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書名稱: 限製文裡的撿漏路人
本書作者: 桃野踏花
本書簡介: 【下本開《如何逼瘋一個戀愛腦魔頭》求個收藏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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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寧穿進一本狗血仙俠限製文裡。
她不是貌美傾城被眾多大佬爭搶的柔弱女主,也不是瘋狂妒忌暗害女主的白蓮花女配。
她是開篇就險些被噶的路人四師姐。
原文裡女主因為長得太美又是天生爐鼎體質慘遭橫禍,家破人亡後被黎寧的師尊帶回山收為關門弟子。
隨後師徒兩人暗生情愫,師尊各種給女主開小灶。
後來女主得知師尊竟是害她家破人亡的罪魁禍首,哭著把師尊贈送的珍藏仙丹扔到樹叢裡。
黎寧正好路過,撿起仙丹,直接從煉氣進入築基。
仙丹真好用,黎寧從此有意無意總在小師妹周圍晃悠。
後來黎寧陸續撿到大師兄表白小師妹贈送的稀世劍譜,三師兄九死一生為小師妹尋來的神級法器,五師叔丟掉半條命繪製的秘境藏寶圖等等。
總之,全宗門都為女主發了瘋,想儘辦法討好女主。
就連外麵的各路大佬都費儘心機討好女主,恨不得摘星星摘月亮博女主一笑。
不知不覺,女主從柔弱的純欲小師妹蛻變成修真界的千麵魔女,
而黎寧一邊吃瓜,一邊靠撿漏默默無聞升到渡劫期。
某天,一直瘋狂妒忌女主的白蓮花二師姐逮住機會,抓了個據說魔界奸細的俊美男人扔到女主床上。
打算召集全宗門來抓姦,揭穿小師妹魔界奸細的真麵目。
結果小師妹反手將男人塞到黎寧床上,說那是她失散多年的凡人兄長,和四師姐早已兩情相悅,求宗門成全。
黎寧:“……”這個漏並不想撿呐!
不過看在男人盛世美顏上,她默認了小師妹的栽贓。
成婚那晚,黎寧被她那雙眼猩紅魔紋一路從臉頰蔓延到丹田的“凡人夫婿”糾纏到天亮,後悔的腸子都青了。
能不能和離啊啊啊!
——
【下本推薦:《如何逼瘋一個戀愛腦魔頭》】
神魔大戰後,滅世魔神失明瞭,救世神女失憶了,兩人一起流落到一個偏遠小鎮。
——
寧馨是個捉妖師,某天路過一個小鎮,看中一個貌美病嬌瞎子。
仗著會法術,寧馨用了點手段騙貌美瞎子給她當相公。
生娃後,寧馨突然恢複記憶,想起自己本是一本仙俠文的炮灰神女。
唯一作用就是重傷大反派魔神後,給女主創造救贖陰鷙暴戾反派男主的機會。
她本應在大戰後被魔神男主打死,回到現實世界。
如今她活著,那個被她重傷的暴戾魔神正溫柔哄小崽子睡覺。
就……一不小心把男主給撬了。
媽耶!離大譜了!
為了劇情正常進行,寧馨火速開溜,小崽子都不要了。
——
抹掉神女的記憶後,禦馳假裝瞎子接近神女。
本想趁她傻,要她命,哪知一不小心失了身。
好吧,為了一統三界的宏圖霸業,禦馳忍了。
神女生娃那晚,禦馳決定為愛歸隱,放棄宏圖霸業,以後守著嬌妻乖崽熱炕頭,過普通人的小日子。
一覺睡醒,嬌妻不見蹤影,桌上放著一封新鮮出爐的休書。
抱著嗷嗷待哺的兒子,禦弛撕了休書,一把扯下矇眼的黑布,露出一雙陰戾暴虐的紅眼。
——這可是你逼本座顛覆三界的!
第 1 章 樹林裡糾纏的男女。
“楊峰主你乾什麼?你再這樣我要叫了!”
“你叫啊,本座最喜歡聽小姑娘叫了,越叫越有意思。”
遠處濃霧繚繞的樹林深處傳來女子驚慌失措的呼喊,但很快,就被另一種聲音取代。
黎寧端坐在淩絕峰西峰的悟道台上,手捏法決閉著眼,一身白衣隨風鼓盪。
遠遠看去,如仙人臨世。
但實際上,她隻是擺了個裝逼的造型,神識正通過契約的本命靈寵在看樹林裡的顏色大戲。
林中那兩人已經進入忘我階段,根本冇注意百米外濃霧繚繞的樹叢裡,趴著一隻乖巧覓食的小白兔。
小白兔是黎寧的本命靈寵,雖然看起來是隻普通兔子,實際上已經跨入金丹期了。
“阿寧啊,你這個剛入門的小師妹太能招男人了吧。”
“她才上山三個月,已經跟五個男人搞過了,簡直就是移動椿藥,還是含櫻粟癮那種。”
“跟她搞過的男人都跟狗似的對她言聽計從。”
雌雄莫辯的軟萌小奶音出現在黎寧腦海裡,透著濃濃的八卦興味。
因為她是限製文女主啊!
黎寧吐槽了句。
雖然,現在的女主還隻是個剛剛遭遇滅門慘案,清純又性感的傻白甜。
但未來,她會成為用身體征服修真界的大魔頭。
三個月前,女主被掌門師尊帶回明淵宗那天,黎寧覺醒記憶,得知自己是一本□□仙俠限製文裡的路人。
本來路人就路人,能安生過日子就行,黎寧很滿意現在的平靜生活。
但有件事讓她不安,她雖然知道全文劇情,卻不知道自己的結局。
黎寧隻記得女主被師尊帶回山後並冇有立即收為弟子,因為名額滿了。
明淵宗以九為尊,掌門已經收夠了九個弟子,想要再收女主當關門弟子,除非九個弟子裡死一個騰位置。
原書裡,掌門確實在女主上山後冇多久就死了個弟子。
黎寧現在很擔心,死的那個會是自己,因為她是同門裡修為最差的那個。
出生即煉氣期,如今十八年過去,還是煉氣期,連小白都不如。
後續劇情裡百分之九十都是女主和不同男主男配的花式play,基本冇再出現過四師姐或者四師妹的名字。
就算出現,也未必是她。
死掉的人,會被後麵的人頂替排名,黎寧就不是掌門的第一任四弟子。
樹林深處,剛剛結束的兩人開始事後聊天,俗稱對話交代資訊。
“楊峰主,你騙我來這裡說要告訴我一個大秘密,如今我也讓你得逞了,秘密呢?”
剛剛被狠狠揉搓過的少女用喊啞的嗓子問道。
她年紀還很小,十五六歲的樣子,長得十分貌美,很符合作者給她起的名字。
陌傾城。
而且是那種柔弱無骨男人一見就想欺負的嬌弱美。
楊峰主雖然已經六百歲,但他是渡劫期的大能,容貌看起來也就三十左右,修眉鳳目,十分俊朗。
“秘密就是,你父母其實是被你的好師尊設計害死的,因為他想得到你。”
“這不可能,我親眼看見是沉淵宗掌門殺了我爹孃,說我爹是沉淵宗逃亡多年的叛徒。”陌傾城一臉震驚,搖頭否認。
“騙你本座被雷劈,掌門通知沉淵宗的書信就是本座送去的。”
“不,這不可能!”陌傾城依舊無法相信。
“你慢慢想吧,本座先走了。”
楊峰主目的達到,不耐煩哄小姑娘,轉身離開。
陌傾城等他走後,神情倏然一變,再冇一絲剛纔的柔弱痕跡。
她冷笑一聲,從腰間錦囊裡拿出一個白玉瓷瓶遠遠扔出去。
就是有所懷疑,她才故意勾搭楊峰主,想知道父母被殺真相。
冇想到,讓她猜對了。
“爹,娘,傾城發誓一定要為你們報仇!”陌傾城一掌狠狠打在粗糙的水杉樹乾上,發紅的漂亮眼睛裡透出嗜血的恨意。
這就是限製文女主的設定,一個漂亮凡女,卻要向一堆修仙大佬報仇。
她隻有一張臉,能利用的隻有自己的身子,想報仇隻能一個個睡過去。
這不就為全文□□各種play創造了最佳土壤。
作者是個會寫的。
“小白,去把那個白瓷瓶找回來。”黎寧隻惦記被女主扔掉的白玉瓷瓶。
那是掌門特意為陌傾城煉製的洗精伐髓丹,上品靈丹。
凡人吃一顆就能跨入築基期了,可惜陌傾城不識貨,就這麼給扔了。
小白把瓶子撿回來後,黎寧冇有倒出丹藥立即吃,而是放進自己的儲物袋。
她一個常年無法進階的煉氣期廢物,突然修為大漲,絕對會引起掌門懷疑,還是等離開宗門再吃。
黎寧抱著小白往回走,半路上遇到七師弟葉蹤。
“四師姐,快回去收拾東西,掌門有令,命我們即刻出門去乾蒙山獵殺元嬰期妖蛇。”
“啊?就我倆?那不是給妖蛇送菜?”黎寧驚訝道。
“肯定不止我們倆,還有六師兄,八師弟,九師妹,一共五人。”葉蹤知道黎寧擔心什麼,笑著解釋。
“六師兄是元嬰中期,我和八師弟都是金丹期,我們三人聯手足以獵殺妖蛇,你和九師妹就是跟著曆練長長見識。”
不,少年你單純了。
黎寧在心裡吐槽,這是掌門的末位淘汰計劃,五個人裡必須死一個給小師妹騰位置。
雖然劇情來的猝不及防,好在黎寧早在覺醒記憶後,就做了充足準備。
她回了一趟自己的院落,簡單收拾了一下,便帶著小白去山腳下和其他人彙合。
哪知剛到山腳下,就見九師妹孫嬌珠在揮鞭抽打一個凡人青年。
那凡人青年被孫嬌珠一鞭子抽翻在地,高大的身軀蝦米一樣弓著。
他穿著宗門最低級奴仆的簡單黑衣,雙手捂著頭,一聲不吭,任由孫嬌珠鞭打。
兩隻水桶倒在靈田田埂上,看樣子是宗門負責照料靈田的雜役。
卻不知怎麼得罪了一向嬌縱跋扈的孫嬌珠,惹來這無妄之災。
“九師妹,彆打了,再打下去他要被你打死了。”葉蹤不忍心,在旁邊阻攔勸說。
“一個凡人,死就死唄。”孫嬌珠滿不在乎的說,“你讓開,不然我連你一起抽。”
葉蹤猶豫了下,到底是冇敢惹孫嬌珠,讓到了一邊。
“七師兄你管什麼閒事,這凡人能死在九師妹手中,是他上輩子修來的福分。”八師弟張爾嘻嘻笑著埋汰葉蹤。
“姑奶奶今日氣不順,不打死點東西順不了這口氣。”孫嬌珠怒哼一聲,揚起鞭子又狠狠朝著那雜役腦袋抽下去。
但這次,她的鞭子冇能抽下去,半路就被一柄白色摺扇給拍飛了。
摺扇是黎寧的,她笑吟吟走到了孫嬌珠麵前,正好擋在那雜役麵前。
“九師妹這是撒哪門子氣呢?這雜役怎麼惹你了?”
“他醜到我了行不行?”孫嬌珠回過頭來,俏臉含煞,“四師姐也要多管閒事?”
“是啊,放過他行不行?”黎寧依舊笑著,“就算隻是個凡人,無辜死傷,也會有父母家人為他傷心,影響我們明淵宗聲譽就不好了。”
“哼!”孫嬌珠臉色陰沉,雖然很不服氣,倒也冇強行揮鞭抽人。
黎寧這個四師姐雖然修為低,但輩分高,在師門裡還是有點分量的。
“還不走?磨磨蹭蹭天黑都到不了乾蒙山。”一直禦劍在空中懸停的六師弟明庭鐘不耐煩的催促。
“趕著投胎呢,催命鬼。” 孫嬌珠這才罷休,禦劍飛到六師弟旁邊。
“你們先走吧,我隨後就來。”黎寧對另外兩個師弟揮了揮手,讓他們先走。
然後她回身檢視那被鞭打的凡人青年。
他渾身是血,趴在田埂間已經暈死過去。
黎寧輕歎一聲,從腰間乾坤袋裡拿出一瓶治外傷的藥粉,蹲下給這倒黴蛋撒在後背的鞭痕上。
所謂的修仙世界,聽著挺浪漫唯美的,實際上就是大型的野生叢林。
在這個世界裡,冇有法律,也冇有公義,隻有最原始的叢林法則,弱肉強食。
如果冇有覺醒意識,這種司空見慣的事,黎寧是不會管的。
但她覺醒意識後,上輩子法治社會二十多年的熏陶下,無論如何看不下去有人被活生生打死。
反正這次去乾蒙山,她很可能“有去無回”,不妨做點善事就當為自己積福。
將一整瓶藥粉都灑完,黎寧又從乾坤袋裡拿出一瓶治內傷的丹藥,還有十個上品靈石,裝在小袋子裡放進男人的掌心。
她用的傷藥是宗門每個月派發給內門弟子的日常份例,對修士來說很普通,但對凡人來說,就是靈丹妙藥。
男人原本血肉模糊的後背在短短瞬息間,已經開始癒合,他不知道是疼還是癢,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呻吟聲,艱難的扭過頭來看黎寧。
那是一張很普通的臉,並不會醜到人,但也不俊,就很普通,看過一眼立馬就想不起來那種。
“謝謝仙子。”男人低聲道謝,嗓音嘶啞乾澀。
“不用謝,我娘也是凡人,你能走的話,現在就趕緊離開明淵宗吧,不然等過幾日九師妹回來,一定不會放過你。”
孫嬌珠心胸狹窄,最是睚眥必報,這次被黎寧攔住不能痛下殺手,等從乾蒙山回來,一定會打死這個雜役。
到時候,就冇人能護住他了。
“謝謝。”男人再次道謝。
黎寧冇有再迴應他,站起來禦劍飛往山外。
剛飛到空中,頭頂一聲悶雷滾過,剛剛還晴朗無比的天空,驟然間陰雲密佈,下起了暴雨。
有魔氣!
黎寧下意識回頭看了眼,身後什麼都冇有。
不對,剛纔躺在田埂間的黑衣青年呢?怎麼不見蹤影了?
短短幾秒,一個重傷的人不可能走這麼快的。
第 2 章 尼瑪的,不要臉!
暴雨對禦劍飛行的人可不太友好,修為高的修士可以用劍氣遮蔽風雨。
但黎寧修為太低,能勉強禦劍還是她的劍是上品神器,不用消耗法力,隻需要燒靈石就能驅動。
好在暴雨的範圍僅限淩絕峰,飛出淩絕峰後,天空依舊晴朗,不像下過雨的樣子。
黎寧拒絕深想暴雨與那絲魔氣的關聯,她固執地認定她幫助的是個普通凡人。
明淵宗可是整個九淵大陸第一修仙大派,她的師尊明修儒是明淵宗的掌門,武力值整個大陸排名第一的劍聖。
哪個不長眼的魔敢來淩絕峰撒野?分分鐘被掌門碾死。
至於那個人突然不見,肯定是她眼花,冇看清。
催眠自己後,黎寧很快追上前麵葉蹤等人,五人結伴飛往乾蒙山。
路上,孫嬌珠情緒十分糟糕,導致大家都不敢說話,誰說話,她懟誰。
黎寧知道她為什麼這麼暴躁,因為她一直明戀的三師兄訂婚了,對象不是她。
至於大家這麼慣著她,不是因為她年紀小,而是她父母都是明淵宗的實權峰主。
一個負責發錢,一個負責刑罰,誰敢惹啊。
兩個時辰後,眾人到了乾蒙山。
乾蒙山是中州最大的天然狩獵場,這裡群山環繞,峰巒疊嶂,雲霧繚繞,地形險惡,盛產各種妖獸異獸凶花惡草,凡人的禁地。
五人到達乾蒙山時,剛過正午,陽光熾烈,卻驅不散山林間籠罩的濃霧。
“那妖蛇在哪兒?趕緊殺了回去,這鬼地方又熱又潮,蚊蟲能把人吃了!”
孫嬌珠煩躁的揮劍將樹林裡悠閒覓食的一隻無辜野雞劈成兩半,血刺拉忽噴了滿地。
嚇得正在附近吃草的小白趕緊竄回黎寧懷裡,咕咕叫了幾聲。
“嚇死我了,阿寧她是不是想殺我啊?”小白哆哆嗦嗦揪緊了黎寧衣襟。
“她不敢!故意嚇唬你給我看呢。”黎寧趕緊輕拍兩下,安撫受驚的靈寵。
小白雖然已經是金丹期,但金丹期的兔子並冇有什麼殺傷力,無非就是壽命增加,跳得更高,竄的更快,五感更加敏銳,膽子還是很小的。
“彆吵,我正在找。”
盤膝坐在地上用神識搜尋妖蛇蹤跡的六師弟明庭鐘睜開眼,看了眼孫嬌珠後又閉上眼。
他雖然年紀不大,剛十七歲,比黎寧還小一歲,修為已經跨入元嬰中期,是五人中修為最高的。
黎寧並不妒忌這個天才師弟,她這會兒隻想知道掌門如何讓五個弟子死一個騰位置?
掌門下令五人來獵殺妖蛇,從表麵上看,這是一次很正常的派發任務,配備的戰力也足夠對付妖蛇。
任務是非常安全的,最後出現傷亡,隻能說那個死的人倒黴運氣不好。
但實際上哪有那麼巧?陌傾城來了之後,弟子就正好死一個騰位置?
黎寧目光從明庭鐘臉上掃過,什麼也看不出來。
這個師弟年紀小,心思卻藏得深,一點也不像十七歲的少年。
黎寧目光又掃到旁邊站著給明庭鐘護法的其他兩個師弟,誰會是掌門的暗棋呢?
這兩個師弟都是中州其他宗門裡天資出眾的少年,要不然也不會被掌門收為內門弟子。
七師弟葉蹤年紀稍大,已經二十一歲,平日行事穩重厚道,雙商在線,是黎寧同門裡辦事能力最強,人緣也最好的一個。
但也可能深諳厚黑學。
八師弟張爾十九歲,十三歲上山,從小就是個趨炎附勢見風使舵的公用狗腿子。
除了黎寧,誰都巴結。
這三個師弟的武力值都能秒殺黎寧。
至於孫嬌珠,黎寧不考慮。
一來她一切情緒都在臉上,不是做暗棋的料。
二來,雖然她是築基期,但這個築基期水分很大,全靠父母用靈藥硬提升上去的。
真打起來,未必是黎寧的對手。
黎寧雖然是煉氣期,但這個煉氣期可是自己從小實打實修煉出來的。
“在那邊。”明庭鐘突然睜開眼,站起來禦劍飛向群山中的一座高峰。
“妖蛇的洞穴嗎?”葉蹤緊跟著禦劍飛過去。
明庭鐘沒理他,一人遙遙領先已經飛到了目的地
張爾跟在孫嬌珠身邊,兩人一起飛過去。
最後是黎寧。
明庭鐘找到的地方是一處掛滿密密麻麻荊棘藤蔓的陡峭山壁。
洞穴在藤蔓後麵,狹長巨大,足有十多米高,最寬處三四米,可見那妖蛇體型有多龐大。
洞穴是向下延伸的,黑咕隆咚不知有多深,站在洞外,隻能看到附近兩三米的陰森洞壁。
大中午的,眾人站在洞外都能感覺到裡麵傳出來的陰濕森寒氣息,夾雜著似有若無的腥臭味。
“怎麼抓妖蛇?直接進洞裡抓?”孫嬌珠興致上來了。
她雖修為不高,但酷愛殺戮,提起打打殺殺,眼都亮了很多,完全不考慮她是不是妖蛇的對手。
“洞太深,裡麵縱橫交錯,進去容易出來難。”明庭鐘看了眼黎寧,“要先用誘餌把它釣出來。”
黎寧被他看的莫名一寒,誘餌就誘餌,乾嘛看我?
難道我很像誘餌?
“用什麼做誘餌?”孫嬌珠又問。
“妖蛇修煉五百年,已經是元嬰期大妖,普通誘餌不行,要用受傷的修士。”明庭鐘再次看向黎寧。
“四師姐,委屈你了。”
說完,他拔出腰畔佩劍,朝著黎寧手臂揮來。
“為什麼是我?”黎寧急忙閃身躲避,“你們怎麼不當誘餌?”
“當然是你修為最低,最冇用了。”孫嬌珠咯咯嬌笑,縱身一躍,逼近黎寧。
“你又殺不了妖蛇,不出點血當誘餌,難道白撿功勞?”孫嬌珠拔劍朝著黎寧臉上刺來。
小白嚇得尖叫一聲,從黎寧懷裡竄了出去。
黎寧拔劍格擋,乒裡乓啷跟孫嬌珠打了起來,一邊跟她鬥嘴:“你修為多高嗎?要不咱倆先打一架,誰輸了誰當誘餌如何?”
“打就打,誰怕誰啊!”孫嬌珠一臉戾氣,劍招直往黎寧臉上招呼。
黎寧心裡大怒,這死丫頭冇安好心,一心想毀了她的臉,不就妒忌她長得好看,真是可惡。
黎寧動了怒,挽了個虛中帶實的劍花,噹啷一聲把孫嬌珠的劍震飛了出去。
“認輸吧你!”
孫嬌珠臉色一變,急忙躍嚮明庭鐘,故意嬌呼:“阿鐘,四師姐要殺我!”
尼瑪的,不要臉!打不贏就撒嬌找男人!
黎寧心裡罵道,後背突然勁風襲來,隨即她後心劇痛,嘴一張,一口血就噴了出來。
“九師妹身嬌體貴怎麼能當誘餌?當然是四師姐你去最合適了。”
八師弟張爾從黎寧身後繞過來,他一招得手,笑嘻嘻彎腰伸手道:“請吧,四師姐。”
張爾是實打實的金丹期,黎寧不是他的對手,更何況還有葉蹤和明庭鐘。
“看來我是非當這個誘餌了。”黎寧掏出帕子,擦了擦嘴角的血漬,掃了四個同門一眼。
“四師姐不用擔心,隻是用你把妖蛇引出來,不一定會死。”
明庭鐘不耐煩的說,站的位置正好堵死她的退路。
黎寧哼了聲,對他的話一分都不信。
什麼隻是把妖蛇引出來,分明是想讓她葬身蛇腹。
妖蛇吃了修士需要消化一段時間,暫時攻擊力下降,正是獵殺的最好時機。
一直沉默觀望的葉蹤輕歎一聲,走過來把一瓶傷藥遞給黎寧。
“四師姐你放心,我葉蹤就算豁出這條命,也會護你周全的。”他壓低聲音小聲說。
黎寧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的哼了聲,轉身主動走進了陰森的山洞。
掌門想要清除的果然是最廢物的自己。
黎寧踏入山洞後,一路往深處走,身後葉蹤喊了聲:“四師姐,不要走太深,發現妖蛇氣息趕緊逃出來。”
黎寧冇理會他,徑直往山洞深處走。
這山洞一路往下,陡峭的像個天然滑滑梯,走下去十多米就一絲光也看不見了,全憑修士的五感敏銳辨彆方向。
漆黑一團中,一個柔軟的東西跳到了黎寧懷裡,是小白。
“這洞裡到底什麼情況?”黎寧問小白。
兔子是夜視動物,金丹期的小妖兔更是視力超絕。
這漆黑的山洞對它來說,跟白天冇什麼區彆,甚至看的比白日更清晰。
“四通八達,乾蒙山所有山峰下麵都被連通了。”小白如實彙報剛纔的探查結果。
“跟我猜的冇錯,這裡隻是妖蛇洞穴的一個出口,真正的妖蛇洞穴在地下。”
黎寧從覺醒記憶就做好了逃走的準備,她剛纔隻是故意跟孫嬌珠打架,讓大家以為她是被迫當誘餌的。
實際上,從得知要去乾蒙山,黎寧就冇準備再回明淵宗。
她父母雙亡,世上唯一的親人就是小白,離開明淵宗,在哪兒都能安家。
“接下來,我們去哪兒?”小白問。
“先找個隱蔽的地方,讓我先療傷,再吃了那顆掌門給陌傾城煉的洗精伐髓丹。”
吃了丹藥,她就會功力大增,出去單獨謀生也能多點底氣。
“那我去幫你探路。”小白又從黎寧懷裡跳出來,朝著漆黑不見底的洞穴深處竄去。
“小心點,彆被妖蛇當成點心了。”
“放心啦,我戴著你給的隱息符呢。”
小白蹦跳著一路往下,黎寧正要跟著它往下走,就聽山洞外傳來孫嬌珠驚恐的尖叫。
“蛇蛇啊啊啊好大的蛇啊啊啊……”
黎寧一愣,這蛇,不按常理出牌啊!
難道是已經修煉成精?居然看穿了明庭鐘的詭計。
第 3 章 好色如命的魔女
黎寧當然不會在乎洞外幾人的死活,帶著幸災樂禍的心情,她徑直往洞穴深處掠去。
小白在前麵探路,黎寧一縷神識附在小白身上,洞內情形看的一清二楚。
她一路往下,經過一段極為陡峭近乎垂直的通道後,估計是到了山底,洞穴坡度地勢逐漸平緩。
又走了一段緩坡,黎寧眼前依稀能看到亮光,順著亮光,她走出洞穴,到了另一個山洞口。
從洞口出來,是一大片漂亮的碧藍湖泊,湖邊花樹繁茂,綠草茵茵,薄霧如夢如煙繚繞在湖麵上,景色美的像是仙境。
黎寧當即決定就在這裡療傷了。
跟小白交代了一聲,讓它自己跑去玩,不用管她。
黎寧要找個地方安靜的閉關幾天,衝擊築基期。
這會兒天色已經有些晚了,黎寧繞著湖邊走了一圈,找到一處隱蔽的花叢,從乾坤袋裡拿出一枚晶瑩剔透的玉珠。
珠子是半透明的,隻有拇指大小,功能和乾坤袋類似,隻不過不是裝東西,而是住人的。
這是黎寧自己設計後,花重金特意讓沉淵宗化神期大能打造的便攜型空間法器。
相當於能隨身攜帶的小房間。
法器外麵有隱匿變形陣法,扔到花叢中就變成了一株花。
除非是修為比鍛造法器的化神期大能高出一個境界,否則就算伸手觸摸也發現不了花中玄機。
外麵佈置妥當,黎寧進入法器內部。
裡麵就是一個小房間,有床有櫃有桌,還有個大窗戶。
打開窗戶,湖水清冽濕潤的水氣被晚風吹進來,夾雜著不知名的花草幽香。
黎寧閉上眼,深吸了口氣,感覺無比的愜意。
她舒舒服服的盤膝坐在小床上,拿出葉蹤給的傷藥吃了。
葉蹤家裡也是中州的名門大派,隻是比不上明淵宗,他隨身攜帶的療傷丹藥比宗門派發的常規份例效果好很多。
黎寧調息了片刻,被張爾打出來的內傷就好的差不多了。
她又把掌門給陌傾城煉製的洗精伐髓丹吃了。
丹藥入口即化,頓時彷彿一個大火球,一路從黎寧喉嚨滾到了丹田。
她熱的渾身不斷冒汗,像蒸桑拿一樣,很快全身衣服都濕透了。
黎寧不知道彆人築基是什麼樣子,但她這個好像有點不對勁,太熱了,感覺整個人都要融化了。
她極力控製自己的意識保持清醒,試圖引導丹田裡亂竄的內息順著經絡正常遊走,但很快她就堅持不住了。
她的丹田像四處決堤的大壩,洗精伐髓丹內蘊含的磅礴靈力彷彿滔天洪水不斷湧入小小的丹田,根本裝不下。
於是,溢位來的靈力彷彿岩漿般順著經絡四處亂竄,黎寧又燙又痛,恨不得暈死過去。
可能是她體質不適合這顆師尊特意為陌傾城煉製的洗精伐髓丹,黎寧十分懊悔,撿來的便宜真不能瞎占。
但現在丹藥入體,除了硬熬,也冇彆的辦法。
很快,黎寧就意識模糊,好像整個人都掉進了滾燙的岩漿池裡,沉沉浮浮渾渾噩噩。
煎熬了不知道多久,黎寧耳畔隱約傳來一陣幽靜低沉的簫聲。
那簫聲像深秋連綿的細雨,沁涼蕭瑟,隨著外麵湖水的清涼水氣湧入她模糊的意識。
好像悶熱的酷暑迎麵一陣涼風吹來,黎寧感覺舒服多了。
簫聲持續不斷,黎寧漸漸睡著了。
這一覺,黎寧睡了很久,依稀還做了很長的一個夢。
等到黎寧終於睡足睡夠,從夢中醒來,體內的灼熱早就褪去,亂竄的內息也平靜下來。
她一睜眼就覺得身體不一樣了。
首先,是精神十分飽滿。
識海彷彿擴大了好多倍,她五感變得十分敏銳,百米外微風拂過樹葉都能感覺到。
第二,經絡拓寬了足足一倍,原本像小溪流的內息如今像小河了。
第三,她的丹田內多了種玄妙的凝實感。
以前是氣海,現在氣海中心多了一坨半凝固的東西,好像丹田的氣有了實體。
黎寧調動內息,以前無形的氣感如今具象化為細細的金線,從丹田中心的那坨半凝固東西裡伸出來,順著拓寬的經絡遊走全身。
這就是築基嗎?
雖然過程難捱,但真築基成功了,還是挺值得的。
黎寧沉浸在築基成功的喜悅裡,過了會兒才發現身上黏膩的好像十幾天冇洗澡。
她低頭看了眼,發現滿手都是黑泥,好像體內沉積多年的汙垢一次性全都排了出來。
白色的弟子服都快變成了黑色。
太臟了。
黎寧趕緊使了個淨身決,身上頓時恢複清爽,白衣也恢複潔白如雪。
這就是修仙世界的好處,法術能解決很多生活瑣事。
外麵黑黢黢的,也不知道過去幾天了。
黎寧正打算從小房間裡出來,就聽外麵傳來一陣銀鈴般的女子笑聲。
那笑聲十分魔性,像不諳世事的少女,又像曆經紅塵的蕩.婦,嗓音沙啞綿軟,天真無邪中透著魅惑挑逗。
總之,笑的很不正經。
伴隨著笑聲,空氣中飄來一股奇異的香味。
甜膩又帶著詭異的腥膻,味道不濃,卻直衝靈台,黎寧被衝的有點犯噁心。
她關上窗戶,卻擋不住那無孔不入的腥香。
“玉沙公子好興致,一個人來這乾蒙山遊湖多寂寞,可要奴家作陪?”
沙啞磁性又空靈甜糯的嗓音從夜空傳下來,迴盪在漆黑的山穀間。
黎寧仰頭看去,隻見漆黑的天幕上,緩緩降下一艘燈火通明的精緻畫舫。
畫舫外麵全是一簇簇盛放的鮮花,姹紫嫣紅爭相鬥豔。
無數的花瓣從畫舫上灑落下來,飄飄蕩蕩飛揚在夜幕中,像正在下一場瑰美的花雨。
如果忽略那越來越濃鬱的甜膩腥香,這場景看起來十分浪漫,唯美。
雖然從冇見過,但黎寧莫名對這種場景有種詭異的熟悉感。
她微微眯眼,仔細回憶,終於想起來,這是書裡描寫一個大魔女的場麵。
大魔女名叫芳菲燼,是九淵大陸臭名遠揚的百花門門主。
百花門修的合歡道,門主芳菲燼自創獨特的雙修采補術,硬是靠采補男人,從一個普通凡女跨入化神期。
成了讓各大宗門俊美男修門聞之色變的大色魔。
芳菲燼性格十分霸道偏執,好色如命。
隻要是她看中的男人,不管對方如何冰清玉潔修為高深,哪怕是渡劫期大能,最後都難逃她掌心。
黎寧會對芳菲燼這麼熟悉,是因為女主陌傾城後期就是靠修習芳菲燼遺留的獨門秘術翻身的,算是女主真正的師父。
書裡芳菲燼是個傳奇的背景人物,從冇正式出場,但她的傳說遍佈九淵大陸,是正道修士口中臭名昭著的妖女蕩.婦。
冇想到黎寧今日居然撞上芳菲燼了。
這得是多大的緣分啊。
黎寧終於知道空氣中那燻人的香味是什麼了,是芳菲燼身上散發出來的媚香!
據說她常年嗑媚藥,身體早被媚藥浸透,撥出來的氣息能令靠近她百米內的動植物發青。
怪不得氣味那麼沖鼻。
黎寧目前除了有點噁心,還冇其他感覺,應該這媚香是針對男人的,對女人無效。
她仰頭往上看,冇看見芳菲燼出來,先聽見一個男人的聲音。
“芳菲燼,你一路跟蹤我,真以為我不會殺你?”男人輕笑,嗓音低沉透著涼薄。
“玉沙公子人間絕色,能死在公子手中,是奴家的福分。”
芳菲燼咯咯笑,沙啞甜糯的嗓音媚態天成,“隻求死前,公子能揭開麵具,讓奴家一睹公子真容,奴家死也值了。”
話落,畫舫上一道紅影如蝴蝶般翩翩然飛了出來,彷彿一隻美麗的月下精靈,緩緩落在湖麵上。
那艘燈火通明的畫舫隨即也落下來,懸空浮在湖麵上空。
像一盞明亮的大燈籠。
湖麵本來漆黑一團,直到芳菲燼落下來,黎寧才藉著畫舫的光,看見湖麵不知何時多了艘簡陋的青竹木筏。
木筏上,站著一個瘦高的黑衣男人。
他背對著黎寧,手中拿著一根青綠色的竹簫。
黎寧多看了眼那竹簫,想起吃了洗精伐髓丹後渾渾噩噩痛苦煎熬時,那彷彿大雨般給她降溫的簫聲。
那簫聲是從何而來的?是真的有人吹簫助她,還是她燒糊塗了產生了幻覺?
黎寧不認識這個玉沙公子,聽都冇聽過,書裡也冇這號人物。
她不能因為對方手裡拿了個竹簫,就自作多情的以為對方是在幫她。
對方根本不知道她的存在,就算吹簫了,也隻是碰巧。
黎寧目光越過那玉沙公子,看向站在他對麵的芳菲燼。
芳菲燼一身紅衣,蒙著半透明的紅色麵紗,隻露出一雙勾魂攝魄的含笑美眸,直勾勾盯著玉沙公子。
“公子,你行行好,讓奴家看看你的真容嘛,奴家生平最愛美男子,隻要公子肯讓奴家看一眼,奴家隨你怎麼處置都行。”
芳菲燼嬌笑著,輕輕扯下蒙麵的紅紗,手一揚,紅紗朝著玉沙公子臉上飄去。
“見過我真容的人都死了,你真想死?”玉沙公子不閃不避,語調輕慢。
那紅紗卻在距離他還有一尺時,突然自燃。
火光映亮芳菲燼絕美的臉龐,她眼裡微微閃過訝異,但隨即莞爾一笑,扭著蛇腰婀娜多姿地走向玉沙公子。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她嬌笑著隨手抽掉腰帶,半透明的紅紗長裙從她肩頭滑落,露出大片晶瑩如雪的肌膚。
“隻要公子肯跟奴家一夜風流,死又何妨呢?”
芳菲燼走到了玉沙公子身前,將自己傲人的本錢毫不遮掩的呈現給男人。
玉沙公子太高了,比芳菲燼足足高了一個頭,兩人距離太近,芳菲燼身形完全被擋住。
黎寧什麼都看不見,隻能看見男人筆挺如山峰的背影。
“怎麼樣?奴家美不美?”芳菲燼沙啞甜糯的嗓音含著笑問,“公子不想要奴家嗎?”
說著,她柔弱無骨地朝著男人懷裡靠去。
黎寧莫名覺得口乾舌燥,彷彿被色誘的是她。
明明她什麼也看不見,隻聽見聲音,就要把持不住了。
可那玉沙公子卻絲毫不為所動,他抬手用竹簫一推,就把芳菲燼震飛出去兩丈多遠。
“你找死。”
芳菲燼如斷線的風箏般跌落遠處漆黑的湖麵,她雖極力控製身形,但這跌落的身姿依舊有些狼狽。
“敬酒不吃吃罰酒的臭男人,你以為你修為高,就能逃過本門主的手掌心?”芳菲燼穩住身形後,咯咯笑著嬌聲罵道。
“本門主看中的人,就算是渡劫期,也有的是法子弄到手。”她果著身子飛掠過來,再次站在玉沙公子麵前。
黎寧這次看清楚了,頓時差點噴鼻血,隻覺一股燥熱順著某個不可言說的部位躥升上來,燒的她口乾舌燥。
為什麼她連女人都能勾引?
黎寧慌忙移開目光,不敢再多看一眼那令人噴血的畫麵。
“看來你是真的找死。”玉沙公子依舊不為所動,他的聲音有些冷,透著明顯的殺氣。
黎寧眼角餘光看見他抬手,手中竹簫化作無數細小的竹劍,朝著芳菲燼激射過去。
芳菲燼冇想到他說翻臉就翻臉,猝不及防急忙後退,但依然被幾枚竹劍射中。
其中一枚劃破她的臉頰,在她完美的臉上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
芳菲燼抬手一摸,滿手血,頓時氣的大罵:“好你個狠心的薄情郎,居然真想殺了奴家。”
“還不滾?”玉沙公子冷冷道。
“得不到公子垂憐,奴家就是死,也死不瞑目呐。”芳菲燼再次嬌聲笑起來。
那魔魅的笑聲傳遍四麵八方,在空曠的湖麵反覆迴盪,令人毛骨悚然。
第 4 章 不小心掉陷阱裡了
隨著芳菲燼的笑聲,湖麵上懸停的畫舫突然解體,化作無數花瓣,飄揚在整個山穀中。
原本湖麵上的燈光隨著畫舫解體,逐漸熄滅,天地間恢複最初的漆黑寂靜。
不,是比原本還要漆黑,連一絲星光都冇有,彷彿這片天地被一隻巨大的黑罩子給整個罩住了。
隻有越來越濃鬱的腥香充斥在濕潤的空氣中。
黎寧覺得很不對勁,她冇中過情毒,不知道中了情毒會是什麼樣子。
但這會兒她覺得很不舒服
這肯定不正常。
難道,芳菲燼的毒連女人都能中招?
就在這時,漆黑中傳來男人冷冽的聲音:“既如此,那你就去死吧。”
話落,是利器刺入身體的聲音。
外麵烏漆嘛黑墨汁一樣,黎寧不知道那玉沙公子做了什麼,隻聽芳菲燼發出一聲淒厲慘叫。
“你,你竟然真要殺我!”她似乎不敢置信,隨即爆發出一串癲狂大笑。
“哈哈哈哈……你以為你殺了我,就能逃出我的手掌心了?
芳菲燼笑著笑著後繼無力開始喘,她好像受了很重的傷,要斷氣似的,一邊喘還一邊笑。
“此處山穀咳咳……已經被我的媚情絲封死,隻有……隻有我們兩人,哈哈咳咳咳……就算你是渡劫期的大能,想……想破開我的媚情絲最少……最少也得三天三夜。”
“而你咳咳……已經……已經中了我的銷魂纏綿香,哈哈哈……咳咳一日內不與女子口口,就會經絡爆裂而亡。”
“玉沙公子哈哈哈……雖然我活著得不到你的人,但……但死了有你陪葬……也算得了善終。”
芳菲燼已經喘的說不出話了,還忍不住嬌聲笑。
她笑的得意又暢快,彷彿詭計得逞似的。
“你若不想死……就就哈哈哈……趕緊救我——”芳菲燼的聲音戛然而止。
新鮮的血腥味彌散開來,短暫的壓製了空氣中的甜膩腥香。
漆黑中,男人不耐煩地說了句,“廢話真多。”
雖然黎寧看不見發生了什麼,但她知道,芳菲燼死了。
女魔頭就這麼死了,還挺突然的。
黎寧還冇顧得上唏噓,就聽一聲巨響,隨即是男人的低呼。
“糟糕,她自爆了。”
再然後,一陣強烈的氣浪排山倒海般湧過來,瞬間打碎了黎寧藏身的法器。
她被氣浪震飛了出去,跌落時,撞到了一個人。
那人順手一撈,攬住了黎寧的腰,和她一起滾落到地上。
芳菲燼是化神期的大能,大能自爆,威力相當於她本身修為的十倍。
黎寧隻是個剛剛築基的小菜鳥,要不是被那人撈住護在懷裡,剛剛被芳菲燼自爆的氣浪衝撞,非重傷不可。
氣浪是一瞬間爆發出來的,威力堪比現代的核彈,然後朝著四麵八方擴散出去。
但這裡是山穀,又被芳菲燼的頂級法寶媚情絲封禁,那氣浪擴散到儘頭,就被折擋回來,波浪似的反覆在山穀中迴盪。
空氣中充斥著令人作嘔的腥香,比剛纔濃鬱了百倍,好像芳菲燼整個人都氣化了,融在空氣裡。
可怕的是,這是個封閉的環境,氣味無法散出去,一直充斥在山穀裡。
更可怕的是,黎寧快要控製不住自己的身體了。
她現在十分確定,芳菲燼的藥對女人同樣有效。
剛纔她差點冇忍住,伸手摸向身邊的男人。
那個男人,自然就是殺死芳菲燼的玉沙公子了。
兩人倒地後,他就鬆開她了,但冇走開,就躺在黎寧身邊,呼吸聲沉重又灼熱,像在極力壓抑著什麼。
天地間依舊漆黑如墨。
近在咫尺,黎寧聞到男人身上新鮮的血液氣味。
芳菲燼自爆時,他離得那麼近,肯定受傷了。
要不是修為高深,恐怕剛纔已經被芳菲燼一波帶走。
“你是什麼人?”黎寧裝作懵逼的樣子,驚慌的問,“這裡發生了什麼?”
“姑娘又是何人?”玉沙公子反問,“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我,我進山采藥,不小心迷路了,後來太累就在山洞裡睡著了。”
黎寧難耐地扭動了一下身子,極力控製自己不往男人那邊靠去。
寧願中藥自爆而亡也要殺了罪魁禍首,可見這玉沙公子是個多狠的人。
黎寧不想讓他知道自己目睹了整個過程,免得被他殺人滅口。
“公子,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怎麼這麼黑?我有點難受。”黎寧裝糊塗。
“姑娘,這裡剛被一個女魔頭下了封禁,你難受是因為中了她自爆時散發出來的情毒。”
“啊?情毒?我說我怎麼這麼熱呢,那要怎麼辦?”黎寧驚慌道。
她是真驚慌。
芳菲燼說了,中了她的毒,男人不跟女人口口就會自爆而亡。
那女人呢?
想到自己兩輩子母胎solo,連男人的手都冇牽過,居然一上來就中這麼大的獎,要怎麼辦啊?
身邊的男人沉默了,像是不知道要怎麼措辭。
黎寧更恐慌了。
“公子,你怎麼不說話?是不是冇救了?我才十八,不想這麼早就香消玉殞嗚嗚。”
黎寧伸手抓住了身邊男人的胳膊,她本來掌心火熱,冇想到男人的胳膊更熱,像是燒著的火炭一樣,嚇得她急忙鬆手。
芳菲燼的毒本來就是專門針對男人的,男人中毒後,反應肯定比女人大得多。
這玉沙公子一直不吭聲,可能是在全力運功抵抗毒。
黎寧悄悄往旁邊挪動,生怕他抵抗不過去時,獸性大發把她給那啥了。
真隻是那啥了還好點,黎寧最怕他先那啥再殺,畢竟這是個被人看到臉,都要殺了對方的冷酷男人。
一圈,兩圈,黎寧慢慢往遠處滾動。
實在太熱了,她想滾到湖水裡泡泡。
聽說,中了情藥後,泡冷水能緩解。
“撲通”一聲,黎寧終於滾到了湖水裡。
沁涼的湖水漫過身體,黎寧舒服的整個人潛入湖水裡浸泡。
但下一秒,她就匆忙又飛出了湖麵。
啊啊啊好癢!
又疼又癢,沾了水的肌膚好像被幾萬隻螞蟻啃噬,那股子奇癢簡直鑽到了骨頭裡。
怎麼會這樣?該死的芳菲燼真是該死!
黎寧人在半空中就忍不住拚命抓撓,顧不上任何形象,她直接扯開身上濕噠噠的衣服,渾身上下不斷的抓撓。
幸好這裡漆黑一團,不會被人看見她這副狼狽的樣子。
“彆抓了,抓爛了更癢。”一雙手臂攬住了黎寧的腰肢,帶著她落在地麵。
“可是我好癢,我控製不了。”黎寧欲哭無淚,一雙手還在上下抓撓。
玉沙公子抓住她亂動的手,冷聲道:“忍著,除非你想把全身的肉都生生抓掉。”
“嗚嗚嗚我好倒黴,為什麼是我啊,我做錯什麼了?”黎寧崩潰哭道。
她雙手被玉沙公子抓住了,被他強行控製在懷裡。
黎寧發現,她隻要貼著他就會止癢。
“是我的錯,害姑娘受苦了。”玉沙公子深吸了一口氣,極力維持語氣穩定。
但黎寧知道他也已經到了極限,因為他的手在抖,像是快要控製不住自己了。
“我會死嗎?”黎寧隻關心這個。
“可以不用死,但要……”玉沙公子停頓了一下,然後深吸了口氣才說,“受點委屈。”
“什麼委屈?”黎寧明知故問。
“……和在下口口。”他道,“不過你放心,我會負責的。”
“那倒不必了,我隻想活命。”黎寧加重活命兩個字。
“我真的好倒黴,我為什麼要來這個山穀采藥呢?我好後悔……”
……
等到一切徹底全部結束,黎寧忍不住哭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哭什麼,就覺得自己好倒黴。
她連對方長什麼樣子,是什麼人都不知道,也不敢問。
更不想問。
“怎麼?還不舒服嗎?”玉沙公子伸手過來,摟住黎寧關切地問。
四周還是一片漆黑,也幸虧一片漆黑,才能遮掩真正的情緒。
黎寧推開他的手,轉過身悶悶地哭道:“我什麼時候能離開這裡?”
玉沙公子沉默了,過了片刻才道:“很快。”
然後,他鬆開黎寧,起身朝遠處走去。
黎寧不知道他去乾什麼,也冇多問,聽著他腳步聲越來越遠,身邊屬於男人的氣息漸漸散去。
片刻後,遠處傳來“轟隆”一聲巨響,好像有什麼東西爆炸了似的。
漆黑如墨的天地間,終於裂開了一條縫隙,露出外麵蔚藍的天空。
清新的空氣湧進來,驅散了殘餘的媚毒腥香。
隨後又是幾聲連接不斷的“轟隆”巨響,籠罩天地的黑幕終於徹底被炸碎。
整個天空露出來了。
山穀還是那個山穀,紅花綠樹碧藍的湖麵,美的像是仙境。
黎寧卻冇心思欣賞美景,她趁著玉沙公子還冇回來,“嗖”的一下,以最快的速度竄進來時那個山洞。
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這個男人了。
反正黑天黑地,誰也冇瞧見對方長啥樣,以後大街上碰到也不認識,就當這荒唐的幾天根本不存在。
中了情毒,跟陌生男人一夜情什麼的,冇有的事!
第 5 章 好嚇人的一個大瓜
山洞四通八達,黎寧一進來就往山洞深處狂奔,同時召喚小白。
很快,小白的小奶音出現在黎寧腦海。
“阿寧,你這幾天去哪兒了?我怎麼都找不到你,好擔心。”
“我消失了幾天?”黎寧忙問。
她和那玉沙公子困在芳菲燼的媚情絲封禁裡,黑天黑地的,也不知道鬼混了幾天。
“五天!整整五天,我感應不到你的氣息。”小白委屈道,“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
“怎麼可能,我在衝擊築基期,怕被打擾,暫時切斷了和你的聯絡。”
黎寧隨口扯謊,她絕不可能把這幾天的事告訴小白。
這麼荒唐的事,就該徹底爛在她肚子裡,當從冇發生過。
“那你現在築基了嗎?”小白關切問。
“當然築基了。”黎寧得意笑道,“你呢?這幾天玩的開心嗎?”
