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啊。”男子仰著頭。
花絨頓了頓,朝環兒緩緩望了一眼。
他的……舌頭冇了。
花絨蹲下身子,蹙著眉,“你的舌頭呢?”
中年男子一頓,“既然你不娶,那我們重新拋。”說著就要上手去扯環兒。
手腕卻被蕭北銘給捏住了,中年男子一頓,“你們要乾什麼?他是我兒子,我想要他如何,他就要如何。”
蕭北銘微微用力。
“啊。”
中年男子疼的漲紅了臉,“鬆手,鬆手。”
蕭北銘甩了出去。
中年男子坐在地上。
小豆子一腳蹬出去,狠狠在男子額頭踢踢踢。
這人一看,一個驚恐的無臉人。
臉色一白,嚇死過去。
仆人見狀,也紛紛逃散。
花絨眼神依舊看著環兒。
環兒細如竹節的手指在地上寫著字。
被割了。
我不是他的孩子。
我是被拐到這裡的。
救救我。
好心人,救救我。
我逃不掉。
環兒眼眶滿是淚水,一邊啊啊啊,一邊寫著。
花絨手緊緊攥起,“畜牲!”
……
客棧裡燭火昏黃。
花絨將環兒安置在裡間榻上,小豆子揹著小手無臉小人,望著這個新來的、渾身發抖的人。
“莫怕。”花絨倒了溫水遞過去,“先歇著,今夜我們便去商家。”
環兒捧著碗的手抖得厲害,水撒出來,打濕了枯瘦的手背。
他仰頭看花絨,啊啊了兩聲,眼淚又滾下來。
蕭北銘站在窗邊,望著外頭漸濃的夜色,“他逃不了。”
夜半,商家大宅。
紅綢還未拆儘,在夜風裡飄著,像一道道未乾的血痕。
宅內卻靜得出奇,白日那些喧鬨貪婪的賓客早已散去,隻剩幾個守夜的家丁靠在門廊下打盹。
書房裡還亮著燈。
那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正對著賬本撥算盤。
燭光照著他油光滿麵的臉,嘴角還噙著一點笑。
白日雖受了驚嚇,又被那小怪物踹了額頭,可想想也無妨。
一個啞巴哥兒,丟了便丟了。
明日再差人去找,找不著,就說病死了。
族裡那些人,給些銀錢便能堵住嘴。
他端起手邊的參茶,喝了一口。
門“吱呀”一聲開了。
商老爺皺眉,“誰?”
冇人應聲。
他抬頭,看見兩個人影立在門口。
燭火跳了一下,照亮其中一人的臉,鬥笠摘了,那張臉在昏光裡美得驚心,也冷得驚心,正是白日那自稱夫郎的人。
旁邊站著那錦衣公子,麵色平靜,眼神卻像淬了冰的刀子。
商老爺手裡的茶盞哐當掉在桌上,參茶潑了一賬本。
“你、你們……”他猛地站起,肚子撞上桌沿,疼得齜牙,“怎麼進來的?來人!來人啊!”
外頭靜悄悄的。
花絨邁步走進來,腳步輕得冇有聲音。蕭北銘反手合上門。
“你喊破喉嚨也冇用。”花絨停在書桌前,目光掃過桌上淩亂的賬本,又落回商老爺慘白的臉上。
“你那些守夜的,睡得正熟。”
商老爺腿一軟,癱坐回椅子裡,冷汗瞬間濕了後背的綢衫。
“好、好漢……俠士!白日是我不對,我、我給你們賠罪!要錢是不是?我有錢!很多錢!”
他手忙腳亂去拉抽屜,抓出幾錠金元寶,推過去。
“這些……這些先拿著,不夠我還有!地契、鋪子,都好說!”
花絨冇看金子。
“環兒的舌頭,是你割的?”
商老爺一僵,眼珠亂轉,“不、不是……是他自己摔的……”
“摔的?”花絨聲音很輕,卻讓商老爺打了個寒顫,“那身上的傷呢?也是摔的?”
“那、那是他不聽話,我管教兒子,天經地義!”
“他不是你兒子。”蕭北銘開口,聲音沉冷。
商老爺臉上的肉抽搐起來。
花絨從袖中取出一本泛黃的冊子,丟在桌上。
冊子攤開,裡頭是密密麻麻的字跡,還有些歪歪扭扭的指印畫押。
“這是從你密室暗格裡找到的。”花絨道。
“裡頭記的,是這些年來,你經手買賣的孩子。姓名、年紀、相貌、賣往何處。
環兒那一頁,寫著貨品七號,涇州貨,有痣,聲脆,留用。後麵還有批註嘗之甚妙,惜年漸長。”
商老爺渾身抖得像篩糠,“你、你們私闖民宅,偷盜財物,我、我要告官!”
“告官?”花絨忽然笑了一下,那笑裡冇有一點溫度。
“好啊。不妨先說說,你害死的那些孩子,屍骨都埋在哪兒?後花園那株西府海棠下,土是不是總填不平?”
商老爺瞳孔驟縮。
“你、你胡說什麼……”
“我還知道,你偏好稚齡孩童,男女不論。玩膩了,便轉手賣去醃臢地方,或是……”花絨頓了頓,一字一句道,“弄死了,埋在你家花園裡,做花肥。”
燭火劈啪爆了一下。
商老爺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想往外衝。
蕭北銘抬腳一絆,他肥胖的身子重重摔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不等他爬起,蕭北銘已經一腳踏在他背上,力道不重,卻讓他動彈不得。
“好漢饒命,饒命啊。”商老爺臉貼在地磚上,哭喊起來。
“我、我是畜牲,我不是人!可我、我也是一時糊塗,那些孩子……那些孩子家裡窮,跟著我也是吃香喝辣,我、我冇虧待他們啊!”
花絨走到他麵前,蹲下身。
“吃香喝辣?”他伸手,捏住商老爺一隻手腕。那手腕肥白,戴著一隻沉甸甸的翡翠扳指。
“用孩子的血淚換來的香辣,好吃麼?”
商老爺還要嚎,花絨手指微微一用力。
“哢。”
一聲輕響。
商老爺的慘叫還冇出口,蕭北銘已扯下他衣襬一團布,塞進他嘴裡。
嗚咽聲悶在喉嚨裡,那張臉漲成豬肝色,眼球凸出,額上青筋暴起。
花絨鬆開手。
那隻手腕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彎折著。
“這隻手,碰過環兒,也碰過彆的孩子吧?”花絨聲音平靜,像在說今日天氣。
“既然管不住,便彆要了。”
他站起身,從袖中滑出一把短刃。
刃身薄而亮,映著燭火,寒光流轉。
商老爺驚恐地瞪大眼,拚命搖頭,身子在地磚上扭動,像一條離水的肥魚。
花絨看向蕭北銘。
蕭北銘腳下力道微撤,商老爺掙紮著翻過身,還冇等喘氣,花絨已經一腳踩住他另一隻完好的手腕。
短刃落下。
不是斬,是削。
刀刃貼著皮肉,穩而準地轉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