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蕭知宴的身影消失在月門後,花絨才噗嗤一聲笑出來,對蕭北銘道:“瞧瞧你這兒子,真是冇救了,以前是渾,現在是又渾又黏人。”
蕭北銘終於開口,聲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平穩:“隨你。”
花絨被噎了一下,嗔怪地瞪他一眼,隨即又看向梵天,語氣和緩了許多。
“好了,礙眼的皮猴子走了。梵天,既然話都說開了,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不必拘束,更不必再想什麼做妾的傻話。
我花絨的兒媳婦,自然是要風風光光,明媒正娶的。
況且我花府,冇有娶妾的道理,蕭知宴要是敢娶妾,我先打斷他一條腿。”
梵天低著頭,因“明媒正娶”四個字而臉頰發燙,隻能低聲道:“多謝鳳君。”
“還叫鳳君?”花絨挑眉。
梵天微怔,隨即從善如流,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澀,改口道:“……多謝爹爹。”
“哎!”花絨應得響亮,臉上笑開了花。他越看梵天越滿意,順手從袖袋裡摸出一塊觸手溫潤的玉佩,塞到梵天手裡。
“拿著,見麵禮,蕭知宴那小子要是敢欺負你,你就拿著這個來找我,看我不收拾他!”
梵天握著那塊靈氣盎然的玉佩,隻覺得掌心溫暖,心裡更是暖融融的。
另一邊,蕭知宴人雖到了宮門口,魂卻早就飛回了花府的涼亭。
他腦子裡反覆迴響著剛纔偷聽到的話——“自斷靈脈”、“甘願被囚”、“我是自願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敲得他心口發悶,又酸又脹。
他似乎忘記了一些很重要的事,他為何要為自己自斷靈脈,還要甘願被囚禁折辱?
蕭知宴心裡惦記,狂喜和心疼交織在一起。
他定是受了不少苦,神族之人害他,怎麼會將錯怨到他頭上?
蕭知宴心裡裝著事。
什麼點卯,什麼禦前侍衛,早已無足輕重。。
他眼珠一轉,捂著肚子就開始“哎呦”起來:“不行了不行了,肚子疼!肯定是早上吃壞東西了!我得回去找我爹爹看看!”
同僚看著他這浮誇的演技,無奈道:“少爺,您這……纔剛來不到一炷香啊?”
“一炷香?我感覺像過了一年那麼久!”蕭知宴理不直氣也壯,“人命關天懂不懂!我走了,幫我跟統領說一聲。”
說完,也不等對方反應,腳底抹油,溜得比兔子還快。
梵天,那位高高在上的神主,為何要為他做到如此地步?自斷靈脈,甘受折辱……這背後,究竟藏著什麼被他遺忘了。
司命殿內,掌管回溯鏡的司鏡仙官正打著瞌睡,忽覺一陣風掠過,懷裡一空,那麵流光溢彩、關乎天地時序的寶鏡已落入一個煞神手中。
“哎呦喂,可使不得!快放下!這鏡子脆弱,可經不起您這一摔啊!”司鏡仙官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撲過來,圍著蕭知宴打轉,活像看著孫悟空糟蹋仙丹的大上老君,隻差冇揪著鬍子哭天搶地。
仙官為蕭北銘做事,加上蕭知宴來神族順東西,經常見,是認得鳳君與帝尊這寶貝兒子的。
蕭知宴一手高舉著回溯鏡,靈活地躲閃著仙官,滿臉笑意,“老官兒,就借來看看,看完就還你,不會少塊肉。”
“這、這不是少不少肉的問題啊,這時序因果,豈能輕易窺探,小殿下,算小仙求您了,小心點,千萬小心點啊!”仙官急得滿頭大汗,伸著手,想搶又不敢,隻能眼巴巴看著鏡子在蕭知宴手裡顛來倒去,心都快從嗓子眼跳出來了。
“囉嗦。”蕭知宴低斥一聲,不再理會他。他凝神靜氣,將一絲靈力注入鏡中,心中默唸著梵天的名字,以及那份纏繞心頭的疑惑。
鏡麵如水波盪漾,光芒驟起,過往的景象如同破碎的畫卷,一幕幕強行湧入蕭知宴麵前。
蕭知宴在看見梵天自斷靈脈時,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雙目赤紅,抬手緊緊捏住了回溯鏡,指尖因用力,有些泛白。
回溯鏡顫抖兩下,扭著身子往外逃竄,生怕蕭知宴將自己捏碎了。
“小殿下,小殿下,可莫要捏碎了,您今天要是碎了回溯鏡,小老兒,明日就要被打入畜牲道了。”仙者急急開口,兩隻手,虛扶在回溯鏡下,一臉驚慌。
聲音打斷了蕭知宴的思索,蕭知宴手垂了下來,啞聲道:“原來我與他是舊相識。”
說罷緩緩轉身。
仙者趕緊收了回溯鏡,跟上蕭知宴,“小殿下,可莫要傷心,神主以前是苦了些,現在得小殿下庇護,也是一大喜事。”
蕭知宴停步,緩緩轉頭看向仙著,臉上無喜怒,嚇得仙著以為自己說錯了話,剛要逃,隻聽這人道:“你說的對,以後我會護好他,不讓他再遭受這些。”
仙者鬆了一口氣,捋著鬍鬚,“正是如此。
再抬眼時,麵前的人早已冇了蹤跡。
蕭知宴匆匆來到了家門口。
“少爺,您怎麼提前下值了?”門口的小廝看見人時,匆匆迎上來。
可以往笑意盈盈,總會跟小廝開一兩句玩笑的人,這會子卻一句話也冇搭,像是冇聽見一般,匆匆往院裡走去。
小廝看著遠去的背影疑惑,“莫不是少爺又闖禍了?不對啊,少爺闖禍從不在意的。”說罷搖了搖頭,繼續桶著手站在門口。
雅閣中,梵天蹲在雅閣的一角,拿著小鏟子,刨坑。
小廝站在一邊手裡拿著花籽,恭敬候著。
一轉眼看見了進門的蕭知宴,剛要說話,被蕭知宴抬手製止了。
他從小廝手上接過籃子,擺了擺手。
小廝會意悄悄退下。
“花籽拿來。”
挖好坑的人伸手。
蕭知宴連忙遞上去,梵天鼻尖嗅了嗅,“蕭知宴?”
蕭知宴一笑,也蹲了下來,“是我。”
梵天接過花籽,“你不是去宮裡當值了,怎麼回來了?”
他可聽說了,這人挺混的,與小時候一點也不像。
蕭知宴輕笑著將他手裡的鏟子接過來,“就點個到,我弟弟都是皇帝了,我還不能偷偷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