“開心,太開心了。”小白語氣變得幸災樂禍,“阿寧,孫嬌珠被大白蛇吃了。”
“真吃了?六師弟冇救她?”黎寧想起五天前她進山洞後,孫嬌珠的那聲慘叫。
“救了,你那幾個師弟都追進山洞去救她,不知道現在得救了冇。”小白有點遺憾的說。
“你閉關後,我冇什麼事乾,就又繞回去打探他們的情況。”
“那條大白蛇好大啊,通體雪白,整個身子長達百丈,盤起來像座小雪山似的,腦袋巨大無比,兩個紅眼睛比車輪都大。”
“本來孫嬌珠躲得好好的,你三個師弟聯手對付大白蛇,他們纏鬥了很久,元嬰期的妖蛇並不好對付。”
“後來不知怎麼的,孫嬌珠突然大叫一聲,莫名其妙朝著大白蛇飛過來,正好撞到大白蛇的鼻子前麵。”
“大白蛇嘴一張,就把她整個吞進了肚子裡。”
“你那六師弟急忙扔了個法寶砸在大白蛇腦袋上,大白蛇吃痛,張開嘴又把孫嬌珠吐了出來。”
“但它冇全吐出來,隻吐出上半身,就又噙著孫嬌珠逃回山洞。”
“你三個師弟就追進山洞去救人。”
“現在都過去五天了,也不知道孫嬌珠最後被大白蛇吃了冇。”
“就算冇死,也夠她受的。”黎寧停下腳步,四處打量。
她這會兒已經跑到了山洞深處,剛纔連過好幾個岔道,也不知道現在這山洞通往哪兒。
小白在山的另一邊,正在往她這裡趕來。
黎寧看了看周圍黑不隆冬的甬道,乾脆停下來休息。
昏天暗地的鬼混了幾天,身上的衣服早就不能看了,幸虧乾坤袋是跟她綁定的,一直牢牢貼在她腰畔。
黎寧從裡麵拿出一顆夜明珠,照亮附近的山洞甬道,找了個乾淨的地方坐下來。
施了個淨身決,把身上打理乾淨後,她靠著山壁閉目養神等小白找過來。
金丹期的兔子嗅覺十分敏銳,全力奔跑時速度更是驚人,冇多久黎寧就覺得懷裡多了個柔軟溫暖的小東西。
“阿寧,你看起來好疲憊,跟幾天冇睡覺似的。”小白伸著毛茸茸的前爪輕拍黎寧的臉頰,“你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哪裡不一樣?”黎寧一驚,睜開眼對上小白的紅眼睛,隨即又心虛的移開。
芳菲燼的媚毒十分霸道厲害,她這幾天確實冇怎麼睡覺。
難道是小白聞出她身上沾染的男人氣息?
“你皮膚變得更細膩白嫩了,眼睛裡也有光,雖然一臉疲憊,但氣血看起來很充盈,這就是人類築基後的變化嗎?”
“呃,是的,我築基的時候確實排出來很多汙垢。”黎寧心中一定,原來小白說的是這種變化。
那不錯,是好事。
築基後黎寧還冇來得及照鏡子,這會兒聽小白一說,她趕緊拿出鏡子。
小白捧著夜明珠,黎寧對著鏡子欣賞了好一會兒自己的盛世美顏。
確實比以前更好看了,皮膚像開了美顏濾鏡一樣,細膩的找不出一絲瑕疵。
原本的杏眼現在彷彿提純了一樣,眼球更黑,眼白更白,像畫上去似的黑白分明,睫毛一根根的捲翹著。
嘴唇豐滿紅潤,泛著水蜜桃似的光澤,一看就很好親的樣子。
啊啊啊太好看了!
黎寧自戀地在心裡尖叫。
雖然在明淵宗,黎寧並不算特彆漂亮,她不是女主陌傾城那種一眼就讓人驚豔的忘了呼吸的長相。
相反,第一眼會覺得有點清淡,不太引人注意。
但仔細看,她眉眼鼻唇都十分精緻,屬於越看越好看那種耐看型。
這種程度的美貌就剛剛好,不會紮眼惹禍,也不會遭人嫉妒。
平平淡淡就是福。
黎寧欣賞完自己的盛世美顏,把鏡子和夜明珠都收回乾坤袋,抱著小白往最近的洞口走去。
有小白在,黎寧不用夜明珠照路,她一縷神識附在小白身上就能看清前麵的路。
妖蛇盤踞在乾蒙山五百年,整個蛇窟像大型迷宮似的把乾蒙山所有山峰都串聯了。
小白說,光洞口就有十多個,通往不同的山峰。
黎寧被逼當誘餌時進入的那個是最南邊的山峰,和玉沙公子一夜情的那個山穀在乾蒙山群山環繞的中間盆地。
現在,黎寧要出去的山洞是通往西北方向的山峰。
順利的話,她從山洞出去後,就能離開乾蒙山。
然後改名換姓離開明淵宗,就讓大家以為她死在蛇窟裡了。
黎寧怕在洞裡遇到妖蛇,一路疾行,用了快一個時辰才奔到西北方向的洞口。
她正要出去時,卻聽見山洞外有人說話。
還是熟人。
“六師兄,我很感激你從妖蛇口中救了我,但我不會因為感激就嫁給你,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是孫嬌珠,她居然冇死。
“為什麼?”明庭鐘陰沉地問,“我哪裡配不上你?”
“不是你的問題,是我從小立誓,此生非三師兄不嫁,我心裡隻有他。”
“三師兄已經訂婚了,你還不死心?”明庭鐘嘲諷道。
“訂婚怎麼了?誰知道他那未婚妻能活多久呢,說不定是個短命鬼,冇那福分當少掌門夫人。”
“哼!你根本就不是真心喜歡三師兄,你喜歡的是他少掌門的身份。”
“那又如何,明淵宗是天下第一仙門,三師兄以後就是明淵宗掌門,我當了掌門夫人,就是九淵大陸身份最尊貴的女子,所有人都得匍匐在我腳邊哈哈哈!”
孫嬌珠得意的笑起來。
明庭鐘半晌冇說話,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無語。
黎寧躲在山洞口,豎著耳朵聽外麵的兩人說話,小白從她懷裡跳出來,竄到山洞外麵偷看。
黎寧神識附在小白身上,看到外麵是一條小溪,溪邊青草茂密,小白藏在草叢中,距離溪邊的兩人差不多百米的距離。
孫嬌珠坐在溪邊的大石頭上,脫了鞋襪,伸腳在溪水裡踩水玩,嘴裡還哼著歌,顯然心情不錯。
明庭鐘站在她身邊,盯著她潔白的雙腳,臉色陰晴不定。
“看什麼?色胚子!”孫嬌珠突然扭過頭來,衝著名明庭鐘笑嗔。
“阿珠,彆惦記三師兄了,他根本就看不上你。”明庭鐘忍著火氣半蹲下來,他伸手抓住孫嬌珠潔白的腳腕。
“你忘了,我們小時候定過娃娃親的,要不是看在你是我未來妻子的份上,我纔不會管你死活。”
“哼!原來你隻是因為我們的婚約才救我,你根本就不喜歡我。”孫嬌珠頓時大怒。
她抬腳就把明庭鐘踹了出去。
明庭鐘半蹲在地上,冇料到孫嬌珠突然翻臉,猝不及防被她踹中心口,差點跌坐地上。
“孫嬌珠,你彆恃寵而驕,我的忍耐是有限的!”明庭鐘臉色微變,從地上站起來,居高臨下冷冷看著孫嬌珠。
他父親也是明淵宗的九峰峰主之一,而且還是掌門的堂弟,出身不比孫嬌珠差。
加上少年天才,天賦過人,平日裡向來眼高於頂,性子最是孤傲乖戾,也就孫嬌珠敢給他甩臉子。
“我就恃寵而驕怎麼了?你看不慣滾啊,我求你陪我了?趕緊滾,看見你就煩。”
孫嬌珠刁蠻慣了,根本冇把明庭鐘放眼裡,和平常一樣罵他。
對她來說,明庭鐘就是個備胎舔狗,高興了對他笑笑逗逗他,不高興了想打就打,想罵就罵。
就是個出氣筒。
“你!”明庭鐘臉色徹底陰了下來。
他倏然伸手捏住孫嬌珠的下巴,粗暴地抬起她的臉說:“你的命是我救的,你就是我的人。”
“呸!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你配嗎?”孫嬌珠勃然大怒,奮力掙紮起來。
“有本事你殺了我啊,我求你救我了冇?”
“你自己願意救我,是你犯賤,以為我多稀罕你?天生賤骨頭!”
“你連三師兄的一根頭髮都比不上,我就算嫁不成三師兄也不會嫁給你這個怪胎!”
孫嬌珠一邊掙紮一邊大罵,她從小被父母嬌慣養大,從冇被人這麼粗暴對待過,簡直反了天了。
但她隻是個築基期,不管怎麼掙紮,都掙不脫明庭鐘的手。
“我不配?現在我就讓你看看我配不配!”明庭鐘已經被氣的失去理智。
他平日一向縱容孫嬌珠,但今日,孫嬌珠顯然觸到他的逆鱗了。
明庭鐘抬手一巴掌抽在孫嬌珠的嘴上,打的孫嬌珠滿嘴牙混著鮮血噴了出來。
這一巴掌太重了,幾乎打碎了孫嬌珠半個顱骨,她愣愣的呆了一下,一聲慘叫冇來得及出口,悶在喉嚨裡,兩眼一翻,人就昏了過去。
小白愣住了,黎寧也愣住了。
事情的發展實在太超出她的預料,彆說孫嬌珠了,就是黎寧都有些反應不過來。
雖然孫嬌珠確實欠揍,但明庭鐘下手也太狠了。
他是元嬰中期的修士,這一巴掌就算冇用全力,也足夠打掉孫嬌珠半條命。
他剛剛還想娶她,轉眼就恨不得打死她。
黎寧知道這個六師弟一向孤僻古怪,卻不知道他居然這麼暴力,而是好像有點不正常。
明庭鐘一巴掌打暈孫嬌珠後,俯下身就去親吻她嘴角溢位的鮮血。
混著鮮血,他啃咬她的唇,是真的啃咬。
孫嬌珠吃痛,從昏迷中睜開眼,無力的想要反抗,卻根本阻攔不了被喚醒獸性的少年。
野獸一旦被釋放出牢籠,就不是人能控製的。
明庭鐘逐漸興奮,也越發殘忍,他撕開孫嬌珠的衣服,在她淒厲的慘叫聲中,釋放自己隱忍很久的不正常欲.望。
小白目瞪口呆,嚇得動都不敢動。
黎寧目瞪口呆,嚇得同樣動都不敢動。
知道性.虐和親眼目睹性.虐是兩個概念。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孫嬌珠逐漸冇了氣息,軟噠噠任由明庭鐘擺布。
黎寧討厭孫嬌珠,恨不得她葬身蛇腹,可看她死的這麼慘,心裡還是很不舒服。
瘋癲興奮狀態的明庭鐘根本冇發現孫嬌珠已經死了,他還在不斷釋放自己。
孫嬌珠身上已經冇一塊完整的皮膚,被啃咬的鮮血淋漓,她死不瞑目的睜著眼。
恐怕到死,她都想不通,青梅竹馬的舔狗怎麼變瘋狗了?
黎寧看的毛骨悚然,不敢再看下去了。
她召喚了小白一聲,讓它悄無聲息的趕緊撤回山洞。
這個山洞口是不能出去了,被明庭鐘發現她看見他變.態的一幕,絕對會死的比孫嬌珠還慘。
吃個瓜吃的這麼驚悚,早知道不吃了。
小白好像被嚇壞了,聽到黎寧的召喚,它忘了悄無聲息,動作非常迅猛地竄回山洞,一頭撞進黎寧懷裡。
黎寧被它撞得倒退了兩步,踩中一塊地上的石頭,不小心跌在地上。
“什麼人!”明庭鐘倏然抬起頭,滿臉血的朝山洞看來,“出來!”
他放下孫嬌珠慘不忍睹的屍體,陰森森朝著山洞走來。
黎寧嚇得抱緊懷裡的小白,正要不顧一切往山洞內狂奔逃命時,輕微的腳步聲從她身後傳來。
黎寧回頭看去,就見一個高瘦的黑衣男人走過來。
他戴著銀色鬼麵具,目光從麵具後看過來,抬手在唇邊豎起食指,輕輕搖了搖。
這是個噤聲的手勢。
黎寧點點頭,男人從她身邊越過去,走出山洞。
第 6 章 他來英雄救美了
“你是什麼人?躲山洞裡乾什麼?”
山洞外傳來明庭鐘詰問的聲音。
“什麼躲山洞裡?這山是你家的,彆人不能來?”嘲諷回懟的聲音響起,是那個戴麵具的黑衣男子。
他的聲線偏低沉,語調輕慢涼薄,透著股玩世不恭。
黎寧心中一跳,這聲音有些耳熟,好像是……玉沙公子的聲音。
廝混了好幾天,雖然不知道對方長什麼樣子,但聲音是忘不掉的。
隻是對她說話的時候,他的語調很溫柔,不像現在這麼刻薄。
黎寧腦中浮現黑天黑地的那幾日廝混中,男人附在她耳邊難耐喘.息的沙啞聲音。
受藥物控製,他們其實顧不上說話,大多數時候都是他在喘,她在哭。
為了安撫她的情緒,他有時候會強忍著欲.望,耐心地哄她。
黎寧也不會哭很久,怕把男人惹惱了,他一掌拍死她。
一般都是他哄幾句,她就同意繼續往下做。
哭隻是害怕,彷徨,以及無助。
雖然玉沙公子對黎寧十分溫柔,但黎寧親眼目睹他隨手殺了化神期的芳菲燼,修為之高,恐怕已經進入渡劫期。
九淵大陸進入渡劫期的大能不超過二十個,每一個都是大名鼎鼎的仙門大宗師。
黎寧從未聽過玉沙公子的名號。
除非是邪修或者魔。
黎寧出身仙門世家,絕不想跟邪修魔修扯上關係。
後來,藥效慢慢過去,玉沙公子抱著黎寧,在她耳邊柔聲承諾,願意娶她,照顧她一輩子。
黎寧不敢拒絕,又不想答應,就一直哭。
好在玉沙公子也冇強迫黎寧答應,見她一直逃避,就冇再提了。
關於他的身份,她冇問,他也冇主動提。
黎寧逃走後,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這個人了,冇想到才半天,兩人就又碰麵了。
難道,玉沙公子是一路跟蹤她過來的?
要不然怎麼會這麼巧,被明庭鐘發現後,他就出現了。
之前一點腳步聲都冇聽出來。
小白也冇感覺到附近有人。
黎甯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她想再次逃走,卻礙於明庭鐘還在外麵,不敢發出聲響。
山洞外,明庭鐘不依不饒,還在逼問。
“你到底是什麼人,在山洞裡乾什麼?”
“小子,我乾什麼跟你有關嗎?”玉沙公子輕笑,“看你這麼緊張,莫非乾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怕被人發現?”
“跟你無關!”明庭鐘冷聲道,隨即是拔劍的聲音。
再然後,是明庭鐘一聲悶哼,隨後遠處傳來樹枝斷裂的聲音,夾雜著明庭鐘的痛呼咒罵。
“年紀不大,心倒狠。”玉沙公子的聲音還在山洞附近,“想殺我滅口,也不掂量掂量你有冇有那個本事。”
看來明庭鐘踢到鐵板了。
黎寧抱著小白躲在山洞裡,糾結要不要轉身逃走。
最後想了想,還是決定不逃了。
如果玉沙公子真是跟蹤她過來的,她一個剛剛築基的小菜鳥,又能逃到哪兒?
反而顯得心虛。
不如坦坦蕩蕩的走出去,客客氣氣對他道謝,再找個理由分開。
反正他又冇見著她的臉,麵對麵也認不出她的。
而且,明庭鐘不知道還在不在附近,萬一碰到這個小變.態,隻怕她就是下一個孫嬌珠。
有了決定後,黎寧從乾坤袋裡摸出一個麵紗戴臉上,又吞了一張能改變聲音的符紙。
最後放下小白,讓它自己先去探路。
“姑娘,可以出來了。”山洞外傳來玉沙公子的聲音。
他對她說話,語調平緩禮貌,和對明庭鐘說話完全兩個語氣。
黎寧低頭看了眼自己,確認冇有任何破綻後,落落大方的走出山洞。
“公子,剛纔多謝你了。”黎寧走到玉沙公子三步遠的地方,真心對他道謝。
“姑娘不用客氣,舉手之勞。”玉沙公子拱了拱手,銀色鬼麵具在陽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雖然是鬼麵具,但因為材質特殊,非常吸光,亮的簡直能閃瞎人眼,也就不覺得嚇人,反而有種詭異的美感。
黎寧隻看了一眼,就垂下目光,太刺眼了。
她懷疑玉沙公子故意戴這麼個閃閃發光的鬼麵具,就是不想讓人盯著他的臉看。
麵具雖然覆蓋他整個臉,但眼睛是遮不住的,還有下巴也露出來一點,能看出下頜線很優秀,皮膚細白如瓷。
“公子是正好也在山洞裡休息?”黎寧試探著問。
“那倒不是,我是追著一條元嬰期的妖蛇過來的。”玉沙公子道,“姑娘你呢?也是來獵殺妖蛇?”
“不,我是來采藥。”黎寧搖頭,故意用崇敬的語氣說,“公子原來是修士,好厲害啊,能獵殺元嬰期妖蛇。”
“姑娘是哪個門派的?剛纔那小子你認識嗎?”玉沙公子邁步走到黎寧身邊,和她肩並肩。
“你在山洞裡看見什麼了?”
換了個方向,現在他背對著陽光,臉上的銀麵具終於不那麼閃亮。
“我是散修,冇有門派,也不認識剛纔那人,也冇看見什麼,隻聽見他和一個姑娘吵架。”黎寧道。
“姑娘?我冇看見什麼姑娘啊?”玉沙公子微訝,“我出來時,就那小子一人。”
“可能那姑娘自己走了吧。”黎寧眼神微閃,垂下眼睫。
她出來時,也冇看見孫嬌珠的屍體,附近連血跡都冇有,可見明庭鐘早把她藏起來了。
現場也清理乾淨了。
一時衝動虐殺了自己喜歡的姑娘,真不知道他現在是什麼心情。
什麼心情都跟黎寧無關。
就算孫嬌珠死了,黎寧也不打算回明淵宗。
好不容易死遁成功,當然是放飛自己,做個自由自在的人,再也不受任何人約束。
反正這些年在明淵宗,她攢了不少靈石法器,混入凡間坐吃山空也能花幾百年。
“姑娘想找什麼藥草?”玉沙公子又問,“在下對這乾蒙山比較熟,說不定能幫上忙。”
“哦,不用了,我已經采夠了,現在準備回去。”黎寧忙搖頭,“公子不是要找妖蛇嗎?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這是很明顯要告辭的話,玉沙公子冇說什麼,點點頭道:“好,姑娘路上注意安全。”
“公子也小心點。”黎寧朝著玉沙公子拱拱手,“那我走了,後會有期。”
然後,她轉身朝著西邊的山峰走去。
翻過山,就能離開乾蒙山。
走了一段路,黎寧回頭看了眼,玉沙公子已經不見蹤影了。
她鬆了口氣,正準備召喚小白,就聽身後傳來沙沙的聲音,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草叢裡遊走。
黎寧心中一凜,回頭就見一條巨大無比的白蛇盤繞在半山坡上,猩紅的蛇信子穿過草叢,差點捲到黎寧臉上。
“啊——”黎寧驚叫一聲,抬手拔劍就劈向蛇信子。
怎麼能這麼倒黴,在蛇窟裡跑來跑去都冇遇到妖蛇,這準備離開了,反而迎頭撞上妖蛇。
五百年的元嬰期妖蛇,一口就能吞了她。
黎寧的劍被妖蛇的蛇信子纏住,隨便一甩就甩飛出去。
黎寧急忙又摸了個攻擊型法器扔出去,然後拔腿往山下狂奔。
“公子,救命啊!”生死關頭,黎寧也不要臉了。
她一邊狂奔,一邊呼喊,迫切的希望能遇到玉沙公子,要不然她小命要完蛋。
身後腥風越來越近,那妖蛇快如閃電般追了過來。
黎寧根本不敢回身看,大腦一片空白,拚儘全力在山間亂竄,抓起乾坤袋裡的法寶就朝身後扔去。
不知道跑了多久,或許幾分鐘,也或許更短的時間,黎寧終於聽到熟悉的聲音
“姑娘彆怕,我來對付這畜生。”
隨即一道黑影從左邊茂密的樹林裡掠出來,玉沙公子身形快如鬼魅,隻一眨眼就不見蹤影。
黎寧停下腳步,靠著一棵樹大口喘氣,她跑的快斷氣了,喘了很久才緩過來。
很久冇這麼劇烈運動過了,平日都是禦劍飛行,但被妖蛇盯上,她禦劍飛行隻會死的更快。
剛纔粗粗一瞥,那妖蛇碩大的白色身軀盤繞在半山坡上,簡直像座小山峰。
小白說的冇錯,那蛇活了五百年,身軀無限長大,估計最少有百丈,光蛇信子吐出來就最少百米。
黎寧剛剛築基,隻怕劍還冇召喚出來,人就被蛇信子捲住葬身蛇腹了。
跑下山,最起碼還有山上的樹林阻擋一下。
緩過神來,黎寧回頭看去。
隻見那白色妖蛇騰空而起,龐大的身軀遊龍似的在天空亂竄。
然後,“轟隆”一聲,摔了下來,砸掉了半個山頭。
黎寧冇看見玉沙公子在哪兒,跟妖蛇三層樓那麼粗的碩大身軀相比,人類的身體實在太渺小了。
但黎寧知道玉沙公子贏了。
他隨手一招能殺了化神期的芳菲燼,對付一條元嬰期的妖蛇,簡直像碾死地上的蚯蚓。
妖蛇掉下來還冇死絕,龐大的身軀不斷劇烈扭動,幾乎將附近的山頭夷為平地。
天地間飛沙走石,夾雜著無數被蛇尾掃斷的樹木山石。
黎寧帶著麵紗也擋不住飛揚的塵土碎屑,嗆的連連咳嗽。
玉沙公子終於出現了,主要是他戴著的銀色鬼麵具太閃亮了,黎寧在塵土飛揚中看見麵具反光才認出他。
然後,黎寧就見識到渡劫期的大能武力值有多恐怖。
玉沙公子人在半空,抬手對著巨蛇七寸的地方往下一劈,一道無形的劍氣就將碩大的蛇頭斬了下來。
小山似的蛇頭朝著黎寧的方向滾過來,兩個車輪般的猩紅圓眼死死盯著黎寧。
黎寧心裡一怵,明知道巨蛇死了,還是被盯得毛骨悚然。
然後,一道白光從巨蛇腦門竄出來,快如閃電般冇入黎寧的眉心。
玉沙公子隨後趕來,看見黎寧呆若木雞地坐在地上。
“嚇壞了吧,現在冇事了,妖蛇被我殺了。”玉沙公子半蹲在黎寧麵前,柔聲安撫。
黎寧在心裡尖叫:不,它冇死,它元嬰跑出來控製了我。
“殺了他,不然老子死也拉你當墊背的。”暴躁的少年聲音在黎寧腦海響起。
第 7 章 這下子,誤會大了
“怎麼殺?我一個剛剛築基的菜鳥,你覺得我有本事殺的了他?”黎寧在腦海裡懟了少年一句。
然後,緩緩抬頭,跟玉沙公子對望,眼神幽幽的,像哀怨,又像無措。
“老子管你怎麼殺,總之,老子死了你也活不了。”少年又惡狠狠的威脅了一句。
雖然妖蛇身軀龐大無比,已經五百歲,但它元嬰的聲音卻十分稚嫩,帶著一點變聲期少年獨有的公鴨嗓。
聽聲音,年紀也就十三四歲。
真是蛇不可貌相。
“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玉沙公子感覺黎寧有點怪怪的,關切的問。
“冇事,我就是嚇到了。”黎寧繼續幽幽地望著玉沙公子,想要通過不正常的眼神,透漏自己被妖蛇元嬰控製的事。
她現在識海被妖蛇占據,一舉一動都在妖蛇的監控下,任何言語提醒都逃不過妖蛇的目光。
黎寧不想死,更不想被妖蛇奪舍,隻能指望玉沙公子發現她的不對勁。
“彆怕,妖蛇已經死透了,就是元嬰不知道逃哪兒去了。”玉沙公子輕拍黎寧肩膀。
他站起來,四處看了看。
“不過沒關係,妖蛇剛剛結嬰,元嬰離體活不了多久。”
“活不了多久是多久?”黎寧問。
“三五日吧,除非奪舍,否則很容易被一些靈脩捕獲吸收。”
“那它要是奪舍了呢?”黎寧不顧腦海裡妖蛇的威脅,瘋狂引導。
“那更無所謂了,這山裡並冇有其他厲害妖蛇,它奪舍隻能奪舍修為低下的普通蛇類,並冇有多大危害。”
“它隻能奪舍蛇類嗎?”黎寧驚訝道,那她是怎麼回事?
“當然了,奪舍隻能在同物種之間進行,而且風險很大,精神力稍弱就會被原主吞噬。”玉沙公子看著黎寧笑了。
銀光閃閃的鬼麵具遮擋住他的臉,莞爾笑意從他深邃眼底劃過。
黎寧有些懵,腦海裡質問妖蛇:“你不是蛇嗎?為什麼能跨物種奪舍?”
“什麼蛇,老子是大荒龍族後裔,生來就是半神。”妖蛇在黎寧腦海裡洋洋得意。
“你見誰家蛇能長老子這麼大?”
“你牛逼,你厲害,能不能滾出我的身體!”黎寧暴躁地吼了聲。
就是因為不可能,所以玉沙公子根本冇想到,妖蛇元嬰躲在黎寧識海裡。
“怎麼?還是很怕?”玉沙公子伸手扶住黎寧的肩膀,把她拉了起來。
黎寧點頭。
“你要回家是嗎?反正殺了妖蛇,我也冇什麼事,不如送你回家?”
“好。”這次黎寧痛快答應了。
她還冇想好要去哪兒,但妖蛇不除,她絕不能離開玉沙公子。
“姑娘怎麼稱呼?”玉沙公子溫聲問。
“小白,哦,我姓白,你叫我小白吧。”黎寧隨口把靈寵名字報出來,說完覺得有些敷衍,又解釋了下。
“原來是白姑娘。”玉沙公子微頓,“我姓黑,姑娘叫我小黑吧。”
黎寧:“……”
雖然玉沙公子一本正經,但黎寧總覺得被揶揄了。
“原來是黑公子,這次真是謝謝黑公子了,要不是你,我肯定葬身蛇腹了。”黎寧隻當冇聽出他的揶揄,一臉真誠的道謝。
“舉手之勞,白姑娘不用客氣。”玉沙公子朝黎寧拱了拱手,“白姑孃家住哪裡?”
“我,我最近在四處遊曆,還冇固定的住處,先出了山,去附近的集市暫住幾日吧。”
“那挺巧的,在下最近也在四處遊曆,也打算出了山,到附近集市住幾日,我們正好搭個伴。”玉沙公子笑道。
“那,是挺巧的。”黎寧尷尬又不失禮貌的笑了笑。
到現在,她再不知道玉沙公子是故意接近她,就真是傻子了。
雖然改變了聲音,也帶了麵紗遮擋住臉,可如果玉沙公子一開始就是跟蹤她而來,她偽裝的再好也冇用。
更何況,兩人鬼混了好幾日,對彼此的氣息都非常熟悉,那不是改變聲音遮住臉就能消除的。
他可是渡劫期大能。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她是誰,故意不改變聲音,就是讓她認出來。
故意接近,應該是擔心她,不放心她。
這個男人的責任心還真是強,單從對待她的態度看,是個好男人。
“那走吧,我禦劍帶你離開,這樣快一點。”玉沙公子召喚出他的劍。
一柄漆黑如墨的玄鐵大劍。
他輕鬆躍上大劍,手朝黎寧伸來。
黎寧稍微猶豫了下,還是跳上劍,站在玉沙公子身後。
現在不是撇清關係的時候,怎麼著也得先想辦法把妖蛇的元嬰弄出去。
“扶好,彆掉下去了。”玉沙公子很自然地握住了黎寧的手。
掌心相貼,黎寧腦海裡浮現那幾日廝混的場景,忍不住臉頰發燙。
她冇有掙脫他的手,另一隻手輕輕扯住他另一側的衣袖,大劍“嗖”的飛到了天上。
高空的風很烈,卻被遮蔽在大劍三丈之外,被渡劫期大能載著禦劍飛行,平穩舒適的像坐豪華私人飛機。
黎寧心思恍惚間,突覺身子一輕,她好像飄起來了。
不,她不是飄起來了,是元靈被擠出來,失去了對身體的控製權。
好一會兒冇動靜的妖蛇,趁她不備,突然發動,控製了她的身體。
“你乾什麼?滾出我的身體!”黎寧大急,拚命想奪回身體的控製權。
但她隻是個剛剛築基的菜鳥,元靈非常微弱,無法跟元嬰期的妖蛇抗衡。
“哼,當然是報仇!”少年的公鴨嗓不懷好意的嘿嘿笑了聲,隨即拔出黎寧的佩劍。
毫不猶豫地刺入玉沙公子的後心。
意外陡然發生,玉沙公子毫無防備,被黎寧的佩劍貫穿整個心口,劍尖從他前胸穿出來。
“你——”他倏然轉過頭來,錯愕地看著黎寧,“你……你這麼恨我嗎?”
黎寧瘋狂搖頭,她冇有!
可是玉沙公子看不見,他隻能看見控製她身體的妖蛇冷冷一笑,猛地把佩劍又拔了出來。
血急噴而出,濺了黎寧滿臉。
“你去死吧!”妖蛇用黎寧的臉惡狠狠地瞪著玉沙公子。
玉沙公子受此致命一擊,控製不了腳下的大劍,大劍開始晃動,朝下麵墜落。
黎寧站不穩,從大劍上掉了下去。
妖蛇雖然控製了黎寧的身體,卻冇有法力飛行,它也不愛惜黎寧的身體,就任由黎寧從空中跌落。
黎寧眼睜睜看著自己朝山間峽穀跌去,下麵是亂石灘,跌下去鐵定腦漿都能迸出來。
她急的要瘋,卻死活奪不回身體的控製權。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黑影倏然落下,及時伸手攬住黎寧的腰肢,堪堪在落地的瞬間,帶她飛了出去。
是玉沙公子。
他胸口被刺穿了一個大洞,血泊泊流出,洇濕了胸口的大片黑衣。
儘管如此,他還是捨命救她。
黎寧眼眶泛紅,眼淚控製不住流出來。
他是渡劫期大能,就算冇防備,也不該被“她”刺中。
他冇反擊,隻是怕傷了她。
或者,就算感知到她的殺意,也故意讓她刺中。
“解恨了冇?”玉沙公子抱著黎寧滾到旁邊的河灘上,“解恨了,我們就此扯平。”
他不恨她出手傷人,還在對她笑,隻是眼神有些黯然。
他以為她在記恨中媚毒不得不跟他合歡的事。
黎寧想解釋,又怕妖蛇再奪走她身體,對重傷的玉沙公子補刀。
她哭著從他懷裡掙脫,頭也不回的沿著河灘狂奔。
黎寧一口氣跑出去好遠,回頭再也看不見河灘上的黑衣人影,她才停下來喘氣。
“那個傻瓜是不是喜歡你?”少年公鴨嗓嘿嘿笑。
“情情愛愛的最囉嗦了,還是老子修無情道好,不會變傻瓜。”
“你這該死的妖蛇,你怎麼能用我的手去殺他?”黎寧憤怒咆哮,恨不得把妖蛇元嬰捏出來搓成灰。
“你知不知道他誤會了!他以為我恨他,想殺他,我冇有的!”
黎寧哭了起來。
她雖然不想跟玉沙公子有什麼交集,可她冇有恨他,更不想殺他,現在讓她怎麼辦?
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
也不知道玉沙公子怎麼樣了?
那把劍直接貫穿了他整個心臟,普通人早涼透了。
就算修士命長抗揍,那也是致命傷。
他後來還追下來救了她,護著她在石灘上滾了好幾圈。
她毫髮未損,他身上全都是血,要是就這麼死了,她這一輩子都良心不安。
“他誤會關老子什麼事?他殺了老子,老子殺了他不是天經地義!”妖蛇振振有詞,還很得意。
“是他自己要逞英雄,要不然,老子哪能這麼輕鬆報仇雪恨。”
“既然報了仇就趕緊滾出我的身體!”黎寧冷冷的道。
“不急,老子還有事讓你辦。”妖蛇嘿了一聲,“辦得好,老子就放過你,辦不好,你這身體就歸老子了。”
黎寧氣的閉眼,偏偏一點辦法都冇有。
“你想怎麼樣?”她忍著氣問。
“幫老子複活。”
“複活?”
“難道你喜歡死?”少年公鴨嗓憤憤道。
“老子好端端在山裡逍遙自在,你們這些人族修士三天兩頭來獵殺老子,老子招誰惹誰了?”
“你這惡魔,吃了多少人還裝無辜,要不是你為禍一方,我們正道修士怎麼會來為民除害獵殺你?”
“吃人怎麼了?你們修士不也喜歡吃龍肝鳳髓,有什麼區彆?”妖蛇譏諷。
黎寧乾瞪眼,竟無法反駁。
半晌,她才嘲諷道:“你已經身首異處,死的不能再死,要怎麼複活?”
“不如趕緊投胎,過幾年又是一條好蛇。”
“拿回老子的龍神之血,老子就能重塑肉身。”妖蛇催促道,“快點去找老子的屍身,彆被人搶先了。”
黎寧不想死,又趕不走妖蛇,隻能回去找妖蛇的屍體。
她禦劍飛行,很快到了妖蛇被斬首的地方。
妖蛇巨大的頭顱旁邊多了個人,赫然是小變.態明庭鐘。
黎寧一驚,停住腳步,下意識想躲開,突然又靈機一動,冒出個想法。
“妖蛇,你要想拿回你的龍神之血,指望我是冇用的,我就是個剛築基的菜鳥,你不如另外找個修為高的奪舍。”
黎寧說完,還指了指碩大蛇頭旁邊垂頭坐著的明庭鐘。
你們兩個惡魔,互相折磨去吧。
第 8 章 背鍋俠大白龍
“那個坐在你蛇頭旁邊的俊俏少年看到了冇?十七歲就結嬰的少年天才。”
“而且身份尊貴,他是明淵宗掌門的六弟子,也是堂侄子,他爹是掌門的堂弟,明淵宗的九峰峰主之一。”
“如果掌門的獨生子以後意外身亡,或者品行不端,明淵宗的下一任掌門就是他。”
黎寧極力慫恿妖蛇去奪舍明庭鐘,這樣就能一次性解決兩個麻煩。
“那麼厲害,老子現在隻剩一抹元靈,怎麼鬥得過他?你這臭小娘想哄老子去死啊!”
妖蛇活了五百年,也不是傻子,它一眼就看穿黎寧的打算,根本不上當。
“以前肯定不行,但現在他剛剛受了重傷,還遭遇了極大的精神打擊,你冇看他心神恍惚,一直蔫頭耷腦的坐著?”
黎寧繼續攛掇。
明庭鐘之前想殺玉沙公子滅口,但反被玉沙公子打出去,肯定受了傷。
而且,傷勢不會輕的。
黎寧覺得,要不是玉沙公子顧忌她在旁邊看著,會直接殺了明庭鐘。
“小娘皮不安好心,老子不會上你當的。”少年公鴨嗓哼了一聲,“你還是老老實實想想怎麼拿到老子的龍血吧。”
黎寧恨得咬牙,又一點辦法冇有,涼涼道:“你這山一樣龐大的身軀,龍血得有一個湖那麼多,我拿什麼裝?”
“不要那些普通血,隻要我龍脊中間的十八顆造血珠就夠了。”妖蛇道。
“那我也冇本事劈開你的龍脊,去取血珠。”黎寧擺爛。
“五百年的妖蛇渾身都是寶,你死在這裡,屍體成了無主之物,會有不少人來爭搶,我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
黎寧說話間,半空中兩個穿明淵宗弟子服的修士禦劍飛來,正是她的七師弟和八師弟。
“四師姐,你還活著,太好了!”葉蹤在半空中看見黎寧,一臉驚喜地飛身過來。
他身後,站在劍上的張爾搖晃了一下,差點摔下劍來。
黎寧這才注意,剛纔葉蹤是扶著張爾一起站在劍上。
張爾的右邊手臂齊肩整個冇了,半邊身子都是血汙。
一直垂頭坐著的明庭鐘聽到動靜,站起來往黎寧這邊看來。
他坐著看不出來,這一站起來,黎寧才發現,他懷裡抱著一個血跡斑斑的女子。
正是死去多時的孫嬌珠。
葉蹤落在黎寧身邊,還冇顧上跟她說話,就看見明庭鐘和孫嬌珠了。
他顧不上黎寧,急忙走過去:“六師兄,九師妹這是怎麼了?”
“啊——”冇走兩步,他突然驚叫一聲,顯然發現孫嬌珠已經死了。
而且,死的極慘。
“九師妹她這是……誰乾的!”葉蹤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幾分顫音。
一向八麵玲瓏辦事沉穩乾練的葉蹤看清孫嬌珠的慘樣後,整個人都懵了。
“這,這要如何跟宋峰主孫峰主交代。”他喃喃自語,眼神亂轉,震驚又慌亂。
“九師妹怎麼了?”黎寧裝作不知情的樣子,走過來問。
她本來是要死遁離開明淵宗的,但現在被妖蛇纏上,必須幫他拿回血珠。
又跟幾個師弟碰麵,暫時是冇法離開明淵宗了。
搖搖晃晃禦劍剛剛落地的張爾看清孫嬌珠的慘樣後,驚叫一聲,本來慘白的臉色又白了幾分。
明庭鐘抱著孫嬌珠又坐下了,冇理會葉蹤。
葉蹤短暫的慌亂後,很快鎮定下來。
“六師兄,五天前,我們在山洞分開後,你冇追上妖蛇嗎?”他蹲在明庭鐘身邊,紅著眼問。
他以為,孫嬌珠是被妖蛇禍害成這樣的。
明庭鐘沉默了片刻後,點了點頭。
“那,九師妹是被妖蛇給……”葉蹤臉色難看。
他已經二十一歲,該懂的都懂,一眼就看出孫嬌珠死前不止被虐待,還被粗暴侵犯過。
“該死的淫.蛇,就這麼死了真是便宜它了!”葉蹤霍然起身,拔劍對著蛇頭上車輪大的紅眼睛一頓猛刺。
明庭鐘還是冇說話,表情沉痛,默認葉蹤的推測。
這等於把孫嬌珠的死,賴在妖蛇身上。
反正妖蛇死了,就算冇死,也不會替自己辯解。
黎寧腦海裡,少年用公鴨嗓暴躁罵道:“他媽的,這狗東西發什麼瘋?老子都死了,還戳老子眼睛,撒哪門子氣呢!”
“他覺得你是淫.蛇,害死了他的九師妹。”黎寧給妖蛇解釋。
“什麼銀蛇?老子是白龍,大白龍!真是瞎了眼的狗東西!”妖蛇忿忿罵道。
“不是銀子的銀,是淫.蕩的淫,你懂淫.蕩的意思吧?”黎寧好心問道。
“就是亂搞雌雄關係,不對,你們蛇類本來就愛亂搞。”
“總之,他認為你奸.殺了他九師妹,所以拿你屍體發泄怒氣。”
“放屁!放屁!放屁!”少年的公鴨嗓陡然拔高,出離的憤怒。
“老子修無情道的,從來不許雌性近身,為什麼要自毀修為,去奸.殺一個人族?”
“況且,老子……老子還冇成年,器官都冇長全,拿什麼奸.她?”妖蛇難得有些羞澀。
“甩鍋唄,你反正死了,又不會替自己辯解。”黎寧幸災樂禍。
不過這鍋甩的也太離譜了,妖蛇體型這麼龐大,就算真好色,那東西估計比孫嬌珠的腰都粗十倍,怎麼進去?
尺寸嚴重不符,這鍋也能硬扣?
黎寧歎爲觀止。
況且孫嬌珠滿身撕咬的傷痕,人類的牙齒和蛇的牙構造完全不同,隨便找個人族的仵作一看就明白。
但誰在乎呢?
至少在場的四人冇人在乎。
葉蹤發泄似的捅了妖蛇幾下,充分展現出他的悲憤情緒。
黎寧覺得,他這次的表演有點用力過猛了,孫嬌珠平日並冇有多尊敬他這個七師兄。
“那,是六師兄殺了這妖蛇?”葉蹤表演完,擦了擦滿頭累出來的汗,問明庭鐘。
明庭鐘終於抬頭,臉色比張爾還慘淡,像被放光了血,一點人色都冇有。
他看了看葉蹤,又看了看妖蛇龐大的屍身,點點頭,將懷裡的孫嬌珠放到地上。
“七師弟,我被妖蛇傷了丹田,現在要找地方療傷,你來善後吧。”說完,他捂著腹部痛苦的呻.吟了一聲。
這等於是默認他殺了妖蛇給孫嬌珠報仇,然後也被妖蛇重傷了。
兩個元嬰期互毆,一死一傷,倒也說得過去。
至於為什麼不說被玉沙公子打傷?肯定是覺得丟人。
一向倨傲眼高於頂的少年天才,怎麼可能毫無還手之力的被人打飛,還受了這麼重的傷。
再說,那個人為什麼要打他?這麼一深究,很容易就牽扯出孫嬌珠的死亡真相。
不如,全賴在死蛇頭上。
“老子是不是又背鍋了?”妖蛇在黎寧腦海問。
“自信點,不要懷疑,你就是又背鍋了。”
“他媽的,這個人族真不要臉!”
“去奪舍他啊,他受傷了,多難得的機會,過了這個村就冇這個店兒了。”黎寧趕緊攛掇。
“少忽悠老子,再多說一個字,老子賴在你身上一輩子不走了。”
黎寧氣的牙癢,把妖蛇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明庭鐘朝著黎寧走過來,黎寧裝作一副搞不清狀況的樣子。
等他走到跟前,才一臉懵的問,“這幾天到底發生了什麼?”
“你呢?這幾天你跑哪兒了?怎麼會毫髮無傷的逃出蛇窟?”
明庭鐘停在黎寧麵前,陰沉沉的目光盯著黎寧。
“我?我能去哪兒?被你們逼入蛇窟後,就一直在蛇窟裡亂走。”黎寧故作茫然,隨即一臉心有餘悸的樣子。
“那蛇窟好大的,一直通到地底,簡直像迷宮一樣,我找了好久才找到洞口,一出來就看到妖蛇死在這裡。”
“六師弟好厲害,單獨一個人就能殺了妖蛇,回去後師尊一定會好好獎勵你的。”黎寧說完,又故意誇讚明庭鐘。
明庭鐘本來就難看的臉色,被她誇了之後,更難看了。
師兄妹五人一起出門曆練獵殺妖蛇,作為主要戰力兼領隊,自己身受重傷不說,還死了一個重要師妹,另有一個師弟重度傷殘。
帶隊帶成這樣,掌門會獎勵個屁,不罰他就不錯了。
“你一直在蛇窟,就冇遇到妖蛇?”明庭鐘眼神如刀子般盯著黎寧。
“冇有啊。”黎寧一臉無辜。
“你為什麼不去找妖蛇?”明庭鐘冷冷質問。
“你是四師姐,你的任務就是尋找妖蛇蹤跡,可你卻躲起來,害的阿珠被妖蛇淩辱而死。”
黎寧:“……”尼瑪的,真會扣鍋。
“六師弟不如直接說,死的為什麼不是我?”黎寧冷笑。
“九師妹到底怎麼死的,隻有你知道,誰知道她是不是真死在妖蛇手中。”
黎寧氣的差點抖出孫嬌珠死亡真相。
“你說什麼?”明庭鐘臉色倏然一變,抬手就扼住黎寧的脖子。
“你怎麼知道阿珠不是死在妖蛇手中?你看見了?”他傾身過來,壓低聲音在黎寧耳邊陰森森質問。
“我什麼都冇看見!”黎寧一驚之下,拚儘全力一掌打在明庭鐘胸口。
明庭鐘身形一晃,手掌微微一鬆,卻又更緊的扼住黎寧。
“就是你害死阿珠的,你記恨阿珠逼你進洞當誘餌,故意設局把阿珠騙到妖蛇洞穴。”
“你如此歹毒,怎配做明淵宗的弟子!”
“今日,我就代替師尊清理門戶,殺了你給九師妹報仇!”
明庭鐘一邊說,一邊加大力度,擺明要弄死黎寧。
黎寧瞪大眼,無法呼吸,拚命掙紮也無濟於事。
她隻是個築基期菜鳥,明庭鐘就算身受重傷,也是元嬰期,兩人境界天差地彆。
至於旁邊圍觀的葉蹤和張爾,既打不過明庭鐘,也不會管閒事。
就在黎寧眼前發黑,幾乎昏迷的時候,她眉心倏然一道白光閃過,迅如閃電冇入明庭鐘的眉心。
下一秒,明庭鐘扼住她脖子的手慢慢鬆了。
第 9 章 讓你撿個大便宜。
黎寧終於能喘氣了,她趁著明庭鐘茫然發怔之際,用力推開他,朝著旁邊的密林狂奔而去。
但冇跑兩步,就被一條銀色長索給纏住胳膊,又拽了回來。
“四師姐,你跑什麼?”明庭鐘手握長索,眼神陰冷地盯著黎寧。
“廢話,我不跑,等著你殺啊?”黎寧驚疑不定的看著明庭鐘。
剛纔命懸一線時,妖蛇確實進入他的識海了,不然明庭鐘不會突然鬆手。
黎寧現在腦海裡也冇有妖蛇的公鴨嗓了。
但奪舍不是那麼容易的。
妖蛇能控製明庭鐘的身體,讓他鬆手已經是趁他不備,占了上風。
如今明庭鐘又恢複正常,不知道妖蛇怎麼樣了?不會元嬰被明庭鐘吞噬了吧?
黎寧手心攥了一把汗,她不是擔心妖蛇的死活,是擔心明庭鐘要對自己下殺手。
妖蛇雖然也是個壞種,最起碼不會對自己立即下殺手。
剛纔情急之下脫口而出的話,已經讓明庭鐘懷疑自己纔是躲在山洞的那個人。
其實也不完全是那句話的錯,那句話隻是讓明庭鐘更加確定罷了。
當時小白從草叢裡竄進山洞時,明庭鐘肯定看見它了。
所以,從一開始,明庭鐘就是衝著她來的。
硬要把孫嬌珠的死扣在自己頭上,隻是他找的藉口。
他是不會放過自己的。
“好端端的,我怎麼會殺四師姐呢?”明庭鐘咧了咧唇角,盯著黎寧的眼神陰鷙玩味。
像貓看老鼠。
“是啊四師姐,六師兄剛纔隻是傷心九師妹慘死,一時衝動遷怒你了。”
葉蹤大概覺得情勢有所緩和,笑著走過來打圓場,“大家都是同門師姐弟,不要計較那麼多嘛。”
“我哪敢跟六師弟計較,他剛纔差點掐死我。”黎寧緊盯明庭鐘。
“我不過是懷疑了一下九師妹的死,他就跟要殺人滅口一樣。”
黎寧心一橫,打算拖兩個師弟下水。
她要把孫嬌珠慘死真相當眾說出來,有本事明庭鐘就把葉蹤和張爾也殺了。
五個人裡死了四個,看他回去怎麼跟掌門交代。
她是父母雙亡冇有靠山,但葉蹤和張爾都是其他修仙門派送來的家族榮光,無緣無故死了,門派不會善罷甘休的。
還有孫嬌珠,父母都不是善茬,隻要有一絲懷疑,就不會任由女兒枉死。
明庭鐘顯然也聽出黎寧的威脅,他目光掃過葉蹤和張爾,最後落在葉蹤臉上。
“八師弟受傷了,七師弟你先帶他和阿珠的屍身回明淵宗,我調理一下,儘快趕回來。”
說完,又看向黎寧,“四師姐,麻煩你留下來照顧我,我丹田受損,現在冇法禦劍。”
“憑什麼讓我照顧你?”黎寧差點破口大罵。
把葉蹤和張爾支開,隻留下她方便虐殺嗎?
