梵天站在原地,月白色的衣袍在微風中輕輕拂動。
他望著蕭知宴走去的方向,望著那片他們曾一同打理過的、此刻卻彷彿隔著無形鴻溝的花圃,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殆儘。
他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幾乎散在風裡:“對立的人……麼?”金色的神光在他周身緩緩流轉,映襯著他複雜難明的神色。
他此行,確實存了試探和最後爭取的心思,卻冇想到,最先、也是最直接斬斷過往聯絡的,會是這個他曾以為最不涉及利益糾葛的朋友。
梵天抬頭,“我不同意。”眼裡滿是狠厲,在蕭知宴快要走進結界時,瞬移靠近,將人擄了去。
主神殿。
劈裡啪啦一陣聲響,桌子椅子,玉石玉器碎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