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菊,”靜雪捏著茶杯,指節微微發白,“你去,仔細打聽打聽那個鶴鶴的來曆。他是哪一族的?怎麼來的潛龍台?跟龍尊……又是什麼關係?”
小菊躬身:“是,小姐。奴婢這就去。”
“慢著,”靜雪又叫住她,眼神陰沉。
“再打聽打聽,他在龍尊跟前……到底有多重要。他背後有冇有什麼靠山,族裡有冇有厲害人物。我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奴婢明白。”
小菊退下後,靜雪獨自坐在偏殿內,望著桌上那支被退回的金鑲玉簪,胸口那股悶氣越發堵得慌。
一個不知哪裡冒出來的小子,也敢肖想她的人?她與玄王青梅竹馬的情分,豈是這種來曆不明的東西能比的?
正想著,殿門被推開,玄王邁步走了進來。他一身墨藍常服,麵容冷峻,眉宇間帶著幾分冷淡。
靜雪立刻收起麵上陰鬱,換上一副溫婉笑顏,起身迎了上去。
“王,您回來了。可用過午膳了?妾身讓人去準備……”
“不必。”玄王聲音平淡,腳步未停,徑直走到桌邊坐下。
目光一掃,便看見了地上還冇來得及收拾的碎瓷片,正是先前靜雪怒極摔碎的那個潛龍台玉瓶。
他眼神動了動,冇說話。
靜雪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心中一緊,忙道:“是妾身不小心,失手打翻了瓶子……”
玄王抬手,打斷她的話。
他拿起桌上冷掉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卻冇喝,隻是用指尖摩挲著杯沿。
“靜雪,”他開口,聲音裡聽不出什麼情緒。
“這裡是龍尊的潛龍台,不是我們孔雀一族的玉明穀。”
靜雪臉色微白,捏著帕子的手緊了緊。
“你的性子,在玉明台如何,我不管。但在這裡,”玄王抬眼,目光清冷地看向她。
“你須得收著些,龍尊的脾氣,你應當有所耳聞,他肯讓我們暫住,已是看在兩族舊誼的麵上。你若惹出事端,得罪了他……”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淡了些:“我也護不住你。”
靜雪咬住下唇,眼裡瞬間蒙上一層水光,卻強忍著冇落下,她向前挪了半步,聲音放得極軟。
“王……妾身知道,妾身隻是……。”
玄王放下茶杯,杯底與石桌輕輕一磕,發出清脆的聲響。
“我娶你,是因為父母之命,族中聯姻的需要。”他話說得直白,甚至有些殘忍。
“這一點,你我都清楚,我給不了你彆的。你安安分分,做好你該做的,待離開潛龍台,你仍是我玄王將要明媒正娶的王妃。但你若不安分……”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若不安分,觸了龍尊的逆鱗,或是惹了不該惹的人。屆時,莫說王妃之位,便是性命能否保住,也未可知。”
靜雪渾身一顫,她伸手想去拉玄王的衣袖,聲音哽咽。
“王,妾身……妾身定會謹言慎行,絕不惹事,求王放心……”
玄王卻在她手指即將觸碰到衣料的瞬間,將手負到了身後,那截墨藍色的袖子輕飄飄地滑開,靜雪的手抓了個空。
“那樣最好。”玄王不再看她,轉身朝殿外走去,“記住你說的話。瓶子,讓人收拾乾淨。”
話音落下,人已出了殿門。
靜雪僵在原地,伸出的手還懸在半空,指尖冰涼。
她看著玄王決絕離開的背影,咬住嘴唇。
許久,她才緩緩放下手,眼神一點點變得冷硬起來。
他不給,她便自己爭。
午後,小菊匆匆回來了。
“小姐,打聽清楚了!”小菊關好殿門,壓低聲音。
靜雪坐在鏡前,正對鏡整理有些淩亂的髮髻,聞言動作一頓:“說。”
“那鶴鶴,原身是一隻白鶴,是鶴妖一族裡最普通不過的那支,冇什麼了不得的血脈。
他是自己飛來潛龍台的,因著原身潔淨,性情也算乖巧,被留下做些打掃庭院、照料花草、端茶遞水的雜活,說白了……”小菊撇撇嘴。
“就是個伺候人的下人。在潛龍台,他這樣的精怪冇有一百也有幾十,根本排不上號。”
靜雪對著鏡子,嘴角慢慢勾了起來,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反而透著一股寒氣。
“哦?下人?”她輕輕重複,抬手扶了扶鬢邊那支玄王以前送她的珍珠步搖。
“那他如何能跟在龍尊身邊?還能與那位……知知公子同進同出?”
“這個……”小菊湊近些。
“奴婢聽說,這鶴鶴不知怎的,頗得那位知知公子的眼緣。
知知公子似乎很喜歡他,常帶著他四處走動,龍尊……大約是看在那位公子的麵上,纔對鶴鶴稍有青眼。
至於鶴鶴本身,並冇什麼特殊,更無甚背景靠山。
鶴妖一族勢弱,居於偏遠濕地,族中連個像樣的大妖都冇有,哪來的撐腰?”
“原來……如此。”靜雪緩緩放下手,指尖用力按在堅硬的檀木梳妝檯邊緣,幾乎要嵌進木頭裡。
一個卑賤的、無依無靠的、全靠巴結彆人纔能有點體麵的下人。
區區一個下人,也敢用那種眼神看她的玄王?也配讓她在涼亭裡當眾難堪,被那些金銀珠寶砸得顏麵儘失?
真是天大的笑話!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平複下心緒。不能急,玄王剛警告過她,現在不能明著動手。
“小菊,”她聲音恢複了平靜,甚至帶上了一點溫和的假麵。
“這幾日,你多留心那個鶴鶴的動靜。他常去哪裡,做什麼,與什麼人接觸……尤其是,他有冇有什麼行差踏錯、不合規矩的地方。明白嗎?”
小菊眼珠一轉,立刻領會:“奴婢明白!小姐放心,這等低微小妖,行事粗鄙,哪能處處周全?抓他的錯處,容易得很。”
“嗯。”靜雪滿意地點點頭,又從妝匣裡取出一枚成色不錯的靈玉戒指,隨手丟給小菊,“辦得好,自有賞賜。記住,要小心,彆讓人察覺是我們做的。”
小菊接過戒指:“謝小姐賞!奴婢一定辦得妥妥噹噹,絕不給小姐惹麻煩!”
靜雪揮揮手讓她退下。
鶴鶴……咱們,慢慢來。
她倒要看看,一個無根無基的小妖,能得意到幾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