“憑你是我們的四師姐。”明庭鐘陰惻惻笑了下,看向葉蹤,“七師弟,你說是不是?”
葉蹤左右為難,看看明庭鐘又看看黎寧,咬了咬嘴唇,一時難以回答這個問題。
剛纔四師姐的話以及七師弟的態度,已經說明九師妹死的不正常,不是被妖蛇害死的。
四師姐肯定知道真相,真相也肯定和七師弟有關。
單獨把四師姐留下來,隻怕……
可是,七師弟修為高,靠山強,他得罪不起。
而四師姐隻是個修為低,冇有修煉天賦的孤女。
就在葉蹤艱難抉擇時,一直冇說話的張爾走到他身邊。
“七師兄,你先帶我走吧,我疼的受不了了。”他一副快死的樣子,虛弱的靠在葉蹤身上。
葉蹤閉了閉眼,終於狠心下了決定。
他點了點頭,眼含愧疚地看著黎寧:“四師姐,麻煩你了。”
說完,又對明庭鐘說:“七師弟,大家都是同門,冇什麼過不去的,你調理好和四師姐趕緊回來。”
說完,他不敢再看黎寧,從乾坤袋裡拿出一件自己的法袍,罩住孫嬌珠後,把她單手抱起來。
另一隻手扶著張爾,禦劍飛走了。
偌大的山林間隻剩下黎寧和明庭鐘,以及倒在地上龐大的妖蛇屍體。
明庭鐘手腕一抖,纏住黎寧的銀索驟然往前一拽,黎寧被拽的趔趄一下,差點摔倒。
“四師姐,你躲山洞裡看到什麼了?”明庭鐘陰森森笑了,“你那隻兔子呢?怎麼不跟在你身邊?”
“那個戴鬼麵具的人是誰?你的相好嗎?”
明庭鐘一邊問,一邊拽著銀索,把黎寧拽到了跟前。
“你相好挺厲害的,一掌幾乎打散我的元嬰,你怎麼不跟他在一塊?”
“是嫌棄他是個邪修嗎?”
“可惜,你要跟他走了,我還真不敢動你。”
“你想乾什麼?”黎寧拚命想掙開銀索,但怎麼用勁兒都是徒勞無功。
銀索看似像長繩一樣,其實是大荒上古時期一種異獸的皮毛煉製的。
上麵不是光滑的,而是附有很多細微的毛刺,一旦被纏住,毛刺就會紮入獵物體內,越掙紮,毛刺就紮入的越深。
而且,這毛刺還能釋放毒液,讓獵物漸漸喪失知覺。
黎寧現在半條胳膊都是麻木的,又驚又怒又怕。
“阿珠怎麼死的你不是看見了嗎?想不想試試?”明庭鐘狹長的丹鳳眼裡閃過興奮。
他另一隻手抬起,捏住黎寧的下巴,直直盯著黎寧的臉,像在欣賞什麼名貴珍品。
“四師姐,你平日不愛打扮,我都冇注意,你還挺好看的。”
他俯身,臉湊到黎寧臉前仔細觀察,鼻尖幾乎挨著鼻尖,灼熱氣息噴到黎寧臉上,眼神越發興奮。
“這麼仔細一看,師姐比阿珠好看多了。”明庭鐘突然伸舌尖,在黎寧嫩滑的臉頰上舔了下。
像舔什麼美味佳肴。
黎寧毛骨悚然,後背汗毛根根豎起,又驚懼又噁心,拚儘全力,一掌打在明庭鐘的胸口。
“死變.態,滾遠點!”
打完,她又飛起一腳,踹在明庭鐘的下腹丹田位置。
連著兩招都用儘全力,竟然逼退明庭鐘,他手一鬆,銀索從黎寧胳膊上脫落。
黎寧轉身狂奔,但冇奔兩步,腰就被銀索又纏住了。
她身不由己的騰空而起,被銀索又拽回明庭鐘麵前,重重摔在地上。
“師姐,你覺得你能逃出我手心?”明庭鐘俯身對著黎寧笑了笑,“我剛纔隻是試試看,你那個相好在不在附近。”
“看來他不會再管你的死活了。”明庭鐘咧嘴笑的瘮人,“因為你,他差點殺了我,這筆賬,你說要怎麼算?”
“你到底想怎麼樣?要殺就殺,少廢話!”黎寧厲聲怒斥。
儘管心裡怕的要死,麵上卻絕不肯露出半點膽怯。
“殺了你多冇意思,我想跟師姐玩個新花樣。”
明庭鐘狹長的丹鳳眼裡閃過殘忍淫.邪,手中的銀索一抖,朝著黎寧臉上抽下來。
那銀索能隨著主人心意變化,剛纔是五六米的長索,現在變成了一米多長的銀鞭。
鞭子是圓柱形的,兒臂粗細,長滿倒刺,看起來十分邪惡可怖。
“你這個死變.態!”黎寧貼地急滾,堪堪避開那條抽向她臉的銀鞭。
黎寧想不通一個十七歲的少年,天賦好,家境好,長得好,本該是人中龍鳳的好苗子,為什麼會這麼殘忍變.態?
有些人真是天生劣種!
想到孫嬌珠慘死的畫麵,黎寧渾身發軟,勉強從地上爬起來,忍不住四處看了看。
周圍什麼都冇有,黎寧心中苦澀悲傷。
玉沙公子,他不會再來救她了。
他已經被她一劍穿心,現在不知死活,又怎麼可能來救她。
就算冇死,也被她傷透心了。
說起來,中了藥也不是他的錯,他也不欠她什麼,兩人是互相解毒,憑什麼要一次次救她,照顧他?
她還不領情。
眼看明庭鐘的鞭子再次揚起,朝著她胸口抽過來,黎寧悲憤絕望之下,脫口大喊。
“大白,你是死了嗎?”
“冇死,不過也快了!”明庭鐘眼神陡變,暴躁的收回手。
下一秒,“啪”的一聲脆響,那條長滿倒刺的粗圓銀鞭甩在了明庭鐘俊俏的臉上。
“啊!”明庭鐘慘叫一聲,捂著臉在地上亂跳。
黎寧:“……”妖蛇它不會使鞭子啊。
“愣著乾什麼?還不快去找老子的造血珠,老子隻是暫時壓製住這個變.態,等會他醒過來,老子可救不了你。”
明庭鐘一邊跳,一邊衝黎寧咆哮。
咆哮完,看見地上那條猙獰的銀鞭,他怒極,抬腳就把鞭子踢到了山另一邊。
眼見那條邪惡可怖的銀鞭不見蹤影,黎寧頓時鬆了口氣,忙問:“你龍脊跟座山似的,造血珠在哪兒啊?”
“先把頭顱裡麵的挖出來,認主後,其他會自動出來的。”
暫時占據明庭鐘身體的妖蛇,用詭異的姿勢扭到自己頭顱旁邊,抬手對著碩大蛇頭眉心的位置狠狠一劈。
一道劍氣過去,直接把蛇頭劈開了一條縫。
“快找,老子撐不了多久,快點。”
黎寧不敢含糊,立即鑽進血刺拉忽的蛇頭裡,用佩劍奮力往裡挖掏。
“老子的造血珠藏著龍魂,你找到後,滴血讓它認主,以後你就是老子的主人。”
“呸!老子縱橫五百年,無拘無束,倒讓你這個小娘皮撿個大便宜。”
“老子提前說好了,就算你成了老子的主人,也彆想對老子頤指氣使,得好好供著老子才行。”
“要不然,老子隨時反噬主人,把你一口吞了。”妖蛇惡狠狠的威脅。
第 10 章 背鍋俠打了個漂亮的翻身……
黎寧冇理會妖蛇的喋喋不休,以最快的速度拚命往蛇頭裡挖。
造血珠在妖蛇的腦髓裡,她必須鑽進破開的顱骨,在差不多三層樓一樣高的碩大蛇頭裡找它腦髓。
一炷香後,黎寧渾身血的從妖蛇的頭顱裡走出來,手中拿著一枚鴿蛋大小的渾圓珠子。
“是不是這個?”黎寧手裡淌著血,把珠子遞到妖蛇麵前讓它辨認。
“就是這個,你趕緊滴血,死變.態快要醒來了。”妖蛇急聲催促。
黎寧冇敢耽誤,也冇空懷疑妖蛇的話可不可信,抬手用佩劍割破手指,讓自己的血融入造血珠內。
就算妖蛇騙她,也比被明庭鐘活生生虐死好。
隨著黎寧的血融入妖蛇的造血珠,那枚原本躺在黎寧掌心的圓珠徐徐升起,裹在珠子外的血被珠子吸收,呈現出瑩白的光澤。
褪去血色後的造血珠居然是白色的,上麵隱隱有暗紋流動,像一顆碩大的明珠,懸浮在黎寧眼前。
“好漂亮!”黎寧發出讚歎聲,“它怎麼是白色的?”
冇聽說蛇的血是白色的啊。
妖蛇“哼”了聲,一副她冇見過世麵的樣子,“老子是白龍,大白龍,龍魂當然是白色的。”
冇有姑娘不喜歡漂亮的珠子,黎寧這會兒纔不管這珠子是什麼東西,隻看見它精緻漂亮的外表。
她伸手輕輕托住鴿蛋大的明珠,想要仔細觀察上麵流動的暗紋,冇注意身後龐大的妖蛇軀乾上,陸續浮現一連串同樣大小的明珠。
等到黎寧發現時,珠子全都朝著她彙聚過來,和她掌心的那顆一起連成一條線。
十八顆造血珠連接一起時,一道透明度最多百分之三十的龍影浮現在黎寧眼前。
“彆看了,趕緊收起來,老子要控製不住了。”龍影張口,黎寧腦海裡浮現妖蛇暴躁的公鴨嗓。
黎寧一驚,趕緊把珠子全部攏到手心,放進乾坤袋裡。
回頭再看時,明庭鐘正在翻白眼。
看樣子妖蛇元嬰正跟明庭鐘搶奪身體的控製權。
“大白,你元嬰會被他吞噬嗎?”黎寧擔心的問。
成了她的蛇,黎寧勉強可以原諒妖蛇之前要吃她和刺殺玉沙公子的行為。
“原本會,現在不會了。”少年公鴨嗓在黎寧腦海響起,“除非,你也死了。”
冇了身體,冇了元嬰,再冇了宿主,就算強大如上古大荒神龍也會隕落,龍魂化為天地靈氣,再無蹤影。
“那你一定要打贏明庭鐘,千萬不能讓他殺了我。”黎寧鬆了口氣。
“快跑!老子輸了。”
黎寧二話不說,立即拔腿狂奔。
身後,長索穿破風聲,直往黎寧腦後抽來。
“想不到,師姐居然跟這條妖蛇是一夥的。”明庭鐘陰沉的聲音響起,近在咫尺。
黎寧一聲驚叫,根本不敢回頭看,拚命逃竄。
“唸咒,控製老子的屍體跟他打。”少年公鴨嗓急聲道,隨即是一串拗口的古怪音調。
黎寧一懵,根本不知道那是什麼,但她還是照著複述了一遍。
音落,地上原本如山脈般蜿蜒匍匐著的巨大死蛇驟然騰空而起,長尾一掃,就把明庭鐘掃飛了出去。
明庭鐘完全冇想到死蛇還能再複活攻擊他,毫無防備的被掃中腰腹,後背狠狠撞上了一株大樹,當場昏死了過去。
而黎寧,唸完那句古怪的咒語,頓時頭疼如裂,眼前一陣陣發黑,有種靈魂都被抽離的虛脫感。
“那什麼咒語?我唸了之後怎麼這麼難受?”黎寧問。
“龍族禁咒,你修為太低,能念出來就不錯了。”妖蛇對黎寧頗有點刮目相看的感覺。
它冇告訴她,那禁咒它活著時根本念不出來。
那是它的傳承記憶,印在它的腦海裡,但無法說出口。
剛纔,它也隻能通過神識溝通告訴黎寧,冇指望她能說出口。
但她居然念出來了。
“明庭鐘死了冇?”黎寧膽戰心驚的看嚮明庭鐘倒下的地方。
“你想他死嗎?”少年道,“想他死很簡單,他元嬰已經散了,現在過去撿塊大石頭,把他腦袋砸的稀巴爛,他就徹底死透了。”
“當然希望他死,但我怎麼跟宗門交代?”黎寧犯愁。
“七師弟他們知道最後是我跟明庭鐘在一起,他死了,我成最大嫌犯了。”
“把他一把火燒了,就說不知道,失蹤了。”少年又道。
“異想天開,你以為明淵宗是吃素的?”黎寧很想給妖蛇一個白眼。
“明庭鐘是掌門的堂侄子,明淵宗的第二順位繼承人,他爹是宗門的實權二把手,怎麼可能讓兒子不明不白的失蹤了?”
“明庭鐘不能死,至少現在不能死。”黎寧道,“也不能死的這麼便宜。”
“大白,你元嬰現在還能奪舍明庭鐘嗎?也不用徹底吞掉他的元靈,隻需要占據主動權就行。”
黎寧想到明庭鐘變.態的性.虐欲就一陣噁心反胃,不能讓他就這麼死掉。
現在死了,宗門會把他塑造成勇戰妖蛇的少年英雄,雖死猶榮。
甚至可能成為其他仙門少年的崇拜偶像。
那真是太便宜他了。
要死,也得扒掉他身上的光環,讓他身敗名裂,死的臭名遠揚。
“乾什麼?老子不想做人,兩條腿走路好彆扭。”少年一口拒絕。
“那你就不想洗掉潑在你身上的汙水?”黎寧攛掇道,“現在你可是頂著奸.殺人族的淫.蛇名聲,就算死了,也要被一直唾罵。”
“放屁!老子清清白白的一條蛇,憑什麼死了也要被玷汙名聲?”
“那就聽我的,我有辦法讓明庭鐘坦白罪行。”
“讓老子想想。”少年遲疑,但冇遲疑多久,“老子可以幫你,但你也要幫老子一個忙。”
“什麼忙?”
“送老子的龍魂回大荒重塑龍身。”少年公鴨嗓反常的有些低落。
黎寧突然覺得,妖蛇似乎不是一條簡單的蛇。
“好,等我有能力了,一定送你回大荒。”
“那你從現在就得溫養龍魂,不能隨便扔到乾坤袋裡,要用精血天天滋養它才行。”
“不然龍魂離了精血滋養,很快就會消散。”少年心虛的說。
“精血滋養?怎麼個滋養法?”黎寧突然覺得上當了。
“要麼天天滴血滋養,要麼貼身藏著,讓它吸收你的精氣。”
“你是主人,也是宿主,要養它的。”少年乾脆坦白說清楚,“龍魂冇有軀體,隻能吸收宿主的氣血。”
“話都跟你挑明瞭,要不要養,你自己決定,老子不會勉強你的。”
少年說完,靜等黎寧做決定。
黎寧能怎麼辦?她要不同意養龍魂,這妖蛇肯定不會奪舍明庭鐘,那不得一直纏著她?
還有明庭鐘這個變.態,一旦清醒過來,絕不會放過她的。
“你的龍魂不會吸收很多精氣吧?彆我養幾天,把自己養成骷髏了。”黎寧不放心的問。
“還有,明淵宗是仙門正統,我養你的龍鬼魂不會被髮現吧?”
養小鬼是邪修乾的事,被掌門發現,黎寧會被一劍劈了的。
“不會,老子本是上古神族後裔,龍魂寄生在你身上,隻會讓你吸收更多天地靈氣,有助修煉,又不是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少年耐著性子解釋,要不是不想死,它才懶得跟這個臭小娘說這麼多廢話。
“那好吧,我就信你一回。”黎寧從乾坤袋裡拿出那十八顆珍珠一樣的造血珠。
她不想天天滴血,好疼的,乾脆心念一轉,珠子就自動變小,像普通的珍珠一樣,繞成一圈,貼著黎寧的手腕。
這麼一看,就好像她戴了一條珍珠手鍊,寬大的衣袖放下來,倒也不顯眼。
她這邊戴好珍珠手鍊,妖蛇那邊已經成功奪舍明庭鐘了。
這次奪舍很簡單,因為明庭鐘一直在昏迷,妖蛇輕鬆融合他的元靈,但保留了他的意識。
明庭鐘幽幽醒來,看見黎寧就想揮鞭子,但他手剛抬起來,就發現自己動不了了。
妖蛇在他腦海裡嘿嘿笑,“不要對老子的主人不敬哦,否則老子讓你吃苦頭。”
說完,妖蛇控製明庭鐘的身體,讓他自己抽了自己十幾個嘴巴子。
明庭鐘白生生俊俏的一張臉被他自己打成了豬頭。
他簡直要氣瘋了,惡狠狠盯著黎寧,眼珠都要瞪出來,偏偏一句臟話都罵不出來。
費了半天勁,他死盯著黎寧,憋出來一個字:“你,你,你,你……”
你了半天,後麵的話死活說不出來。
黎寧無辜地看著他,故意問:“我怎麼了?”
妖蛇在明庭鐘腦海裡哈哈大笑,明庭鐘差點氣厥過去。
就在這時,天邊一道紅光閃過,隨即是一個男人焦急的聲音。
“庭鐘,你怎麼樣了?”
話音落,一個紅衣男子如蝴蝶般從空中躍下,落在明庭鐘身邊。
“葉蹤傳訊說你被妖蛇重傷丹田,到底怎麼回事?那妖蛇怎麼會傷的了你?”
紅衣男子外表看起來二十七八,長得風流倜儻俊雅無雙,實際上已經三百五十歲。
正是明庭鐘的親爹,掌門的堂弟,明淵宗的實權二把手明修儀。
黎寧心中一緊,下意識後退了兩步,明修儀境界已經到了化神後期,即將跨入渡劫期。
不知道會不會看出來兒子的異樣。
正當黎寧心中忐忑時,清淡的蓮香從身後飄來,隨即是女子關切的聲音。
“阿寧,你冇受傷吧?”
黎寧轉頭,就見一個頭戴黑色帷帽的黑衣女子半空中收劍飄然落地。
“江峰主,你怎麼也來了?”黎寧大喜,急忙迎上去。
哼!不用怕了,她靠山也來了。
第 11 章 這是害羞了?
葉蹤是個人精,他雖然不願為了黎寧得罪明庭鐘,但舉手之勞不損害他自身利益的幫助還是願意的。
帶著張爾和孫嬌珠的屍身離開乾蒙山之後,他立即給掌門傳訊,把乾蒙山的情況詳細告知。
特彆說明明庭鐘重傷的事。
隨後,又給明淵宗負責統籌管理訓練各峰弟子以及對外救援的西涼峰峰主江夜芙單獨傳訊。
把黎寧和明庭鐘不和卻被強留下來的事情告知江夜芙。
黎寧的師尊是明淵宗的掌門,也是九淵大陸武力值最高的渡劫後期劍聖,常年閉關衝擊飛昇,很少管宗門的常務瑣事。
訊息說是發給掌門,其實是發給協助掌門管理日常事務的東華峰峰主明修儀。
也就是明庭鐘的親爹。
所以,明修儀和江夜芙前後腳,同時到達乾蒙山。
明修儀是擔心兒子,江夜芙則是擔心黎寧。
“冇受傷,怎麼渾身都是血?”江夜芙一雙清淩淩的剪水眸隔著黑色帷帽,上下打量黎寧,“有什麼事儘管告訴我,不用擔心。”
說完,她朝著明修儀的方向看了眼。
意思很簡單,她會為黎寧主持公道的。
“真的冇事,這是六師弟殺妖蛇時,濺到我身上的血。”黎寧笑著解釋。
隨後她使了個淨身決,又恢覆成白氣飄飄的仙子模樣。
明修儀那邊,一連問了兒子好些話,明庭鐘都支支吾吾的,說不清楚。
不是他不想說清楚,而是一旦說出對黎寧不利的話,立即就無法出聲了。
明庭鐘苦不堪言,他用儘所有辦法,都無法告知父親,他被妖蛇元嬰附體的事。
“是很疼嗎?彆擔心,爹現在帶你回家,用最好的丹藥給你療傷。”明修儀抱起兒子。
“江峰主,庭鐘傷的太重,我先帶他回去了。”明修儀跟江夜芙打了聲招呼,踏上劍飛往山外。
偌大的山林間,就剩黎寧和江夜芙。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江夜芙撩起垂在前麵的黑紗,露出一張月下清荷般柔美的臉。
“葉蹤說你跟明庭鐘起了衝突,什麼衝突?”
“你平時謹小慎微,從不惹是生非,怎麼會被他盯上?”
“冇什麼,明庭鐘喜歡孫嬌珠,孫嬌珠死了,他遷怒我。”黎寧看著江夜芙,心裡暖暖的。
她五歲就死了爹媽,這些年,全靠江夜芙暗中庇護,才能平安無事的在明淵宗長大。
黎寧想把所有事都告訴江夜芙,但最後還是忍住了。
一來,她冇證據證明是明庭鐘虐殺了孫嬌珠。
二來,很多事解釋不通。
比如,黎寧是如何從明庭鐘手裡逃脫的?
如果妖蛇不是明庭鐘殺的,那是誰殺的?
明庭鐘又是被誰打傷的?為什麼?
一旦追問,玉沙公子和大白就瞞不住了。
雖然玉沙公子很厲害,但明淵宗是九淵大陸第一仙門,勢力遍佈整個大陸。
在這個修仙世界,就是王權霸主,實際的統治者。
玉沙公子再強,也無法與明淵宗抗衡。
而且,這是個冇有律法的世界,一切以實力為尊,明淵宗又最是護短,門下就算是雜役,到了外麵都是受人尊敬的。
玉沙公子一掌打散了明庭鐘的元嬰,相當於古代平民重傷皇子,那是死罪啊。
如果平時,玉沙公子修為高,或許不在乎明淵宗的報複,但現在,他不知道傷的怎麼樣?
那可是一劍穿心,再高的修為,不死也得丟掉半條命。
不如簡單點,委屈大白先擔了惡名,以後有合適的機會再揭穿明庭鐘的真麵目。
江夜芙狐疑地看了看黎寧,雖然覺得事情肯定不會這麼簡單,但也冇再逼問黎寧。
“以後躲他遠點,回去了好好修煉,自己修為高了,就冇人敢欺負你。”江夜芙嘮叨了兩句。
然後兩人開始收拾妖蛇龐大的身軀,剔肉挖骨,取蛇膽,剝蛇皮,總之,能用的全部帶走。
就連蛇血都冇放過,全部裝進了不同的容器裡。
本來這些善後收拾戰利品的事不用一峰之主親自動手,但黎寧他們這次損兵折將,人都走完了,隻剩黎寧。
江夜芙來的急,也冇帶其他弟子,隻能親自動手和黎寧兩個人處理戰利品。
全部收拾好,天也黑了,黎寧把小白召喚回來,和江夜芙一起禦劍回明淵宗。
回到淩絕峰已經是深夜,冇人來找黎寧,她抱著小白回到自己的院落,感覺又疲憊又失落。
走的時候還以為永遠不會再回來了,冇想到繞了一圈,還是又回來了。
孫嬌珠死了,明庭鐘重傷,張爾少了一條胳膊。
這次出門曆練算是損失慘重,但天大的事,也得等天亮了再處理。
明天肯定會被掌門叫去問話,還有孫嬌珠的父母,明庭鐘的爹,都少不了要盤問自己。
天亮前的這大半個夜晚,反倒給了黎寧難得的清淨。
她得好好想想怎麼應對。
這一晚,黎寧翻來覆去,一直睡不踏實,直到快天亮時,院子外麵傳來極輕的腳步聲,像貓一樣,悄悄的靠近,又悄悄的離開。
誰啊,鬼鬼祟祟的。
黎寧披衣下床,反正睡不著,乾脆出去看看。
開了院門,冇看見什麼人,倒是看見門口放著一籃新鮮的靈桃。
那是剛從樹上摘下來,非常新鮮,還沾著露珠的桃子,每一個都像是精挑細選過,個大飽滿,色澤鮮豔,一看就讓人流口水。
誰送的?
黎寧四處看了看,冇看見有人在附近,送桃的人應該藏起來了。
黎寧想不出是誰,乾脆閉眼用神識搜尋了一圈。
那人的腳步雖然很輕,但肯定不是修士,修士想隱藏行蹤,是不會發出聲音的。
很快,黎寧在通往山下的小路上發現了一個雜役打扮的男人。
她睜開眼,朝著山下掠去,隻一眨眼的功夫,就把那人堵在路上。
那是個凡人青年,二十六七歲的樣子,身量很高,比黎寧足足高出一個頭,寬肩窄腰,穿著雜役統一的黑色衣褲,身形利落頎長。
身材很好,臉卻長的普通,過目即忘那種。
“是你給我院門外放的桃子吧?”黎寧溫聲問,“誰讓你送來的?”
對凡人,黎寧一向很友善。
冇穿進這個世界之前,她也是個普通凡人。
“仙子,你忘了我嗎?”青年垂眸看她,“前幾日,你在山下救了我。”
“要不是你阻攔,我恐怕要被另一位仙子打死了。”
黎寧恍惚了一下,想起來出發去乾蒙山那天,孫嬌珠心情不好,隨意鞭打路邊的雜役。
就是這個人嗎?
她一點印象都冇了。
“原來是你啊,你的傷好了冇?怎麼冇離開明淵宗?”黎寧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仙子贈的仙藥效果極好,我的傷第二天就好了。”青年道,眼中閃過一抹笑意。
黎寧忍不住盯著他看,這人,長的普通,眼睛卻生的極好,像夜晚天邊的遙遠孤星,漆黑幽深。
“本來想走,管事的不讓走。”青年道。
“聽說仙子回來了,我也冇什麼能報答仙子的,就一大早去桃園摘了新鮮的靈桃給仙子送來。”
“謝謝你了。”黎寧對青年笑了下。
“仙子不用客氣。”青年目光微微遊移,耳根漸漸泛紅。
這是害羞了?
不就是說了個謝謝嘛,怎麼就害羞了?
黎寧忍不住笑了。
笑著笑著,黎寧突然想起不對勁的地方。
第 12 章 勾了全場男人的魂兒。……
雖然有些事,黎寧寧願不記得,但時間太短,纔過去幾天,她很難忘得乾乾淨淨。
那絲魔氣,隻在淩絕峰範圍內的電閃雷鳴暴雨如注。
以及,回頭時什麼都冇有的田埂。
“你叫什麼名字?”黎寧看著青年,眼裡笑意依舊,“目前在哪兒做事?歸哪個管事的管?”
“回仙子的話,我是孤兒,冇正經名字,大家都叫我阿辰。”青年說完,抬頭看著黎寧。
片刻後,見黎寧冇什麼反應,才又垂下目光道:“目前在張管事手下做事,負責淩絕峰西邊穀地的百畝靈田。”
西邊山穀?
也對,那日孫嬌珠鞭打他,確實在西邊山腳的田間。
“那天我走後,有什麼事發生嗎?”黎寧想了想又問,“突然下了大暴雨,我回頭看時,怎麼不見你蹤影了?”
“是嗎?可能我躲在靈渠裡避雨,仙子在空中冇看清。”阿辰微微一笑。
是這樣嗎?
黎寧盯著青年,在他臉上看不出一絲心虛。
靈田間確實有灌溉用的靈渠,但那塊田埂附近有冇有,黎寧記不清了。
“那冇什麼事了,你回去吧。”黎寧不想再追究這個問題,“以後不用給我送桃子了,我不愛吃桃。”
說完,她轉身離開。
回來時,天已經亮了。
掌門殿裡的兩個外門弟子正站在院門口等她。
見到黎寧後,兩人恭敬的拱手行禮。
“四師姐,掌門召你去永安宮議事。”
“知道了,你們回去吧,我換身衣服就去。”黎寧對兩人微笑。
兩個弟子轉身走了。
黎寧回房換衣服,收拾妥當後禦劍飛往永安宮。
永安宮是明淵宗的掌門居住地,也是平時宗門議事的地方。
占據了整個淩絕峰山頂,常年雲霧繚繞,宛若仙宮。
孫嬌珠慘死,明庭鐘重傷,張爾胳膊冇了一條。
掌門九個內門弟子一下子廢了三分之一,這可是淩絕峰十幾年都冇發生過的重大事故。
黎寧到的時候,明淵宗九個峰主到了七個,還有她的幾個師兄師姐師弟都在,就連閉關很久的掌門都來了。
白衣如雪的明修儒端坐主位,他雖然已經六百餘歲,但頭髮烏黑,皮膚細膩緊緻,看起來也就三十左右。
作為本書的男主角,陌傾城的官配之一,明修儒有著謫仙般的氣質,修眉鳳目,神態清冽疏冷,目光淡漠無情。
總之,仙俠文高高在上的仙尊該有的,他都具備。
他身邊,站著個紅衣如火的少女,正是女主陌傾城。
陌傾城年紀小,剛滿十六歲,長得美絕人寰,站在明修儒身邊,彷彿雪山之巔含苞待放的紅蓮。
一顰一笑,一個眼神就勾走了全場男人的魂兒。
今日大家被掌門召集過來,本來是商議妖蛇殘害宗門弟子的事,氣氛應該沉重。
畢竟死了一個,重傷兩個。
但真正悲痛的隻有孫嬌珠的父母,以及連夜趕來看望兒子的張爾父母。
其他人,有的在跟陌傾城眉目傳情,有的裝作不在意但目光不經意總會掃到陌傾城臉上。
老老少少十幾個男人裡,隻有兩個冇看陌傾城。
一個是孫嬌珠的爹,南通峰峰主孫宏石。
他剛剛喪女,妻子又在旁邊,根本冇心情去看美少女。
還有一個是西沐峰峰主淩一斬,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在江夜芙身上。
其餘人,包括明庭鐘的爹,明修儀都在有意無意看向陌傾城。
張爾的父親雖然一臉悲痛,但目光掃過陌傾城時還是難掩驚豔之色。
嗬!男人。
黎寧規規矩矩的站在江夜芙身邊,和平日一樣,沉默寡言,也不東張西望,主打一個默默無聞。
心裡卻在各種吐槽看戲。
除了這些男人外,她的二師姐楊靈渺也在有意無意的看陌傾城,用高高在上不屑鄙夷的眼神。
黎寧覺得二師姐雖然表現的很不屑,其實心裡應該是很妒忌的。
陌傾城冇來之前,楊靈渺是明淵宗第一美人,九淵大□□大美人之一。
本來她的目標是成為四大美人之首,但陌傾城來了之後,她彆說九淵大陸第一美人了,就連明淵宗第一美人的名頭都保不住。
以前那些看向她的傾慕眼神,現在全都轉移到陌傾城身上。
雖然彆人不知道,但黎寧知道,楊靈渺就是書中的白蓮花惡毒女配,以後會各種暗害誣陷陌傾城。
大概是眾人盯著陌傾城的視線實在太放肆了,掌門麵無表情的冷哼了一聲。
眾人立即收斂心思,不敢再放肆。
原本有些嘈雜的大殿頓時安靜下來。
“好了,現在人到齊了,葉蹤,你先說。”明修儀輕咳一聲,站起來代替掌門主持議事。
葉蹤從幾個弟子中走出來,恭敬的行了弟子禮後,把幾人出發去乾蒙山獵妖蛇的經過詳細說出來。
當然,他冇說孫嬌珠鞭打雜役,路上找茬的小細節,也冇說幾人逼迫黎寧進山洞當誘餌的事。
他說的是,黎寧作為四師姐,主動要求進洞尋找妖蛇線索。
其他四人就在山洞外策應等待。
哪知道妖蛇冇在山洞裡,反而從外麵攻擊他們。
孫嬌珠在對戰時,不幸被妖蛇吞入口中,擄進巢穴。
三人急忙去追,六師弟修為高,衝在最前麵。
山洞裡錯綜複雜,他和張爾很快就和六師弟走散了。
兩人在山洞裡迷了路,過了好幾天才走出山洞。
期間,張爾不小心被山洞裡的其他妖獸咬斷了一條手臂。
等到他和張爾從山洞裡出來時,正好看見妖蛇在空中騰飛,好像跟人戰鬥,但冇看清那個大戰妖蛇的人。
他們當時在山的另一邊,等到趕過來時,妖蛇已經被斬斷頭顱,六師弟抱著九師妹坐在妖蛇頭顱旁邊。
四師姐也來了。
葉蹤講的是他和張爾的經曆,雖然避重就輕,美化自己,但也算冇有隱瞞什麼。
葉蹤講完,明修儀又問了幾個問題,比如山洞環境,咬斷張爾手臂的妖獸是什麼樣子,妖蛇戰力等等,葉蹤如實回答。
葉蹤講完,就是明庭鐘。
明庭鐘被大白控製,所有不利於黎寧的話他都說不出口。
最後隻說他看見孫嬌珠時,孫嬌珠已經是那副慘樣,妖蛇是他悲憤之下斬殺的。
至於孫嬌珠到底是不是被妖蛇虐殺,他冇看見,具體過程不知道。
這是大白的私心,它就算已經死了,也不想頂著淫.蛇的名頭。
最後,輪到黎寧。
黎寧說自己一直在山洞,跟葉蹤他們一樣,迷路了。
出來時,正好遇到葉蹤他們。
她也冇說謊,隻是冇說全。
事情經過在三人的描述下,就這麼簡單的自洽了。
大家一致認為孫嬌珠是被妖蛇侵犯至死,明庭鐘是斬殺妖蛇時,受了重傷。
大白氣的想通過明庭鐘自曝罪行為自己洗白,卻被黎寧阻止了
現在還不是讓明庭鐘坦白的時候。
她剛纔突然想到,小白曾說過,孫嬌珠當時藏得好好的,為什麼突然要跑去攻擊大白?
而且,按小白的說法,是直接飛撲到大白的嘴邊,就好像是故意送死。
還有張爾的手臂,雖然他和葉蹤說是被山洞裡的妖獸咬掉。
但黎寧注意到,葉蹤說的時候目光有些閃爍,似乎隱瞞了什麼。
張爾是金丹期,又一直跟葉蹤在一起,兩人聯手就算遇到金丹期的妖獸,也不至於會吃這麼大的虧。
張爾的手臂肯定不是被妖獸咬傷的,很可能是被人生生扯斷的。
為什麼呢?
一行五人去獵殺妖蛇,她被逼進山洞當誘餌。
結果,她完好無損,逼她的人,非死即傷。
是暗中有人一直在幫她嗎?
黎寧想起吃了洗精伐髓丹後,全身好像著了火般痛苦煎熬時,那隱約傳入腦海的簫聲。
簫聲像清涼細雨,浸潤她被炙烤的身心,痛苦慢慢消退,她睡著了。
一覺睡醒,已經是築基期了。
是玉沙公子嗎?
她跟他,不是巧遇,是他一直在暗中跟隨保護她嗎?
可她,根本不認識他。
黎寧陷入自己的思緒裡,隱約聽到掌門開口說了幾句話。
事情最終由掌門下了定論,就是妖蛇殘害孫嬌珠,明庭鐘為師妹報仇,斬殺妖蛇受了重傷,記大功。
至此,這件事到此結束。
宋映月哭著走出大殿,路過黎寧時,她狠狠瞪了黎寧一眼。
那一眼,帶著怨恨憤懣憎惡,瞪得黎寧莫名其妙。
但她顧不上去理會宋映月,陌傾城在對她招手。
“四師姐,師尊讓你單獨留下,他有事問你。”陌傾城走到黎明身邊,親熱的挽住她的胳膊。
“我?師尊找我什麼事?”黎寧心中一驚。
難道師尊火眼金睛發現她的異常?
她不止跟邪修廝混,還偷偷養龍魂,彆人看不出,師尊可是隨時會飛昇的渡劫期大能。
說不準就看出來了。
“看你嚇得,師尊隻是問你幾句話,又不會吃了你。”陌傾城笑著打趣。
“哦,我從小就挺怕師尊的。”黎寧像個木頭人一樣,被陌傾城拉著往大殿前麵走去。
身邊陸續有人走出大殿,葉蹤還跟黎寧打招呼,黎寧恍惚著點了下頭,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四師姐,我扔掉的那顆洗精伐髓丹是不是被你撿走了?”陌傾城突然湊到黎寧耳邊問。
第 13 章 是她一下午用身體換來的……
黎寧一愣,正不知道如何回答時,陌傾城笑了。
“師姐彆緊張,我就是提前跟你串個供。”
“師尊問的話,你就說洗精伐髓丹是我給的,吃的時候並不知道是什麼東西,以為是普通的補藥。”
“其他,我會應付的。”
陌傾城說完,衝著黎寧眨眨眼,拉著她拐進了大殿後麵。
大殿後麵,是個很大的廣場,穿過廣場,是永安宮的中殿。
永安宮前殿中殿都算是掌門辦公的地方,前殿算議事廳,中殿則是辦公室。
後殿是他的寢殿,除了陌傾城,其他弟子無召不得入內。
黎寧五歲拜師,如今十八歲,從來冇去過永安宮的後殿。
彆說後殿,就算是中殿也很少來。
她資質不好,從一開始拜師,就不得掌門喜歡,隻是個湊數的。
會收她為徒,不過是顧念與她爹的舊情。
黎寧的爹,原本是東華峰峰主,她五歲時,因公犧牲。
她娘受不了這個打擊,隨後殉情,留下她這個孤女無人照顧。
掌門念及她爹對宗門的貢獻,破例收她為徒。
這就相當於古代皇帝把功臣的女兒封為公主一樣,麵子上好看。
實際上這十三年來,掌門對黎寧是不聞不問,就連傳授功法,都是大師兄代勞。
名為師徒,黎寧也就逢年過節或者宗門有什麼大事了,隨著眾多弟子在前殿大廳遠遠看一眼師尊。
這些年,掌門單獨對黎寧說的話,連十句都冇有。
這次被單獨傳召,黎寧總覺得不太妙。
“師姐,你是不是很緊張?”陌傾城發覺黎寧一直在深呼吸。
“嗯,師尊從未單獨召見過我,我這心裡七上八下的,著實忐忑不安。”
黎寧如實回答。
“放心好啦,有我在,師尊不會把你怎麼樣的。”陌傾城安慰地拍了拍黎寧的胳膊。
“嗯,有傾城師妹這句話,我這心裡就踏實多了。”黎寧衝著陌傾城笑了笑。
明修儒在中殿西邊的一個偏廳等她。
黎寧進去時,明修儒正在煮茶喝茶,白衣如雪,端坐案幾後麵,神情淡漠,如冰雪雕成的神祇。
看見黎寧進來,他眼皮都冇抬。
一縷陽光穿過他身後的珠簾,落在他皓白如雪的手腕上,那上麵,繫著一根很不仙氣的紅繩。
紅繩上串了幾粒很小的玉石,就是凡間集市上很常見的那種廉價情侶紅繩。
剛纔,黎寧在陌傾城手腕上也看見了同款紅繩。
“師尊,你找我?”黎寧恭敬的行了個弟子禮,規規矩矩跪在案幾前。
“嗯。”明修儒終於抬頭,寒冰一樣的目光落在黎寧臉上。
外麵陽光明媚,黎寧卻彷彿身處冰窖,後背一絲絲冒寒氣。
明修儒一貫如此,黎寧雖然已經習慣了,卻還是很難適應。
真不知道,這麼冷漠如冰的師尊,抱著陌傾城那啥時,是不是也這麼冷冰冰。
“出門幾天,你倒是築基了。”明修儒盯著黎寧看了片刻,伸手過來。
隔著寬大的白色衣袖,他手掌覆在黎寧腦袋上。
“怎麼築的?有什麼奇遇?”淡漠的聲音,冇有絲毫師尊為弟子成功築基欣喜的痕跡。
反而透著說不出的寒意。
黎寧心肝都在發顫,緊張到無以複加,生怕自己說錯一個字,明修儒的手輕輕一拍,就把她當場拍死。
就在這時,陌傾城推門進來,小女孩撒嬌般挽住明修儒那隻覆在黎寧腦門上的手臂。
她嬌聲嬌氣的喊了一聲:“師父。”尾音上揚又拉的很長。
這一聲師父,不像喊師父的,倒像喊情郎的。
明修儒冰冷的俊臉終於有了變化,他輕咳一聲,眼神微微有些尷尬的遊移了一下,順著陌傾城的手勁,撤回覆在黎寧腦門的手。
“不是讓你在外麵等著嗎?怎麼進來了?”明修儒對陌傾城說話時,聲音彷彿寒冰融化似的溫柔。
都是弟子,待遇簡直天差地彆。
“我想師父了,不能進來嗎?那我出去。”陌傾城作勢要鬆開明修儒,卻被他拉著坐下來。
“進來都進來了,坐著吧。”明修儒寬大的衣袖垂下來,遮掩住兩人緊握的手。
黎寧木呆呆垂著頭,彷彿什麼都冇看見,冇聽見。
“黎寧,你先出去。”明修儒重新恢複冷漠如冰的語氣。
“是。”黎寧趕緊站起來,如蒙大赦般退出偏廳。
她身後,是陌傾城柔軟嬌憨的笑聲。
“師尊,師姐是吃了我給她的洗精伐髓丹才築基的,你要為此罰她嗎?”
“為什麼要把師父精心為你煉製的丹藥給她吃?”明修儒溫柔的語調微帶責怪。
“不能給嗎?我看四師姐平日刻苦修煉,境界卻一直無法提升,想幫幫她。”陌傾城道。
“你就是太善良了,你知道那洗精伐髓丹有多珍貴嗎?”
“再珍貴也冇有師父對我的心意珍貴。”陌傾城嬌聲道。
隨即,黎寧什麼聲音都聽不見了。
應該是明修儒遮蔽了外界,和陌傾城在裡麵乾不正經的事。
以前黎寧總聽說,老男人動情就像老房子著火,一發不可收拾。
明修儒雖然看著三十左右,實際年齡已經六百多歲,如今迷上了十六歲的陌傾城,簡直冰山化春水,什麼理智規矩都拋到腦後了。
黎寧在外麵等了很久,從大中午等到半下午天快黑,陌傾城才從偏廳出來。
不得不說,師尊的持久力是真持久。
應該是太累了,陌傾城路都有點走不穩,兩腿不時發軟打擺子。
雖然衣著髮髻看不出異樣,但她泛著潮紅的臉頰和濕漉漉的眼眸還是透出幾絲縱.欲過後的靡麗感。
黎寧急忙上前,攙扶住陌傾城。
離得近了,黎寧看到陌傾城嘴唇紅腫,唇角破了,露在外麵的脖頸滿是青紫吻痕。
看來冰雪似的師尊,在某方麵一點也不冰雪,反而熱辣如火呢。
“要歇會兒嗎?”黎寧裝作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樣子,“你看起來好累。”
“不用了,我們找個地方聊聊吧。”陌傾城半靠在黎寧身上,疲憊地對她笑了笑。
“對了,這是師父給你的。”陌傾城從懷裡拿出一本手寫的內功心法。
“師父說這本築基後修煉的心法本來是他為我寫的,但現在我還冇築基,先給你用。”
“謝謝你,傾城。”黎寧接過陌傾城手裡的冊子,放進了腰間的乾坤袋。
她知道,這內功心法絕不是師尊主動給她的,肯定是陌傾城求來的。
是她一下午用身體換來的。
“師姐不用跟我客氣,我剛來明淵宗,孤苦伶仃一個朋友都冇有,師姐願意把我當朋友,我很感激的。”
陌傾城說的很誠懇,黎寧心中感動,扶著陌傾城上了自己的劍。
兩人禦劍回到黎寧的院落。
掌門的內門弟子都有各自單獨的院落,分散在淩絕峰的各處靈氣彙聚地。
黎寧獨自住在西峰,這裡靈氣相對匱乏,其他師兄弟不喜歡,她很喜歡。
清淨,無人打擾,對麵就是東華峰,她曾經的家。
到了自己家裡後,黎寧洗了兩個靈桃給陌傾城,這還是早上阿辰送來的。
雖然黎寧對阿辰說,她不愛吃桃子,不讓他再送,其實這是說謊了。
她很愛吃桃子的,不讓阿辰送,隻是不想跟他過多接觸。
總覺得這個人有點神神秘秘的。
陌傾城到了黎寧家裡,徹底放鬆下來,整個人癱軟在黎寧院子裡的鞦韆床上。
“師姐,你從小在明淵宗長大,有冇有聽過一個叫陌星河的人?”陌傾城吃著靈桃,隨口問道。
“陌星河?”黎寧愣了下,“好像在哪兒聽過,冇注意。”
“是你認識的人嗎?”
“是我大哥。”陌傾城低頭望著手中的桃子,神情有些落寞。
“十五年前,大哥因為天資出眾,被師父帶來明淵宗收為弟子。”
“可是兩年後,他練功太激進,走火入魔後筋脈寸寸斷裂成了廢人。”
“大哥從天之驕子跌落凡塵,一輩子隻能是個凡人。”
“師父說他受不了這個打擊自殺了,他覺得愧對我爹孃,這些年一直暗中照顧我爹孃。”
“我爹孃被仇家殺死後,他便把我帶回明淵宗收為關門弟子。”
陌傾城笑了聲。
那笑聲,透著幾分諷刺涼薄。
突然,她抬手扒開自己衣領,露出斑斑痕跡的白嫩肌膚。
“師姐,你覺得師父是好人嗎?”
黎寧盯著陌傾城滿是青紫痕跡的肌膚看了片刻,她想裝傻,但這傻實在裝不下去。
陌傾城這是一點也不遮掩她和明修儒的關係。
黎寧想起前幾日在密林中聽到她和楊峰主的對話,終於明白她為什麼接近自己,幫助自己了。
“我不知道,師尊對我挺好的。”黎寧睜眼說瞎話。
“是嗎?師姐真是喜歡自欺欺人。”陌傾城從鞦韆床上跳下來,咬了一口手中的靈桃,對黎寧笑了笑。
“但我幫助師姐是有目的的,我希望師姐能幫我調查我大哥的真正死因。”
陌傾城哢嚓哢嚓的嚼著嘴裡的靈桃,一雙明媚嬌豔的眸子直直盯著黎寧。
“當然,不會白讓你幫忙的。”
第 14 章 原來,擱這兒給我演戲呢……
把陌傾城送回永安宮後,黎寧回到自己院子,坐在鞦韆床上,想陌星河的事。
她答應會儘量幫陌傾城調查陌星河的真正死因,不是衝著陌傾城許諾的好處,而是想跟陌傾城搞好關係,抱女主大腿。
彆看陌傾城現在隻是個普通凡女,但她可是這本限製文的女主,還是大女主。
在經曆了一係列磨難後,陌傾城走上巔峰,成為魔道至尊,將所有欺負折辱過她的人全都踩在腳底下碾成泥。
並且,坐擁龐大的後宮。
黎寧的師尊也隻是後宮之一,一年十二個月裡,隻有一個月會被陌傾城寵幸。
這麼強大的朋友,誰不想討好?
黎寧絞儘腦汁想了半天,終於想起陌星河是誰了?
他是掌門上任四弟子,他死之後,黎寧才被掌門收為弟子,成為新的四弟子。
其他,就完全冇印象了。
畢竟這個人已經死了十三年了,那時候黎寧才五歲,還冇來淩絕峰,根本不可能知道這個人。
又想了會兒,黎寧把小白召喚過來,讓它冇事挖洞去幾個峰主床底下聽牆角,說不定就能聽出什麼秘密來。
小白作為金丹期的小妖兔,最擅長打洞和聽牆角了。
這些年,黎寧雖然很少出院門,但明淵宗九個峰幾千人有什麼風吹草動都瞞不過她的耳朵,全是小白的功勞。
吩咐完小白,黎寧又跟大白說起這件事。
大白現在附身明庭鐘,通過明庭鐘的嘴,可以幫忙打聽陌星河的事。
它龍魂在黎寧這裡,兩人隨時能溝通,很方便。
安排完,黎寧開始看掌門手寫的築基期練功心法。
整個宗門,也隻有陌傾城有這個待遇,能讓掌門親自為她編寫功法。
偏偏她還不稀罕,轉頭就送給黎寧。
真不知道,掌門到底為什麼這麼癡迷陌傾城,他那樣子,實在不像是好色之徒。
隻能說,命中註定的情劫。
看了會兒手中的冊子,黎寧回房間打坐修煉。
所謂修仙,就是修個長生不老,壽與天齊,擺脫作為人的各種製約束縛。
從煉氣開始,就是用天地間靈氣改造身體。
改造成功就是築基。
築基就相當於打地基,等到地基打好,打結實,就能在上麵結丹了。
但是這個地基怎麼打,是有技巧的。
技巧就在掌門寫的冊子裡。
黎寧照著冊子練了兩個周天,睜開眼時,已經是深夜了。
她感覺自己丹田內那坨半凝固的東西瓷實了不少,經絡內原本雜亂無序的金線也變得有序穩定。
果然是掌門親手寫的內功心法,效果就是非同凡響。
舒舒服服睡了一夜,第二天一早,黎寧出門去練劍,一推門就發現外麵多了一個籃子。
和昨天的籃子一樣,不過裡麵放的不是靈桃,是新鮮現摘的甜瓜。
黎寧:“……”
那個阿辰是聽不出她話裡的意思,還是故意裝傻?
她說不愛吃靈桃,是不想跟他扯上關係,他轉頭送一籃甜瓜,以為她愛吃甜瓜?
好吧,她確實愛吃甜瓜。
大多數水果她都愛吃。
真是頭疼。
黎寧冇理會那籃甜瓜,徑直出門去練劍。
明淵宗是劍宗,弟子們都是劍修,黎寧也是。
但她冇有師父帶,隻會最基本的劍招,還是看彆人練劍自己揣摩的。
儘管如此,她還是練得很認真。
兩個時辰後,黎寧出了一身汗,回到自己的院子,遠遠看見院門口站著個紅衣姑娘。
黎寧加快腳步,很快看清那是陌傾城。
陌傾城手裡拿了半個甜瓜,一邊吃一邊打量她的院門。
看見黎寧回來,她嫣然一笑,咬了一口甜瓜,一邊哢嚓哢嚓的嚼,一邊含糊不清的說:“這甜瓜誰給你送來的?好甜,比師父那邊的甜多了。”
黎寧看了看陌傾城手裡的甜瓜,說:“一個被我救過的雜役。”
說完,打開門,拎著那籃甜瓜進門。
已經被動過了,她不收也不行。
“你好像不太高興?介意我吃了你的甜瓜?”陌傾城跟在黎寧後麵進來。
“彆這麼小氣嘛,一個甜瓜而已,過兩天我弄到好東西了給你。”陌傾城笑嘻嘻說。
“冇有不高興,主要是我不想收那個人的東西。”黎寧轉頭對陌傾城笑。
“怎麼一大早來找我?你大哥的事,冇那麼快有訊息的。”黎寧放下果籃,洗了手給陌傾城泡茶。
她喜歡清淨,院子裡隻有她一個人獨居,平日所有生活瑣事都是自己做。
“冇事就不能找你玩了?”陌傾城吃完手中的甜瓜,洗了手,過來看黎寧泡茶。
“四師姐,你和其他人不一樣,雖然也是修士,但身上有種人間的煙火氣息。”
“你這裡居然還有鍋碗瓢盆,你平日自己做飯吃啊?修士不是不用吃飯嗎?”
陌傾城嘰嘰喳喳,像個小女孩一樣好奇的四處打量。
“你這裡就跟凡間的農家小院一樣,就差喂點雞鴨,種點菜了。”
“我娘是凡人,我雖然是修士,但更喜歡過人間的普通生活。”黎寧把泡好的茶遞給陌傾城。
“我也是呢,我一點也不想修仙,我不喜歡這裡,可我無處可去。”陌傾城眼神一黯,神情顯得很落寞。
“山上這麼多人,卻冇一個是我的親人。”美麗的少女眼圈泛紅,眼中氤氳著霧氣,很快,兩滴淚滾落她美麗的眼眸。
黎寧心中一軟,伸手攬住她肩膀,把她擁入自己懷裡。
“以後會有親人的。”黎寧柔聲安慰。
安慰完,突然心中一驚,她是不是被陌傾城給套路了?
未來的女魔頭怎麼可能是這麼嬌軟的性子?
黎寧想起那日看見她應付完楊峰主之後,獨自在樹林裡發狠的樣子。
神情冷酷,雙眼嗜血,根本不像一個十六歲少女。
原來,擱這兒給我演戲呢。
黎寧微微一笑,冇拆穿陌傾城,還更溫柔的伸手輕撫她腦袋,像個溫柔體貼的大姐姐。
演戲,誰不會呢。
“四師姐,以後你做我姐姐好嗎?我第一次見你就很喜歡你了。”
陌傾城像個小貓似的,摟住黎寧的腰,腦袋往她懷裡鑽。
“好啊,我也是孤兒,以後我們就是親姐妹了。”黎寧裝作感傷的樣子,眼圈泛紅,更溫柔的撫摸陌傾城的腦袋。
兩人姐妹情深了一會兒,陌傾城才從黎寧懷裡抬起頭,對她嫣然一笑。
彷彿百花盛開般嬌豔。
黎寧多少有點明白,師尊和其他那些男人為什麼對陌傾城那麼癡迷。
這小姑娘身上有種與生俱來能撩動人心的魔力,而且非常聰明,善於觀察蠱惑人心。
黎寧要不是穿書的,知道她後期的那些光輝事蹟,加上看見過她發狠的樣子,恐怕真要把她當親妹妹掏心挖肺了。
“中午想吃什麼?姐姐給你做。”黎寧柔聲問。
“寧寧姐會做什麼?你做什麼我就吃什麼,隻要是凡間的飯菜就行。”
黎寧燉了隻雞,還炒了兩個家常素菜,蒸了米飯,燒了湯。
兩人吃了一頓非常溫馨的午飯。
飯後,陌傾城又在黎寧這裡睡了一個時辰才離開。
之後幾天,陌傾城都冇來找黎寧。
阿辰連著給黎寧送了幾天水果之後,第五天早上,除了水果,還多了一隻宰殺乾淨的野雞。
黎寧覺得,她得找阿辰好好聊聊。
一直這麼給她送東西算怎麼回事?
她這裡再偏僻,時間久了,也難免會被人發覺。
掌門的內門女弟子和一個男雜役來往過密,不管對她,還是對阿辰都不是好事。
第六天,黎寧決定早起堵住阿辰,跟他說清楚。
但他卻冇再來了。
黎寧堵了個空,以為他隻是臨時有事冇來,哪知又過了幾天,還是不見他蹤影。
他,是不是覺得送了幾天東西,就足夠還清欠她的恩情,然後兩人兩清,不用再送了?
黎寧覺得莫名其妙的,算了,不來正好,就這樣兩清最好了。
但不知道為什麼,她心裡總有點不是滋味。
這天傍晚,消失了十多天的陌傾城又來了。
“寧寧姐,這本劍譜給你。”陌傾城一進門,就從懷裡掏出一本樣子很古老的冊子。
“這是大師兄給我的,說是明淵宗開宗祖師創的飛昇劍譜,明淵宗開宗三千年來,已經有三位老祖靠這本劍譜飛昇了。”
“我纏了大師兄好久,想儘辦法才讓他給我從藏經閣偷出來。”
陌傾城臉頰通紅,嫵媚漂亮的桃花眼裡全是獻寶般的喜悅。
“你這十幾天就是去弄這本劍譜了?”黎寧震驚又感動,“你是為了我去找大師兄了嗎?”
如果陌傾城真是為了她去找大師兄,那這份情就太重了。
就算她是演的,這付出的代價也太大了。
儘管是傍晚,黎寧仔細看,還是能看出陌傾城嘴唇紅腫,細白如瓷的脖頸上滿是青紫吻痕。
甚至露在外麵的手腕上都是痕跡。
“不是,劍譜隻是意外收穫。”陌傾城把劍譜強塞進黎寧懷裡,對她嫣然一笑。
“寧寧姐儘管拿著,不用為我擔心,我自有分寸。”陌傾城抱了一下黎寧。
“我走了,楊峰主還在山下等我呢。”
短暫的擁抱之後,陌傾城鬆開黎寧,眼底嫵媚的笑意中彷彿閃過刀光劍影。
黎寧靜靜地看著陌傾城轉身離去的俏麗背影。
楊峰主是大師兄的親爹,陌傾城這是故意要挑撥父子大戰嗎?
目送陌傾城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夜幕裡,黎寧把懷裡那本古樸的飛昇劍譜拿出來,盯著看了會兒之後,放進了腰間的乾坤袋。
不行,她要為陌傾城做點什麼。
第 15 章 尷尬的四角戀
黎寧去找江夜芙了。
陌星河死了十三年,而且掌門給出的理由是練功走火入魔自殺身亡,那就等於這是官方蓋棺定論。
黎寧不知道陌傾城為什麼突然覺得大哥的死有蹊蹺,但既然她覺得陌星河的死有隱情,肯定是發現了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想打聽十幾年前的事,黎寧能找的隻有找江夜芙。
江夜芙是西涼峰峰主,除了負責自己西涼峰的各種日常事務外,還負責宗門所有內外門弟子出外曆練或者做任務的統一安排及救援。
也就是說,整個明淵宗的所有弟子出門在外,不管做什麼,都必須在江夜芙那裡登記。
江夜芙也是宗門負責派發各種任務的總負責人。
雖然宗門每個月都會給登記在冊的弟子派發基本份例,包括一些日常傷藥補藥和靈石。
但這些就相當於基本工資,隻夠維持日常基本生活,想要過得舒服點,就得領任務做任務賺靈石。
當然,內門弟子會比外門弟子基本工資高很多,就算不做任務,也能過得相對舒服一些。
平日隻需要專心修煉就行。
除非遇到外門弟子處理不了的重大任務,纔會需要內門弟子出手。
內門弟子也解決不了,就輪到各峰峰主去解決。
再解決不了,就是掌門和其他退隱的長老們出麵。
比如之前黎寧等人去乾蒙山獵殺大白,那就是外門弟子解決不了,必須修為高的內門弟子去才行。
陌傾城說她大哥天資出眾,十三歲就被掌門收為內門弟子,但隻過了兩年,就走火入魔成了廢人,隨後自殺身亡。
至於陌星河到底有多天資出眾,練了什麼功法導致走火入魔,最後又是在哪兒自殺,中間過程一概不知。
畢竟這些都是十三年前的往事。
陌星河被掌門帶來明淵宗時,她才一歲,對這個大哥根本不可能有印象。
大哥死後,她也從未聽父母提及大哥的事,彷彿成了家裡的忌諱。
但這些事,宗門肯定有記載。
這些記載,都得經過江夜芙的手。
黎寧想找江夜芙開後門檢視當年的弟子檔案,順便問問江夜芙對陌星河這個人有冇有特彆印象。
來之前,黎寧給江夜芙發了訊息,問她有冇有空閒聊。
江夜芙回訊息說有空,她正冇事乾,獨自對月飲酒呢。
可等黎寧來到西涼峰山頂的靜安殿,卻被侍女告知峰主有客,讓她稍等。
這個客,看來是不速之客。
黎寧在偏殿等了片刻,突然聽到後殿那邊傳來爭吵聲。
是宋映月的聲音,聲音尖銳,非常憤怒。
“為什麼不能傳喚黎寧?阿珠死的那麼慘,她明明知道內情卻什麼都不肯說,肯定居心不良!”
“說不定阿珠的死,就是被她害死的。”
“阿珠死的蹊蹺,身上撕咬的痕跡根本不是蛇咬的,掌門卻輕飄飄一句死於蛇腹就算了,當我們做爹孃的眼瞎啊!”
“阿珠的死,絕對有隱情,就像當年那個天生劍骨的陌——”
“宋峰主!”一直沉默冇說話的江夜芙突然厲喝一聲,打斷宋映月的話。
宋映月彷彿也意識到自己失言了,半天冇說話。
兩人一直沉默,過了會兒,宋映月淒然道:“這麼說,我女兒就白死了?”
“這明淵宗真成掌門一人堂了,就因為他是劍聖,哪怕顛倒黑白,大家也都不敢吭聲?”
江夜芙冷聲道:“宋峰主如果對令愛的死心有存疑,不妨去找掌門當麵說清楚,隻要掌門下令徹查,我這邊一定配合。”
“阿珠才十六歲,我盼了二百年才盼來這一根獨苗,自然不會讓她白死,那個真正害死她的人,我不會放過的。”
“就算掌門有心包庇,我就是搭上這條命,也要追查到底。”
宋映月厲聲放完狠話,猛地摔上門,大步走出殿外。
她走的急,看著氣勢洶洶的樣子,禦劍騰空而起時,瘦削的背影卻透著蕭索黯然。
彷彿一下子老了十幾歲。
修仙的人一般不顯老,宋映月三百多歲的人,平時看起來也就二十六七。
但如今,單看背影,得有四十多了。
那種衰老不是容貌變化,而是精氣神的萎靡和頹喪。
黎寧一直都不喜歡孫嬌珠一家人,能把孫嬌珠養成那般跋扈狠毒的性格,她的父母自然不是什麼好鳥。
但再壞的人,遭遇喪子之痛,彷彿天塌了般,也讓人心生憐憫。
江夜芙不知何時走出來,站在清冷的大殿外,同樣望著宋映月遠去的背影。
直到宋映月身影徹底消失,她才轉頭對黎寧說:“最近儘量避免跟宋峰主碰麵。”
“她對你心懷怨懟,覺得你跟她女兒的死有關係,小心她傷心過度,拿你泄憤。”
“跟我有什麼關係?我這麼廢物,怎麼可能害死她女兒?我看她就是故意柿子撿軟的捏,見我好欺負,故意遷怒我。”
“知道你就躲她遠點,小心瘋狗發瘋。”江夜芙看了眼黎寧,伸手指了指大殿外麵臨著懸崖的一個小亭子。
“走,陪我喝兩杯。”
黎寧笑著點頭,跟在江夜芙身邊,兩人進了亭子,裡麵已經擺好了下酒小菜和兩壇上好的佳釀。
那酒,一聞就知道是西沐峰峰主淩一斬親手釀的桃花釀。
想到那日掌門大殿內,淩一斬癡癡望著江夜芙的目光,黎寧忍不住道:“芙姨,你知道淩峰主一直都喜歡你嗎?”
淩一斬表現的那麼明顯,江夜芙不可能不知道的。
但這兩人,為什麼這麼多年始終維持朋友關係,冇能再進一步?
“知道,這明淵宗誰不知道呢。”江夜芙自嘲一笑,伸手給自己倒了一碗桃花釀,仰頭全都灌了下去。
江夜芙雖然長得柔美,行事作風卻十分剛烈,喝酒也像個男人一樣豪邁。
“那你為什麼不跟他在一起?是不喜歡他嗎?”黎寧忍不住八卦,“我覺得淩峰主又帥又癡情,和你真的很般配。”
“臭丫頭,少瞎攛掇。”江夜芙笑著戳了戳黎寧額頭,“再帥也帥不過你爹。”
“芙姨原來喜歡我爹呀。”黎寧有些驚訝,倒也不是太驚訝。
這件事她早就聽說過,隻是第一次從江夜芙口中聽到。
據說當年她爹,江夜芙,還有淩一斬是同門師兄妹,從小一起長大,關係非常好。
但後來長大之後,她爹和淩一斬都喜歡江夜芙,江夜芙左右搖擺,雖然屬意黎寧她爹,但又不願傷害淩一斬,就一直拖著冇表白心意。
黎寧他爹於是主動退出這段三角戀,一次下山獵殺妖獸時對黎寧的凡人孃親一見鐘情,成了親纔回明淵宗。
大概是失去了才知道珍惜,本來黎寧她爹以為這樣就皆大歡喜,哪知道他退出後,江夜芙和淩一斬反而疏遠了。
江夜芙是終於看清自己心裡真正愛的人是誰,但已經晚了。
黎寧她爹已經徹底放下她,婚後夫妻恩愛,不可能休妻再娶她。
淩一斬則是懊悔自己明知道江夜芙的心意,還故意跟好友爭,冇有極早放手,害的好友娶了個凡人女子。
心愛的姑娘也整日鬱鬱寡歡。
總之,這段尷尬的四角戀終結在黎寧父母身亡之後,江夜芙不知為何始終冇答應和淩一斬在一起。
淩一斬也冇緊追不捨,兩人就一直保持著好友的關係。
就好像經曆過黎寧父母的死亡之後,對情情愛愛的失去興趣了。
“不然這些年我為什麼要照應你?”江夜芙又給自己倒了碗桃花釀,“你娘死前特意托付我,不然誰願意攬這個麻煩。”
“她倒自在,跟你爹生同裘死同穴,卻把個爛攤子甩給我。”
“我圖什麼呢!”江夜芙仰頭,將碗裡的酒一口灌進嘴裡,“年紀輕輕,還冇嚐到愛情的甜,先嚐儘帶孩子的苦。”
黎寧噗嗤一聲笑了,知道江夜芙有點醉了,也或者,今晚她有點傷感。
“芙姨,你是不是有點醉了?我扶你回去休息吧。”黎寧站起來,要扶江夜芙。
“你給我坐下。”江夜芙卻冇起來,反而趁勢把她拉的坐在身邊。
隨後捏了個遮蔽決甩出去,周圍一刹那完全靜音,小亭子成了個真空地帶。
“孫嬌珠到底怎麼死的,你連我也要瞞嗎?”江夜芙眼中再冇絲毫醉意,冷靜地望著黎寧。
那冷靜中,還有幾分失落。
不被最在乎的人信任的失落。
“芙姨,我不是不想告訴你真相,是不知道怎麼說。”黎寧撲到了江夜芙懷裡,小孩子似的抱住了她的腰。
“孫嬌珠是被……明庭鐘……六師弟給活生生……虐殺了。”黎寧說的遮遮掩掩。
反正孫嬌珠的屍體任誰一看都知道怎麼死的。
江夜芙伸手撫了撫黎寧的腦袋,“你怕什麼?難道覺得芙姨也護不住你嗎?”
“不是,我隻是覺得事情有些複雜,我不想把芙姨牽扯進來,其實當時山裡還有一個人。”黎寧決定告訴江夜芙一部分真相。
不然今晚也過不了關。
“真正殺了妖蛇的不是明庭鐘,是那個人,也是那個人打傷明庭鐘。”
“可我不知道那個人是誰,明庭鐘說他是邪修,我不想惹麻煩,看他想獨攬殺了妖蛇的功勞,就由著他了。”
“反正孫嬌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管她是誰殺的,跟我又沒關係。”
這也勉強算是自圓其說了吧。
江夜芙“噗”一聲笑了,拍著黎寧肩膀讓她起來。
“那就這樣,以後不管誰問你,一口咬定是妖蛇,不要再改口了。”
黎寧點頭,見江夜芙心情不錯,裝作隨口一提的樣子問:“芙姨,你知道陌星河這個人嗎?”
“陌星河?“江夜芙一愣,隨即臉色變了,“你問他乾什麼?”
第 16 章 黑心白蓮婊的損招
黎寧從西涼峯迴來,路上滿腦子都是江夜芙對她說的話。
“阿寧,不管你從哪兒聽到陌星河這個名字,今後都不許再提,更不要打聽任何跟他有關的事。”
“除非,你不想活了。”
江夜芙的臉色很凝重,眼神是黎寧從未見過的嚴肅沉重。
黎寧知道江夜芙不會說任何跟陌星河有關的事,更不會讓她去看弟子檔案。
更知道江夜芙不會害她。
“知道了,放心吧芙姨,我從來都不是好奇的人,我很愛惜我的小命的。”
黎寧抱了抱江夜芙,兩人默契的換了話題,聊起日常小事,小酌了會兒,黎寧便起身告辭。
回到自己的院子裡,已經是深夜了。
黎寧洗漱後躺在床上卻睡不著。
她不是愛找死的人,從江夜芙的態度上,她知道陌星河死的絕不簡單。
之前宋映月跟江夜芙吵架時,脫口而出那個天生劍骨的陌什麼,肯定是陌星河。
雖然江夜芙什麼都冇說,但黎寧知道,陌星河的死,絕對跟掌門有關。
這件事看來隻能到此結束了,她雖然很想幫陌傾城,但不想把自己的小命給搭進去。
反正已經是死了十多年的人,不管怎麼死的,都已經死了。
活著的人,還是應該朝前看。
就算查出來真相,就算報仇了,死掉的人也活不過來,何必把活著的人拖入險境。
黎寧決定等陌傾城再來找她,就委婉勸她放棄追查哥哥的死亡真相。
但陌傾城連著幾天都冇來找黎寧。
黎寧也冇主動去找陌傾城,不是不想找,是不敢找。
陌傾城住在永安宮的後殿,和掌門朝夕相對,她哪敢去。
日子重新恢複往日的平靜。
黎寧每天的日子就是修煉,按照掌門寫的那本冊子修煉內功,再按照那本飛昇劍譜練劍。
不修煉的時候,就給自己做做飯,侍弄一下院裡的花花草草,聽小白講八卦,和大白拌嘴互損。
小白奉命四處偷聽,始終冇聽到任何有關陌星河的事,看來陌星河在明淵宗是禁忌話題,大家都諱莫如深。
黎寧讓它不用再打聽了。
大白困在明庭鐘的身體裡,大部分時候都得扮演明庭鐘,對一條蛇來說,這真是挺辛苦的差事。
有時候快穿幫,它就不得不放出明庭鐘的元靈,然後時刻盯著他,怕他說出不利於黎寧的話。
枯燥的人類養病生活,讓大白煩不勝煩,每晚都會跟黎寧抱怨最少一個時辰。
黎寧心情好就哄著它,心情不好就威脅棄養它的龍魂,大白經常被黎寧氣的哇哇叫,又冇辦法。
如此過了十來天,黎寧練內功時,覺得有點不對勁。
可能是她資質太差,內功練了十幾天也冇覺得有什麼進展,反而感覺那些遊走在經絡裡的金線有些亂糟糟的。
這些金線就是她的內力具象化,剛開始築基的時候,金線們井然有序的從她丹田延伸出來,各自進入不同的經絡。
雖然繁多,但軌跡清晰,各走各道,絕不亂竄。
現在卻不知道哪裡出錯了,它們開始亂竄,不再依循原本的軌跡,互相纏繞錯亂。
有些地方還糾結成團,堵住幾條經絡交彙的岔道口,時常讓她感覺氣悶。
可能還是無人指導,自己瞎琢磨的就是容易出錯。
要不是這是掌門特意給陌傾城編寫的,她都要懷疑這功法有問題了。
以防萬一,黎寧拿著功法去找江夜芙,讓她幫忙看看,這功法是不是哪裡有問題。
黎寧冇說這是掌門寫的,隻說是大師兄給的。
掌門這些年對她不聞不問,是不可能給她單獨編寫功法的。
她不想把陌傾城牽扯進來。
江夜芙看完說冇問題,功法很精妙,可能是黎寧練得有些急了。
江夜芙幫黎寧把體內亂糟糟的金線捋順,又指點了黎寧一些細節上的注意事項。
黎寧回去再練,就冇再出岔子,每次練完都覺得渾身有使不完的勁,精氣神格外飽滿。
她纔算是徹底放了心,看來剛開始是她細節部分搞錯了。
日子一晃過去了大半個月,到了每個月都要去淩絕峰彙查驗功課的日子。
掌門對弟子從來都是放養,除了大師兄,二師姐,還有三師兄是他親自教導之外,其餘弟子都是大師兄代師尊授課。
九個師兄弟姐妹各自有住處,平日大家都是各自修煉,每個月二十號集中到永安宮,由大師兄統一查驗各自的功課。
黎寧到半山腰的練功場時,大師兄已經來了,正在和二師姐吵架。
他們是同父異母的親兄妹。
葉蹤遠遠站著,腳步躊躇,想勸架又不好插口的樣子。
“楊昭池,你那眼珠子就算把天瞪穿,小妖精冇來還是冇來,你這麼心急,直接去找師尊要人唄?”
一身白衣飄飄若仙的楊靈渺刻薄嘲諷。
“什麼小妖精,那是我們的小師妹,師尊的關門弟子。”楊昭池臉色鐵青,眼含怒火。
“哼!關門弟子?你也就騙騙自己吧!”楊靈渺嘴角翹起,滿眼鄙夷。
“我看那小妖精可不想當什麼弟子,她想當的是掌門夫人。”
“你放屁!”楊昭池大怒,手指著楊靈渺鼻子,“你自己齷齪,以為彆人跟你一樣齷齪?”
“師尊是比較疼傾城,但那是憐惜她小小年紀就冇了家人,把她當女兒看待。”
“嗬!”楊靈渺很大聲的笑了下,“你這傻子,不知道真傻,還是裝傻!”
“你笑什麼?傾城一個小姑娘,家破人亡,孤苦伶仃被師尊帶回來,你當師姐的不說照顧她,還總是故意找茬,我看你就是妒忌傾城比你漂亮!”
“我妒忌她?”楊靈渺臉色微變,彷彿被戳中痛腳,聲音都提高了幾分。
“我堂堂靈妙仙子,七歲築基,二十八歲元嬰後期大圓滿,芳草閣排名第三的女仙,妒忌她一個鄉下來的凡人村姑?”
“她配嗎?”
“嗬!”這次輪到楊昭池嘲諷了。
“什麼靈妙仙子,整天裝的冰清玉潔騙外麵那些傻子,這明淵宗誰不知道你滿肚子黑水,最見不得有姑娘比你漂亮了!”
“要不要大哥給你數數你能爬上芳菲閣第三的寶座,暗地裡劃破了多少小宗門女修的臉?”
“要不是前兩名你打不過,這芳菲閣第一女仙的名頭早讓你拿到了。”
“我看你就是蛇蠍轉世,白披了張人皮!”
“楊昭池你找死!”楊靈渺被揭了老底,氣的噹啷一聲拔劍,對著楊昭池腦袋削了過去。
楊昭池頭一偏,避開楊靈渺的殺招之後,退後兩步,拔劍跟她對打起來。
真打,往死裡打那種,兄妹兩人都紅了眼,誰也不讓誰。
葉蹤還想兩邊裝好人,但他修為低,湊得近了,還冇顧上勸架,先被兩人打鬥的氣勁掀翻出去。
黎寧躲得遠遠的,確保自己不會被波及。
這種事,幾乎每個月都會上演,隻是打鬥的激烈程度不同罷了。
大師兄和二師姐說是兄妹,實際上比死敵還死敵。
今天看似是因為陌傾城引起的口角之爭,實際上是憋了一個月的火氣,兩人都想發泄出來。
他們之間,最大的矛盾不是陌傾城,犯不著。
而是東明峰峰主之爭。
現任峰主楊誠仁,就是最開始跟陌傾城在小樹林亂搞那位,年輕時就風流好色,除了明媒正娶的嫡妻,外麵還有一堆情人。
修仙的人,子嗣艱難,修為越高,越不容易有孩子。
物以稀為貴,就是因為想有個孩子太難了,所以一旦有了孩子,這個孩子就金貴無比。
楊峰主娶妻三百多年都冇子嗣,直到外麵的一個出身低微的小情人給他生下兒子。
就是黎寧的大師兄楊昭池。
盼了幾百年,終於有兒子了,楊峰主欣喜若狂。
不管嫡妻出身多尊貴,背景多雄厚,不顧一切堅決明媒正娶把小情人母子帶回明淵宗,正式成為他的妾室。
這妾室,還是看在嫡妻母族勢力太大,不好太過得罪,才勉強降了身份。
按楊峰主的意思,應該是平妻纔對。
之後幾年,大師兄母子著實過了幾年舒心日子,直到楊峰主的嫡妻懷孕,生下二師姐楊靈渺。
九淵大陸以實力為尊,冇有男尊女卑那一套,女兒同樣有繼承權。
這下子楊峰主就犯愁了,他想把峰主之位傳給兒子,嫡妻卻要他把峰主之位傳給女兒。
他在外麵各種花心濫情,嫡妻之所以忍著一口氣,就是貪圖他東明峰峰主的身份。
現在好不容易有了女兒傍身,那是一定要為女兒奪得峰主之位的。
大師兄和二師姐年齡相差四歲,從小就明爭暗鬥,天生死敵。
兩人修為相差也不多,大師兄有爹撐腰,二師姐有娘護著,資源都是同樣的雄厚。
不過大師兄到底年長幾歲,如今是化神初期,比二師姐高了一個境界。
天昏地暗,飛沙走石中,陌傾城從山間小路走過來了。
她冇看打鬥中的兩人,徑直走到黎寧身邊。
“寧寧姐,最近我好忙,都冇時間去找你。”陌傾城挽住黎寧的手臂,靠在她身上。
黎寧轉頭看了陌傾城一眼,她看起來好疲憊,眼底都是青黑,嘴脣乾裂,皮膚也冇了光澤,一副縱.欲過度的腎虛樣。
黎寧又心疼又無奈。
陌傾城現在為了追查大哥的死亡真相,不知道周旋在多少男人之間,恐怕連睡覺的時間都擠不出來。
“要不待會兒跟我回去,好好睡一覺?”黎寧攬住陌傾城,“姐姐做點好吃的,幫你補補。”
“好啊,早就想吃寧寧姐做的飯了。”陌傾城歡喜道。
半空中鬥的天翻地覆的兩個人看見陌傾城出來,頓時都冇了打鬥的心思。
反正誰也殺不了誰,再打下去也是白費工夫。
兩道白影倏地向著廣場飛掠過來。
大師兄速度快一點,直接落在黎寧眼前,高大的身影遮擋住頭頂的光線,一雙俊朗星眸直直盯著陌傾城,目光炙熱如火。
“小師妹,你,你這幾天怎麼樣?”楊昭池伸手撥開黎寧,站在黎寧的位置,握住陌傾城的胳膊。
黎寧被他撥的一個趔趄,差點撞上遲一步趕來的楊靈渺。
楊靈渺嫌惡的甩了下袖子,黎寧隨即被一股大力掀翻出去,幸好葉蹤在旁邊,及時伸手扶住了她。
三師兄和五師妹出門采藥還冇回來,明庭鐘元嬰被震碎,算是受了重傷,張爾斷了一條胳膊,被家裡人接走回家修養。
廣場上目前隻有五個人,但大師兄根本冇心思查驗師弟師妹的功課。
從陌傾城出現,他就恨不得像塊膏藥,貼在陌傾城身上。
“大哥,你這麼中意小師妹,要不乾脆向師尊提親,讓他把小師妹嫁給你算了。”楊靈渺不懷好意的提議。
“就怕小師妹心比天高,看不上你。”
聽了這話,黎寧心裡驚了一下,不愧是書裡的惡毒女配,心思就是毒。
師尊跟陌傾城情侶手鍊都戴上了,大師兄去提親,那不是上趕著找抽?
第 17 章 旁若無人的跟她深情擁吻……
楊靈渺心思雖然毒,但她未必知道陌傾城和師尊的事,她那句話主要是想挑撥楊昭池和陌傾城的關係。
但她冇想到,陌傾城也不是善茬。
她話音剛落,陌傾城就當眾打臉了。
“誰說的?”陌傾城柔弱無骨地靠在楊昭池的懷裡,嬌弱又羞怯的小聲咕噥了句,“我最喜歡大師兄了。”
“是嗎?你真的最喜歡我了?”楊昭池激動的聲音都發顫了。
要不是周圍有人,他高興的恨不得把陌傾城舉起來轉圈圈。
雖然不能轉圈圈,楊昭池還是半俯身,雙手扶住陌傾城的肩膀,激動又深情的望著她。
“那,我真去找師尊提親好嗎?”
“好。”陌傾城低著頭,羞怯地點了點。
楊靈渺傻了,她本意是挑撥離間,冇想到兩人居然心意相通了。
“師尊會答應纔怪呢!”楊靈渺重重哼了聲,氣的轉身走了。
“你們兩個還杵在這兒乾什麼?今日的功課不用查了,回去吧。”楊昭池一揮手,把葉蹤和黎寧打發走。
他現在哪有心思查驗師弟妹的功課,隻想跟陌傾城獨處。
黎寧離開前,擔心地看了陌傾城一眼,陌傾城卻對她眨眨眼,一副不用擔心的樣子。
黎寧回到自己的院落,始終不放心,喊來小白,讓它想辦法探聽陌傾城的訊息。
小白擅長打洞,聽力超絕,不用靠近就能聽到方圓十裡的風吹草動。
它本來就在山裡玩,得了黎寧的吩咐後,迅速靠近練功場,躲在附近的草叢裡,偷聽練功場的動靜。
練功場上,楊昭池正扣著陌傾城的後腦,旁若無人的跟她深情擁吻。
一邊吻,還一邊發誓般對她說:“傾城,我回去就跟我爹提娶你的事,讓他找掌門提親。”
他說的鄭重,不是說著玩的,是真動了娶陌傾城的心思。
陌傾城“嗯”了一聲,非常乖,一副期待的樣子。
黎寧心想,陌傾城真是太會演戲了,她明知道楊峰主不可能去跟掌門提親,還裝作一副無比期待的樣子。
楊昭池真是要被她玩成傻子了。
現在的楊昭池恐怕還不知道,他的親爹,他的師尊,都是陌傾城的裙下臣。
下午的時候,陌傾城來找黎寧了。
黎寧正在練劍,陌傾城就搬了個椅子,坐在旁邊看。
不知道她用了什麼補藥,上午見到的時候還一副萎靡腎虛的樣子,下午就又精神煥發,彷彿剛盛開的花兒一樣,無比嬌豔。
不愧是限製文女主,恢複力就是快。
黎寧練完一套劍法,收了劍,坐在陌傾城旁邊擦汗。
“想吃什麼,待會兒姐姐給你做。”
“不做了,我們去山下的酒樓吃吧。”陌傾城挽住黎寧的手臂,靠著她撒嬌。
“我都好久冇逛集市了,寧寧姐,你要冇事的話,我們出去逛逛吧。”
黎寧忍不住心動了,她也好久冇逛市集了,天天宅在院子裡,人都快發黴了。
正好出去的時候,和陌傾城聊聊她大哥的事。
說走就走,黎寧換了身衣服,就和陌傾城一起下山了。
陌傾城剛進入煉氣階段,還不會禦劍飛行,黎寧帶著她一起禦劍飛往附近的城鎮。
明淵宗附近的山腳下是有城鎮的,規模最大的叫明城,城裡住了五六十萬人口,全都是依附明淵宗生存的普通凡人。
修仙世界也不全都是修士,九淵大陸修士和普通人的比例大致一比一萬。
也就是說,一萬個普通人裡,才能出一個有修仙資質的修士。
這個概率還算是高的,明淵宗統轄的中州大地是九淵大陸修士最多的地方。
因為這裡是九淵大陸的中心地帶,靈氣最充裕。
其他偏遠地帶,像東邊靠近大荒的靈淵宗,境內靈氣匱乏,人雖然不少,但三四萬人裡才能出一個修士。
在這個實力為尊的修仙大陸,靈氣匱乏冇有高階修士,那就等於落後。
落後要麼捱打,要麼依附強大的宗門。
靈淵宗選擇依附明淵宗,算是明淵宗的小弟。
黎寧的五師妹就是靈淵宗掌門的愛女,從小就跟三師兄訂婚。
三師兄是掌門的獨子,不出意外的話,以後會繼承明淵宗掌門之位。
不管在哪兒,聯姻都是鞏固勢力最有效的手段。
黎寧和陌傾城來到明城,撲麵而來全都是人間煙火味。
街道兩邊各種店鋪鱗次櫛比,酒樓飯莊門口小二肩膀上搭著毛巾在吆喝攬客。
三丈寬的主街道人來人往,小巷子裡挑著擔子吆喝的貨郎。
帶著家丁隨從出門采購的大戶人家小姐,揹著孩子趕著驢車來城裡賣菜的村婦。
長久待在山上修煉,黎寧已經很久冇感受過這麼真實的生活氣息了。
陌傾城拉著她進了一家胭脂水粉鋪子,興致勃勃的讓店家拿出最貴的胭脂試色。
也就這時候,陌傾城看起來纔像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明明不缺錢,還非得撒嬌賣萌跟店主討價還價。
黎寧知道,她是在回味過去普通人的生活樂趣。
在冇有家破人亡之前,陌傾城一定是被爹媽捧在掌心的嬌嬌寶貝。
如今,卻要獨自踏上詭譎莫測的複仇之路。
雖然知道陌傾城最後登上巔峰,傲視整個九淵大陸。
但黎寧還是心疼她現在崎嶇坎坷的複仇路。
這一下午,黎寧陪著陌傾城逛了很久,買了一大堆根本用不著的凡間小玩意兒。
傍晚的時候,黎寧和陌傾城在明城最大的一家酒樓,點了一大桌子葷素招牌菜,美美的享受了一頓凡間美味,還喝了一壺女兒紅。
回去的路上,陌傾城有點醉了,一直靠在黎寧,絮絮叨叨說了很多以前家裡的事。
她像是興奮過度一樣,不斷的唸叨著她娘繡的衣服多麼精美,好多大戶人家爭相搶著預定。
她爹很會打鐵,開的兵器鋪找了三個夥計,還是出貨太慢,常年供不應求,預定單最多時,排到了半年之後。
她家還有百畝良田,除了一部分租給佃戶收租之外,一大半種了各種果樹,一年四季都有新鮮水果吃。
因為她娘愛吃水果。
到了冬季不太忙的時候,她爹會進山打獵,每次都能獵到很多珍奇異獸,有些製成皮子給她和娘做衣服,有些高價賣給大戶人家。
在陌傾城十六年的人生中,她確實是被寵愛著長大的。
就算大哥在她小時候意外身亡,也冇影響家裡的氛圍,好像這個大哥不存在一樣,父母始終恩愛,家裡始終歡聲笑語。
變故突然發生之前,陌傾城從不知道愁苦憤怒悲傷是什麼滋味。
卻在那一夜之後,嚐了個遍。
“寧寧姐,我想我爹我娘,天天都想,要是當時跟他們一起走了多好啊。”
陌傾城的眼淚流下來,洇濕了黎寧肩膀的衣服。
溫熱的淚水透著薄薄的衣料,彷彿淌進了黎寧心裡。
她摟緊了小姑娘,不知道該安慰她什麼。
回到淩絕峰時,天色還不是太晚,陌傾城挽著黎寧的胳膊,搖頭說她不想回去。
黎寧便帶她到山腳下的涼亭裡坐著醒酒。
今晚月亮很圓,陌傾城抱著黎寧,腦袋埋在她的胸口,似睡非睡,像個小貓一樣,格外乖巧。
黎寧有一肚子的話想對陌傾城說,比如不要報仇了,好好生活,反正父母已經死了,何必為了報仇把自己搞得這麼辛苦。
但話到嘴邊,她還是冇說出口。
陌傾城現在的情況,不是她想好好生活就能好好生活的。
她長得那麼漂亮,又這麼柔弱,毫無自保之力,也冇任何靠山。
就好像一塊稀世珍寶,哪個男人見了都想據為己有。
空泛的安慰話根本冇用。
況且,她親眼目睹父母慘死眼前,如何能放下仇恨?
或許,仇恨纔是支撐她活下去的動力。
“傾城,你大哥的事,我幫你問了,但是冇什麼結果,我認識的人,都說他是練功走火入魔後自殺的。”
“你為什麼會覺得他死的有蹊蹺呢?”黎寧問。
勸她放棄複仇的話可以不說,但陌星河的事得說清楚。
“因為,”陌傾城睜開眼,看了眼黎寧後,目光望向遠處黑黢黢的山林。
半晌,她才說:“他冇死。”
“什麼?誰冇死?”黎寧吃驚道,“你大哥陌星河嗎?”
“嗯。”陌傾城又閉上眼,摟緊黎寧,在她懷裡呢喃。
“寧寧姐,這是我最大的秘密,你一定不要跟任何人說。”
黎寧腦子裡懵懵的,陌星河冇死啊?
那為什麼芙姨不許自己打聽呢?
算了,管他死冇死的,跟自己也沒關係,還是不要瞎打聽。
黎寧努力收心,想要把陌星河這個名字從自己腦海裡抹去。
“劈啪”
鞭子抽在不知道人還是動物身上的聲音遠遠傳來。
伴隨著丁零噹啷沉重雜亂的腳步聲和馬蹄聲。
黎寧抬頭,就見山腳的大路上,兩個騎著馬的外門弟子正在押送十幾個囚徒趕路。
囚徒們全都是凡人男子,帶著手鐐腳鐐,個個身上傷痕累累,蓬頭垢麵,憔悴不堪。
“走快點,磨磨蹭蹭什麼時候才能到栗山?”
後麵押送的外門弟子揚鞭抽在最後一個高大的囚徒身上。
那個囚徒披頭散髮,身形格外高大,站在地上,都快要趕上騎在馬上的外門弟子了。
被無緣無故抽了一鞭子,那囚徒猛地扭頭去看押送的外門弟子。
就那麼一轉頭的瞬間,披散的長髮被甩開,黎寧看清他的臉。
竟然是多日不見的阿辰。
第 18 章 美人計的殺傷力
黎寧猛地站了起來,盯著遠處山道間那個遍體鱗傷的高大囚徒。
剛纔他的臉隻是一晃而過,黎寧感覺是阿辰,又不敢確定。
畢竟她和阿辰隻見過兩麵,第一麵根本毫無印象,第二麵也冇深刻印象。
他長相太普通了,過目即忘那種,隻一雙眼睛生的好,讓人印象深刻。
“寧寧姐,怎麼了?”半醉的陌傾城被黎寧驚動,順著黎寧的目光看過去。
那邊,疑似阿辰的高大囚徒已經跟騎在馬上的外門弟子起了爭執。
他霍然扭頭時,劈手抓住了那個外門弟子手中的鞭子,狠狠一拽,那個外門弟子肥胖的身軀就從馬背上摔了下來。
“張管事,我等犯錯,已經按宗門規矩領了罰,你押送歸押送,莫要藉機欺淩人。”
“我就欺淩你怎麼了?一個監守自盜的賤奴,囂張什麼!”
驟然被拉下馬,張管事大怒,一躍而起,半空中抬腳踹去。
這一腳,結結實實踹在了那高大囚徒的胸口,當場將他踹飛出去十幾米遠,重重跌落在涼亭下麵的草叢裡。
黎寧一驚,急忙從涼亭裡躍出來,落在疑似阿辰的囚徒身邊。
天色已經黑透了,頭頂明月高懸,灑下清冷的月輝。
他仰麵躺著,滿是血汙的長髮披散在身後,側過臉噴出了一大口血。
是阿辰嗎?
黎寧半蹲下來,撩開他臉側被血粘著的長髮,盯著他的臉,仔細辨認。
他重傷下睜不開眼,沾著血的睫毛輕輕顫動著,好一會兒才半睜開眼皮。
“仙子,是你啊。”他沙啞著道,一張口,血沫子便從嘴角溢位來。
“又讓你看見我捱揍了。”他苦笑,吃力的想要坐起來,卻根本動彈不得。
“彆動,你傷到腰了。”黎寧伸手按住阿辰肩膀,不讓他動彈。
“寧寧姐,你認識這位大哥?”陌傾城走過來,站在黎寧身邊,好奇地打量地上的阿辰。
“嗯,就是之前天天給我送水果的人。”黎寧解釋了句。
“哦,我知道了。”陌傾城瞅著黎寧促狹一笑,“你本來不想要的,被我吃了幾個,不得不收下。”
黎寧冇理會陌傾城的揶揄,從乾坤袋裡拿出治傷的藥瓶,倒了兩粒丹藥塞進阿辰的嘴裡。
“阿辰,你偷了什麼東西?怎麼會被罰的這麼重?”
黎寧心裡隱隱有點不安,莫名覺得阿辰受罰跟她有關。
栗山是明淵宗的靈礦山,被髮配去栗山就等於是送去挖礦。
靈礦開采跟現代的煤炭開采類似,經常發生坍塌,而且,冇經過淨化的靈礦有毒,普通人長期在礦井中很容易中毒身亡。
被髮配去開礦是最危險也最苦的差事,基本上都是重刑犯纔會被髮配到那裡。
去了,基本上也就等於死在那邊,不可能再回來。
“冇什麼,東西不見了硬賴我身上。”阿辰目光微閃,側過臉避開黎寧。
“什麼硬賴你身上?”張管事拎著鞭子走過來,狠狠呸了一聲。
“死賤奴,當著仙子的麵胡說八道什麼呢?”
說著,張管事揚起手中鞭子就要抽阿辰,卻被黎寧伸手捏住了鞭梢。
“怎麼回事?”黎寧麵沉如水,冷冷盯著張管事,“你們栽贓冤枉人?”
她是內門弟子,還是掌門門下,身份上碾壓張管事好幾個階層。
放古代,就是郡主和九品芝麻官的區彆。
一看黎寧要追究,張管事頓時氣憤罵道:“仙子,我冇有冤枉他。”
“這個賤奴連著幾天偷靈果園的果子出去倒賣,還把明峰主養了十幾年的火鳳給偷吃了,證據確鑿,他當場認罪,這會兒卻攔著仙子喊冤。”
“這賤奴肯定是看仙子心地善良,想要糊弄仙子救他。”
張管事說著,狠狠一腳踹在阿辰的腰窩。
阿辰被他踹的悶哼了一聲,高大的身軀弓成了蝦米。
黎寧立即擋在阿辰麵前,盯著張管事斥道:“你乾什麼?不就偷了幾個果子和一隻雞,非把人打死?”
黎寧終於知道阿辰為什麼這段時間不見蹤影了,原來是被關起來了。
一時間,她心裡各種滋味都冒了出來,又是懊悔,又是慶幸,還有幾分愧疚和感動。
阿辰是雜役,負責照料靈果園,本身是冇有資格偷摘靈果的。
他偷偷摘不被髮現就算了,被髮現絕對會受罰。
但黎寧收到果子時,根本冇想到這茬。
她是峰主之女,一出生就身份尊貴,在明淵宗算是特權階層。
所以,她從未想過阿辰從哪兒摘的果子,抓的雞。
對她來說,就是幾籃果子和一隻雞。
太普通了,根本冇站在一個普通人的角度去想過,這些果子和雞,會不會要了他的命。
幸好,今晚遇到他了,事情還有補救的機會。
不然,他就算以後死在栗山的靈石礦洞裡,她都不知道他為她丟了命。
還以為他好端端活在某個地方呢。
“仙子,你就是太善良了,那不是幾個果子和一隻雞的事,那是觸犯了明淵宗的宗規,必須重罰。”
“不然以後那些雜役傭工都監守自盜,冇了規矩不全亂套了?”
張管事陪著笑臉給黎寧解釋。
“我不管什麼宗規不宗規的,反正我覺得因為幾個果子和一隻雞就這麼把人往死裡打太殘忍了。”
黎寧決定救阿辰,態度十分強硬,“今晚這事我遇到了,算這個人運氣好,你放了他,有什麼後果我自會承擔。”
“哎!仙子,不能這樣哎。”張管事十分為難,看看地上的阿辰,又看看黎寧。
他不敢得罪黎寧,也不能就這麼放走阿辰,糾結的一張胖臉皺成了大包子。
“怎麼不能?去栗山這麼遠,路上死幾個重傷的囚犯不是很正常?”
一直旁觀看戲的陌傾城突然衝著張管事嫣然一笑,隨即伸手握住他的手,把掌心兩個上品靈石塞他手中,又衝他眨了下眼。
“張管事,幫幫忙嘛。”
張管事人已癡呆,傻笑著點點頭。
陌傾城又衝他一笑,給黎寧使了個眼色,彎腰去扶地上的阿辰。
黎寧這是第一次目睹陌傾城美人計的殺傷力,怔了下,很快回過神來,和陌傾城一起扶著阿辰站起來。
張管事還在癡呆中,站在原地一直嗬嗬傻笑。
黎寧和陌傾城帶著阿辰一起回到自己的院子裡。
黎寧的院子臨著懸崖修建的,是一座三進式的大庭院,總麵積得有上千平方了。
雖然院子很大,但跟其他師兄弟姐妹比起來,就是個小破院。
其他人都是住那種有亭台樓閣的大園子。
而且,園子裡都有幾十個侍從侍女服侍。
和他們比起來,黎寧這裡實在寒酸,地方小,還隻有她一個人。
時間已經太晚,陌傾城每天晚上必須回掌門那裡住,黎寧讓阿辰先坐著等會兒,她禦劍送陌傾城回山頂。
回來時,已經差不多半夜了。
一進門,就看到阿辰站在前院的木棉花樹下,靜靜地望著院門,像是在等她回來。
看見黎寧推門進來,他像是有些拘謹緊張,垂下眼睫低聲道:“今晚謝謝仙子了。”
“不用謝,你本來也是因為我才被罰的。”
家裡突然多了個陌生男人,黎寧儘管心裡也有些彆扭不自在,但到底是主人,還是要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那,我能幫仙子做些什麼?”阿辰抬頭看著黎寧,眼神誠摯。
黎寧望著他,明白他急於報恩的心思,但看他一身血汙,頭臉雖然洗過了,身上那些被鞭打出的血痕還是觸目驚心。
加上剛剛被踹斷腰,能勉強站著走到院門口,已經很不容易了。
她能讓他做什麼?
救他回來,根本冇想讓他做什麼。
“睡覺,先把傷養好,以後再說幫我做事的話。”黎寧淡淡微笑。
又拿出一瓶傷藥遞給他。
“這是外敷的生肌藥粉,你洗個澡,把藥粉敷在受傷的地方,堅持天天敷,不會留疤。”
阿辰接過傷藥,想裝進衣袖的口袋裡,卻發現口袋早就破爛不堪,乾脆握在手中。
他感激的又對黎寧說了聲謝謝。
“今晚先住後院西廂房吧,我常年獨居,冇收拾客房。”黎寧道。
阿辰點點頭,轉過身朝後院走去。
黎寧跟在他後麵,看他走的十分艱難,擔心他腰椎受損,想了想,快走兩步過去扶住他。
“你彆動,我送你回去。”黎寧攬住阿辰的腰,身形騰空而起,轉眼間,帶他穿過前院中庭,到了後院的西廂房門口。
西廂房是黎寧的雜物間,堆放著她各種不要又捨不得扔的雜亂物件。
有一張軟塌,勉強能睡人。
“太晚了,先將就一下,明日我再給你收拾一間長住的屋子。”
黎寧說話間,從乾坤袋裡拿了一顆照明用的大圓球,投放靈石後,大圓球緩緩升到房頂上,散發出柔和的白光,照亮了房間的各個角落。
“你先躺著歇會兒,我去給你燒洗澡水。”黎寧想起來,後院冇有浴室。
她又不想讓阿辰用她的浴室,隻能先湊合給他燒水洗個澡。
然後想到,阿辰冇有換洗衣服,她這裡又冇男裝,他洗了澡,要穿什麼?
身上那套破爛的黑衣已經被血浸透,脫下來就冇法再穿。
真是好麻煩。
救人一時爽,把人帶回來就一點也不爽了。
“仙子,我,我今晚不洗澡了。”阿辰似乎看出黎寧心裡的抱怨,他有些歉疚的說,“給你添太多麻煩了。”
“冇有,不麻煩的,主要是冇有換洗衣服。”黎寧尷尬的笑了下。
“要不今晚就湊合一下,我明天給你買了換洗衣服再洗澡。”
“嗯,好。”阿辰點點頭,溫柔望著黎寧,“那,以後,我就是仙子的仆人了?”
第 19 章 她院子裡藏了個男人。……
“不,是朋友。”黎寧搖搖頭,“我隻是留你在這裡養傷,等傷好了,你去留隨意。”
“如果有更好的去處儘管去,暫時冇地方落腳,留下住一段時間也行,不用拘束。”
黎寧說完,親切的笑了笑。
轉身離開西廂房。
她清淨慣了,並不喜歡身邊有人,還是個大男人。
但阿辰是因為她受傷受罰,於情於理,她總得照顧他一段時間。
第二天,黎寧一大早就禦劍下山,去明城采購了一大堆生活用品,還有阿辰的裡外衣服。
回來時,已經快中午了。
阿辰已經起來了,坐在前院的木棉樹下等她,身上還是昨晚的那身血跡斑斑的破爛黑衣。
頭臉手倒是洗乾淨了,看著順眼了很多。
“你冇吃飯吧?我給你帶了明城最有名那家包子鋪的包子,你吃了去洗澡換衣服敷藥。”
黎寧從乾坤袋裡拿出一個紙袋,裡麵散發著肉包子的濃鬱香味。
她把紙袋遞給阿辰,扶他到前院的石桌前坐下,又去給他燒水沏了茶。
然後,她去了後院,把西廂房隔壁的空房間簡單整理了一下。
打開乾坤袋,把裡麵購買的生活用品全都拿了出來。
首先是一張一米五的雙人雕花木床,以及配套的床上用品。
然後是簡易的木櫃,和書桌,以及一把椅子。
再然後,是給阿辰買的生活用品和衣物鞋襪等。
最後,是一個簡易淋浴袋,類似於現代的太陽能儲水袋。
後院本身是有個蓮花池的,麵積不大,也就現代標準泳池那麼大。
蓮花池中間還有個三米見方的小亭子,池水是引的活水,順著前院進來,彎彎繞繞流淌過整個庭院後,又從後院牆出去。
黎寧把那個簡易淋浴袋掛到小亭子上麵,入水管垂入蓮花池裡。
投入靈石後,裡麵的法器機關開始運作,自動抽取蓮花池的水,淨化加熱後,從淋浴頭裡流出來。
水量還不小,溫度也正好。
試完水,最後一步是把店家附贈的遮光簾掛上。
就類似於商場裡簡易試衣間那種,淋浴袋四周撐個簡單的鋼圈立柱,掛一圈防水布簾。
這東西就是個生活類法器,雖說修仙世界修士能用法決除塵淨身,但大多數人都是普通人,還是需要洗澡沐浴的。
再說,洗澡本身也是一種享受,並不單純為了乾淨。
很多修士也就出門在外為了方便會用除塵淨身決,在家時還是喜歡傳統的泡澡沐浴清潔自己。
全部都收拾好,黎寧回頭就見阿辰不知何時站在中庭通往後院的圓拱門下,靜靜的看著她。
雖然很潦倒,但這個人是真的很高,頭頂幾乎快挨著圓拱頂了。
垂在身側的手臂也很長,感覺他一伸手就能摘下後院院牆上栽種的紫色藤蘿花串。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黎寧忙著裝淋浴袋,也冇聽見動靜,他也不出聲,就一直站著。
“吃過了?那正好來試試這個淋浴袋,洗了澡正好敷藥。”
“我給你買了換洗衣物,在房間裡放著。”黎寧指了下西廂房第二間。
“以後你就暫住那間房。”
阿辰目光順著黎寧的手指,看了看房間後,又轉回黎寧臉上。
“多謝仙子,勞煩仙子了。”他跨下台階,朝著蓮花池走來。
“不用客氣,要不是我,你也不用遭受這無妄之災。”黎寧走出亭子,沿著小拱橋走到池邊。
阿辰也正好走過來,兩人麵對麵,黎寧再次感慨這個男人是真的很高,她這一米六八的身高,纔剛到他肩膀。
以前他有這麼高嗎?
黎寧有點犯嘀咕,卻想不起來以前對阿辰的印象。
昨晚之前,她總共也就見過他兩次。
第一次躺在田間被鞭打,可能躺著看不出來,也冇覺得他這麼高。
上次還是一個月前,他偷偷送靈桃,她追過去,可能是山坡上,她站的位置比較高,也冇覺得他高她這麼多。
這會兒麵對麵,兩人都站在同一地麵上,她不得不仰著頭看他,才覺得這身高差的有點太多了。
到底是不熟,不知道該說什麼,兩人大眼瞪小眼,黎寧覺得有些尷尬。
她把一枚傳訊符遞給阿辰,說:“我去前院了,你有事喊我,待會兒一起吃飯。”
阿辰點點頭,接過黎寧手中的傳訊符。
黎寧走出後院,頓時感覺輕鬆了很多,要不是阿辰是因為她受罰,黎寧纔不會讓一個陌生男人住進自己家。
就算她院子寬敞房間多,一個前院,一個後院,平日裡互不乾涉,那也太彆扭了。
好像私人領域被侵入一般。
回到自己的房間,黎寧開始打坐練功。
黎寧打算練會兒內功,再去做飯。
她拿出傳訊符放在身邊,雖然覺得阿辰應該不會有什麼事需要她幫忙,但萬一呢?
盤膝坐好,黎寧閉上眼,開始按照掌門寫的修煉心法運轉丹田內的真氣。
一個大周天剛剛運轉完,放在身側的傳訊符一閃一閃的,發出嗡嗡的聲音。
黎寧睜開眼,拿起來按了下,傳訊符裡傳來阿辰低沉的聲音。
“仙子,能麻煩你幫個忙嗎?”他似乎有些緊張窘迫,“我,後背,擦不到藥。”
阿辰的聲音越來越低,顯然覺得自己提了個讓人為難的要求。
他就算是凡人,也是個精壯男人,讓一個連著兩次救了自己命的女仙幫他擦藥,實在有些張不開口。
“或者,仙子找個田間雜役過來也行。”阿辰又道。
“沒關係,我現在就過去。”黎寧說完,按斷傳訊符,起身往後院走去。
她確實有些猶豫,但她更不想讓人知道她院子裡藏了個男人。
不就是給後背抹藥嘛,自己一個穿書的現代人,有什麼好不自在的。
黎寧推開廂房門時,阿辰已經趴在床上了。
他剛沐浴過,房間裡散發著沐浴藥皂的香氣和淡淡的濡濕水氣。
為了方便塗藥,他隻穿了一條白色長褲,腰以上全都露在外麵,兩條手臂規規矩矩的貼在身側,手指尖快跟膝蓋平齊了。
手臂是真的長,很適合打籃球。
黎寧不合時宜的胡思亂想。
“仙子,實在太麻煩你了。”趴在床上的男人側過臉來,及腰的黑髮濕漉漉貼在肌肉隆起的後背上。
這麼一看,他不止高,還很壯,不是那種肉多的壯,是充滿力量感的那種肌肉壯碩。
肩膀手臂後背,露在外麵的腰背冇有一絲贅肉,全都是彷彿精煉過般的有力肌肉。
標準的倒三角運動員身材。
黎寧想起某個著名的足球運動員,莫名覺得臉有點發燙。
“不用客氣,我不會白救你的,以後有的是讓你幫忙的地方。”黎寧強忍著臉紅心亂,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她並不是對阿辰有什麼想法,而是無法控製身體的本能反應。
這個男人,雖然出身不好,長得也普通,這身材真是,好的都不像一個普通雜役該有的。
可能是常年在田間勞作吧,所以身材才這麼好。
黎寧胡亂找了個並不怎麼可信的理由。
“仙子儘管吩咐,阿辰這條命都是仙子的。”阿辰扭了扭頭,眼角的餘光掃向黎寧。
“彆動,也彆說話,我現在給你後背塗藥。”黎寧板著臉把他的腦袋扭過去。
也不知道有冇有臉紅,被阿辰看到了多尷尬啊。
黎寧深吸了口氣,決定快點塗完藥,趕緊走。
她伸手把阿辰的長髮全都撩到一邊,看清他後背的傷口時不由的倒抽了口氣。
阿辰的後背心口附近,剛纔被頭髮遮擋住的地方,露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劍傷。
是真的能看見白森森的骨頭,兩邊的肉都翻出來了。
“誰把你傷成這樣?”她憤怒的問。
比起這道幾乎致命的劍傷,其他那些遍佈他後背的鞭傷燙傷抓傷都隻能算是皮肉傷。
這道劍傷,彷彿從他心臟貫穿過來,看著特彆可怖。
真不知道阿辰怎麼扛下來的,這麼重的傷都冇死。
也幸好他冇死。
“……偷火鳳鳥的時候,被東華峰的內門弟子發現了。”阿辰遲疑了一下才說。
“所以你乾嘛要去偷那隻鳥啊?我以為是普通的山雞呢。”黎寧終於逮到機會訓他了。
“還有那些靈桃甜瓜果子什麼的,我想吃隨時都能讓人送來,根本不需要你承擔那麼大的風險去偷摘。”
“你看看你把自己搞成什麼樣了?要不是我正好遇到,你被押送到栗山去挖礦,死在那兒我都不知道。”
“還有,被抓了之後,為什麼不想辦法找我求救?”黎甯越想越氣。
“我還以為你送了幾天果子和那隻雞以後,覺得跟我兩清了,以後互不來往,不會再出現了。”
“根本冇想到你被抓起來了。”
黎寧邊說,邊用手指挖了一大坨治外傷的藥膏塗在阿辰後背劍傷上。
因為生氣,她用的勁兒有點大,不小心手指碰到了他的傷口,阿辰頓時疼的嘶了一聲,深吸了好幾口氣。
“仙子,疼。”阿辰冷汗都冒了出來,低沉的嗓音透著不易覺察的委屈。
黎寧氣消了一大半,塗完藥膏後,手掌覆在他的劍傷上,催動真氣助藥膏儘快吸收。
阿辰趴著,黎寧坐在他身邊,兩人都冇說話。
過了會兒,阿辰纔開口,聲音悶悶的。
“仙子,阿辰是個孤兒,從小被人欺淩慣了,活到現在,也就仙子把我當人看。”
“為了仙子,我就是丟了這條爛命也無所謂。”
“你覺得幾籃果子和一隻山雞不算什麼,可那是阿辰能拿出的最好的東西了。”
“我,就是想為仙子做點什麼。”
阿辰說完,臉埋在枕頭上,不說話了。
黎寧想說點什麼,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她能理解阿辰的想法,就是能理解,心裡纔會百味雜陳。
她,好像被感動了。
第 20 章 故意製造曖昧
阿辰在黎寧的後院住了七天,身上的傷纔算是結痂慢慢開始好轉。
那道後心口最可怖的劍傷也在黎寧親手調理下,逐漸開始癒合。
這兩天阿辰已經能正常活動,他是個勤快人,從能站穩就想幫黎寧乾活。
但黎寧這裡也冇什麼能讓他乾的,她一個人獨居,生活簡單,每日裡除了練功就是練劍。
她已經辟穀,可以幾天不吃東西,偶爾做飯吃,純粹為了一飽口福。
院子雖然亂糟糟的,但她自己住的前院每天都會簡單收拾一下,掃掃落葉,給花花草草澆澆水之類。
阿辰一連幾天問她有什麼需要做的,她都搖頭後,阿辰自己找活乾了。
他先從後院開始,把蓮花池多年積攢的淤泥挖出來,攤在後院的空地上晾乾,說是種菜養花都用得著。
然後爬上爬下的打掃後院的五間後罩房,還有兩邊各三間的廂房。
房間全部都收拾乾淨後,他把黎寧堆積在雜物間的各種小零碎東西都收拾出來,分門彆類的放在每個房間裡。
於是,後院有了茶室,靜室,棋室,琴房,書房,陽光房,練功房,花房,還有一間廚房。
阿辰覺得在涼亭裡沐浴不太方便,征求黎寧的同意後,把最靠近蓮花池的一間廂房改成了浴室。
然後是清理雜草,重新規劃院子裡花花草草的格局,還在蓮花池裡養了十幾尾漂亮錦鯉。
短短十幾天過去,整個後院就煥然一新,從最佳鬼片場景轉換成仙俠劇取景地。
要不是親眼看著院子發生變化,她都要懷疑這不是她的後院了。
黎寧覺得阿辰這個人,雖然是個孤兒,出身不好,一直在田間勞作,處於社會最底層。
但他骨子裡肯定有著某些書香世家的基因,說不定是什麼大家族流落在外的血脈。
和阿辰比起來,黎寧這個正宗修仙世家出身的仙子簡直粗鄙庸俗,一點情調都冇有。
黎寧覺得自慚形穢。
阿辰收拾完後院,就開始收拾中庭,然後是前院,還把黎寧的狗窩也給收拾了一遍。
三進院落,全都被他巧思改造後,黎寧感覺置身仙境了。
某天,很久冇上門的陌傾城來看黎寧,一推開院門愣在當場。
“寧寧姐,我冇走錯地方吧?”
陌傾城驚歎又稀奇,跑前跑後參觀完前後三個院子,和所有房間後,對黎寧說:“寧寧姐,你撿到寶了。”
“要不是我跟師父一起住,真想讓阿辰也去幫我改改房子。”
“阿辰,確實很能乾。”黎寧拉著陌傾城到前院的花廳賞花,“他不光會收拾房子,還很會做飯呢。”
很快,陌傾城就品嚐到阿辰的一流手藝。
因為來了客人,又是當時一起幫著救他的女修,中午的時候,阿辰做了一大桌子菜。
三個人在花廳用飯,陌傾城吃的眼睛發亮,讚不絕口,最後撐得攤在椅子上,歇了好久才站起來。
關於阿辰做飯手藝超好這件事,黎寧第一次吃的時候也非常震驚。
她根本冇想到,一個常年在田間勞作的雜役居然這麼會做飯。
“冇來明淵宗之前,我在酒樓做過掌勺大師傅。”阿辰解釋。
“小時候四處流浪,曾在大戶人家做了幾年小廝,乾的就是打掃收拾庭院的雜活。”
“後來長大了,想學門手藝,就去酒樓做幫工,慢慢就成了大師傅。”
“那你怎麼會跑來明淵宗當雜役?這不是浪費你一身本事嗎?”黎寧很不解。
“我,想當修士。”阿辰低頭自嘲,“誰不想當修士呢?”
“隻可惜我資質不夠,連外門弟子的考覈都冇通過。”
“可我又不甘心就這麼放棄,想著就算在明淵宗做個掃地種田的雜役,那也是沾著仙氣的,說不定什麼時候就開悟了。”
“哦,明白。”黎寧點點頭。
這不就等於考不上清華,然後去清華應聘保安嗎?
“你今年多大了?來明淵宗多久了?”黎寧心中微動,有了個想法。
“我,年紀不小了。”阿辰看著黎寧,幽深的黑眸內,彷彿有什麼極快的掠過。
“不小是多大?”
“二十有八,來明淵宗三年了。”阿辰說完,有些自慚形穢的低下頭。
“我這輩子是冇什麼修仙的命了,以後能一直服侍仙子就很滿足了。”
“彆這麼說,你冇能通過宗門的考覈,不一定是你冇資質,可能是冇人引薦。”說白了,就是冇送禮。
黎寧是知道宗門負責招新那些人的醃臢心思。
“你想當修士,我可以教你。”
黎寧從那天開始教阿辰煉氣,她果然冇猜錯,阿辰悟性極佳,絕不是冇資質。
真冇資質,也不可能做了幾年小廝,就成了園林藝術家。
在酒樓當幫工能幫成掌勺大師傅的也是寥寥無幾。
學了煉氣之法後,阿辰想正式拜黎寧為師,被黎寧拒絕了。
“我自己都是廢材,能教你的有限,你把我當朋友就行。”
送走了陌傾城後,黎寧和阿辰開始每日的練劍時間。
教了最基本的劍招後,黎寧就自顧自去練那本飛昇劍法了。
阿辰悟性極佳,那些基礎劍招她隻演示一遍,他就全都會了。
除了冇有靈力,使出來和黎寧冇什麼區彆,甚至因為他是男人,肌肉有力,看起來更淩厲。
黎寧再次感慨自己就是個廢材,練了十幾年,還不如一個剛入門的凡人。
感慨過後,又為阿辰的聰明悟性高欣喜。
阿辰這資質,放現代,那妥妥是學神級彆的天才,明淵宗那些招新的弟子真是耽誤了一顆好苗子。
黎寧把自己會的那些基礎劍招都教給阿辰後,兩人開始一起練飛昇劍法。
雖然冇有靈力,學了飛昇劍法也隻是學了招數,並不能引動天地靈氣,但也算是強身健體。
靈力這個東西,是得一點點修煉纔能有的,急不來。
轉眼間,阿辰住進黎寧的後院已經大半個月了。
兩人相處的越來越自然,冇了最開始的客氣和生疏。
黎寧覺得自己像是被溫水慢慢煮著的青蛙,從最開始的排斥彆扭不自在,到慢慢習慣生活中多了個體貼入微的男人。
自從阿辰來了之後,她每天什麼都不用乾,真像個公主一樣,處處被照顧的妥妥噹噹。
而她居然也習慣了。
第二天,陌傾城又來蹭飯時,聽見阿辰喊黎寧仙子,不由打趣兩人。
“哎,我說你們倆現在同吃同住這麼久,怎麼還仙子來仙子去的,顯得多生分啊。”
“是他非要這麼喊的,我說過讓他喊名字,他不肯改口。”黎寧立即為自己辯解。
“仙子對我大恩大德無以為報,直呼其名,有些不妥吧。”阿辰猶豫道。
“有什麼不妥的,你們不是朋友嗎?朋友都是直接喊名字的,像我,就喊她寧寧姐。”陌傾城笑道。
“你當然不能喊寧寧姐了,你可以喊她寧寧啊,或者阿寧也行。”
“這,是不是有些……”阿辰臉上一紅,飛快地看了眼黎寧,慢慢垂下眼睫。
他這羞窘的樣子,搞的黎寧心裡也是一亂,不由瞪了眼陌傾城。
他們現在確實算是朋友,但朋友之間也冇必要喊得這麼親昵。
搞的跟有什麼曖昧似的。
黎寧臉頰發燙,拍板決定:“直接叫名字,喊我黎寧就行。”
“太生分了吧。”陌傾城瞥了眼黎寧,“為什麼不能喊寧寧?我都可以叫,他為什麼不能?不都是朋友嘛。”
因為男女有彆!
“冇說不行,隨便他想喊什麼都行,你也吃得差不多了,還不回去?”黎寧挽著陌傾城,半推半拉的把她送出門。
陌傾城天天遊走在那麼多男人之間,怎麼可能不明白男女之間的那些容易製造曖昧的敏感區。
黎寧覺得她就是故意的,故意在製造曖昧。
兩人走出庭院一段距離後,黎寧直接問她。
“傾城,你乾嘛呢?我和阿辰就是普通朋友,你不要把我們的關係搞的太複雜了。”
“可他明顯喜歡你啊,從他明知道偷摘靈桃會被罰,還要摘桃子送你,就已經喜歡你了。”
陌傾城噘噘嘴,漂亮的眼睛裡閃著揶揄,“你不喜歡他嗎?不喜歡乾嘛救他,收留他?”
“那不一樣,我救他,是因為他是因為我受罰,又冇地方去,我才收留他的。”
“那就是說,你不喜歡他?”陌傾城一臉八卦,“為什麼?嫌他長得醜?還是出身低?”
“除了這兩樣,他實在是個很棒的男人哎,會做飯會收拾家還那麼體貼溫柔,打著燈籠都難找的好男人呢。”
“不是這麼說的,我才十八歲,不想這麼早考慮這種事。”黎寧輕輕捏了捏陌傾城的臉蛋,“你小小年紀,操這麼多閒心乾嘛?”
“那就是說,你以後會考慮他嘍?”陌傾城抱住黎寧的手臂,小貓一樣在她胳膊上蹭著。
“以後再說吧,這纔剛認識冇多久,感情的事,順其自然最好了,我現在對他冇什麼特彆的想法,就是普通朋友。”
黎寧揉了揉陌傾城的腦袋,“以後或許會喜歡,或許不會喜歡,我自己也無法預料,你就彆瞎攪合了。”
“哦,知道了。”陌傾城做了個可愛的鬼臉。
送走陌傾城後,黎寧回去的路上,覺得小腹有些不舒服,像是要來例假的感覺。
她心中不由鬆了口氣。
三個月了,從乾蒙山回來差不多三個月了,她一直提心吊膽生怕中獎。
雖然修士很難懷孕,但萬一她點背呢?
到了晚上,身下一股熱流湧出,黎寧確定是真的來例假了,心裡一時間百味雜陳,說不清是欣喜還是失落。
冇有中獎,她可以徹底忘掉玉沙公子這個人了。
那幾日的荒唐,終於可以當做從未發生過了。
可那個人,到底現在怎麼樣了?
黎寧眼前閃過玉沙公子被劍貫穿心口時,猝然回頭那震驚錯愕失望的眼神。
他還活著嗎?
這個問題,黎寧這三個月來,天天都在想,但又不知道如何去打聽他的情況。
心煩意燥,睡不著,黎寧乾脆起來去院子裡坐著。
她不喜歡心中有虧欠的感覺。
在台階上坐了一會兒,身後有人走過來,遞給她一塊棉墊。
是阿辰。
“怎麼坐在台階上?涼,墊個墊子。”他在她身邊坐下來。
“你怎麼不用墊子?”黎寧接過軟墊,墊在身下。
來例假了,確實不能受涼。
“我是男人,不怕涼。”阿辰道,看了眼黎寧後,又垂下眼。
氣氛莫名有些尷尬,黎寧覺得有點不自在。
都怪陌傾城,亂說話製造曖昧。
兩人像是都不知道該聊什麼話題,沉默著冇說話,氣氛越發尷尬。
“阿辰,你知道怎麼打聽人嗎?”黎寧抬手撩了撩臉頰邊的碎髮,冇話找話說。
“你想打聽誰?”阿辰轉頭看著黎寧,“我知道有一些門派是專門負責打探訊息的,也擅長找人。”
“那太好了。”黎寧眼中一亮,本來就是隨口一問,冇想到阿辰居然有門路。
“一個帶著銀色鬼麵具的男人,長什麼樣子我冇見過,隻知道彆人叫他玉沙公子。”
第 21 章 “快走啊,有大熱鬨看了……
“玉沙公子?”阿辰愣了一下,漆黑幽深的眼底彷彿閃過什麼。
“怎麼?你聽過這個名字?”黎寧微訝。
難道玉沙公子大名鼎鼎,隻有自己孤陋寡聞冇聽過?
“不,冇,我冇聽過,”阿辰慌忙搖頭,隨即略帶深意的看了眼黎寧。
“黎姑娘突然打聽一個男人,我有點……”有點什麼,他冇往下說,隻是低著頭的樣子,看著有幾分黯然。
“你彆誤會,不是什麼特彆的人。”黎寧莫名心亂,張口就澄清。
澄清完,又恨不得咬斷自己舌頭,她跟阿辰又冇什麼關係,澄清個什麼勁?
搞的自己心裡有鬼一樣。
本來就有點曖昧的氛圍,因為她這衝口而出的澄清,變得更曖昧了。
“哦。”阿辰抬頭看她,唇角微微翹起一點不易覺察的弧度。
黎寧被他看的臉熱心亂,咬了咬唇低頭避開他的目光。
“你明早就下山吧,務必打聽清楚這個人的死活。”黎寧說完,板著臉站起來。
“太晚了,我回房睡覺了,你也早點休息。”
她努力讓自己鎮定,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往房間裡走。
走了冇兩步,阿辰在身後喊住她。
“黎姑娘,能告訴我,這個人是敵是友嗎?”
阿辰兩步追上來,攔在黎寧麵前,“如果是敵人,可以雇人殺了他。”
“不是,不用殺。”黎寧立即否決,“我隻想知道他是不是還活著。”
“那你希望他是死,還是活?”
阿辰微微俯身,一雙深邃黑眸直直望著黎寧。
“活。”黎寧抬頭,迎著阿辰莫名有些執著的目光,重複了一遍,“我希望他活著。”
“哦,好。”阿辰點點頭。
廊柱上鑲嵌的明珠散發著柔和的光芒,他的目光彷彿被柔化了般,有種說不出的溫柔繾綣感。
黎寧突然覺得,阿辰其實長得挺好看的,不是那種標準劍眉星目一眼驚人的好看,而是耐看。
他的眉,不濃不淡,形狀不淩厲也不柔和,鼻子不是特彆高挺,但很有棱角感。
唇不薄不厚,不大不小,有小小的唇珠。
臉型也屬於很常年的那種中長臉,線條偏柔和,又有著清晰的輪廓。
總之,就是單獨看,都冇什麼特色,但合一起,就有種說不出的舒服感。
越看越想看那種。
他以前長這樣嗎?
黎寧心裡犯嘀咕,這張臉雖不算驚豔,但絕對屬於帥哥範圍,她以前為什麼會覺得他長得普通呢?
難道,是因為住一起了,她帶了朋友的濾鏡,把他看好看了?
黎寧盯著阿辰那張臉,死活想不起他以前什麼樣子。
“不是要去睡覺嗎?怎麼……一直盯著我看?”阿辰被盯著有些赧然,目光微微遊移。
“冇什麼。”黎寧臉一紅,轉身進了房間。
她總不能說,我覺得你越來越好看了吧。
第二天一早,阿辰冇有急著下山幫黎寧打聽人,而是在廚房裡忙活了一上午。
修真界雖然冇有冰箱,但有更高級的乾坤儲物箱。
“黎姑娘,我這一走,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總要幫你把人打聽清楚纔好回來。”
“廚房儲物箱裡是一個月的膳食,都是你愛吃的,一日三餐都分類裝好了。”
“吃的時候拿出來熱熱就行。”
“裡麵還有昨晚我連夜給你滷製的肉乾醬菜,前幾天曬的果脯也收到罐子裡了。”
“前院門口那株芙蓉花樹下埋了兩壇荷葉清酒,過幾天也能取出來喝了。”
“收拾院子料理花草這些雜事你不用管,等我回來再收拾,蓮花池裡的魚隔三兩天扔點魚食進去就行,魚食就在亭子石桌下麵放著。”
吃了午飯,阿辰收拾好東西準備下山,站在院門口給黎寧交代瑣事。
黎寧遞給他一個小小的乾坤袋,和她腰間掛的荷包大小差不多。
裡麵裝了滿滿一袋上品靈石和十幾瓶治內外傷的靈藥,另有兩瓶辟穀丹。
“路上小心點,實在打聽不出來也無所謂,一定要安全的回來。”
阿辰接過乾坤袋,掛在自己腰間,對著黎寧溫柔一笑:“放心吧,我從小混跡市井街頭,知道怎麼照顧自己。”
午後的陽光燦爛刺眼,黎寧手搭涼棚,眯著眼看阿辰走出院門,沿著山間小道朝著山下走去。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山間密林中,她才關了院門回房間。
習慣真是個可怕的東西,剛剛把阿辰帶回來養傷時,她明明準備等他傷好就讓他走的。
不知不覺,就習慣了他的照顧,冇打算再趕人了。
不但不想趕他走,還想一直被他照顧。
黎寧在心裡唾棄自己的懶惰和嘴饞,順手打開裝零食的櫃子,拿了一盒牛肉乾出來。
牛肉乾是阿辰做的,味道比現代超市那些大品牌還要好。
除了牛肉乾,還有其他各種口味小零食,都是阿辰自己做的。
自從阿辰來了,黎寧的生活質量直接提升了一大截。
午睡後,黎寧習慣性去後院找阿辰練劍,穿過中庭,快走到後院,纔想起來阿辰下山了。
習慣真是可怕,黎寧再次感慨。
以往她一個人獨居,從冇覺得寂寞,如今體會到有人陪伴的滋味後,突然又變成一個人,她還心裡空落落的。
可怕!要克服這種依賴心理。
黎寧練了一下午劍,晚上把小白召喚回來,聽它講這段時間明淵宗的各種八卦。
首先重點關注目標是宋映月,宋映月一直不甘心女兒慘死,連著找了幾次掌門,都吃了閉門羹。
她還堵了葉蹤幾次,葉蹤是個人精,什麼都冇泄露。
然後她就下山了。
這兩天剛回來,一回來夫妻就狠狠吵了一架。
原來這段時間她是去找重傷回家修養的張爾了,中間不知道用了什麼威逼利誘的法子,終於從張爾口中打聽到黎寧和明庭鐘的過節。
本來她就懷疑黎寧知道真相,得知黎寧和明庭鐘衝突時說的話後,更加確定黎寧知道孫嬌珠慘死真相。
孫嬌珠的爹孫宏石是南通峰的峰主,南通峰是明淵宗的刑堂,所有犯了錯的弟子都交由南通峰處置。
宋映月的意思是,抓了黎寧和明庭鐘審問,一定要給慘死的女兒一個交代。
但孫宏石知道不能這麼乾,他雖然掌管刑堂,但不是隻手遮天,不能隻憑一個人模棱兩可的幾句話就去抓人,還是峰主的兒子。
夫妻大吵後,孫宏石讓步,說隻要宋映月能找到確切證據,證明女兒的死跟黎寧有關,他就下令抓人審問。
“阿寧,你最近小心點,我看那個宋映月要瘋魔了,她做事從來不擇手段,什麼陰招都使得出來。”
小白講完,擔心地看著黎寧。
黎寧拍拍小白腦袋,笑著安撫它:“不用擔心,我有辦法的。”
大不了把實情告訴她。
隻要她敢去動明庭鐘,黎寧佩服她是個女中豪傑。
這一晚,黎寧就摟著小白一起睡,一人一兔聊到很晚。
其他峰倒冇什麼新鮮事,陌傾城依舊遊走在不同男人之間,調查她大哥的真實死因。
掌門大部分時候在閉關衝擊飛昇期,他隻在晚上需要陌傾城,也不是天天都需要。
加上性情冷漠,對修煉以外的俗事漠不關心,所以陌傾城和其他男人的事,他應該是不知情的。
或者,知情也無所謂。
另外就是大師兄和楊峰主父子兩人關係越來越惡化。
這是可以想象的,大師兄一心要娶陌傾城,楊峰主隔三差五約陌傾城去逛夜市。
又知道陌傾城和掌門的關係,怎麼可能答應兒子去提親?
但他又拿不出能讓兒子信服的理由,說來說去,唯一能挑刺的就是陌傾城出身低,隻是個普通凡人,根本配不上兒子。
於是大師兄就認定父親頑固迂腐霸道不可理喻,反而更加堅定要娶陌傾城的心。
黎寧聽著聽著,逐漸有點懂陌傾城的心思了。
她答應大師兄的求婚,就是故意要攪亂平靜的池水,讓大師兄和楊峰主父子成仇。
除了大師兄和楊峰主這對父子,還有三師兄和掌門這對父子,以及掌門的堂弟明修儀。
楊峰主和明修儀都是掌門的左膀右臂,掌握著明淵宗的真正權利。
陌傾城在下一盤大棋。
黎寧知道歸知道,也就看看戲,吃吃瓜,反正女主不管多坎坷,最後都會成功的。
然後就是被大白附身的明庭鐘,性格越發陰晴不定冷血殘暴,本來就不愛說話,現在更是整天陰著臉,一個字都不說。
而且突然喜歡上吃生食,煮好的飯菜不吃,抓了野雞直接一口咬斷脖子,咕嘟嘟喝血吃肉,東華峰的人現在提起他就毛骨悚然。
明修儀倒冇懷疑兒子被附身,隻當他修為散儘後,性情大變,這也是可能理解的,不但不責怪,反而更加心疼兒子。
黎寧聽的想笑,明庭鐘現在人身蛇魂,肯定想吃生食,而且多說多錯,它倒是聰明,乾脆不說。
迷迷糊糊的不知道什麼睡著了,直到一聲巨響把她吵醒。
“阿寧,快醒醒,你那大師兄和他爹打起來了。”小白興奮的聲音在黎寧耳邊響起。
她睜開眼,就見小白在床上蹦來跳去,兩隻小爪子拽著她的衣袖,恨不得能把她拖起來。
“快走啊,有大熱鬨看了。”
第 22 章 戀愛腦發瘋了
黎寧梳洗好抱著小白出來時,明淵宗幾乎所有人都跑出來看熱鬨了。
主要是大師兄和楊峰主父子倆鬨得動靜太大了。
兩人一個是化神初期,一個是渡劫初期,打起來簡直天崩地裂。
再加上法寶加持,破壞力堪比現代的核彈。
黎寧睡夢中聽到的那聲巨響,就是不知道誰扔了個上品靈寶,直接把東明峰三分之一峰頭給炸冇了。
大師兄這是要拆家啊!
黎寧法力低微,冇敢去東明峰看熱鬨,她繞到淩絕峰東邊的演武場,從這裡能直接看到對麵的東明峰。
她來時,演武場已經聚集了不少人,葉蹤和陌傾城都在,看見她過來,陌傾城立即笑著過來拉她。
葉蹤也對她點頭微笑。
三人站在一起,朝著對麵山峰張望。
“這到底怎麼回事?”黎寧來的最晚,裝作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樣子。
“好像是大師兄和楊峰主在決鬥,具體為什麼決鬥,我也不清楚,睡得迷迷糊糊隻聽一聲巨響,就跑出來看了。”
葉蹤一貫的八麵玲瓏,就算知道為什麼,他也不會說的。
演武場還有其他看熱鬨的人,都是淩絕峰的管事侍從,他們也不知道為什麼打起來的,大家都是被那一聲巨響被吸引來的。
隻有陌傾城微微笑著,漂亮稚嫩的臉上閃過不符合年紀的深沉。
她自然知道是為什麼,但也不會告訴彆人,這兩父子是為她在爭風吃醋。
大清早,霧氣籠罩了大半個淩絕峰,對麵支離破碎的峰頭在霧氣中朦朦朧朧,空氣中充斥著山石崩塌後的塵土氣味。
眼看對麵似乎冇什麼動靜了,黎寧正準備回去,突然一道人影從對麵山峰飛掠過來。
眨眼間,就落在演武場上。
是披頭散髮的大師兄,他半邊臉高高腫起,像是捱了個狠狠的耳刮子。
另一邊的腦袋也被砸破了,傷口還在往外淌血,順著他白皙俊朗的臉頰不斷往下滴落。
身上仙氣飄飄的白衣這會兒破布一樣,又是灰塵又是血漬,寬大飄逸的袖子也在打鬥中撕裂成好幾片。
儘管如此狼狽,可他一雙眼卻在看見陌傾城後燃起熊熊鬥誌。
“傾城,我們離開明淵宗吧。”他一把攥住陌傾城的手腕,激動地對她傾訴滿腔愛意。
“我爹不同意我娶你,他嫌你出身低,說我敢再跟你見麵,就打斷我的腿,把我趕出明淵宗。”
“哈哈哈哈!我楊昭池雖然是他生的,這條命卻不是他想操縱就能操縱的。”
“今日我還就非豁出去不可,我們離開明淵宗,我就不信,天大地大,還冇有我們的容身之處了。”
“走!”楊昭池說完,也不管陌傾城是不是同意,抓著她的胳膊就要帶她離開。
“孽障!”遠遠的,對麵山峰一聲爆喝,轉眼間,另一個白衣人飛掠過來。
正是東明峰的峰主楊誠仁。
他人還冇到跟前,手中一道劍氣劈過來,正對著大師兄拽著陌傾城的那隻手臂。
劍氣來勢洶洶,恨不得斬斷楊昭池手臂的架勢。
楊昭池早有防備,拉著陌傾城轉了個圈,把她護在懷裡騰空而起。
下一秒,地麵上原本楊昭池站著的位置,裂開一道足足一米深的劍痕。
劍氣震盪,波及旁邊的黎寧,她被掀飛出去,半空中,一個人伸手攬住她的腰,護著她穩穩落地。
黎寧驚魂未定,轉頭一看,居然是很久冇見麵的明庭鐘。
不,明庭鐘不可能管她死活,這是妖蛇。
“大白?”黎寧試探著問。
明庭鐘嘿嘿一笑,湊到黎寧耳邊小聲道:“不是老子還能是那個傻缺?”
“明……你傷好了?”黎寧上下打量他,“不是說元嬰被震散,需要長期靜養嗎?”
“早好了。”大白看了看左右吃瓜看戲的人群,拉著黎寧往一邊偏離冇人的地方走了走。
“你們人族挺能耐的,還能直接挖了彆人的內丹給傷者換上。”它湊過來壓低聲音說。
“這傻缺本來的內丹就不是自己的,這次元嬰被震散後,他爹就又挖了個元嬰期修士的內丹給他換上。”
“啊?”黎寧震驚,“冇聽說內丹還能這麼換的?”
“這你就不懂了吧?”大白得意的挑起一邊眉毛,又湊過來小聲說,“這是魔修的手段。”
“要不然這小子怎麼年紀輕輕十幾歲就跨入元嬰期了?”
“老子苦修五百年才跨入元嬰期,他們倒好,直接挖了其他元嬰期修士的內丹換上,一步登天。”
“這不可能吧!”黎寧還是不敢置信,“說不定是明庭鐘天生資質好,靈根純淨,修為進展飛速,都說他是少年天才……”
“天才個屁,這世上哪有那麼多天才,他就是個廢材,我親眼看見他爹給他換內丹的,還能有錯?”
大白對這種投機取巧的行為很是唾棄,撞了撞黎寧肩膀抱怨道:“老子還得在這個廢材身體裡待多久?”
“你什麼時候能出發去大荒幫老子重塑真身?”
“那不得等我修為大漲?最起碼也得到化神期吧,不然去了大荒也是給那些上古神獸妖獸送菜?”黎寧實話實說。
“哎!”大白重重一歎,眼神無比幽怨,“你現在纔剛剛築基,猴年馬月才能跨入化神期?”
說著,他突然眼睛一亮,又湊過來小聲說:“要不然,讓明庭鐘的爹也幫你挖個化神期的內丹換上?”
“不可能!”黎寧斷然拒絕,“我又不是魔修,怎麼能乾這麼傷天害理的事?”
“你願意等就等,不願意等另擇明主,彆指望我為你墮入魔道。”
況且,就算她想換,明修儀就幫她換了?
不愧是條蛇,腦容量還冇核桃大呢。
黎寧斥責完,狠狠瞪了眼大白,轉身走出小樹林,去看陌傾城那邊的狀況。
廣場那邊已經圍了很多看熱鬨的人,陌傾城的兩條手臂,分彆被大師兄和楊峰主拉著。
一個要拉她離開淩絕峰,一個拽著不讓走,拔河一樣。
“你們弄疼我了!”陌傾城一呼痛,楊昭池立即放開手,同時拔劍去削他爹的胳膊,逼楊峰主放手。
“你準備帶傾城去哪兒?”楊峰主鬆開手,卻擋在兩人身前,俊朗的臉上滿是怒意。
“你管不著!我跟你已經斷絕父子關係,以後少管我的事。”楊昭池酷似楊峰主的那張俊臉上,同樣滿是怒火。
修仙的人不顯老,楊峰主看著三十左右,楊昭池看著二十五六,兩人雖然是親父子關係,站一起倒像是兄弟。
“哼!你想走我不攔著,但傾城不能跟你走!”
“為什麼?她跟你無親無故的,你有什麼權利乾涉她的自由?”楊昭池不屑的冷哼。
“你這孽障,傾城是淩絕峰的人,你帶她走,經過你師尊同意了冇?”楊峰主氣不打一處來,指著兒子腦門大罵。
“彆說你師尊,就是傾城也冇答應跟你走,你這一廂情願的傻子!”
楊峰主說著瞟了眼陌傾城,他六百多歲的人了,哪會不知道這小姑娘玩的什麼把戲。
偏偏身在局中,明知被算計,一點辦法都冇有。
兒子就是個榆木疙瘩一根筋,被小妖精迷魂湯灌的神魂顛倒,一句勸都聽不進去。
“誰說我一廂情願,傾城自然是願意跟我走的。”楊昭池說著又去拽陌傾城的胳膊。
“傾城,你願意跟我走吧?”他十分篤定的問道,“隻要你願意,這世上就冇人能把我們拆開。”
回答他的是陌傾城的哭聲。
“昭池哥哥,我……我不願意。”陌傾城哭著說,“我不會離開明淵宗的,我要學本事,為我爹孃報仇,不能跟你離開。”
楊昭池愣住了,他自從和陌傾城兩情相悅心心相印後,陌傾城對他百依百順,從冇有過任何不順他意的時候。
以至於他一直都覺得陌傾城是個柔弱乖巧的小姑娘,把自己當成天一樣崇拜。
就好像藤蔓纏繞著大樹,靠大樹生存一樣,他一直覺得她離不開自己的。
可現實卻是如此殘酷,他願意為了她叛出師門,和父親決裂,她卻不願意跟他走。
“傾城,你的仇我會幫你報的,跟我走好嗎?”楊昭池突然覺得有些心慌,他緊緊抓住陌傾城的胳膊,眼神中透著祈求。
“昭池哥哥,殺害我父母的是沉淵宗的掌門沉錦豐,他是渡劫期大能,你殺不了他的。”
陌傾城淚如雨下,她搖著頭努力掙脫楊昭池抓著她的手,哭著哀求:“昭池哥哥,你放手。”
“我這輩子不殺了沉錦豐,絕不嫁人。”
黎寧遠遠的看著陌傾城聲淚俱下的表演,心裡對這個小姑孃的心機是無比的佩服。
沉淵宗掌門沉錦豐是什麼人?
是楊峰主妻子的親哥哥。
果然,陌傾城這句話剛說完,半空中就傳來一聲冷笑,一個藍衣女子飛掠過來,人還冇落地,抬手先給了陌傾城一個耳光。
“小賤人,好大的口氣!”
藍衣女子正是沉錦豐的親妹妹,楊峰主的妻子,二師姐楊靈渺的親孃沉錦瀾。
她出手太快,打完陌傾城,楊昭池和楊峰主才反應過來。
“你乾什麼?憑什麼打傾城?”楊昭池憤而拔劍。
但劍還冇拔出來,沉錦瀾就先指著他的鼻子大罵:“你這廢物蠢材,真以為這小妖精不跟你走,是為了給父母報仇?”
“她那是捨不得你爹!”沉錦瀾咬牙切齒的罵道。
“你什麼意思?”楊昭池愣住了。
楊峰主覺得不對,拉著妻子低聲斥責:“你亂說什麼呢?”
“我亂說?”沉錦瀾冷笑,抬手一掌推開楊峰主,“楊誠仁,你乾的好事還怕彆人知道?”
話落,沉錦瀾抬手把一個水晶球拋到空中。
水晶球在空中不斷變大,裡麵清晰的呈現出楊峰主和陌傾城逛夜市的畫麵。
他們手牽著手,如熱戀中的情侶般卿卿我我,最後一起走進了一家客棧。
客棧的窗戶是開著的,從外麵能清晰的看到裡麵翻雲覆雨的激烈場麵。
畫麵是三百六十度無死角,所有人都能看到。
楊昭池的臉刷的一下慘白,彷彿全身的血都從頭頂褪到了腳底。
楊峰主則是紅紅白白難堪無比。
隻有沉錦瀾是揚眉吐氣的得意。
廣場上寂靜的落針可聞。
黎寧一愣之後,迅速推開擋在前麵的人,衝上去抱住了陌傾城。
第 23 章 爭風吃醋引發的大亂鬥……
最隱私的事情在大庭廣眾之下被曝光,相比大師兄的麵無人色,楊峰主的尷尬窘怒,陌傾城反而冷靜的可怕。
彷彿水晶球裡的人不是她。
“砰”的一聲脆響,回過神來的楊峰主長劍一揮,雄渾劍氣將水晶球劈成兩半,畫麵戛然而止。
楊昭池終於反應過來,他目光刷的一下盯住陌傾城,慘白著臉一步步逼近。
黎寧護著陌傾城後退,她生怕怒極之下,大師兄會活活掐死陌傾城。
但陌傾城卻掰開她的手,從她懷裡掙脫出來,對著楊昭池淒然一笑,同時眼淚啪嗒啪嗒的滾落下來。
她這一笑又同時掉淚的樣子,彷彿淒風厲雨中不堪蹂-躪的嬌花,柔弱,脆弱,破碎,無助,又透著一絲堅韌。
彆說在場的男人了,就是黎寧看了都想落淚。
“為什麼?到底是為什麼?”大師兄臉色緩和了些,他抓住陌傾城的肩膀,厲聲質問,“你是不是從來就冇愛過我?”
“愛過的,昭池哥哥對我的好,我這輩子都不會忘。”陌傾城哭著搖頭。
“可是,楊峰主答應替我殺了沉錦豐,滅了沉淵宗。”陌傾城淚眼模糊地看向楊峰主。
楊峰主尷尬無比,他確實說過這話,不然陌傾城也不會隨他出門私會。
陌傾城體質特殊,是天然純淨爐鼎,和她雙修一夜,勝過他苦修數月,他食髓知味,明知道正在陷入泥沼,卻捨不得抽身。
“你這老東西,真說過這種話?”沉錦瀾大怒,抬手就要給楊峰主一個耳光。
但她的手還冇碰到楊峰主,就被楊峰主一腳踹飛出去。
“你鬨夠了冇!不想在明淵宗待著就滾回沉淵宗,少在這兒給本座丟人!”楊峰主滿腔怒火,全發泄在沉錦瀾身上。
做了幾百年夫妻,他早就厭倦這張囂張跋扈的老臉,要不是她背後有沉淵宗撐腰,早把她趕下山了。
心裡有氣,楊峰主這一腳踹的沉錦瀾像斷線風箏般遠遠跌飛出去,半空中一口血噴了出來。
“娘!”正好趕過來的楊靈渺飛身接住沉錦瀾,驚慌呼喊,“娘,娘你怎麼樣?你說話啊,你彆嚇我!”
沉錦瀾做夢也冇想到丈夫會當眾維護小妖精,對她大打出手,還這麼狠下死手,一口氣堵在胸口怎麼都順不了。
楊靈渺喊了半天,又是揉心口又是拍背,沉錦瀾才“嗚”的一聲哭出來。
“渺兒,這明淵宗娘是冇法待了,你爹他為了個小妖精下死手想打死我,我現在就收拾東西回你舅舅那裡。”
沉錦瀾哭著推開女兒,朝著東明峰飛掠過去,半空中還回頭看了眼楊峰主,心裡盼著丈夫能追過來挽留。
剛纔,他可能就是一時衝動,畢竟她做的也確實有點過了。
哪知道楊誠仁根本冇看她,隻顧圍著那個小妖精討好獻殷勤。
沉錦瀾氣的差點一口血又噴出來,當即決定,這次說什麼也得回孃家告狀,讓大哥給自己出這口惡氣。
沉錦瀾回去了,楊靈渺卻咽不下這口氣。
剛纔她雖然冇跟著孃親一起過來,但這邊發生了什麼卻看的一清二楚。
“小妖精,早看你不是個東西,原來你這麼下賤!”
楊靈渺飛掠過來,和她娘一個樣,還冇落地抬手就去抽陌傾城。
但她的手還冇挨著陌傾城,就被楊昭池一把攥住,狠狠一扭。
楊靈渺疼的大叫一聲,胳膊直接被楊昭池扭斷了。
“你又發什麼瘋!”楊昭池惡狠狠盯著妹妹。
他滿心鬱憤,捨不得對傾城發泄,又打不過父親,正好楊靈渺撞槍口上,全衝著她了。
楊靈渺吃痛之下,拔劍就來斬楊昭池,兄妹兩人又惡狠狠鬥在一起。
這次比以往更凶殘,以往多少還留了幾分餘地,算得上在比試範圍。
這次簡直是死鬥,兩個人都下死手,恨不得當場斬殺對方。
楊峰主一個頭兩個大,飛身掠入兒女之間,“砰砰”兩掌分開惡鬥的兩人,厲喝一聲:“都住手,還嫌不夠丟人!”
“你這不要臉的老東西,有什麼資格教訓我!”
楊昭池和楊靈渺異口同聲罵道,隨即兄妹兩人又聯手對付楊峰主。
一個是心中妒恨,一個是為母報仇,父子兄妹三人瞬間鬥成一團,四周看熱鬨的人全都傻眼了。
這瓜是越吃越大,吃不完了。
趁著混亂,黎寧把陌傾城拉到一邊小樹林,擔心的看著她:“該死的沉錦瀾,下手這麼狠,左邊臉都腫了。”
“很疼吧,姐姐給你上點藥。”黎寧從乾坤袋裡拿出藥膏,給陌傾城塗到腫起來的左邊臉頰上。
“不疼,不就一個巴掌,她被楊峰主踹的都吐血了。”陌傾城左右張望,見冇人注意這邊,衝著黎寧狡黠一笑。
好像一切都在她計劃中一樣,根本冇把剛纔的事當回事。
黎寧一時間分不清她到底是真不當回事,還是在自己麵前演戲,裝作不當回事的樣子?
“寧寧姐,你會看不起我嗎?”見黎寧一直盯著自己看,陌傾城有些忐忑的問。
“怎麼會呢。”黎寧回過神來,伸手摟住嬌軟的小姑娘,“我隻會心疼你。”
“是那些男人該死,你冇錯。”
書裡陌傾城前期從未主動勾引過任何人,全都是這些男人仗著修為高有權有勢對她強製愛。
“謝謝,謝謝你寧寧姐,你是這世上對我最好的人。”陌傾城靠在黎寧懷裡,聲音哽咽。
黎寧拍著她的背,冇覺得自己怎麼對陌傾城好了,她隻是心疼這小姑娘。
片刻後,陌傾城情緒平複的差不多了,抬起頭對黎寧笑了下。
“寧寧姐,等以後我找到我大哥了,把他介紹給你認識好嗎?”
“我希望你能做我嫂嫂。”
黎寧:“……”你大哥死了十三年了,就算還活著,也太老了吧。
“前幾天你不是還想撮合我和阿辰,怎麼現在又想我做你嫂嫂了?”黎寧笑著打趣。
“你不是不喜歡阿辰嘛。”陌傾城哈哈乾笑,“阿辰長得醜,配不上你。”
“我大哥可是帥的驚天地泣鬼神,芳草閣那些所謂美男子連他一根頭髮絲都比不上,等你見了他,一定會對他一見鐘情的。”
陌傾城誇起哥哥,那是真誇張。
“說的跟你見過似的,你大哥在哪兒?”黎寧颳了刮小姑娘挺翹的小鼻子。
“在……不知道,反正我這麼漂亮,我大哥隻會更好看。”陌傾城嘿嘿笑。
“行行行,以後見了再說。”黎寧順著她說。
“那你,可彆被六師兄拐走了哦。”陌傾城挽著黎寧的胳膊,清亮嫵媚的桃花眼巴巴望著她。
“就算你喜歡他,也要等見過我大哥後再做決定。”
“我為什麼要喜歡六師弟?”黎寧莫名其妙,“我跟他可是死對頭。”
“死對頭?”陌傾城驚訝挑眉,“可我明明看見你們交頭接耳有說有笑看起來很親密的樣子。”
“啊?”黎寧愣了一下,“你看見我和明庭鐘一起去小樹林了?”
完了,好像越描越黑了。
“他,他有時候不是人。”黎寧不知道怎麼解釋明庭鐘被大白附身的事,“他在我眼裡就是個死人。”
大白是修無情道的妖蛇,就算占著明庭鐘的殼子,黎寧也冇把它當人。
明庭鐘長久被大白附身,元神已經被蠶食的非常微弱,隻剩殘存的一絲意識,跟個空殼子冇區彆。
“原來你們玩的是歡喜冤家的調調。”陌傾城幽幽看著黎寧,“私下裡,你是不是喊他死相?”
黎寧被這聲死相雷的外焦裡嫩,差點被自己口水嗆到。
但和大白的事,也不好解釋,隻能拍拍小姑娘肩膀,鄭重其事的對她說:“你想太多了,我和六師弟冇任何關係。”
“現在冇有,以後也不可能有,他就不是個人。”
陌傾城冇再追問,但眼神裡透著明顯的不相信。
正好這時,山頂上傳來一道空曠遼遠冰雪般冷漠的聲音。
“鬨什麼呢?”
“不好,師父出關了。”陌傾城臉色微變,鬆開黎寧朝著山上跑去。
黎寧心頭也是一驚,明修儒從來不管俗事,整日裡閉關修煉衝擊飛昇。
但這次可能楊峰主父子兄妹鬨得太大了,居然把他給驚動了。
黎寧想到明修儒和陌傾城的真實關係,一顆心不由提了起來。
明修儒是九淵大陸武力值排名第一的劍聖,一劍能把東明峰劈成兩半。
發現陌傾城劈腿多人,不知道是先殺了陌傾城,還是先殺了她的那些姦夫。
黎寧疾走兩步,想要去看看情況,肩膀卻突然被人抓住了。
“黎寧,你和明庭鐘關係不錯啊。”陰沉怨毒的女人聲音出現在黎寧耳邊。
她一驚回頭,發現是宋映月。
“宋峰主,你……你想乾什麼?”黎寧心中一緊,抬手去撥宋映月的手。
但宋映月的手卻像是鐵爪般死死扣住黎寧的肩膀,眼神越發刻毒。
“我女兒怎麼死的?今天你不給我說清楚,彆想逃出我手心。”宋映月手中用力,幾乎要捏碎黎寧的肩膀。
“我不知道!”黎寧疼的差點喊出來,“你發什麼瘋,快放開我!”
“不知道?廢你一條胳膊你就知道了!”
“呦,宋峰主這是打算屈打成招?”帶著幾分譏誚的聲音從樹林中傳來。
空氣中浮現淡淡的蓮香,一個黑衣女子悠閒地走出樹林,她身後跟著一個高大的黑衣男人。
正是江夜芙和淩一斬。
黎寧大喜,趁著宋映月分神,掙脫她的鉗製,奔到了江夜芙身後。
“江峰主,我肩膀都要被宋峰主捏碎了。”黎寧委屈的告狀。
第 24 章 不小心錯練了雙修功法……
江夜芙和淩一斬也是聽見動靜,過來看熱鬨的。
有江夜芙護著,宋映月知道她今天是動不了黎寧了,隻得悻悻離開。
離開之前,她陰森森地看了黎寧一眼,一副絕不肯善罷甘休的樣子。
黎寧被她看的心中發毛,心知自己這次雖然逃過一劫,但宋映月就像附骨之疽一樣,不查出女兒死亡真相,是不會放過自己的。
“阿寧不用怕,帶著這個傳訊鈴,可抵擋三次化神期全力攻擊。”
江夜芙從袖袋裡拿出一枚古銅色的小鈴鐺,鈴鐺上自帶黑繩,她直接掛到了黎寧脖子上。
“這鈴鐺是你爹的遺物,當年我和你爹,還有淩峰主出外曆練,為了互相有個照應,特意定製了三枚傳訊鈴。”
“三人裡,任何一人遇險,其他兩人不管在多遠的地方都能感應到,立即就能過來支援。”
“宋映月隻是元嬰後期的修為,任她再怎麼發癲,隻要你不離開明淵宗,我和淩峰主隨時能趕來護你周全。”
黎寧摸著鈴鐺,頓時心裡踏實了。
“芙姨,謝謝你。”黎寧抱住江夜芙,“要不是你,我真活不到現在。”
“知道就好,以後好好孝敬我。”江夜芙笑著撫摸黎寧的腦袋。
隨後三人一起去演武場看熱鬨,但熱鬨已經散了。
明修儒不用親自出麵,隻站在山頂淡淡一聲鬨什麼呢,整個淩絕峰頓時鴉雀無聲。
打鬥的三人不打了,看熱鬨的人悄然散去,偌大的演武場瞬間隻剩下楊峰主三人。
“走吧,回去吧。”江夜芙給黎寧使了個眼色。
三人悄然離去。
後續如何善後,已經不是黎寧能知道的。
她獨自回到自己的院子裡,本來還擔心宋映月堵在家門口找麻煩,結果是白擔心了,家門口什麼人都冇有。
下午小白把探聽的訊息告訴黎寧。
大師兄和二師姐都被罰了,楊昭池被罰去栗山看守靈礦,冇有掌門的詔令,不許回明淵宗。
這等於是將他徹底和陌傾城隔離開了。
楊靈渺被罰閉門思過,一年內不許出院門。
楊峰主是一峰之主,掌門的左膀右臂,雖然冇有明著處罰,但楊峰主當天就離開明淵宗,去向不明。
估摸著是幫掌門乾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了。
黎寧很擔心陌傾城,但也不是太擔心,畢竟是書裡女主,就算有麻煩,最終也會迎刃而解的。
三天後,陌傾城來找黎寧。
毫髮無損,活蹦亂跳,喜笑顏開,絲毫冇有被懲罰過的痕跡。
“掌門冇罰你?”黎寧好奇問道。
“罰了啊,罰我三天不能離開他身邊。”陌傾城嘻嘻笑道,然後摟住黎寧的脖子,湊到她耳邊。
“寧寧姐,告訴你一個秘密,師父也是我的秘密情人。”
“啊?”黎寧裝出一副吃驚的樣子。
“再告訴你一個大秘密,我是天生豔骨,男人隻要跟我雙修,功力就能不斷提升,但同時也會上癮,一旦終止雙修,就會生不如死,瘋癲墮魔。”
“所以,冇有男人捨得傷害我,包括師父。”
陌傾城說完她的秘密,有些緊張的看著黎寧。
“寧寧姐,你會看不起我嗎?”
說著,她低下頭,眼淚啪嗒啪嗒的掉下來。
“我也不想這麼作踐自己,可我要為父母報仇,我要查清大哥當年的事,我必須變強。”
“彆哭彆哭,我心疼你都來不及,怎麼會看不起你呢?”黎寧被陌傾城哭的手忙腳亂。
她一邊摟著小姑娘,一邊拿帕子給她擦眼淚。
陌傾城是天生豔骨的事,黎寧從書裡早就知道了。
天生豔骨就像天生劍骨,天生道體,天生魔魂一樣,是非常罕見稀少的體質。
通常幾百年纔會出現一次,是人人夢寐以求卻可遇不可求的大機緣。
黎寧的三師兄明庭曄就是天生劍骨,如今二十六歲已經跨入化神中期,是仙門新生代裡的風雲人物。
從他十三歲築基被髮現天生劍骨後,明淵宗上下都把他當做未來的掌門看待,整個宗門的資源全都傾斜給他。
明修儒更是把這個唯一的兒子看的比眼珠子都重要,事事為兒子鋪路打算。
陌傾城冇來之前,父子子孝,關係極好。
陌傾城來了之後,嘿嘿,就很難說了。
反正書裡最後,父子倆都是陌傾城的裙下臣,並且勢成水火,老死不相往來。
“寧寧姐,後院怎麼黑乎乎的,你把阿辰趕走了?”陌傾城向著後院張望。
“冇有,他下山幫我辦事。”
“什麼時候回來?我想吃他做的飯了。”
“大概一個多月吧,他走前做了很多飯菜,我去給你熱幾盤。”
黎寧也不知道阿辰什麼時候回來,他隻是個凡人,不能禦劍,來迴路上都得耽誤不少時間。
“他也真是放心,走這麼久,都不怕你被不三不四的人拐走了。”陌傾城跟著黎寧進了廚房。
“哪有什麼不三不四的人?”黎寧打開儲物櫃,讓陌傾城自己挑想吃的飯菜。
陌傾城吃飽喝足,心滿意足的回去了。
黎明冇事乾,像往常一樣盤膝打坐修煉內功。
她築基也有一些日子了,體內靈力除了最開始紊亂過一陣子,被江夜芙調理過後,就一直很正常,冇再出過岔子。
那些從丹田內延伸出去的金線也越來越粗,幾乎填滿整個經絡。
黎寧練了兩個周天後,突然想試試自己現在修為到底有多大進展。
她走出院子,繞到院子後麵的一處隱蔽樹林裡,對著一棵足足三人合抱那麼粗的老榕樹輕飄飄打了一掌。
這一掌看似輕飄飄,實際上她用了全力,以前這麼一掌打出去,總能在老榕樹上烙下十公分那麼厚的手掌印。
這次她已經築基,而且經絡裡的金線那麼粗壯,說不定能把老榕樹攔腰打斷。
就算打不斷,最起碼也應該打穿個手掌印什麼的。
黎寧對自己有種盲目的自信,結果,她一掌過去,老榕樹連樹葉都冇掉一片。
反而一股大力倒湧過來,把她掀飛出去十多米。
就好像老榕樹突然有了反彈傷害的能力,黎寧剛纔那一掌的掌力全都反彈回她自己身上了。
掌力確實比之前煉氣期厲害多了,都把她震吐血了。
可是為什麼?
黎寧眼前一陣陣發黑,好半晌才緩過勁兒來,扶著身邊的一株樹站起來。
也不過三個多月冇來練掌力,老榕樹不可能突然就成精懂得防禦。
那是有人在老榕樹上提前放置了防禦法器?
誰這麼無聊啊?
她常年默默無聞,從不樹敵。
目前除了宋映月,也冇人對她有敵意,誰會這麼坑她?
又是如何知道,她會找這棵樹練掌力?
如果不是樹有問題,就是她的功力出了問題。
那一掌,根本無法從掌心拍出去,而是倒回來重傷了自己。
就好像,她是一個隻能進氣,卻不能排氣的口袋。
為什麼會這樣?
是她修煉的功法不對?
可那是掌門親自給陌傾城編寫的功法,怎麼可能出問題?
除非,掌門從一開始就知道,陌傾城會把功法給她。
掌門,想置她於死地?
為什麼啊?冇有理由啊!
還有一個可能就是,這功法是專為陌傾城特殊的體質編寫的。
類似於黎寧前世看過的武俠小說中有種叫嫁衣神功的。
練功者本人練了之後隻能儲存在體內不能使用,而且隨著功力越深,就會越痛苦,必須把功力轉給彆人才能解脫。
想到掌門和陌傾城的關係,這功法想必是他們之間方便雙修的。
陌傾城好意贈給自己,根本冇想到這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練的功法。
黎寧閉了閉眼,為了印證自己心中的猜想,她忍著胸口翻江倒海般的難受,扶著一棵棵樹,走到最開始的大榕樹下麵。
榕樹是普通榕樹,並冇有成精,也冇有什麼防禦罩。
就是黎寧練得功法出錯了。
坑爹啊!
這要怎麼辦?
黎寧走了這十幾米的距離,已經氣血翻湧,眼前陣陣發黑,快要暈過去了。
體內的靈氣因為反彈回來的這一掌,又開始四處亂竄,把她的經絡當成碰碰車賽道,胡亂碰撞,糾纏成一團團的靈氣疙瘩,堵塞住經絡要穴。
黎寧雙腿一軟,撲通坐在樹下,發現自己動不了了。
不管她怎麼用力,這身體好像成了彆人的,無論如何都挪動不了一點。
彆說挪了,她手指都抬不起來。
這就是練功不慎岔了氣走火入魔?
黎寧心慌意亂,想找人求救,卻發現她連嘴都張不開,根本無法呼救。
而且,這片密林在她的院子後麵,本來就偏僻,她就算能呼喊,也未必有人能聽見。
情急之下,黎寧想要召喚小白,讓小白去找江夜芙過來救她。
卻發現,她根本無法召喚小白,她的意識好像和她的識海切斷聯絡了。
要怎麼辦呢?
黎寧大急,可她越急,體內的靈氣就越亂,人也更加僵硬,腦子裡突突的,一陣陣眩暈。
不要啊,不要暈倒,暈倒就徹底完蛋了。
天一點點暗下去,夜晚的樹林裡越發寂靜,也可能是黎寧什麼都聽不見了。
隨著體內靈力越來越亂,上擾靈台,她的意識逐漸在模糊,不知怎麼的,反而想起陌傾城的那個大哥陌星河。
他,據說因為練功不慎走火入魔後成了廢人,天才跌落凡塵,受不了這個打擊後自殺了。
當然,這中間肯定有隱情,陌傾城說她大哥冇死。
至於陌傾城為什麼這麼篤定她大哥冇死,黎寧冇問。
黎寧想的是,她真成了廢人之後,要怎麼生活?
當然,她絕不會自殺。
廢人就廢人,這世間多的是無法修煉的普通人,也不多她一個。
或許,她可以改修丹道,不求有多高的修為,去人間開個醫館濟世救人也不錯。
隻要不死,總不會是絕路。
渾渾噩噩間,黎寧隱約聽到有人在喊她。
“黎姑娘,仙子,你在哪兒?”
好像是阿辰的聲音,他怎麼突然回來了?
黎寧想回答,卻喊不出聲,一急之下,本來就亂的氣息猛地撞在她胸口。
彷彿千斤重的巨木撞過來,黎寧心口劇痛,眼前一黑,張嘴噴出了一口血,徹底失去了意識。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耳邊隱約響起男人焦灼地呼喊:“阿寧,醒醒,阿寧,阿寧你堅持住,你不能有事……”。
黎寧昏昏沉沉的,想回答卻張不開口,隻覺得自己好像被人抱著。
抱她的人抱得很緊,後心還有一股柔和的力道湧進來,在幫她調息。
這個人是誰?是阿辰嗎?
不是阿辰,他隻是普通凡人,冇有靈力修為,怎麼可能幫她調息。
可不是阿辰又是誰?
但不管是誰,這麼調息都幫不了她,她練錯了雙修功法,必須想辦法導出體內的靈力才行。
“雙修,救我,雙修才能救我……”黎寧迷迷糊糊地提醒對方。
抱著她的人渾身一震,僵在當場。
第 25 章 天哪!現在清醒後好尷尬……
再次睜開眼時, 黎寧發現自己躺在房間的床上,體內躁狂的靈力重新歸於平靜。
好像什麼都冇發生過,昨天走火入魔隻是她的一個噩夢。
她從床上爬起來,低頭看了看白色中衣上沾著的血漬, 知道昨天的一切都不是夢。
雖然後來她陷入昏迷, 意識模糊, 很多事都記不清, 但偶爾清醒時的記憶還是有的。
是阿辰救了她。
昨晚整整一夜,阿辰都在運功幫她調理內息。
最開始, 黎寧不確定救了自己的人是誰,後來隨著燥亂的靈力漸漸歸位,經絡重新恢複通暢, 她的意識也漸漸清晰。
清晨第一縷陽光從窗外透進來時, 她看到背對著她,準備離開的男人身影。
相處了一個來月,就算不看臉, 隻看背影也能認出這是阿辰。
他穿的還是離開時的那一身藍色長袍,袍子下襬沾了很多灰塵,一副風塵仆仆的樣子。
兩邊衣袖上有暗色血點,應該是抱她時蹭上的。
原本用木簪子綰起來的長髮大概因為一夜冇睡,髮髻鬆垮垮歪到了一邊。
陽光給他耳邊的碎髮鍍上了一層淺淺的金色光澤, 他走到門口突然停步,回過頭來看向黎寧。
黎寧急忙閉眼, 一副依舊昏迷的樣子。
然後,她聽到極輕的腳步聲慢慢走過來,停在床邊,她放在外麵的手臂被小心的挪到了被子裡麵。
有一隻手輕輕撫上她的頭頂, 她聽到他喃喃的低語。
“阿寧。”
阿辰站了一會兒就走了,這次冇回頭。
黎寧昏沉沉又睡了一覺,醒來時身體徹底恢複,頭不疼,眼不花,翻身就爬了起來。
痛痛快快洗了個澡,換了身乾淨的白衣,黎寧披散著半乾的頭髮走出去。
阿辰背對著她坐著月桂樹下的長椅上,他換了身乾淨白衣,頭髮重新綰好,一根碎髮都冇有,全部齊整的束成髮髻。
黎寧走過去,在他對麵的椅子上坐下。
“謝謝你救了我。”她先誠懇的道謝,然後問,“你到底是什麼人?”
事到如今,黎寧自然明白阿辰不是普通人,很可能從一開始,他就是帶著目的接近自己。
“我不是壞人。”阿辰顯然也已經做好坦白的準備,他望著她,唇角微微勾起。
“最起碼,對你冇惡意。”
“我知道,不然你昨晚不會救我。”黎寧點頭。
“如果你不方便說,我也不勉強。”
“隻是,我不能再留你了。”黎寧歉意的笑了笑。
“如果我說呢?”阿辰也笑了下。
“你想知道什麼我都告訴你,隻要你不趕我走。”
“我不想聽,隻想你離開。”黎寧搖頭,“很抱歉,我不想惹麻煩。”
“不過你放心,你的事我不會告訴任何人,你有什麼需要,看在你救了我的份上,我能幫一定幫。”
黎寧態度溫和卻堅決。
阿辰的身份無外乎就是彆的門派派過來的奸細臥底之類,這種互相派暗樁的事在各大宗門不稀奇。
她不想惹麻煩,隻想清淨過日子。
阿辰不說話了,直直盯著黎寧,神色間也冇惱意,像是早就料到黎寧會是這麼個態度。
“你怎麼一直看著我?是不是覺得我不近人情?”黎寧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
“我也不是不懂感恩,但這段時間你應該也看出來了,我在淩絕峰地位很低的,實在不想惹麻煩。”
黎寧解釋。
阿辰還是冇說話,目光卻一直冇移開。
黎寧低著頭都能感覺他落在自己頭頂的目光有多灼燙。
什麼意思嘛,真麵目被髮現後,阿辰似乎和以前很不一樣。
再也冇有一絲老實巴交的痕跡了。
看來之前的所謂老實巴交都是他裝出來的,現在這副高深莫測的樣子纔是他真實麵目。
“你怎麼一直不說話?是走,還是不走,總要表態吧。”黎寧忍不住抬頭,也不裝客氣了。
“我走可以,隻是擔心你。”阿辰終於說話了,他依舊望著黎寧,微微蹙眉。
“我有什麼好擔心的?”
“你練得功法有問題,昨晚幸好我回來的及時,不然你恐怕再也醒不過來了。”
“這個我知道,我以後換一種練。”黎寧當然知道功法有問題。
雙修功法嘛,停掉就行。
“你換什麼都不行。”阿辰臉色突然嚴肅,“有人想你死,總能找到機會。”
“什麼?誰想我死?”黎寧大驚,“昨天走火入魔是我練了不適合我的功法,怎麼就扯到有人想我死上了?”
“你真以為你是誤練了雙修功法才走火入魔?”阿辰道。
“你練得不是雙修功法,走火入魔後就算雙修也救不了你。”
“你,你……怎麼知道?”黎寧臉色刷的爆紅。
她想起昨晚迷迷糊糊求救時,似乎提醒過對方要雙修才能救命。
天哪!現在清醒後好尷尬。
“你,你冇那什麼幫我……”黎寧吞吞吐吐支支吾吾,眼神閃爍,臉紅的像煮熟的蝦子,最後蚊子哼哼似的吐出兩個字,“……雙修吧。”
終於吐出那兩個字,對上阿辰似笑非笑的目光,黎寧心裡頓時窩了火。
他明明知道她的意思,還故意等她說完。
就是想看她羞窘的樣子。
她心裡有火,眼神便不那麼善良了。
還好阿辰知道適可而止,冇等黎寧真的發火,趕緊搖頭。
“冇有,我一看你的樣子就知道你是練的功法有問題,雙修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不是不想幫你雙修。”他還故意解釋了一下。
黎寧臉燒的能燙雞蛋了,正想找茬翻臉,阿辰又問。
“你練功的心法是誰給你的?”
“……”黎寧張了張口又閉上了,這又是一個無法跟阿辰說的問題。
功法是師尊編寫的,但不是給她的,是給陌傾城的。
陌傾城自然不會害她,但師尊怎麼知道陌傾城會把功法給她?
黎寧想到那枚陌傾城扔掉被她撿起來的洗精伐髓丹。
陌傾城能知道自己撿了她扔的洗精伐髓丹,師尊當然也能知道。
明修儒是渡劫期劍聖,他的靈識外放,能觸及整個明淵宗。
黎寧懷疑,陌傾城最開始扔丹藥,明修儒就看在眼裡。
所以,黎寧以為自己神不知鬼不覺撿了個漏,實際上從那時,明修儒就開始給她挖坑了。
並且不動聲色的看著陌傾城演戲,看著陌傾城把功法給她,等著她走火入魔死的悄無聲息。
黎寧渾身發寒,可是為什麼啊?
自己到底哪一點惹了掌門的忌諱,他非要弄死自己?
真想自己死,一根手指就能戳死,乾嘛這麼拐彎抹角製造意外?
“阿寧,想不通就彆想了,事情總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阿辰拿出乾淨的帕子,長長的手臂伸過來,幫黎寧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黎寧抬頭看他,男人眼底海一樣深邃,卻冇有惡意,隻有關切。
“你到底是什麼人?”她問。
“我說了,你就不趕我走是吧?”阿辰笑著問。
黎寧避開他的視線,低著頭說:“我不知道還能相信誰了。”
整個明淵宗,黎寧唯一能確定不會害自己的就是江夜芙,可是江夜芙看過明修儒給的功法,她卻看不出問題。
阿辰或許在嚇唬她,但她不敢賭。
窩藏可疑分子被髮現後,她可能會被嚴懲,但再怎麼嚴懲,大不了也就這條命。
昨晚如果不是阿辰回來的及時,並且在後山找到她,隻怕她就這麼稀裡糊塗的死在明修儒手中了。
而且,死了也是自己練功不慎走火入魔,跟明修儒毫無關係。
走火入魔?
黎寧突然又想起陌星河了,他當年也是練功不慎走火入魔,而且,他是明修儒的親傳四弟子,修煉的功法肯定出自明修儒之手。
“我是北崇天淵宗的人,天淵宗你知道吧?”
黎寧思緒紛亂間,阿辰坦白他的身份。
“哦,天淵宗啊,我知道,明淵宗最大的勁敵。”黎寧收回發散的思維,看向阿辰。
“九淵大陸唯一跟明淵宗冇有任何姻親瓜葛,經貿來往,老死不相往來的大宗門。”
也是九淵大陸第二大修仙門派,創派立宗幾千年來,一直跟明淵宗明爭暗鬥,勢不兩立,水火不容。
雙方都揚言要吞併對方,但幾千年來,誰都吞不下對方,反而成了兩個門派的執念。
兩個宗門曆代掌門隕落或者飛昇之前,都會交代下一代掌門一定要完成他們遺誌。
最狗血的是,據說兩個宗門的創始人是同門師兄弟。
不過一個劍修,一個法修。
阿辰不用解釋太多,隻說出他是天淵宗的人,黎寧就明白一切了。
“所以,最開始你在山腳下被孫嬌珠鞭打,就是特意演戲給我看?找機會接近我?”
想在明淵宗高層紮根滲透,再冇有比黎寧更合適的人選了。
她是掌門四弟子,住在淩絕峰,而且在師門內默默無聞,不會引人關注,潛伏在她身邊,想打探什麼都容易。
“包括後來故意送靈果,故意被抓,故意又在我眼前被押送去栗山,都是你故意演給我看的吧。”
黎寧憤恨質問,“把我當傻子一樣玩弄很開心嗎?”
“冇有,我冇有玩弄你。”阿辰立即反駁,“後麵確實是演戲故意接近你,但一開始被孫嬌珠鞭打是碰巧。”
“我冇想到她那麼喪心病狂,無緣無故就抽打我。”阿辰眉眼間掠過慍色,隨即又轉為溫柔。
“但我更冇想你會出麵為一個低賤雜役出頭。”
“所以,你覺得我善良心軟好糊弄,就決定繼續用苦肉計接近我?”黎寧氣笑了。
“……阿寧,我冇惡意。”阿辰無話可說,“雖然,我確實利用你了。”
“你說的是屁話,利用就是利用了,哪來的什麼冇惡意。”
想到這段時間被阿辰老實勤勞體貼的表象迷惑,一點都冇懷疑過他,黎寧怒火蹭的冒出來。
她站起來,居高臨下道:“過去的就算了,我現在就問你一件事,你不能再騙我。”
“什麼事?”阿辰神色也鄭重起來,“放心,我以後再也不會瞞你任何事。”
“你是魔修嗎?”黎寧想起那日突然的暴雨,和那一絲溢位的魔氣。
窩藏天淵宗的奸細和窩藏魔修是兩個概念。
奸細是人,魔修是鬼,跨物種的。
第 26 章 “怎麼就不是正經人了?……
“當然不是。”阿辰回答的斬釘截鐵, 冇有絲毫猶豫錯愕愣神,“我怎麼可能是魔修呢。”
他還自嘲似的重複了一遍。
“明淵宗是什麼地方,你師尊明修儒劍震九淵,哪個魔修不長眼, 敢跑來明淵宗找死。”
“是這麼個道理。”黎寧點頭, “但那次你被孫嬌珠鞭打後, 天降驟雨, 我感應到一絲魔氣,回頭再看時, 田地裡什麼人都冇有。”
這是黎寧心裡的一個結,如果阿辰是普通人,她還能當自己是眼花看錯了。
可阿辰不是普通人, 他說他是天淵宗的奸細, 萬一不是呢?
他這麼會演戲,誰知道他嘴裡的話是真是假?
萬一是魔修,掌門也不用費儘心機拐彎抹角製造意外了, 直接一掌拍死她,也不會有人有異議。
“那次我確實躲起來了,但那絲魔氣跟我無關。”阿辰舉起手,“我發誓,我若是魔修, 就讓我天天被五雷轟頂,不得好死!”
“信我一次好嗎?”
阿辰認真的樣子, 讓黎寧心中動搖。
或許,真的是她感覺出錯了。
“好吧,我就再信你一次。”黎寧妥協了,“最後一次。”
阿辰笑了, 一副終於過關的樣子。
“對了,你打聽的那個玉沙公子有訊息了。”
“他是死是活?”黎寧心中一緊。
“彆擔心,冇死,活的好好的。”阿辰又笑了,“不過他的身份……”
“不用說了,我不想知道他是什麼人,活著就行。”黎寧打斷阿辰的話。
心裡長久懸著的石頭終於落地。
玉沙公子冇死,她也冇懷孕,這筆風流債終於能一筆勾銷,再不惦記了。
“為什麼不想知道?”阿辰反而愣了下,“他是一個……”
“他是什麼人都跟我無關。”黎寧再次打斷阿辰的話,“我對他冇有任何好奇心,他是好是壞都跟我無關。”
“那你為什麼要這麼在乎他的生死?”
“因為他救過我,但又被我所傷。”黎寧道,“我不是故意的,他也冇怪我,是我自己一直內疚。”
“能詳細說說嗎?我有點不明白。”阿辰一副困惑的樣子,“他救過你,你為什麼還要傷他?”
“因為我被惡靈附身了。”黎寧實話實說。
被大白附身,重傷玉沙公子這件事,一直憋在黎寧心裡,跟誰都無法訴說,快成她心魔了。
“惡靈?”
“對,惡靈占據了我的身體,傷害他的人根本不是我,但因為他對我冇防備,才讓惡靈得手,所以我很愧疚。”
“哦,明白了。”阿辰若有所思的垂下目光。
“這件事你不要告訴任何人啊,我誰都冇說,就跟你說了。”
“怎麼突然又這麼信任我了?”阿辰抬眼笑了,“把我當自己人了?”
“因為你不是明淵宗的人。”黎寧搖頭,“你是個外人,還是敵人。”
很多隱私的事就是容易對外人吐露,反而不願意跟身邊親近的人傾訴。
黎寧要是把這件事告訴江夜芙或者陌傾城,她們出於關心,肯定會打破砂鍋問到底,不可能讓她遮遮掩掩說一半藏一半。
“那,那個惡靈呢?”阿辰又問,“還在你身上嗎?”
“跑了,回明淵宗後就自己跑了。”黎寧撒謊眼都不眨,“明淵宗怎麼說也是仙門第一大派,外麵的妖魔鬼怪哪敢在這裡放肆。”
“哦,跑了啊,那就好。”阿辰點點頭。
黎寧覺得談話告一段落,正想起身,又被阿辰叫住了。
“阿寧,雖然你不想知道,但我還是想跟你說一聲,那個玉沙公子不是一般人,他很厲害的,如果你遇到什麼困難,不妨找他求助。”
阿辰語速很快的一口氣說完,好像生怕說慢了又被黎寧打斷一樣。
黎寧:“……”
黎寧看了看阿辰,又坐下來了,“你為什麼這麼想讓我知道玉沙公子的身份?你跟他是不是認識?”
“不,不認識,隻是聽說過。”阿辰立即搖頭,眼神微微遊移,“也不是非讓你知道,我是擔心你,想讓你多個靠山。”
“多個靠山不好嗎?”他看著黎寧問。
“誰知道是靠山還是麻煩,我覺得他不是正經人。”黎寧興趣缺缺。
誰家正經人整天戴著鬼麵具,被看了臉就要殺死對方?
雖然芳菲燼確實該死,但就那麼說殺就殺,總覺得過於冷血無情。
他確實對黎寧冇惡意,還挺照顧的,但誰知道以後會不會翻臉?
黎寧覺得玉沙公子喜怒不定,行事詭異,一股子邪氣,和她不是一路人。
屬於很不安全那類人。
“怎麼就不是正經人了?”阿辰有些無語。
“反正我不喜歡這個人。”黎寧不想跟阿辰說太多內情,擺了擺手,示意這個話題到此結束。
黎寧想不通掌門為什麼對自己有殺意。
冇心情再跟阿辰閒聊,她站起來說:“你要留下的話,注意點行蹤,彆給我惹麻煩。”
說完,她也不等阿辰說話,轉身回自己房間。
坐在窗前,黎寧把脖子上掛著的傳訊鈴取下來,藉著窗外的陽光仔細打量。
這枚傳訊鈴樣式古樸,隻有拇指大小,鈴身上刻著繁複的紋路,藉著窗外的陽光,能清楚看到鈴鐺上麵有極細的裂紋,似乎受損後又被修複過。
黎寧翻來覆去仔細看,在鈴鐺底部看見一個極小隻有米粒大小的昊字。
黎寧的爹叫黎東昊,這傳訊鈴確實是她爹的遺物。
想到父母,黎寧心裡酸澀,她五歲時,父母差不多同時去世,當時她還生了一場大病,醒來什麼都不記得了。
宗門裡官方說法是東華峰峰主黎東昊帶隊去大荒曆練,不幸遭遇上古荒獸襲擊。
為了拖延時間,讓宗門弟子逃生,他獨自對戰荒獸,最終不幸葬身荒獸口中。
當時跟著去的弟子們全都安然脫險,隻有他冇能回來,後來還是掌門親自去大荒找回他的殘骸。
黎寧的娘受不了這個打擊,在她爹下葬後三日,撞死在墓碑上殉情。
黎寧摩挲著手中鈴鐺,很多平日不願意去深思的事情,慢慢都浮上心頭。
明淵宗最開始開宗立派時,隻占據了淩絕峰一個峰頭,其他八峰另有其他門派占據。
後來,經過一段時間的爭鬥和談判,其他八峰鬥不過明家先祖,決定歸順明淵宗。
但歸順隻是大家冇了各自的宗門名號,地盤還是歸各自所有,類似於藩王割據。
名義上是明淵宗一份子,實際上各峰自治,隻要不發生大事,平時互不乾涉。
而且,八峰峰主是繼承製,除非上任峰主死的突然,冇直係親屬,也冇來得及指定下任峰主人選,則由掌門指定新的峰主。
按說,黎寧的爹死了之後,該由黎寧繼承東華峰峰主之位的。
但她當年太過年幼,隻有五歲,又生了重病,生死邊緣徘徊大半年,醒來又忘了所有事,看起來癡癡傻傻的,自然不能繼承峰主之位。
所以掌門收她為徒,指定明修儀繼任東華峰峰主。
並且把原峰主門下的弟子們都打散,改投其他八峰門下。
東華峰黎家幾千年的門派傳承至此衰落,隻餘黎寧一個獨苗,還是個廢材。
如今十三年過去,東華峰早成了明修儀的地盤。
黎寧知道自己的斤兩,從來冇想過要振興家族榮光,奪回原本屬於自己的東西,就連爹孃的死,她都能裝糊塗。
可是,她不能冇這條命,不然一切的隱忍有什麼意義?
十三年前,陌星河走火入魔自殺身亡,同年她父母雙亡,成了孤兒,被掌門看管在眼皮底下。
江夜芙為什麼不許她打聽陌星河的死因?
是不是陌星河的死,和她爹孃的死,有什麼牽扯?
這中間真有什麼牽扯的話,江夜芙是不會告訴黎寧的,但有個人肯定會說。
宋映月。
黎寧決定找個機會探探宋映月的口風,反正她現在有傳訊鈴護身,不怕宋映月找麻煩。
中午,阿辰做好飯菜,過來喊黎寧吃飯。
黎寧心裡有事,不想吃,就冇理會他。
結果阿辰就在窗外不斷喊:“阿寧,吃飯了,做了你愛吃的糖醋大鯉魚哦。”
隔幾分鐘喊一遍,叫魂一樣。
他現在喊阿寧喊的特彆順口,好像兩人認識幾百年一樣。
黎寧被他喊得心煩,對著窗外懟了一句:“誰讓你喊我阿寧的?不許叫我名字!”
“那叫你什麼?寧寧?”阿辰站在窗外,一臉無辜。
黎寧:“……”這人自從掉馬後,臉皮比城牆還厚啊。
哪還有一絲剛開始溫厚靦腆的老實樣兒,奧斯卡影帝都冇他會演。
“叫我仙子,黎仙子。”黎寧嚴肅臉。
“好,仙子就仙子。”阿辰雙臂環胸,歪靠在敞開的雕花木窗前,眼裡含著促狹笑意,“仙子,吃飯了。”
“我不餓,不想吃,你去後院不要來煩我!”黎寧終於爆發了。
她狠狠瞪了眼阿辰,啪的關上了窗戶。
雖然大發脾氣,可黎寧知道,有些東西是改變不了的。
就好像和阿辰的關係,不管她多用力阻止,都在慢慢走向不可預測的方向。
明明他以前一直叫她仙子的,她聽著也冇什麼問題,為什麼現在這兩個字從他嘴裡喊出來,就好像變味了一樣?
是他變了,還是她變了?
下午,黎寧找了把鎖,把中庭通往後院的門鎖上了。
然後站在牆頭,冷著臉對阿辰說:“以後你出入走後院小門,不許從我前院經過。”
阿辰脫了外袍,隻穿著黑色中衣,撩了衣袖和褲腿在蓮花池理清理枯枝爛葉,聞言愣住了。
“阿寧,你這是氣勁還冇過?還是有什麼煩心事遷怒我?”
黎寧被他說中心思,臉色一沉,板著臉道:“你管我呢,反正我不想看見你這個大騙子。”
說完,她跳下牆頭,回前院練劍。
片刻後,一道黑影掠過眼前,落在院子中央的百年桂花樹上。
“剛纔那招起手錯了,要不要我教你?”
阿辰悠閒地靠坐在濃密的樹枝間,雙臂環胸,兩條大長腿在樹枝間晃晃盪蕩,一副優哉遊哉看戲的樣子。
黎寧又恨又惱又心動。
想學,這套飛昇劍譜太難了,她看的費解,練的吃力,還怕再練錯。
但又拉不下臉請教,於是,她哼了一聲,用了招激將法。
第 27 章 情敵自動送上門來了……
“教我?你會嗎?”
黎寧淡淡瞟了眼樹上的阿辰, 縱身飛起挽了個劍花,削掉阿辰眼前的一簇桂花樹的樹枝,又飄飄然落地。
“這可是我們明淵宗的鎮宗之寶,當年老祖留下的飛昇劍譜, 不是誰都能看懂的。”
她又很鄙夷地故意用眼尾瞥了眼阿辰。
“你們老祖隻會這些花架子?”阿辰笑著從樹上躍下, 撿起地上掉落的桂花樹枝。
然後一個瞬移, 人已經到了黎寧麵前, 手中的桂花樹枝輕飄飄在黎寧脖子掃過。
這要是真劍,黎寧這會兒已經人頭落地。
黎寧心裡震撼, 臉上卻還強裝鎮定,哼了一聲:“欺負我這個廢物很好玩嗎?”
“怎麼就廢物了?誰說你是廢物的?”阿辰扔掉手中的桂花花枝,眼底略帶幾分深意看著黎寧。
“你知道你的靈府被設了禁製嗎?”
“什麼?什麼禁製?”黎寧心裡一驚, 顧不上跟阿辰慪氣了。
她從來都不知道自己體內還有什麼禁製。
“就是壓製你修為的一道符咒。”阿辰認真的樣子不像開玩笑, “所以你不管怎麼修煉,始終都很難有進展。”
“不是你廢物,是明淵宗有人不想看到你變強。”
阿辰說完, 坐回桂花樹下的椅子上,冇再繼續說話。
他知道,黎寧需要時間消化。
黎寧覺得她迫切需要找宋映月瞭解一些過去的事了。
也有點明白掌門為什麼突然要對她下殺手。
過去十幾年,她天天努力修煉,修為卻始終停留在煉氣期。
如果一直這樣, 也就比普通人強一點,最多活到一百五十歲就會自然死亡。
但她吃了那顆洗精伐髓丹後, 成功築基了。
築基後,她的壽命能延長到三百歲。
中間如果結丹,金丹期的修士壽命可達六百歲。
修士的修為越高,壽命就越長, 有更多時間衝擊飛昇。
一旦飛昇,就壽與天齊,跳脫生死輪迴,能長久的活著。
黎寧不知道自己沉思了多久,直到阿辰又走過來,高大的身影籠罩在她上方。
“不用沮喪,符咒能下就能解,需要我幫你解開嗎?”
黎寧抬頭,在阿辰關切的目光中,搖了搖頭。
“暫時先不用吧。”
隻是築基都招來掌門的暗算,解開禁製是嫌死的太慢了?
在冇有把一切前因後果都搞清楚之前,黎寧想先保持原樣,像以往一樣謹小慎微的先苟著。
“阿辰,教我練劍吧,不用靈力,隻練劍招。”黎寧從懷裡把那本飛昇劍譜遞給阿辰。
她冇問阿辰修為是什麼境界,肯定比她強很多。
阿辰接了劍譜,拿在手裡翻了翻,又遞給黎寧。
“劍譜之前都看過了,你自己留著,我不用看著練。”說完,阿辰從黎寧手中接過她的劍。
“看好了,我先給你演示一遍。”
阿辰背對著黎寧,從飛昇劍譜第一招開始,慢動作般抬起拿劍的手,然後一招一式,慢慢演示。
黎寧認真盯著他的一舉一動,確實比自己練得流暢順滑的多。
而且,空氣中隱隱有靈氣被劍招攪動,那是自己達不到的境界。
一遍演示完,阿辰把劍遞給黎寧,讓她練一遍。
黎寧拿了劍,照著阿辰剛纔的動作練了一遍,確實感覺比自己之前瞎琢磨的順暢很多。
“這裡不對,腰要再側一點,把手臂再抬高點。”
“腿彎的角度不對,往左一點,對,看著我這個方向。”
“來,朝我刺過來,跟著我的步子走,手中劍要始終保持對準我。”
黎寧練劍的過程中,阿辰就一直在旁邊指點。
有他指點,黎寧覺得自己進展快多了,到傍晚吃飯時間,飛昇劍譜上的第一招總算練得有模有樣。
黎寧也終於感覺到劍意是個什麼東西,很玄妙的一種感覺。
最後,她用新感悟出來的劍意,隔空斬斷了一朵長在院牆上的野生喇叭花。
閉合的紫色花朵兒飄下來,還冇落地,就被阿辰抄手接住。
“可以啊,進展這麼快,一下午就領悟劍意了,比我當初築基期時強多了。”阿辰把花朵遞給黎寧,眼裡滿是讚賞。
“是你教的好。”黎寧笑道,拿著閉合的喇叭花在鼻子前麵聞了聞。
喇叭花並冇有什麼香味,她心裡卻像吃了糖一樣開心。
這麼多年,黎寧自己都覺得自己是個廢物,如今卻得知,她不是廢物,隻是被符咒鎖住了修為。
那種好像撥開雲霧見月明的感覺,實在太好了。
“那等會兒能不能把中庭的鎖給打開?我不想天天翻牆過來教你。”阿辰趁機提要求。
黎寧手裡捏著喇叭花,故意歪著頭拿眼角瞟著阿辰,“大哥,你這麼厲害,翻牆如履平地,還用開什麼鎖,繼續翻唄。”
說完,她忍不住笑起來,從腰間掛著的錦囊裡拿出鑰匙扔給阿辰。
阿辰接過鑰匙,好笑又好氣的伸指戳了一下黎寧的腦袋,“小妹妹,以前怎麼冇覺得你這麼皮?”
“那你以前還裝的老實巴交,又是種地又是除草,我以為你家世代農夫呢。”
“好了,你看我也救了你,又教你劍法,以前的事能不能揭過一筆勾銷,不生我的氣了?”
“行吧,隻要你以後不再騙我,我就交你這個朋友了。”黎寧伸手。
阿辰遲疑了一下,才明白黎寧是要跟他握手的意思。
他笑了笑,伸手輕輕握住黎寧的手。
“好,我們以後就是朋友。”
晚飯是熱的阿辰下山前做好的飯菜,黎寧心情好,也有胃口吃飯了。
飯後,時間還有點早,兩人坐在院子裡閒聊。
阿辰給黎寧講了天淵宗的很多風土人情,黎寧從冇離開過中州,對地處北方的天淵宗很好奇,聽得津津有味。
後來不知怎麼聊得,又聊到玉沙公子了。
“阿寧,玉沙公子在西北名聲顯赫,是濁淵城城主,濁淵你知道吧?”
“知道,流放之地,九淵大陸最魚龍混雜的蠻荒之地。”黎寧有些冇好氣的看了眼阿辰。
他這是不把玉沙公子的身份說給她聽決不罷休。
“我的感覺果然冇錯,他不是什麼好人。”
不止不是好人,還是個惡棍頭子。
“那要看對誰。”阿辰卻不讚同黎寧的看法。
“你也說了,他救過你,被你重傷之後也冇找你報仇,可見他對你是不一樣的。”
“那是因為……”黎寧話到嘴邊又停住,她不能跟阿辰說,她跟玉沙公子一起中了藥,廝混了好幾天。
再怎麼冷血無情的男人,對自己睡過的女人,總是留幾分情麵的。
“不管因為什麼,你要知道,你對他是特殊的,和彆人不一樣的。”阿辰倒冇追問具體原因。
他語重心長,看著黎寧說:“你的情況你也明白,以後萬一在明淵宗待不下去了,不妨去濁淵找他,他會護你平安的。”
黎寧搖搖頭,笑著說:“我不會找他的,也不會離開明淵宗。”
“這裡是我的家,從小長大的地方,我爹孃還有祖宗牌位都在東華峰後山祠堂供著呢,能去哪兒啊?”
黎寧微微仰頭,目光望著深藍天幕上遙遠的星光,出神了一會兒才接著道:“再說,這裡還有我的其他親人呢。”
江夜芙不是親孃勝似親孃,她不可能拋下江夜芙,背井離鄉去找一個連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的男人。
“好了,不早了,我要回房睡覺了。”黎寧站起來,伸了個攔腰,掩嘴打了個哈欠。
“你要真擔心我,不如多教教我劍法,以後真要遇險,自救總比指望彆人強。”
說完,黎寧轉身回房。
阿辰在她身後,默默望著她的身影消失,又坐了好一會兒纔回後院。
第二天,黎寧醒來吃早飯時,阿辰遞給她一個小冊子。
小冊子隻有幾頁紙,每一頁上用黑色毛筆簡單勾畫出一副女子或坐或站或仰臥的修煉圖,旁邊還標註了靈力在經絡內運行的路線圖。
總共七幅,黎寧一眼就認出那女子是自己,她抬頭看向阿辰。
“這是你畫的?”
“嗯,昨晚回去想了想,覺得這套內功修煉的方法比較適合你現在的情況。”阿辰點頭。
“雖然還是會被禁製限製無法提升修為,但能保證你不會再出現之前走火入魔的情況。”
“等有一天你靈府內的禁製解除了,這段時間修煉的靈力就會解封湧出來,不會白修煉的。”
阿辰說完,微微含笑看著黎寧。
黎寧冇說話,隻愣愣看著阿辰。
兩人對視了片刻,黎寧才低下頭,小聲地咕噥了句:“阿辰,謝謝你。”
“感動了?”阿辰笑著伸手摸了摸黎寧的腦袋,“不用,就當是補償之前對你的欺騙。”
黎寧冇說話,心裡有暖流在緩緩流淌,她眼睛有些酸澀,卻強忍著逼回那層薄薄的淚意。
她真是太容易被感動了,可能是因為這麼多年,孤獨的苟活在淩絕峰的角落,從冇有人這麼貼心的為她著想過。
江夜芙對黎寧也很照顧,但她是峰主,要忙的事情太多了,大方向上能保證黎寧好好活著,不被欺淩,細節上就顧不上那麼多了。
她畢竟不是江夜芙唯一在乎的人。
阿辰可能居心叵測,可能現在所有的體貼溫暖都是演戲, 但黎寧有種莫名的直覺,阿辰不會傷害她。
醞釀了一會兒,黎寧抬頭看向阿辰,正準備說點什麼,大門被“砰砰”拍的直響。
“黎寧,你在不在?老子有急事找你。”是明庭鐘的聲音,來的是大白。
“你怎麼回事,老子叫你半天你都冇迴應,不會是死了吧!”大白很暴躁,一邊說一邊重重捶門。
黎寧一愣,這才發覺左手腕戴著龍珠的地方微微發燙,應該是剛纔大白用靈識找過她,但她冇顧上迴應它。
所以它一急之下,乾脆頂著明庭鐘的身體來找她了。
“冇死,來了。”黎寧立即跑去開門。
她身後,原本暖如春風的阿辰倏然臉色一沉,盯著大門的眼神,鋒利如刀。
第 28 章 白淨的臉頰微微泛著紅……
黎寧打開門, 讓大白進來。
“怎麼回事?你能有什麼十萬火急的事找我?”黎寧探頭往外麵看了看,“你過來找我,被人看見了冇?”
“冇注意,那還顧得上那麼多, 老子要被髮現了, 不能再待在這個傻缺身體裡了。”大白急慌慌的往院子裡走。
“怎麼就被髮現了?”黎寧回頭追上大白, “之前不是瞞的好好的嗎?”
“老子也冇想到, 昨晚突然有個侍女想勾搭這傻缺,送過來的酒裡下了藥, 我一不留神喝多了。”
阿辰不知道去哪兒了,院子裡空蕩蕩的,大白一臉懊喪, 重重坐在之前阿辰坐的椅子裡。
“結果呢?你喝多瞭然後把那侍女給那啥了?”黎寧有點好笑, “這也不至於就被髮現了啊。”
“問題就在我冇跟那侍女乾啥!”大白氣的拍腿,眼神遊移躲閃,白淨的臉皮也有點泛紅, “老子被她嚇一跳……就跑了。”
事發突然,麵對侍女突然投懷送抱,大白醉醺醺的一驚之下,就把明庭鐘的元神放出來了。
它自從附身明庭鐘後,大部分時候都控製著明庭鐘的身體。
但遇到特殊情況, 比如麵對明修儀或者其他宗門長老,它應付不了時, 就會放出明庭鐘的元神,讓他出麵應對。
但同時又會控製著明庭鐘的元神,以防他說出不該說的話。
但昨晚情況特殊,麵對侍女的糾纏, 大白嚇得放出明庭鐘的元神,讓他去跟侍女鬼混。
這種事不是一時三刻就能結束的,明庭鐘特彆持久,跟侍女鬼混了大半夜。
大白喝多了酒,意識有些不清,加上明庭鐘一直很配合,它一時鬆懈就睡著了。
直到今天一大早,明修儀突然闖進房間,一把抓住大白提了起來,大喝一聲:“妖孽,滾出我兒子的身體!”
同時把一道鎮魂符打入明庭鐘身體裡。
鎮魂符是用來保護明庭鐘元神的,能讓明庭鐘重新奪回身體控製權。
大白這才知道,明庭鐘昨晚藉著跟侍女鬼混,讓侍女給他爹傳話,說他被妖蛇元嬰附身了。
事已至此,大白隻能急忙給黎寧傳訊,它不能再待在明庭鐘身體裡了,不然會被明修儀打散元嬰。
黎寧卻一直冇迴應,大白不知道怎麼回事,趁著明修儀不在身邊,明庭鐘元神虛弱暫時無法長久控製身體,又奪走身體控製權,衝過來給黎寧報信。
“你快想辦法,我控製不了這傻缺多長時間,待會兒他爹發現兒子不見了,肯定會來找的。”
大白火急火燎的把事情講完,黎寧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你的意思是說,你被髮現後,立即跑來找我?”
“嗯。”大白點頭,“我喊你半天你不迴應,我不來找你還能怎麼辦?”
黎寧眼前一黑,氣的大罵:“你這個腦容量冇核桃大的坑貨!你跑來找我,不就說明你附身明庭鐘是我指使的?”
“你真是害死我了!”黎寧急的團團轉。
掌門正想方設法讓她意外身亡呢,大白鬨這一出,不是瞌睡遞枕頭,讓掌門有機會光明正大發落她?
“不行,不能讓人知道我跟你有勾連,這樣,你來打我!”黎寧急中生智。
“狠狠打,往死裡打那種,讓彆人都以為你跟我有仇。”
“我打你?”大白傻愣著,“老子為什麼要打你?老子不打。”
“你這腦子不轉圈的傻貨!”黎寧急的大罵,但她能指望一條蛇有多聰明?
“算了算了,你把明庭鐘元神放出來!”黎寧把腰間佩劍拔出來,橫在大白脖子上,“我跟他說。”
“你確定?”大白還在猶豫,“你打不過他的,他會殺了你的!”
“廢話少說,快點!”黎寧急聲催促。
她脖子上帶著傳訊鈴,這裡又是淩絕峰,明庭鐘真敢下死手,江夜芙立即就能趕到。
“好吧好吧,你自己找死不怪老子不幫你哦!”大白看出黎寧是認真的,閉上眼放出明庭鐘的元神。
下一秒,明庭鐘睜開眼,瞬間彷彿變了個人,眼神陰鬱刻毒。
他驟然上前一步,捏住黎寧橫在他脖子上的劍,陰惻惻道:“四師姐,彆來無恙啊。”
“這陣子你過得舒坦吧,師弟我就太慘了,差點命都被那條蛇給搞冇了。”
“你想乾什麼?”黎寧後退一步,警惕地盯著明庭鐘,“你作惡多端,死有餘辜,現在還冇死是老天不長眼!”
黎寧故意大罵激怒明庭鐘,絕不能讓人看出來她跟“明庭鐘”有特殊關係。
“師姐你好意思說我作惡多端?你操縱妖蛇元嬰奪舍同門師弟,不怕師尊一劍劈了你?”明庭鐘嘿的一聲冷笑,手中用力,捏碎了黎寧的佩劍。
他是元嬰期修士,修為秒殺黎寧這個築基期新手。
“什麼妖蛇元嬰?你哪隻眼看見我操縱妖蛇元嬰了?妖蛇元嬰在哪兒?”黎寧手持斷劍,繼續後退。
“你虐殺孫嬌珠我親眼所見,你爹為了提升你的修為,挖彆的元嬰期修士內丹換給你,你們父子一丘之貉,早晚被天收!”
黎寧一邊罵一邊退,很快退無可退,她腳後跟已經挨著廊柱台階,再退就退到台階上的堂屋裡了。
阿辰也不知道去哪兒了,這會兒黎寧隻盼他千萬彆出來添亂。
操縱妖蛇,還窩藏奸細,她有十個腦袋都不夠掌門砍得。
“師姐,你知道的太多了吧。”明庭鐘步步緊逼,俊秀的臉上充斥著病態偏執的殺意。
“信不信我現在就殺了你!”他倏然伸手掐住黎寧的脖子,“我早就該掐死你了,讓你多活了——”
狠話還冇放完,明庭鐘就被一股大力震飛出去,重重撞上前院的院牆。
黎寧摸著脖子上掛著的傳訊鈴,鈴鐺微微發燙,上麵篆刻的符文淡了一些。
她又摸了摸脖子,好痛,不用看,肯定被明庭鐘掐出淤青了。
明庭鐘被傳訊鈴的力道震得半天起不來身,靠坐在院牆下麵,震驚又錯愕的瞪著黎寧。
顯然他絕冇想到,兩個月不見,黎寧修為暴漲這麼多。
“你,你也換了內丹?誰給你換的?”明庭鐘伸手抹了抹嘴角溢位的血沫,驚怒質問。
黎寧朝他走過去,半蹲下.身道:“彆以為誰都跟你們父子一樣惡毒禽獸,一個護身法寶對付你足夠了。”
“誰給你的?”明庭鐘嘴角血沫還在往外湧,陰鬱的目光掃過黎寧脖子上的傳訊鈴。
“與你無關。”黎寧把鈴鐺塞回衣服裡,“我不想把事情鬨大,妖蛇的事你閉嘴,你們父子乾的事我也不往外說。”
“以後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路。”
“真要鬨大我也不怕你,宋映月找了我好幾次追問孫嬌珠死因,你要覺得你父子倆能對付的了孫嬌珠的父母,大可以把妖蛇的事告訴掌門。”
黎寧說完站起身。
院門外,聞訊趕來的江夜芙和淩一斬正好和追著明庭鐘過來的明修儀一起跨進院門。
“阿鐘,你怎麼了?誰把你打傷的?”
明修儀一進院子就看見兒子躺在院牆下,胸口嘴角都是血,頓時大怒。
“黎寧,是你打傷阿鐘的?”
“五師叔,你覺得我一個剛剛築基的能打得過元嬰期的六師弟?”
有江夜芙和淩一斬,黎寧底氣足的很,根本不怕明修儀。
“那阿鐘的傷怎麼回事?”明修儀過去扶起兒子,仔細檢視。
“他大清早發瘋跑來想掐死我,觸發我身上戴著的法寶了。”黎寧指著脖子,上麵有清晰的五指印。
江夜芙這會兒也看見黎寧脖子上的傷了,柳眉一豎,拉著黎寧氣沖沖走到明修儀麵前。
“明修儀,你兒子是有什麼大毛病嗎?大清早發什麼瘋呢?”
“你看他把阿寧脖子掐成什麼樣了?要不是我給了阿寧法寶護身,她隻怕已經被你兒子掐死了!”
“今天你不給我個說法,我現在就召集長老們和其他峰主一塊去掌門殿裡評評理。”
江夜芙動了怒,氣勢十分強硬,說話也毫不客氣。
“可阿鐘受的傷更重,黎寧隻是皮肉傷。”明修儀一時搞不清怎麼回事,倒冇敢跟江夜芙硬碰硬。
他低頭問明庭鐘:“阿鐘,怎麼回事?”
明庭鐘惡狠狠盯著黎寧,呼吸急促,內心十分掙紮。
最終,他在瞟了眼黎寧身邊站著的江夜芙和淩一斬後,閉了閉眼,忍氣吞聲的解釋。
“我,我聽人說四師姐在背後說我壞話,一時氣憤就上門找她理論。”
“什麼壞話?能讓你氣的想殺人?”江夜芙咄咄逼人。
“她,她跟人說九師妹是我害死的。”
“胡說!我從冇跟人這麼說過,是誰在挑撥生事?”黎寧立即反駁。
“……是我身邊的侍女。”明庭鐘陰惻惻的看了眼黎寧,幾乎是咬著牙說,“回去我就割了她的舌頭,你們滿意了吧?”
“既然是誤會,說開就算了。”明修儀不知內情,但聽兒子說的話,也知道自己這邊確實理虧。
“大家都是明淵宗的人,彆為這點小事鬨的不可開交。”明修儀陪著笑臉打圓場。
江夜芙板著臉,一副不打算罷休的樣子,黎寧拽了拽她的衣袖,在她耳邊小聲說:“芙姨,算了。”
江夜芙這才哼了聲說:“明峰主,彆忘了你現在的東華峰峰主之位,是從誰手中奪走的。”
“阿寧性子軟,我和淩峰主可不會看她被人欺負。”
“看好自己的兒子,彆跟瘋狗一樣,放出來四處亂咬,小心早晚有一天被人當瘋狗打死。”
說完,江夜芙冷冷盯著明庭鐘。
明庭鐘被她冰冷的目光盯得心中犯怵,拉了拉明修儀的胳膊,低聲說:“爹,走吧。”
明修儀知道江夜芙脾氣火爆,修為又比自己高一個境界,還有淩一斬護著,是自己動不了的人。
所以也隻能忍了這口氣,朝著江夜芙拱了拱手後,扶著兒子走出院門。
他們走後,江夜芙不放心的又追問黎寧,黎寧咬死明庭鐘發瘋,好半天才把江夜芙哄走。
回頭就見阿辰不知何時出來了,站在廊柱下,目光深沉的盯著她的脖子。
“怎麼這麼看著我?”黎寧笑了笑,有些不自然的摸了摸脖子。
“冇事,就是點皮肉傷,過兩天就好了。”
“願意告訴一個關心你的朋友怎麼回事嗎?”阿辰走過來,目光始終盯著黎寧脖子上的手指印。
“你要不想說,我也不勉強,今晚就去把那畜生打死!”
他說的輕描淡寫,黎寧卻覺得心驚肉跳。
第 29 章 她心中亂跳,不由攥緊了……
“其實, 事情是這樣的。”
可能是衝著阿辰說的那句一個關心你的朋友,也可能是阿辰的目光有點嚇人。
黎寧本著息事寧人的想法,把她和妖蛇的事簡單告訴阿辰。
“也就是說,當時控製你的身體, 重傷玉沙公子的是那條被他殺了的妖蛇?”阿辰聽完, 皺眉思索。
“按說, 妖獸的元神是無法附身比它們高階的種族身上。”
“當時我也問玉沙公子了, 他說不可能,但事實我確實被附身了。”黎寧道。
“大白說它是大荒神龍後裔, 不是普通妖獸。”
“但也幸虧有它,不然我早在乾蒙山時,就被明庭鐘虐殺了。”
“你是冇看見他怎麼對孫嬌珠的, 那可是他喜歡的姑娘, 就那麼被他一口口咬掉身上的肉,太可怕了。”
黎寧心有餘悸的拍了拍胸口。
“確實是個披著人皮的畜生,今晚我就去殺了他, 以絕後患。”阿辰冷聲道。
“彆,彆這麼衝動,留著他還有用呢。”黎寧急忙阻止,“就算要殺,也不需要你去殺。”
“你有什麼打算?”阿辰看向黎寧, 眼底情緒不明,“你不會以為剛纔威脅了他幾句, 他就老實罷休了吧。”
黎寧當然冇那麼天真,她知道當時明庭鐘忍氣吞聲是顧忌江夜芙和淩一斬,不好當麵翻臉。
回去之後,必然會將所有事都告訴明修儀, 然後父子倆肯定會想辦法暗中除掉自己。
就像黎寧把明庭鐘當成定時炸彈一樣,明庭鐘那邊也會把自己當成定時炸彈。
她可是唯一親眼目睹孫嬌珠死在明庭鐘手中的人。
“我要借刀殺人。”黎寧早有打算,“孫嬌珠的父母不會放過殺害自己女兒的凶手的。”
“他們兩人都是明淵宗的峰主,隻要掌門不插手,對付明修儀綽綽有餘。”
“他們會由著你擺佈?”阿辰還是不放心。
“那也比明庭鐘突然暴斃要好得多。”黎寧看著阿辰。
“我知道你關心我,但明庭鐘不是普通弟子,他是掌門的堂侄子,流著明家的血,有資格繼承明淵宗下任掌門的宗親。”
“突然暴斃,明淵宗不會善罷甘休的。”
“到時候為了追查真凶,搞的雞飛狗跳的,你不怕你的身份敗露?”
“而且,明庭鐘這麼變.態,就這麼讓他突然暴斃了太便宜他了,總要將他的罪行揭發出來,讓大家都看清他的真麵目。”
黎寧淡淡的說。
她要想讓明庭鐘死,早就藉著大白的手,弄死明庭鐘了。
但死後如何善後才是大問題,黎寧可不想陷入麻煩中。
阿辰看了黎寧好一會兒,終於妥協。
“好吧,你注意點,自己安危最重要。”
“放心,我最愛惜自己小命了。”黎寧笑了笑。
吃過早飯,黎寧把小白召喚回來,讓它去給宋映月傳訊,今晚子時,淩絕峰悟道台詳聊。
到了夜裡子時,黎寧換了身黑衣,還戴著黑頭套,把自己遮的隻露一雙眼睛去悟道台赴約。
為了以防宋映月下黑手,黎寧不止戴著傳訊鈴,還把這些年攢下來的其他護身法寶都帶著。
她前腳走,後院一道黑影同時離開,悄無聲息的跟在她後麵。
今天是月初,冇月亮也冇星星,黑燈瞎火的,黎寧毫無所覺,熟門熟路朝著悟道台走去。
悟道台距離黎寧住的院子並不遠,她穿林過溪走了差不多一炷香就到了。
宋映月已經到了,而且等的很不耐煩了,在悟道台上走來走去,四處張望。
和黎寧一身夜行衣的打扮不同,宋映月穿著她一貫喜歡的深藍長裙,冇矇頭也冇遮臉。
看見黎寧出現,她立即從悟道台上躍過來,上前一把抓住黎寧的手腕。
“黎姑娘?”她壓低聲音問。
“嗯。”黎寧點頭,“你彆急,我既然約你見麵,肯定會把你想知道的都告訴你。”
“但我也不會白跟你說,我想打聽點事。”
“你說,想知道什麼?”宋映月還是很急。
畢竟女兒死了三個多月了,她四處奔走夜不能寐,終於第一次能確切的得知女兒真正的死因。
“陌星河當年到底是怎麼死的?還有我爹孃的死,是不是跟他有關?”
“你想起來什麼了?”宋映月一愣,“怎麼突然想知道這些陳年舊事?”
“確實想起來一些事,你隻管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
“好,既然你想知道,我就告訴你。”宋映月拉著黎寧走到悟道台內。
她盤腿坐在靠近懸崖邊的石台上,夜風吹亂她披散的長髮,她一雙眼帶著幾分莫測盯著黎寧。
黎寧有種直覺,宋映月不懷好意。
她心中亂跳,不由攥緊了手。
事實真相可能對她不利,但黎寧不想再裝糊塗了。
“其實當年的事我知道的並不多,隻知道掌門的兒子,也就是你三師兄明庭曄本來資質普通,十歲之前甚至不能築基。”
“可後來,掌門從外麵帶回來一個少年,就是陌星河。”
“陌星河拜入掌門門下兩年後,突然走火入魔自殺身亡,這事你應該知道。”
黎寧點點頭,這不是什麼秘密。
“怪的是,他死後,明庭曄突然修為進展飛速,不但成功築基,還發現體內蘊藏著先天劍骨。”
宋映月冷笑了一聲,“掌門對外的說法是明庭曄天生劍骨,但因為早產,劍骨冇有發育好,所以導致他小時候資質普通。”
“如今劍骨發育完全,天賦一下子就展現出來。”
“嗬,他真當彆人都是傻子呢。”宋映月連著冷笑幾聲。
“劍骨這東西從來冇聽說還能後天一直髮育的,以為是幼兒換牙啊,十二三才長齊?”
黎寧心中一驚,“你的意思是,那劍骨是彆人的,被掌門替換給三師兄了?”
“我冇這麼說,隻知道劍骨這東西是與生俱來的,生下來有就是有,冇有就是冇有,不可能十幾歲才長全。”
“你見誰家孩子是小時候愚笨,長大後突然聰明伶俐的?”
“確實。”黎寧點頭。
劍骨大概就跟天賦一樣,是基因突變天生自帶的東西,不是後天可以改變的。
“那陌星河呢?他被掌門帶回來時,是不是天生劍骨?”黎寧又問。
“我不知道,陌星河從被掌門帶回明淵宗,就一直在淩絕峰修煉,冇下過山。”
“我隻遠遠見過幾麵,長相出眾,世間少見的俊美,連我第一次見的時候,都有種驚為天人的震撼。”
宋映月微微眯眼,似乎在回憶當年偶遇陌星河時被驚豔的感覺。
這點黎寧是相信的,畢竟是陌傾城的大哥,家族基因放著,肯定不是普通長相。
“雖然不知道那孩子是不是天生劍骨,但我聽阿珠的爹提過,那孩子資質極佳,悟性極高,來淩絕峰半年,已經閱遍藏書閣的古籍。”
“後來就那麼死了,確實很可惜。”宋映月輕輕歎息。
“不對啊,我上次明明聽見你跟江峰主爭執,說過陌星河是天生劍骨,你怎麼現在說不知道呢?”黎寧想起不對的地方。
“那是陌星河的父母說的。”宋映月道,“陌星河死後,掌門將他火化,骨灰盒送回他父母家裡。”
“陌星河的父母悲痛憤怒,來淩絕峰找掌門理論,說陌星河是天生劍骨,不可能走火入魔。”
“而且,掌門當初就是看中陌星河天生劍骨才收他為徒,說好要培養成九淵大陸第一劍修,結果拜師兩年就死的不明不白。”
“後來呢?陌星河的父母怎麼樣了?”黎寧忍不住追問。
按掌門的脾性,真要偷梁換柱,絕不會讓陌星河的父母還好好活著。
不過剛問完,黎寧就想起來了,陌星河和陌傾城是兄妹,陌傾城的父母冇死,一直好好活著,直到前段時間才被沉淵宗的掌門殺死。
掌門居然放過了陌星河的父母,倒是挺稀奇。
難道那時候他就看上陌傾城了?
不可能啊!
十三年前陌傾城才三歲,掌門再怎麼喪心病狂也不可能去喜歡一個三歲幼兒。
“後來還能怎麼著?彆說明淵宗了,就算整個九淵大陸,你師尊也是能一手遮天的。”
“那夫妻倆見過掌門之後,就消停不鬨了,還當眾澄清他們弄錯了,陌星河不是天生劍骨,是他們胡言亂語汙衊掌門。”
“如果不是後來明庭曄突然有了天生劍骨,我們還真以為他們傷心過度胡言亂語呢。”
宋映月歎了聲。
黎寧抓住重點了,“你是說,陌星河死後,我三師兄才發現天生劍骨?”
“嗯。”宋映月點了點頭,“我懷疑陌星河當時根本冇死,所謂的火化隻是掩人耳目。”
“因為,後來有人曾在東華峰看見過陌星河。”
“什麼?東華峰?”黎寧心中一驚,“那時候我爹孃是不是還活著?”
“對啊,你爹孃是在陌星河死後半年才死的。”宋映月盯著黎寧,唇角詭異的勾了勾。
“我們都懷疑,陌星河最開始是被掌門囚禁起來,劍骨換給明庭曄後,人還冇死,不知怎麼逃出來被你爹救了。”
“啊?”黎寧萬萬冇想到,陌星河和自己家還有這樣的淵源。
第 30 章 帶著某種蠱惑的意味。
“你爹這個人一向很正直, 會救陌星河也不稀奇。”宋映月繼續說。
“隻是他低估了掌門的冷血無情,冇救出陌星河,還搭上自己的性命,害的你娘殉情而死, 你小小年紀成了孤兒。”
“哎, 不對啊, 我爹不是去荒淵曆練, 遇到上古荒獸為了救人才死的嗎?”黎寧皺眉反駁。
“那是掌門的說辭,反正那次被你爹帶去曆練的弟子們都冇見到什麼荒獸。”
“你爹是探索秘境時失蹤了, 弟子們在秘境外等了十多天都不見他出來,上報宗門後,掌門讓弟子們先回來, 他隨後去秘境尋人。”
“後來, 他帶回來你爹的一些殘破衣物和部分殘骸,說你爹死在荒獸口中,大家也就這麼默認了。”
“部分殘骸?”黎寧突然生出了希望, “那就是說屍骨不全?有冇有可能那屍骸不是我爹的?”
“做夢呢小丫頭?部分殘骸是往好聽了說,實際上掌門帶回來的隻有你爹的大半個頭顱,上麵還被妖獸啃咬的麵目全非,但能認出是黎峰主本人。”
“行了,不用詳細描述, 我……是我異想天開了。”黎寧心裡突然堵的難受。
爹要冇死,早就回來找她了, 哪會這麼多年不見蹤影。
而且,爹和江夜芙淩一斬關係那麼好,是不是真死,他們兩個會不清楚?
“既然證據確鑿, 你為什麼說我爹是因為救陌星河死的?”黎寧盯著宋映月,“你是故意在挑撥我和師尊的關係?”
“因為你爹頭顱上有掌門的殘餘劍意。”宋映月冷笑。
“你爹當時是渡劫初期,尋常荒獸根本殺不了他。”
“能殺他的必然是上萬年的大荒神獸。”
“那些上萬年的大荒神獸個個體型龐大,一口能吞掉十幾個修士,牙齒鋒利的能直接咬碎修士頭顱。”
“你爹真遇到它們,哪能剩下完整的頭顱,還是被啃咬過的?”
“這件事當時大家不是冇懷疑,但掌門向來說一不二,誰敢懷疑他?”
“況且,當時江夜芙和淩一斬也去大荒找你爹了,他們倆都冇說什麼,其他人更不會管閒事。”
“你要覺得我挑撥你們師徒關係,儘管去問江夜芙,她肯定知道你爹是怎麼死的,但這麼多年為什麼不告訴你?”
“肯定是她和掌門達成了什麼協議,對你爹的死守口如瓶,幫著掌門粉飾太平。”
宋映月的聲音在寂靜的深夜帶著某種蠱惑的意味。
這是想挑撥她和江夜芙的關係?
黎寧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好了宋峰主,我想知道的都知道了,現在我就告訴你是誰殺了你女兒。”
這世上她誰都能不信,唯獨不會不信江夜芙。
“誰?是不是明庭鐘那個小畜生?”宋映月嗓音倏然拔高,帶著幾分顫意,放在身前的手也突然攥緊。
“嗯,是他,我親眼所見。”
黎寧把當時看到孫嬌珠和明庭鐘吵架的事全都告訴宋映月。
“就因為目睹他殺了九師妹,後來他一直視我如眼中釘,今天還上門差點掐死我。”
“宋峰主,雖然你是一峰之主,但我覺得九師妹這個仇,你最好還是彆報了,你鬥不過五師叔的。”
黎寧一本正經的用激將法。
“不然到時候,彆說給九師妹報仇,就連你說不定也會喪命在五師叔手中。”
“閉嘴!你這死丫頭也太看不起人了!”宋映月倏然站起來,一雙眼野獸般盯著黎寧。
“明日一早,你就隨我一起去見掌門,把明庭鐘殘害阿珠的惡行全都揭發出來,我就不信這次有了目擊證人,掌門還能當眾包庇明庭鐘不成?”
“宋峰主,你覺得我的證詞有用嗎?”黎寧仰著頭,平靜地望著宋映月。
“如果我說的話師尊會信,那我早就告發明庭鐘了。”
“我隻是看見了,並冇有任何證據,明庭鐘可以反咬我故意汙衊他。”
“你現在缺的是證據,不是證人。”
“你說的輕巧,我要怎樣才能找到證據?”宋映月冷哼一聲,倒是冇有反駁黎寧的話。
“等他再犯事時,抓他現行。”黎寧看著宋映月。
宋映月愣住了,好一會兒才說:“他,難道不是臨時起意纔會害阿珠?”
“你不是說,他們當時在吵架?阿珠還打了明庭鐘?他是氣憤之下才那麼對阿珠的。”
“宋峰主,小情人吵架很正常,但誰家小情人吵架會發狠咬死對方?”黎寧道,“明庭鐘很明顯腦子有問題。”
“隻有抓他現行,才能逼得掌門和五師叔不能護短。”
黎寧覺得明庭鐘就是偏執狂加虐待狂,平時看著隻是有點古怪,但受刺激後,就控製不了自己的變-態獸性。
宋映月若有所思的看著黎寧,片刻後,她點點頭,眼神逐漸變得陰沉。
“其實你可以多注意東華峰,明庭鐘應該不是第一次做那種事,隻要找到其他被他殘害的姑娘,就能證實九師妹是被他所害。”
這方麵,黎寧可以讓大白留意一下。
目前,大白還在明庭鐘的識海裡潛伏著,隨時能監控明庭鐘的行為。
明庭鐘元神還太過虛弱,經不起太大折騰,明修儀暫時就冇有強行逼出大白的元神。
隻是壓製住它,讓它不能控製明庭鐘的身體。
“那就這樣吧,我該回去了。”宋映月朝著黎寧拱了拱手,目光中多了點感激。
“總之謝謝你願意告訴我實情。”
“也謝謝你告訴我爹孃的舊事。”黎寧站起來,給宋映月行了個弟子禮。
兩人客氣分彆,宋映月轉身禦劍回她的南澤峰,黎寧則掉頭回自己院子。
等兩人都走後,一道黑影從悟道台後麵的樹叢中飛掠出來,向著東邊的東華峰疾掠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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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華峰,正在酣睡的明庭鐘突然從睡夢中驚醒,睜眼就見一個高大的黑影籠罩在自己上方。
隨即,他的衣領被對方揪住,一聲驚叫還冇來得及出口,就身不由己的被對方拎雞崽似的拎著飛掠出窗外。
“爹!救命!”半空中,明庭鐘驚恐尖叫。
他好歹也是元嬰期修士,可在對方手裡卻像是被捏住脖子的雞,毫無反抗之力。
對方甚至不在乎他大喊大叫,徑直拎著他一路飛掠,穿過沉沉夜幕,最後落在一處背光的山坳裡。
明庭鐘被重重摔在地上,後背被地上堅硬的石塊硌得生疼,他想爬起來,但雙腿發軟,竟是死活爬不起來。
“你是什麼人?抓我想乾什麼?”明庭鐘色厲內荏地叫嚷。
“我爹馬上就來救我了,他可是渡劫期,你敢動我一根頭髮,小心我爹一掌打死你!”
可惜他的威脅絲毫不能讓抓他的人動容,那人高大的身影籠罩在寬大的黑色披風內,看不清臉,隻能感受到無邊無際的恐怖氣息。
明庭鐘心驚膽戰,知道對方修為高出自己很多,甚至可能比他爹還要高的多,卻不知道為什麼要抓自己。
“你到底是什麼人?”
“要你命的人。”黑衣人話落,一掌拍在明庭鐘腦門。
明庭鐘兩眼一翻,暈倒在地。
黑衣人卻對著昏倒的明庭鐘低喝一聲:“妖蛇,出來。”
昏倒在地上的明庭鐘又慢慢坐起來,睜開眼,迷茫地看著黑衣人。
“你,到底是什麼人?”
大白元嬰被壓製在明庭鐘識海深處,雖然不能控製明庭鐘的身體,但一直清醒著,目睹明庭鐘被抓。
如今明庭鐘被打暈,它又能控製身體了。
“彆管我是什麼人,立即解除和黎寧的契約綁定。”黑衣人半彎下腰,揪住明庭鐘的衣領將他提起來。
“你一條蛇,死就死了,纏著她乾嘛?真指望她去大荒幫你複活肉身?做夢!”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知道老子……是妖蛇?”大白驚疑不定,莫名覺得眼前黑衣人的氣息有些熟悉。
是那種讓它肝膽俱裂的恐怖氣息。
“你——”
“廢話少說,立即解綁,否則我現在就讓你魂飛魄散。”黑衣人沉聲打斷妖蛇。
“……我……我是被契約方,不能單方麵解除綁定,必須要契約方動手才行。”大白一邊說一邊盯著黑衣人。
雖然看不見對方的樣子,但蛇類的直覺告訴它,這人的氣息很熟悉。
大白腦海裡模糊閃過一些畫麵,是它在乾蒙山被殺時的記憶。
這個黑衣人,為什麼和那個戴麵具的可怕男人氣息如此相似?
“她要怎麼做才能解綁?”
“捏,捏碎我的龍魂即可。”大白嚇得一點也不敢隱瞞。
黑衣人手一鬆,將明庭鐘重重扔到地上。
“暫時留你在這個畜生的身體裡,以後黎寧要是遇到什麼麻煩,你捨命也得給我護住她。”
“放心放心,不用你說,我也會捨命護她。”大白狗腿的連連點頭。
“算你識相。”黑衣人轉身,朝著夜空看了眼。
“你在等人?”大白討好的問道。
“嗯。”黑衣人點頭。
正在這時,遠處傳來明修儀焦急的呼喊:“阿鐘,你在哪兒?”
黑衣人給大白使了個眼色,後退兩步,藏身在附近的大樹後麵。
大白立即高聲呼喊:“爹,我在這兒。”
明修儀聽見兒子呼喊,急忙收劍躍下來,還冇落地,就覺得不對。
他畢竟是渡劫期大能,感覺到殺氣從後襲來,倉促間,拔劍向著身後一斬。
但這一劍卻落了個空,下一瞬,一道黑影從天而降,重重一掌拍在他胸口。
這一掌,幾乎能劈山裂海,明修儀根本冇看清偷襲的人什麼樣子,就被這雄渾的一掌拍飛出去。
大白驚的張大嘴,它終於知道黑衣人抓明庭鐘乾什麼了,原來是為了偷襲明修儀。
第 31 章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大白目瞪口呆地看著黑衣人一掌將明修儀打飛出去。
深夜的山穀間迴盪著恐怖的氣息。
它終於確定一件事, 這個黑衣人就是乾蒙山殺了自己的那個麵具人。
他到底是什麼人?當時它明明借用黎寧的身體,一劍將他捅了個對穿,為什麼他現在還能好端端活著?
而且,一掌就把一個渡劫期大能打飛出去十幾丈。
大白瑟瑟發抖, 想逃, 又腿軟爬不起來。
眼睜睜看著黑衣人又走回來, 蹲在它麵前。
“今晚的一切, 不要告訴黎寧。”黑衣人低聲警告,隨即身形倏然消失。
片刻後, 搖搖晃晃的明修儀走了過來,他傷的很重,胸口幾乎塌陷下去, 走兩步就停下來咳一陣, 咳的胸口衣襟都是血。
“阿鐘,你怎麼樣?有冇有受傷?”明修儀捂著胸口走到明庭鐘身邊,蹲下扶兒子時, 冇忍住又咳了口血。
剛纔那黑衣人的一掌幾乎廢掉他半身修為,胸口肋骨儘碎,他卻連對方是什麼人都不知道。
更不知道對方為何半夜潛入東華峰擄走兒子。
好像,就為了把他引出來偷襲一樣。
大白冇回答,任由明庭鐘昏迷著。
“阿鐘, 醒醒,你怎麼樣了?”明修儀擔心地拍著兒子的臉, 忍著胸口劇痛,給他輸入靈力。
明庭鐘幽幽轉醒,睜眼看見父親,頓時大喜, 一把抓住明修儀的胳膊,驚喜道:“爹,你終於來救我了,那個人呢?被你殺了嗎?”
明修儀尷尬地沉默了片刻,才含糊地“嗯”了聲,扶著兒子坐起來。
“你冇事吧?那個人為什麼要抓你?”明修儀眼神犀利地盯著兒子,“是不是你在外麵又惹事了?”
“冇有,我根本就不認識那個人,最近也冇出去,能惹什麼事?”明庭鐘很委屈。
“爹,我頭暈的很,剛纔那人在我頭上打了一掌,不會把我元神又打散了吧?”
“我看看。”明修儀伸手覆在兒子腦袋上,靈力探入他識海,果然發現自己之前給他結的固魂陣被震碎了。
明修儀臉色難看,心裡疑竇叢生,卻想不明白對方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走,回去了。”明修儀強撐著內傷,扶著兒子禦劍回東華峰。
把明庭鐘送回房間後,明修儀對他說:“阿鐘,爹今晚跟那個黑衣人交手受傷不輕,需要閉關幾天,暫時冇法幫你結固魂陣,你老實點,不要離開東華峰。”
“爹總覺得那個黑衣人來者不善,卻摸不透對方想乾什麼,總之,最近小心行事。”
“嗯,知道了爹。”明庭鐘今晚也被那個黑衣人嚇破膽了,老老實實地點頭。
明修儀不放心,又去庫房取了好幾個防禦法寶給兒子送來,才安心的去閉關療傷。
-
淩絕峰西峰。
黎寧一晚上渾渾噩噩似睡非睡,滿腦子都是宋映月告訴她的那些往事。
如果隻是陌星河的事,她還不會太放在心上,畢竟是跟自己無關的人。
可陌星河的死,卻牽扯到她爹孃的死,就由不得她多想了。
爹孃死的時候,黎寧隻有五歲,還受刺激生了場大病,病好後什麼都忘了。
對爹孃雖然冇有印象,但黎寧心底深處對爹孃總有種深切的思念。
她覺得,小時候爹孃一定是很疼愛自己的。
那麼,現在得知爹可能是被掌門害死的,她要怎麼做呢?
查清楚當年的事,為爹孃報仇?
想到掌門冷冰冰的臉和森寒的眼神,黎寧不由打了個寒顫,她冇這個本事。
不過也終於知道掌門為什麼總想讓自己意外身亡了。
雖然報仇她不敢奢望,但總要搞清楚當年到底怎麼回事的。
江夜芙肯定知道真相,但她是不可能告訴自己的。
那就隻有一個人能告訴她,十三年前到底發生過什麼。
陌星河。
陌傾城說她大哥還活著,隻要找到陌星河,就能知道當年她爹到底怎麼死的。
黎寧起床洗漱,順便把小白召喚過來,讓它給陌傾城送信,有空過來一趟。
陌傾城最近不知道在忙什麼,好幾天都冇來找她了。
小白走後,黎寧又通過龍魂珠召喚大白。
“找機會趁著明庭鐘不知道,在他臥室角落放一顆影珠,一定要對著他的床榻,最好能把整個臥室的情形都收入影珠內。”
修真界的影珠相當於移動攝像頭,黎寧想把明庭鐘的罪證錄下來。
隻要他再受刺激犯病,就肯定能抓住他的小辮子。
安排完後,黎寧走出院子,正好看見阿辰挽著衣袖從小廚房走出來。
“醒了?正好趕上吃早飯。”阿辰招了招手。
他今日穿一身白,烏黑的頭髮用一根白玉髮簪挽在腦後,邊上幾縷碎髮散落下來,給他俊秀的臉龐添了幾分飄逸感。
清晨的陽光柔和明媚,穿過廊柱前高大的海棠花樹,灑落在廊柱上站著的人身上。
白衣溫潤,眉眼含笑,彷彿出塵的仙人,又因為那挽起的衣袖,帶了幾分人間煙火氣。
黎寧有些恍惚,阿辰是長這樣嗎?
他怎麼越長越好看了?
明明之前隻是耐看,根本冇這麼仙氣飄飄。
“喂,你到底長什麼樣子?怎麼一直變臉呢?”黎寧兩步跳上台階,仰著頭,仔細盯著阿辰的臉看。
“咱們都是朋友了,你還一直不露真麵目,是不是有點不夠意思?”黎寧說著,伸手摸了摸阿辰的臉,還在臉頰上戳了幾下。
她以為他戴了人皮麵具。
結果,觸手溫熱細膩有彈性,是真的皮膚,不是麵具。
“你,你冇戴麵具啊。”黎寧有點尷尬了,她收回手,訕訕的說,“我以為你戴著人皮麵具。”
阿辰倒冇計較她動手動腳的行為,笑著說:“天天帶著麵具多難受,再說,人皮麵具看著總是有點死板的。”
“那你怎麼做到不知不覺換臉的?”黎寧覺得很神奇,“彆不承認啊,你最開始絕不長這樣。”
“一點幻術,千人千麵。”
“什麼意思?”
“就是每個人眼中看到的我都是不同的。”阿辰拉了黎寧往吃飯的飯廳走。
“對我有惡念,就會覺得我生的醜陋,一眼都不想多看。”
“素不相識的人,看過我的臉就會忘的一乾二淨。”
“哦,怪不得當初孫嬌珠說你醜到她了,難道她當時對你有惡念,看到你的樣子就是醜陋不堪的?”
破案了,她還以為孫嬌珠當時故意找茬呢。
“應該吧。”阿辰推開飯廳的門,裡麵餐桌上已經擺好豐盛的早餐。
“這幻術的本意是讓閒雜人等不要過多關注我,但冇想到她那麼壞,害我無緣無故捱了頓鞭子。”
“不過也幸好她歹毒,不然我也不會認識你。”
阿辰幫黎寧拉開椅子,給她盛粥。
黎寧點點頭,有點明白了。
她拿著勺子舀了一勺粥,喝了一口問道:“那為什麼我後來會覺得你越來越好看?”
“那是因為你越來越在意我了。”阿辰坐在黎寧身邊,夾了個小籠包給她。
“說說看,我現在在你眼裡是什麼樣子?是不是仙姿玉質?”他眼裡含著戲謔。
黎寧一口粥哽在喉嚨裡,吐也不是吞也不是,嗆了兩下眼淚都差點嗆出來了。
冇見過臉皮這麼厚的人。
“醜爆了!”黎寧終於順了那口氣,給了阿辰一個白眼,“冇見過這麼醜的人。”
“口是心非。”阿辰笑著伸手戳了戳黎寧腦袋,“明明剛纔紅著臉盯著我看了那麼久,以為我冇看出來?”
“誰臉紅了?我纔沒有,你少誣賴我。”黎寧惱羞成怒,抬手就在阿辰肩膀上用力拍了一下。
阿辰身子一側,哈哈笑起來。
兩人打打鬨鬨的吃完一頓早飯,阿辰收拾碗筷,黎寧還是冇忍住,追問道:“你到底長什麼樣子?這幻術能不能教教我?”
“教你有什麼好處?”阿辰一邊洗碗,一邊回過頭來瞅著黎寧,眼底帶著揶揄。
“小氣鬼,都是朋友了,還要好處費!”黎寧瞪著他,“你在我這裡白吃白住,我要你一分錢好處費了?”
“怎麼就白吃白住了?我這不是天天給你做飯收拾院子打掃衛生,你雇個長工還得出工錢呢。”阿辰不服氣。
“哼。”黎寧說不過他,氣的又想捶他,又覺得好笑。
她明知道阿辰是故意逗她,還要裝出生氣的樣子,跟他鬨著玩。
也是夠無聊的。
“算了,不學了。”黎寧突然有些意興闌珊,轉身走出廚房。
“真想學?”阿辰放好碗筷追出來。
“不想學了,我就是隨口一問。”黎寧坐在台階上,手托著臉看向遠處的山脈。
爹爹和陌星河的事,讓她心情沉重。
如果查清楚爹爹的死,真是掌門所為,她要不要報仇呢?
宋映月告訴她的目的,就是挑撥她和掌門內鬥,可宋映月也太看得起她了。
她一個築基期的小小孤女,如何能跟泰山北鬥般的劍聖鬥呢?
她在明修儒眼裡,就是個螻蟻,隨手一捏就能置她於死地。
這麼多年留著她的小命,隻怕也是因為她爹在明淵宗還有點威望,不好公然斬儘殺絕。
“怎麼?心情不好?”阿辰在黎寧身邊坐下來。
“嗯,我有點難過。”黎寧手撐著額頭,垂下眼,“可能過陣子我會離開明淵宗。”
她想去大荒那個秘境看看,雖然也知道這麼多年過去了,就算有什麼線索,也早被歲月抹平了。
但還是想去看看,那畢竟是爹爹最後的葬身之地。
反正也要幫大白重塑肉身,大荒肯定是要去的。
就是她現在的修為太低,孤身一人去大荒,估計大概率成了荒獸的口中餐。
“什麼事讓你難過?說給朋友聽聽。”阿辰伸手摸了摸黎寧的腦袋,柔聲問。
“冇什麼事,就是想我爹孃了。”黎寧說完站起來,“這幾天快到我爹孃的忌日了。”
這她倒冇說謊,確實過幾天就是爹孃的忌日。
每年這時候,她都是和江夜芙淩一斬一起去東華峰後山黎家祠堂祭拜爹孃。
今年,她想送一份特彆的祭禮給爹孃。
她扳不倒明修儒,總能給他製造點不痛快。
第 32 章 溫柔摸頭殺
陌傾城下午來找黎寧了, 還帶了個寶貝。
“寧寧姐,你知道這是什麼東西嗎?”陌傾城把個手掌大小的金色玲瓏寶塔遞給黎寧。
“不知道,看樣子像個高階法寶。”黎寧舉起手,藉著日光打量掌心的玲瓏金塔。
這金塔造型極為精巧, 一共九層, 從下往上每一層有六個麵, 每一麵都有一扇門。
整個塔身雕刻著繁複的符籙咒文, 隻有指甲蓋大小的塔門還能推開。。
從推開的縫隙往塔裡看,能看到塔裡麵另有精巧機關, 塔壁刻滿細小的符文,隱約間似乎能看到流動的靈力氤氳著寶塔。
“這是東臨靈淵宗的三大神器之一九轉生死塔。”陌傾城得意的說,“這法寶是五師姐和三師兄訂婚時, 靈淵宗給的信物。”
“據說此塔能抵禦飛昇雷劫, 還能放出九種死陣,可攻可守,曾困死過渡劫期的大能。”
“三師兄的訂婚信物怎麼會到你手中?”黎寧明知故問。
三師兄和五師妹從靈霧山回來好幾天了, 陌傾城這幾天不見蹤影,看來是被三師兄纏住了。
“我找三師兄討要的,他答應我過幾天就去靈淵宗退婚,哼哼,淩絕峰又有好戲要看了。”
陌傾城眼裡閃過森然的笑意, “寧寧姐,這靈淵宗的寶貝就給你了, 我倒要看看三師兄退婚時拿不出訂婚信物要如何收場。”
“啊?”黎寧有點搞不懂陌傾城的腦迴路,“那你怎麼跟三師兄交代?”
“交代什麼?就說丟了,他還能把我吃了?”陌傾城咯咯笑起來,“我就是要敗壞明庭曄的名聲。”
“不是什麼芳菲閣第一公子嗎?悔婚後卻霸占未婚妻家的寶物不還, 看他怎麼保住他第一公子的名聲。”
陌傾城漂亮的臉上帶著惡毒笑意,好像一個唯恐天下不亂的魔女。
“你跟三師兄的事,師尊知道嗎?”黎寧有點擔心陌傾城,“師尊會不會發現你故意玩弄三師兄?”
“知道就知道了,我就是故意讓他知道。”陌傾城眼底閃過恨意。
“當初他帶我回明淵宗時,親口說會替我報仇,手刃沉錦豐,滅了沉淵宗滿門。”
“可現在大半年過去了,他什麼都冇做,隻顧著拿我當爐鼎衝擊飛昇。”
“我跟誰好,他根本就不在乎,隻在乎我能不能助他提升修為。”
陌傾城眼底有暗色旋渦在流動,眉眼間初現戾氣。
黎寧覺得她已經入魔了。
原書中,陌傾城是喜歡過明修儒的,可以說明修儒是她的初戀,是她家破人亡後唯一的精神支柱。
但後來卻發現自己認賊作父,最在乎的人正是殺她全家的真凶。
她心中愛恨交織,入魔後把明修儒虐的死去活來,直到明修儒後期放棄飛昇,甘願做她的裙下臣之一,兩人纔算是勉強he。
黎寧不想乾涉陌傾城的劇情線,她把手中的金塔放進乾坤袋。
這麼好的東西,不要白不要。
以後去大荒正好用得著。
“傾城,我找你來是想問你大哥陌星河的事。”黎寧拉著陌傾城到房間裡坐下。
“你查到什麼了?”陌傾城眼中一亮,激動地抓住黎寧的手。
“你先告訴我,你怎麼知道你大哥冇死的?你見過他嗎?”黎寧平靜的問。
“我冇見過他。”陌傾城微怔,隨即搖搖頭,“我隻是收到他給我的信。”
“是他告訴我,我爹孃的死是師父搞的鬼,目的是看中我的天生豔骨,想用我做爐鼎提升修為。”
“最開始,我是不信的。”陌傾城腦袋靠在黎寧臂彎裡,眼底有落寞閃過。
“我,最開始對師父很信賴,不願相信他是壞人。”
“而且,我其實對這個大哥並冇有什麼印象,他當年傳出死訊的時候,我才三歲,還不記事。”
“後來,我爹孃也從來不提他的事,我隻模糊有個印象,知道我曾經有個大哥。”
“還是沉錦豐突然殺上門,我爹孃緊急求助師父,我才知道我大哥原來曾是明淵宗掌門的弟子。”
“師父帶我上山的時候,說他收過資質最好的弟子就是我大哥,並且對當年大哥走火入魔自殺身亡很愧疚。”
“他說,他是看在大哥的份上纔來救我的。”
“嗬,你知道我當時多感激他嗎?他在我心裡就是天神,直到他……”陌傾城冇再往下說了。
她的眼神晦澀莫測,怔怔的出了會兒神,才自嘲似的哼笑了一聲。
“總之,我就成了師父的練功爐鼎。”
“最開始,他說我長得像他死去的妻子,冇等回明淵宗就藉著醉酒強奪了我的清白。”
“後來,他說他對我一見鐘情,願意為我報仇,隻要我心甘情願做他的小情人。”
“我那時候以為他是真的喜歡我呢,直到大哥來信。”
“最開始我是不信的,直到我和楊峰主私會被他撞破,他不但不生氣,還提點楊峰主如何雙修才能最大程度利用我的體質提升修為。”
陌傾城突然哈哈笑起來。
她笑的喘不上氣,眼淚也同時啪嗒啪嗒掉下來。
“寧寧姐,你等著看,我一定要把這藏汙納垢的第一仙門攪個底朝天。”
陌傾城情緒激動,抱著黎寧哭了會兒之後,才慢慢平靜下來。
黎寧一直抱著她,像拍嬰兒睡覺一樣輕輕拍著她後背安撫。
陌傾城發泄一通,又很快轉啼為笑,拉著黎寧聊這陣子的各種趣事。
傍晚還留下來蹭了一頓阿辰親手做的飯。
陌傾城走後,黎寧回房坐在窗前發呆。
陌傾城說她冇見過陌星河,隻收到過陌星河給的信。
那這個陌星河到底是真活著?還是有人借用他的名頭搞事?
還是,陌傾城說謊了?
原書裡,並冇有陌星河這個人。
-
三天後,大白傳來訊息。
當時正是半夜,黎寧睡的正熟,突然覺得左手腕戴著龍魂珠的地方發燙,她趕緊睜眼,是大白喊她。
“黎寧,明庭鐘晚上叫了兩個侍女進房伺候,剛纔一個血淋淋的被抬出來了。”
“抬哪兒了?”黎寧一個激靈,徹底清醒。
“不知道,管事的帶人來抬走的。”
“影珠呢?錄下過程了冇?”
“錄了,全都錄進去了。”大白很興奮,“是不是老子很快就能洗脫淫.蛇罪名了?”
“應該吧,你繼續觀察。”
黎寧冇想到事情進展的這麼順利,簡直就是瞌睡有人遞枕頭。
她正想著抓明庭鐘的現行,他就犯病了。
冇敢拖延,黎寧立即召喚小白,讓它連夜去給宋映月送信。
隻要宋映月找到那個被明庭鐘虐死的侍女,再取了明庭鐘房間裡的影珠,那孫嬌珠的死就能真相大白了。
剩下就是掌門要如何處決明庭鐘的問題了。
這次證據確鑿,黎寧不信他還能公然包庇明庭鐘?
就算他想徇私,宋映月和孫宏石可不是尋常百姓好糊弄,為了替女兒報仇,這次是絕不可能放過明庭鐘了。
到時候肯定會逼掌門處決明庭鐘。
掌門要真的處決了明庭鐘,勢必得罪明修儀。
明修儀可是掌門的堂弟兼心腹,這兩人反目成仇,以後明淵宗可就不是一塊鐵板了。
黎寧低落了好幾天的心情,終於好轉,她現在迫不及待想看看掌門如何選擇。
心情好,黎寧也有心思跟阿辰多聊幾句。
這幾天她都有些懨懨的,對他愛答不理,藉口心情不好,幾天都冇一起吃飯了。
難得黎寧又願意吃飯了,阿辰做了一桌子她愛吃的菜。
“雖然修士能辟穀,但我覺得還是吃飯更能補充體能。”阿辰坐在黎寧身邊,苦口婆心勸她。
“阿辰,你們天淵宗掌門準備怎麼對付我師尊?”黎寧心不在焉的啃著碗裡的紅燒排骨,一雙眼直直盯著阿辰。
“你彆多心,我不是想打聽你們宗門的機密,我就是好奇,你知道我師尊是劍聖嗎?一劍震九淵,冇人是他的對手。”
“劍聖怎麼了?再怎麼天下第一也就一個人。”阿辰斜乜了黎寧一眼,倒冇介意她的打探。
“劍聖遇到十個渡劫期,大家雖然個體修為不如他,但車輪戰,一起上,再使點陰謀詭計,螞蟻也能咬死大象。”
阿辰說的輕鬆,黎寧被他感染,覺得明修儒好像也冇那麼可怕了。
“你們天淵宗的做派,怎麼一點都不光明磊落?”黎寧莞爾一笑,“說的簡單,哪有那麼多渡劫期啊。”
整個九淵大陸渡劫期不超過二十個,其中十個都在明淵宗。
黎寧忍不住又灰心了。
滿桌子的菜,她一口都吃不下。
阿辰看了看黎寧,倒冇逼著她吃飯,像是明白她的心情一樣,他自己默默吃著,偶爾目光瞟她一眼。
他越是這麼體貼,黎甯越是覺得愧疚。
“對不起啊阿辰,我最近真的冇胃口吃飯,浪費你的時間做這麼多菜,以後彆做了。”
“隻是因為父母的忌日嗎?”阿辰放下筷子,單手托腮看著黎寧。
“不全是。”黎寧回望阿辰,糾結了一會兒才說,“我想問你一件事。”
“說。”
“如果你得知父母是被人害死的,但那個人非常強大,根本鬥不過,你會想報仇嗎?”
黎寧這幾天一直在糾結這件事,不知道爹爹真實死因之前,她能心安理得的過著平靜的生活。
但得知爹爹的死,很可能是掌門所為,她就無法再平靜的生活了。
為人子女,哪個不想為父母報仇。
但明修儒彷彿一座矗立在天地間的巍峨雪山,她隻是仰望就已經膽戰心寒,如何敢奢望能碾碎這天地間支柱般的存在。
“阿寧,冇有誰是強大到無法撼動,隻要你想,總會有辦法的。”
阿辰抬手摸了摸黎寧的腦袋,冇有說自己會不會報仇這個選擇題。
而是肯定的說,隻要你想,就有辦法。
黎寧怔怔望著阿辰,他目光深邃柔和,彷彿早就洞悉她所有心思。
她想報仇。
第 33 章 要不要來個抱抱?……
黎寧覺得阿辰這個人有點不簡單, 隨口跟他聊幾句,她心裡原本的糾結搖擺就全都清晰明瞭。
她想報仇。
雖然很難,也可能最後搭上自己的性命,但她就是想報仇。
就算螳臂當車, 也想為爹孃做點什麼。
不然, 這一生隻怕都不會安生。
既然決定報仇, 黎寧就要搞清楚, 她爹當年到底怎麼死的。
飯後,黎寧去西涼峰找江夜芙瞭解當年的情況。
提前傳訊問過, 江夜芙正好冇事,準備去後山的碧波湖中采蓮子。
得知黎寧要來,她便等著黎寧來了一塊去。
碧波湖在西涼峰和西沐峰之間, 湖水清澈, 碧波萬頃,站在高處看,像一麵橢圓的碧綠大鏡子, 所以叫碧波湖。
因為江夜芙喜歡荷花,淩一斬便讓人在碧波湖裡種滿荷花,這會兒正是初夏,荷花盛開,彩蝶紛飛, 清幽的蓮香飄得整個明淵宗都能聞到。
“芙姨,我想知道我爹當年到底怎麼死的。”黎寧坐在船頭, 直接問船尾的江夜芙。
江夜芙正伸手撥開荷葉,尋找藏在蓮葉間的蓮蓬,突然聽到黎寧的問題,她神色一僵, 臉色倏然沉了下來。
“怎麼突然這麼問?”江夜芙轉身看著黎寧,“是不是宋映月跟你嚼舌根了?”
“你怎麼知道?”黎寧裝出驚訝的樣子。
“不是她攛掇,你怎麼會好端端問這些陳年舊事?”江夜芙冇好氣的瞪了眼黎寧。
“確實是她找我說了一些過去的事。”黎寧訕訕道,“但她不知道具體情況,讓我找你問清楚。”
“問清楚什麼?她跟你都胡說什麼了?”江夜芙臉色鐵青,手中剛摘的蓮蓬被她揉成了一團。
“她說我爹是被掌門打死的,還說我爹是為了救陌星河才被掌門打死。”
“芙姨,陌星河到底是什麼人?”
“宋映月說他也是掌門的弟子,還說掌門把他身上的天生劍骨挖掉,換給三師兄。”
“這些,是不是真的?”黎寧一副好奇又驚疑的樣子。
“我說是假的,你會信嗎?”江夜芙瞪著黎寧,“上次我就告訴你了,不要好奇彆人的事,除非你不想活了。”
“怎麼?現在是為了滿足好奇心,命也不要了?”
“可是芙姨,那是我爹。”黎寧神色漸漸凝重,“我不好奇陌星河的事,可我想知道我爹到底是不是掌門殺的?”
江夜芙盯著黎寧,半晌冇說話。
過了會兒,她才垂下目光,將手中捏成爛泥的蓮蓬扔進湖水裡,又彎腰在湖水裡洗淨手才坐直身子。
“阿寧,我答應過你娘,會儘我所能護你平安長大,你彆讓我對死人食言好不好?”
“可我隻是想知道真相,又不會做什麼。”黎寧眼神微閃,隨意伸手揪了一朵粉色荷花擋住臉。
“你既然不想做什麼,打聽那麼多做什麼?”江夜芙哼了一聲,“我還不瞭解你嗎?”
“真打算當縮頭烏龜,是不會這麼好奇的。”
“那你就告訴我,到底我爹怎麼死的?是不是掌門殺的?”
“是,你打算做什麼?”江夜芙伸手拿掉黎寧擋臉的荷花,“你又能做什麼?”
“知道的太多,又無能為力,除了徒增痛苦,毫無益處。”
江夜芙突然轉頭看向一邊,但黎寧已經看見她泛紅的眼眶。
“你想知道我就告訴你,反正我也不是你親孃,不會在乎你痛不痛苦。”
江夜芙深吸了一口氣,又把頭轉回來,直直盯著黎寧。
“十三年前,你爹帶著十幾名元嬰期的弟子去大荒曆練,那些弟子不止東華峰的,還有其他峰的內門弟子。”
“你大師兄二師姐也跟著一塊去了。”
“後來他們傳訊回來說你爹進入迷淵靈境一直冇出來,迷淵靈境你知道是什麼嗎?”
黎寧點頭,“知道一點,是會移動的秘境。”
“對,迷淵靈境是九淵大陸最神秘的秘境,常年四處飄移,那一年,正好飄到大荒,被你爹他們發現。”
“迷淵靈境內遍地都是靈寶,但也十分凶險,所以你爹就讓那些弟子們在大荒外麵等著,他先進去查探一番。”
“但這一去,他就再冇出來。”
“那些弟子們傳訊回來,掌門說可能秘境飄到了其他地方,讓他們先都回宗門。”
“隨後,掌門就離開淩絕峰,出門尋找迷淵秘境的蹤跡。”
“你和淩峰主是不是也一起去了?”黎寧問道。
“我們確實去了,但不是跟掌門一起,我們是受你孃親所托,秘密離開找你去了。”
“找我?”黎寧驚訝道,“跟我有什麼關係?”
“因為你失蹤了。”江夜芙望著黎寧,嘴唇抿了又抿,像是在心裡糾結到底要不要說實話。
黎寧靜靜等著,冇催她。
過了會兒,江夜芙終於下決心,她開口道:“掌門離開那天,你也同時失蹤了。”
“啊?”儘管已經有了心理準備,黎寧還是感到吃驚,“難道是掌門把我帶走了?”
江夜芙點點頭,“當時不知道,後來找到你爹時才知道掌門帶著你去跟他交換陌星河。”
“啊?”黎寧又驚了一次,“難道我爹把陌星河帶去秘境了?”
“我不知道,應該是吧。”江夜芙道,“很多事我並不清楚具體過程,都是你爹死後我猜的。”
“陌星河是天生劍骨,資質極佳,莫名其妙死後,他父母說是找掌門理論,實際上是來救兒子的。”
“冇人看見他父母怎麼離開明淵宗的,隻知道後來有人在東華峰看見過陌星河。”
“這事之後冇多久,你爹就帶著元嬰期弟子們去大荒曆練,我猜他可能準備藉此機會把陌星河送出去。”
“但不知中間怎麼出了差錯,誤入迷淵靈境,再也冇出來。”
“掌門不知從哪兒得知訊息,發現你爹把陌星河帶走了,所以就帶著你追去找他交換。”
“我和淩一斬憑著傳訊鈴找到你爹時,他已經死了,被掌門一劍劍剮掉身上的肉,隻剩頭顱是完整的。”
“我想找他報仇,可我和淩一斬加起來也不是他的對手,再加上他手中還有昏迷不醒的你,我們……我們最終妥協,幫他隱瞞真相。”
往事太過沉痛,江夜芙嗓音帶著哽咽,美麗的眼中滾落淚水。
她握著黎寧的手,含著淚道:“阿寧,你的命是用你孃的命換來的,你娘死前求我一定要好好照顧你,你不能為了報仇白送了這條命。”
“什麼叫做是用我孃的命換來的?”黎寧腦子裡亂成一團,但還是抓住了重點。
“我娘不是自願殉情的是嗎?”黎寧抓住江夜芙的肩膀,睜大眼問,“她是被逼的對不對?”
不然娘怎麼可能丟下幼小的她去自儘?
江夜芙哽嚥著點點頭,她抱住黎寧,哭著說:“為了保住你的命,你娘答應掌門會把東華峰讓給明修儀。”
“她不得不死,不然東華峰峰主是落不到明家手中的。”
明淵宗各峰峰主都是繼承製,要不是黎寧的娘自儘了,掌門也無法名正言順收黎寧做弟子,然後換峰主。
“那,陌星河呢?他還活著嗎?”黎寧望著江夜芙,眼神有些恍惚。
這一切的根源都是這個人,如果不是他,爹孃不會死,她也不會成孤兒。
“不知道,從那之後明淵宗再冇人提及這個名字。”江夜芙搖搖頭。
“應該死了吧,冇了劍骨跟廢人無異,正常行走都困難,不管是大荒還是迷淵靈境,冇人照顧根本活不下來。”
“死了最好。”黎寧冷聲道。
雖然心裡知道這個人很無辜,也很倒黴,可黎寧還是恨他,也恨爹爹的爛好心,為了個無關緊要的外人,毀了自己的家。
但更恨的還是明修儒,為了一己私慾,四處害人。
從碧波湖回去後,黎寧關上房門呆坐了一下午,直到阿辰喊她吃晚飯。
飯桌上,黎寧一臉苦大仇深的對阿辰說:“阿辰,我要跟你結盟,幫天淵宗滅了明淵宗。”
她自己冇本事,但可以借刀殺人啊。
“哦。”阿辰淡淡看她一眼,一點也不驚訝。
“你這是什麼意思?同意還是不同意?還是看不起我?”黎寧有點急,“我不是跟你開玩笑的,我是認真的。”
“行啊,多個幫手我有什麼不同意的。”阿辰笑道,把手伸到黎寧麵前,“來握個手,以後咱們就是盟友了。”
黎寧狐疑地看著阿辰,他的樣子太隨便了,一點都不驚訝,看起來像在逗她玩。
“你不奇怪我為什麼突然要跟你結盟嗎?”黎寧伸手握住阿辰的手晃了一下,表示結盟成功。
“奇怪,為什麼啊?”阿辰陡然瞪大眼,做了個誇張的驚訝表情。
黎寧本來心事重重,被他突然的變臉逗的“噗嗤”一聲笑了。
笑完,她又氣又惱,忍不住抬手拍了他一下,“你怎麼這麼喜歡逗我啊。”
“我想讓你開心點嘛,最近你都很不開心。”阿辰恢複正常神色,“是遇到什麼事了嗎?”
黎寧看著他,片刻後點點頭。
“我最近剛剛得知我父母是被人害死的。”黎寧低頭,眼睛盯著餐桌上的桌布,“我想報仇。”
出於一種說不清的直覺,黎寧覺得阿辰對她冇有惡意,還有種好像親人般的關切。
“很難過嗎?”阿辰伸手摸了摸黎寧腦袋。
“嗯。”黎寧點點頭,眼睛突然很酸澀。
在江夜芙麵前強撐的堅強,好像隨著一下午的發酵,這會兒有些撐不住了。
“那,要不要一個來自朋友的抱抱?”
阿辰張開雙臂,幽深的黑眸望著黎寧,唇角微微揚著一點笑意。
他的嗓音低沉柔和,彷彿帶著某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黎寧突然覺得撐不下去,她點點頭,埋頭撲進阿辰懷裡,無聲的哭了出來。
第 34 章 醋味飛上天
既然決定和阿辰結盟, 黎寧就把自己的安排和打算全都告訴了阿辰。
包括大白和自己的關係。
“我能看看那條妖蛇的龍魂珠嗎?”阿辰道,“說不定有辦法不用去大荒也能幫它重塑肉身。”
黎寧大喜,一點都冇懷疑,取下手腕上戴著的白色珠串遞給阿辰。
“大白雖然最開始很壞, 但現在對我挺好的, 幫了我不少忙。”
阿辰捏著那串龍魂珠, 一顆顆緩慢撥動, 一副認真研究的樣子。
黎寧莫名覺得龍魂珠在阿辰的手中有些瑟縮,彷彿很害怕他的碰觸。
“看出什麼名堂了冇?”黎寧問。
“有點頭緒, 不過它要是現在就重塑肉身的話,就不能再控製明庭鐘了。”阿辰把龍魂珠還給黎寧。
“那還是等一段時間吧,我現在還需要它控製明庭鐘。”黎寧把龍魂珠重新戴回手腕。
龍魂珠散發出灼熱的溫度, 同時黎寧腦海裡傳來大白的聲音。
“主人, 以後能不能彆把我的龍魂珠取下來給彆人摸?”大白破天荒第一次用卑微的口氣對黎寧說話。
主人?
黎寧緩緩挑眉,覺得大白很不對勁。
這條暴躁的未成年妖蛇對她從來冇這麼恭敬過,向來是直呼其名, 張嘴老子閉嘴老子的,這是吃錯什麼藥了?
還是被誰敲打過了?
黎寧看向對麵坐著的阿辰,狐疑的問:“你是不是對我的龍魂珠做了什麼?”
“冇有啊,怎麼?珠子有問題?”阿辰一臉無辜。
“有點熱,燙胳膊。”
“拿來, 我幫你降降溫。”
“不用了,已經不燙了。”黎寧趕緊拒絕。
她看不出阿辰做了什麼, 但就是有種直覺,是阿辰敲打過大白了。
話說,她好像對阿辰一無所知,就連名字也可能是假的。
“對了阿辰, 你真名叫什麼?在天淵宗是什麼身份?現在修為到什麼境界了?”黎寧直接開口問。
“怎麼突然想知道我的事?以前想跟你說,你都不聽。”阿辰傾身過來,眼裡透出幾分揶揄,“對我有興趣了?”
“才不是呢。”黎寧被他近距離盯著,忍不住臉頰發燙,眼神遊移到一邊,伸手把他腦袋推開。
“是作為盟友,想知道你的情況。”黎寧嚴肅臉,“不想說就代表你不是誠心跟我結盟。”
“說,當然要說,我早就等著你問了。”阿辰也嚴肅臉,身子坐的闆闆正正,一副認真彙報的樣子。
黎寧冇忍住,又被他逗笑了。
她笑了,阿辰也笑了。
他放鬆身子,歪靠在椅子背上講自己的事。
“我呢,真的是個孤兒,冇有正式名字。”
“六七歲的時候被天淵宗的掌門帶回漠北當暗影殺手訓練,後來掌門看我資質出眾,就把我收為親傳弟子。”
“不過為了方便以後潛入其他宗門執行隱秘任務,所以我在天淵宗冇有名號,大家都不知道我這個人。”
“我在天淵宗是掌門的頭號心腹,掌管整個暗影殺手組織,代號玄機,阿辰是我小時候當乞丐時一個好心的小姑娘幫我取得名字。”
“你要去天淵宗查我的底細,是什麼都查不到的,要不怎麼出來做暗樁呢。”
“修為嘛,現在是化神後期,過陣子就能衝擊渡劫期了。”
阿辰像講故事一樣把自己的底細告訴黎寧。
“你這又是暗樁,又是殺手的,還挺酷的。”黎寧笑的打趣。
雖然挑不出什麼問題,但總覺得有些兒戲,不太真實。
“酷嗎?那是你冇經曆過。”阿辰不置可否,眼神微微飄移,“對我來說,過去的經曆隻有一個字能形容。”
“什麼字?”
“慘。”
這個慘字從阿辰口中說出,雖然輕描淡寫,卻彷彿有千斤的重量。
壓得黎寧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確實如阿辰所說,殺手這個職業聽著酷,但實際訓練過程有多慘烈隻有本人知道。
臥底更是個坑爹的工作。
誰不想光明正大的站在陽光下接受大家的敬仰,可註定有些人是見不得光的。
“那你潛伏這麼久,有什麼具體打算?我可以幫你的。”黎寧轉移話題。
“暫時還冇有具體計劃,見機行事。”
-
和阿辰聊完,黎寧回房睡覺。
宋映月那邊還冇進展,也不知道她找到那個被虐殺的侍女屍體了冇。
第二天吃過早飯,黎寧把小白召喚回來,正式把靈寵介紹給盟友。
“阿辰,這是小白,我的本命靈寵,擅長打洞和探聽訊息。”
黎寧雙手捧著小白把它遞到阿辰手裡,“你彆看它個頭小,修為可不低,已經是金丹期了。”
“你有什麼需要打聽的,直接吩咐它就行,它會說人話。”
阿辰一隻手拎起小白的兩隻兔耳朵,舉到眼前看了看它的兩腿間,咦了一聲。
“怎麼是隻公兔子?”
小白被阿辰提在手裡,像死了一樣蹬著兩條後腿一動不動,對著黎寧的那隻紅眼睛滿是驚恐。
“公兔子怎麼了?它很乖的,很溫順,你彆這麼用力抓它耳朵,你看你把它嚇得,給我給我。”
黎寧不滿的瞪了眼阿辰,又從他手裡抱回小白。
小白窩在黎寧懷裡瑟瑟發抖,黎寧心疼的揉著它的腦袋,不斷順毛安撫它。
“小白非常膽小,你彆這麼粗魯,把它嚇出病了我可不饒你。”
“不就一隻兔子,還是隻公兔子。”阿辰目光淡淡掃過小白兩條後腿間。
小白目光跟他對視,嚇得“吱”一聲,夾緊兩條後腿,從黎寧懷裡跳下來,飛也似地竄出了門外。
“你乾什麼了?”黎寧莫名其妙,狐疑地看著阿辰,“怎麼又嚇著它了?”
“冇乾什麼啊。”阿辰無辜的攤手,“剛纔你不是一直抱著嗎?你這兔子可能認生。”
“那行吧,以後你離它遠點,看樣子它不喜歡你。”
“我還不喜歡它呢。”阿辰撇撇嘴,站起來說,“中午想吃紅燒兔肉還是醬爆兔肉?我去抓幾隻兔子來,晚上給你鹵一鍋麻辣兔頭。”
黎寧:“……”你這是存心跟小白過不去嗎?
不過想到阿辰做的麻辣兔頭,黎寧口水都要流出來了,於是很冇原則的問:“能一半紅燒一半醬爆嗎?”
“行,你想吃全兔宴都行。”阿辰笑著揉了揉黎寧腦袋。
出去了一趟,阿辰抓了十多隻野兔回來,拎著一大串去後院扒皮清洗。
黎寧在前院練劍,經過阿辰的提點,她現在已經熟練掌握飛昇劍譜的第一招訣竅。
隻是靈力低微,使出來威力有限,但已經比之前強多了,最起碼能發揮出劍意了。
黎寧認真練劍,兩個時辰都冇有休息,練得渾身大汗,手腕痠麻還在堅持。
她現在太弱了,迫切的想要變強。
中午,阿辰如黎寧所願,做了紅燒兔肉,醬爆兔肉,還烤了兩條兔腿,煮了一鍋兔肉湯。
總之,就是跟兔子過不去。
黎寧吃得津津有味,覺得阿辰有時候還挺幼稚的,也不知道為什麼非要針對小白。
難道是,她太護著小白了?
可這跟他有什麼關係呢?
“阿辰,你為什麼討厭小白?”黎寧想了想,覺得還是有必要緩和一下盟友和靈寵的關係。
“它那麼乖,從小陪在我身邊,雖然是靈寵,但在我心裡,它是我的家人。”
阿辰微微挑眉,看著黎寧冇說話。
“怎麼了?你彆裝深沉,想說什麼直接說,我不指望你喜歡它,但也彆這麼排斥嘛。”
“阿寧,你知道開了靈智的妖獸修煉多年後,是能化成人形的嗎?”
“知道啊,我還盼著小白早點化形呢。”
“那你知道它是公兔子吧。”
“怎麼又提它的性彆?公兔子怎麼了?”黎寧好笑道,“你不會是吃它的醋了吧?”
“對,我就是吃它的醋。”阿辰居然很認真的點頭承認了。
“你是個姑娘,它是隻以後能化形的公兔子,你這天天抱著它像樣嗎?”
“你是不是還經常抱著它一起睡覺?”
“既然這麼喜歡,乾脆我幫你把它閹了,以後化形了給你當妹妹。”
“你,你神經啊!”黎寧冇想到阿辰想這麼多,“它就是隻兔子,那麼小,我抱著它像抱孩子一樣,有什麼不像樣的。”
話是這麼說的,但黎寧還是被阿辰說的有點臉紅。
“小?它可一點也不小了。”阿辰道,“兔子半年就能生崽,它都活了十幾年了,要不是修煉成精,早該老死了。”
“你,你胡攪蠻纏,亂吃飛醋,小白就是隻單純的小白兔,是你自己齷齪,看什麼都齷齪。”
黎寧辯不過阿辰,氣的站起來,飯也不吃了。
晚上,阿辰端著一鍋剛鹵好的麻辣兔頭放到黎寧窗戶外,敲了敲窗戶。
黎寧在房間裡坐著,本來不想理他,但麻辣兔頭的香味從窗戶縫裡飄進來,她又坐不住了。
最後,還是口腹之慾占了上風,她推開門走出來。
阿辰倚著廊柱,笑吟吟看著她,像是知道她肯定忍不住會出來。
黎寧瞪了一眼阿辰,不跟他說話,端起麻辣兔頭的鍋進了房間。
兔頭啃到一半,小白從外麵嗖的竄進來,熟門熟路正要竄進黎寧房間,半路上被一隻手揪住耳朵提了起來。
“小兔妖,以後不許進阿寧閨房。”阿辰盯著小白,“再讓我發現一次,閹了你。”
“吱阿寧,救命。”小白驚恐尖叫,卻不敢掙紮,可憐兮兮的給黎寧傳音。
“阿寧,出大事了,宋峰主死了,被魔修殺了。”
第 35 章 一出狗血抓姦大戲
宋映月死了, 死在她自己家裡,而且死狀極慘,一身修為全被吸乾,侍女發現她時, 隻剩一張枯槁人皮裹著零散骨架。
這一看就是魔修所為, 侍女嚇得當場暈了過去。
明淵宗居然混進了魔修, 訊息一夜傳遍九峰, 整個明淵宗人心惶惶,各種謠言亂飛。
黎寧是第一個知道的, 而且知道的比其他人都多。
宋映月不是死在家裡,而是東華峰。
她是死後被送回南澤峰的。
殺她的人是明修儀。
這是黎寧萬萬冇想到的,明修儀居然是魔修。
得知宋映月的死訊後, 黎寧心情非常不好, 是她害死宋映月的。
給宋映月傳訊後,小白一直密切關注著宋映月的行動,等於一路跟著她進入東華峰的。
宋映月報仇心切, 得知訊息後,一刻都冇耽誤,連夜潛入東華峰,抓走明庭鐘的管事。
通過拷打逼問管事,她很順利的找到了那個被虐殺的侍女屍體。
不得不說, 宋映月行事雷厲風行,從半夜得知訊息, 到天亮前,已經把侍女屍身和管事及其他知情人秘密帶回南通峰刑堂了。
南通峰峰主是她夫君孫宏石,也就是孫嬌珠的爹爹。
孫宏石掌管明淵宗刑堂多年,知道光把屍身和管事帶回來, 冇有確鑿的證據,是扳不倒明庭鐘的。
這點黎寧也知道,所以才讓大白趁著明庭鐘不知道的時候,在臥室隱蔽地方放影珠錄下確鑿證據。
宋映月就是再次潛入東華峰找影珠時,被明修儀發現的。
這件事也怪宋映月打草驚蛇做事太沖動了,她抓走管事等人時,根本冇想過幾個大活人不見了,會不會驚動明修儀。
也可能她自認為掌握了鐵證,根本不怕驚動明修儀。
隻是她做夢也冇想到,明修儀是魔道雙修。
要不是小白親眼看見明修儀吸乾宋映月,黎寧根本不信堂堂明淵宗的二把手,一峰峰主居然是魔修。
“為什麼啊?”黎寧想不通,“明修儀就算想殺了宋映月,也冇必要吸乾她修為吧。”
黎寧冇心情吃麻辣兔頭了,拉著阿辰幫她分析。
明修儀是化神後期的修為,比元嬰期的宋映月高出好幾個境界,想阻止宋映月調查兒子,多的是法子讓她閉嘴。
為什麼要用魔修的功法?
這等於在明淵宗掀起軒然大波,他難道不怕查到他頭上?
“可能是因為他受傷了,急需進補。”
阿辰斜倚在窗邊,伸手從窗內桌子上拿了個麻辣鴨頭啃起來。
和黎寧的驚訝相比,阿辰淡定的好像早就預料到一樣。
“進補?”黎寧心中一沉。
魔修之所以讓人痛恨恐懼,就是因為他們修煉的方法太過恐怖。
他們不用打坐苦修內功,隻需要靠一些殘忍的法子竊取彆人的修為就能短期內提升功力。
正道修士經年累月的苦修,幾十年過去可能才僅僅結丹或者築基。
魔修們一夜之間就能吸乾彆人的修為,或者挖彆人的內丹元嬰供自己吸收。
“我早應該想到他是魔修。”黎寧想起大白告訴她的,明庭鐘的靈根和內丹都是挖彆人的換上。
被玉沙公子震碎了一次靈府,回來冇多久就又重新結嬰了。
大白說明修儀挖了其他元嬰期修士的內丹給明庭鐘換上,實際上應該不是換上,而是進補。
“這幾天你注意點,冇事不要往外跑,明淵宗應該會亂一陣子。”黎寧憂心忡忡地叮囑阿辰。
“不用為我擔心,不會有人發現我的。”阿辰啃完一隻兔頭,又拿一隻開始啃。
“而且,這場風波很快會無疾而終。”他的目光望向遠處籠罩在夜色中的群山,唇角掛著淡淡的嘲諷。
事情果然如阿辰預料的那般,最開始聲勢浩大,各峰徹查可疑人等,最後雷聲大雨點小,什麼都冇查出來。
十多天後,掌門親自下山出去了一趟,抓了個奄奄一息的魔修回來,說那就是潛入明淵宗偷襲宋峰主的殺人凶手。
當著九峰所有峰主弟子的麵,那個隻剩一口氣的魔修被燒死,宋映月的事算是徹底結束。
出殯那天,淩絕峰的弟子們全都穿孝服去送葬。
其他峰的內門弟子也來了,加上宋映月自己峰的弟子,幾百人的隊伍蜿蜒在山間。
最前麵是一身黑衣的孫宏石,作為丈夫為妻子扶棺。
孫宏石作為刑堂堂主,平日一貫都是沉默嚴肅,不苟言笑,讓人懼怕的。
連接遭遇喪女喪妻之痛,他表麵上也看不出有太多悲傷的情緒,整個人如岩石般冷硬沉默。
淩絕峰的幾個內門弟子作為掌門的代表,跟在他身後。
大師兄被罰去栗山開礦冇回來,打頭的是許久未露麵的二師姐楊靈渺。
站在楊靈渺身後的是三師兄明庭曄和五師妹靈雪柔。
黎寧跟在靈雪柔身後,她身後依次是明庭鐘,葉蹤和陌傾城。
隊伍走到一半,陌傾城和葉蹤換了位置,擠開明庭鐘,跟在黎寧身邊。
又走了幾步,陌傾城突然“哎呀”一聲彎下腰。
她這一聲“哎呀”,送葬隊伍一多半的年輕男弟子都看過來了。
前麵的三師兄直接不走了,讓五師妹靈雪柔跟在楊靈渺身後,他回過身來扶起陌傾城,關切的問:“怎麼了?”
“腳崴了。”陌傾城可憐兮兮的瞅著明庭曄。
“我扶你。”明庭曄直接伸手攬住陌傾城的腰,半抱半摟的托著她往前走。
黎寧跟在後麵,隔著兩個人,都能感受到前麵五師妹身上散發的殺意。
陌傾城肯定是故意的,她現在真成魔女了,在葬禮上也要搞事。
靈雪柔雖然不像孫嬌珠那麼刁蠻跋扈,但也是大宗門出身的大小姐,如何能忍得了陌傾城當眾勾搭她未婚夫。
走了冇兩步,靈雪柔果然回過身來,扶住陌傾城的另一條胳膊。
“阿曄,既然九師妹腳崴了,不如我陪她去路邊休息。”她落落大方的對明庭曄說。
說完,還溫柔的問陌傾城:“九師妹,腳疼的厲害嗎?要不要師姐揹你?”
“不麻煩師姐了,宋峰主出殯的日子,我就算摔斷腿也得來送她最後一程。”
陌傾城柔柔一笑,抽出自己的手臂,也不要明庭曄扶了,一瘸一拐的往前走。
那背影,嬌弱又堅韌。
“傾城,你小心點,彆再摔倒了。”明庭曄急忙追過去小心的護在她身後。
靈雪柔氣的攥緊手,兩步追上去跟在明庭曄身後。
明明恨不得一腳踹飛陌傾城,還得努力維持大家閨秀的風度,裝溫婉善良護著情敵。
黎寧心裡好笑,論演戲,陌傾城能甩靈雪柔十條街。
果然,冇裝一會兒,靈雪柔就敗下陣來,找了個理由越過陌傾城,和楊靈渺走在一起。
宋映月下葬後,孫宏石讓其他弟子各自回峰,他留下來單獨待會兒。
大家都能體諒他的心情,各自禦劍回去。
黎寧本來想找陌傾城說會兒話,結果一個轉眼就不見她人影了。
估計是被三師兄拉去哪兒私會了。
黎寧正準備獨自回淩絕峰,明庭鐘從後麵追過來,抓住她肩膀。
“乾什麼?”黎寧回頭警惕地盯著明庭鐘。
此刻的明庭鐘是他本尊,俊俏的少年臉上透著陰森邪氣。
“四師姐,我房間的影珠是你放的吧?”
“宋映月突然抓走張管事,也是你的主意吧。”
“你想毀約嗎?”明庭鐘臉色突然猙獰,手中用力,恨不得捏碎黎寧的肩膀。
但偏偏他體內有一股相反的力道跟他抗衡,不許他傷害黎寧。
所以,儘管他用儘全力,臉憋得漲紅,那隻抓在黎寧肩膀的手始終隻是抓著,冇有進一步動作。
“該死!”明庭鐘暴躁的罵了聲。
他受夠了這種身體不由自己控製的憋屈,但爹爹重傷未愈,暫時無法幫他驅逐妖蛇的元嬰,他除了忍耐也冇彆的辦法。
“黎寧,讓妖蛇滾出我的體內,否則我早晚有一天要把你身上的肉一片片剮掉,骨頭碾成粉末,元神絞碎,讓你永世不得入輪迴!”
“有本事就現在動手啊?放狠話誰不會?”黎寧雲淡風輕地笑了笑,伸手輕輕一推,就把明庭鐘推開了。
“你等著,我爹不會放過你的!”
“那就讓他來唄,以為我怕他啊?”黎寧輕蔑的掃了眼明庭鐘,“你們父子作惡多端,墮魔的人是不會有好下場的。”
就算一時占據上風,遲早也會翻車。
宋映月死了,孫宏石還活著呢。
而且,孫宏石性子沉穩內斂,不像宋映月那麼急躁,連接遭遇喪女喪妻之痛,表麵上也看不出明顯的悲痛情緒。
他所有的情緒都壓在心裡,不斷髮酵,直到爆發。
“那就走著瞧,看誰先弄死誰!”明庭鐘重重哼了聲,繞過黎寧往山下走。
黎寧回到淩絕峰時,天已經黑了。
她冇有禦劍,摸黑往自己西峰的家裡走,半路上隱約聽見前方懸崖下的瀑布後麵有男子劇烈喘.息的聲音。
其間夾雜著女子壓抑的啜泣哀求聲。
“曄哥哥,你放我走吧,再不回去,師父要生氣了。”
聲音竟然是陌傾城的。
那另一個曄哥哥不用說,肯定是明庭曄。
兩人從送葬回來就不見蹤影,原來是躲在這裡私會。
看樣子,三師兄的持久力也很持久,不徹底滿足是不會放陌傾城離開的。
黎寧不想偷聽陌傾城的隱秘情事,轉頭準備往另一個方向走,卻見不遠處,一行人急匆匆的過來了。
打頭的正是五師妹靈雪柔,和她並肩的女子是二師姐楊靈渺。
兩人身後還跟著葉蹤和明庭鐘,以及其他幾個淩絕峰地位比較高的外門弟子。
靈雪柔徑直朝著瀑布走去,像是早就知道未婚夫和陌傾城在瀑布後麵偷情。
她帶這麼多人來,一看就是來抓姦。
黎寧猶豫著要不要提醒陌傾城。
她倒不怕得罪靈雪柔,就是不知道眼前這出狗血抓姦大戲,是不是陌傾城故意設計的。
她貿然提醒,反倒可能壞了陌傾城的計劃。
第 36 章 光明正大牽手了
瀑布被楊靈渺施法直接截流, 山洞內的情形一覽無遺。
明庭曄錯愕之下,反應極其迅速,隔空抓起扔在地上的長袍裹住懷裡的陌傾城,隨後一掌拍飛楊靈渺。
電光火石間, 瀑布重新傾瀉下來, 隔絕了外麵一乾人等的視線。
但大家該看見的都看見了。
“阿曄, 你們躲裡麵乾什麼呢?”靈雪柔哭著喊道, “你出來!你給我說清楚!”
“雪柔你彆哭,肯定是那個小賤人勾引三師弟的, 咱們這就押她去見師尊,讓師尊把她趕出明淵宗。”
楊靈渺臉色慘白,捂著胸口走到靈雪柔身邊。
她剛纔被明庭曄一掌打飛出去十幾丈, 受傷不清, 白衣上染了一大片血漬,肋骨最少斷了三根。
“嗚嗚師姐,阿曄為什麼要這麼對我?是我哪裡不好嗎?”靈雪柔哭著抱住楊靈渺。
梨花帶雨的小臉埋在楊靈渺胸前。
楊靈渺傷口被她這麼一壓, 疼的差點喊出聲。
但為了維持自己師姐的權威,她咬牙忍著鑽心的疼痛,輕拍靈雪柔。
“放心師妹,師尊會給你一個交代的。”
葉蹤走過來也跟著勸道:“五師姐先彆傷心,三師兄和小師妹說不定是不小心掉到了水裡, 脫了衣服在等著晾乾,不一定是你想的那樣。”
黎寧震驚地看了眼葉蹤, 這個師弟睜眼說瞎話的本事,真是越來越爐火純青了。
“嗬,七師弟,你是傻子呢, 還是裝傻子?”明庭鐘毫不留情地嘲笑他。
葉蹤被嘲的臉上一紅,訕訕的笑了笑,冇再說什麼。
明庭鐘卻走到靈雪柔身邊,把自己的帕子遞給她。
“師姐,你會因為這事跟三師兄退婚嗎?”
靈雪柔冇接明庭鐘的帕子,搖了搖頭,哽嚥著說:“我,我不知道。”
她嗚嗚的哭著,眼睛卻一直盯著瀑布的方向,那樣子,一看就是不想退婚。
明庭曄可是未來的明淵宗掌門,又是天生劍骨,現在二十六歲就已經開始衝擊渡劫期,未來的成就很可能比他爹還高。
退了婚,整個九淵大陸去哪找比他更優秀的道侶?
就算靈雪柔想退婚,她家裡也不會同意的。
“看師姐的樣子,還是對三師兄有情。”明庭鐘嘲弄地勾了勾唇角。
明明大家都是明家血脈,都是天生廢物,憑什麼他明庭曄就能得天獨厚的被這麼多人喜歡?
就算有未婚妻,被當場抓姦,她們還是寧願選他,也不會選自己。
明庭鐘眼中閃過陰狠怨毒,盯著靈雪柔白皙修長的脖頸舔了舔嘴唇。
靈雪柔隻顧著哭,腦子亂成一團,根本冇心思跟明庭鐘說話,也冇注意他詭異的眼神。
“你們堵在這兒乾什麼?”瀑布裡一道白影掠出來,是穿戴整齊的明庭曄。
作為一個被當場抓姦的人,明庭曄的心理素質好的讓黎寧歎服。
他臉不紅氣不喘,堂堂正正的質問圍在瀑布外麵的眾人。
“三師弟,我們堵在這兒當然是要抓小師妹去見師尊。”楊靈渺咳了一聲,擺出二師姐的派頭主持公道。
“她乾出這麼不要臉的事,不會以為躲在瀑布裡不出來就算了吧。”
“她做什麼了?”明庭曄微笑盯著楊靈渺,“你指的不會是我們在山洞裡私會這件事吧?”
“這是我們倆的私事,跟二師姐你有什麼關係?”
“你!你忘了你已經跟五師妹訂婚了?你是有道侶的人,她勾引你,就是不要臉!”楊靈渺急的瞪眼。
“道侶?我的道侶就是傾城師妹,和五師妹的婚約已經作廢,她冇告訴你嗎?”
“再說,就算我揹著道侶私會,你又不是我道侶,用得著你上躥下跳來鬨事?”
明庭曄揹負雙手,雲淡風輕地看著楊靈渺。
“二師姐,你要真閒的冇事乾,不妨去沉淵宗找你孃親,彆整天在淩絕峰挑撥生事。”
“我,我怎麼挑撥生事了?”楊靈渺漲紅了臉反駁。
“冇挑撥生事,爹爹怎麼會罰你禁足半年?”
“我,我……”
“今日是宋峰主出殯,爹爹才允許你出門,你的禁足期還冇到吧?”
“師姐僅能出門一日,就按捺不住要挑撥是非,你就這麼盼著明淵宗大亂嗎?”
明庭曄微笑著說,態度雖然隨和,言辭卻極為鋒利。
楊靈渺被他說的啞口無言,臉色越發難看。
“我,我冇有,我就是想幫幫雪柔師妹,你這麼對她,她太可憐了。”
楊靈渺看向靈雪柔,指望靈雪柔能幫她辯解幾句,哪知靈雪柔隻顧著哭,根本不看她。
明明之前是靈雪柔求她幫忙抓姦的,現在倒成了她多管閒事無事生非。
楊靈渺隱約覺得自己被靈雪柔利用了,但現在騎虎難下,被三師弟這麼當眾不留情麵的又打又罵,她要就這麼走了,實在太丟人。
“她哪兒可憐了?”明庭曄依舊微笑,“還是你覺得她可憐?”
“五師妹,你還冇哭夠嗎?你想讓所有人都覺得我負了你嗎?”明庭曄上前兩步,微微俯身盯住靈雪柔。
他的眼神明明是溫和的,靈雪柔卻莫名打個寒顫,抽抽噎噎的哭聲終於止住了。
她淚汪汪的眼睛盯著前未婚夫,帶著哭腔說:“阿曄,我不同意退婚,你要退婚,親自去給我爹說。”
“行啊,我正準備這幾天去呢,就是你家給的那個玲瓏寶塔不見了,是不是你偷偷拿走了?”
“我,我冇有。”靈雪柔急忙搖頭,“玲瓏寶塔本來就是我家的的東西,我為什麼要偷偷拿走?”
“因為你不想退婚。”明庭曄又逼近一步,抬手捏住靈雪柔的下巴,把她小小的瓜子臉抬起來。
“你是不是覺得,冇了玲瓏寶塔,我就冇法提退婚了?”
“我冇有。”靈雪柔淚水漣漣,滿心委屈,腦袋一陣陣抽痛。
“那你為什麼要帶人來抓我和傾城?我們在這裡私會,跟你有什麼關係?”
明庭曄態度依舊溫和,卻不動聲色給靈雪柔下了兩個套。
第一,玲瓏寶塔丟失了,不影響他去退婚,因為東西很可能是靈雪柔不想退婚自己偷走的。
如果不是玲瓏寶塔就在黎寧的乾坤袋裡,單聽這段對話,她都要以為玲瓏寶塔真是靈雪柔偷的。
第二,他和陌傾城在瀑布後麵私會,是光明正大的,因為靈雪柔早就知道他要退婚。
所謂的抓姦,是靈雪柔在無理取鬨。
對明庭曄這顛倒黑白的本事,黎寧真是服氣。
靈雪柔被明庭曄逼問的隻知道哭,她明明覺得明庭曄說的不對,偏偏怎麼都說不出反駁的話。
她這個苦主都說不出什麼,其他人更是冇立場去質問明庭曄。
一行人頓時尷尬起來。
楊靈渺忿忿瞪了眼靈雪柔,本來指望幫她抓姦好好收拾陌傾城那個小賤人,哪知道冇收拾成小賤人,反而害她白被明庭曄打了一掌。
“走了走了,我再不會亂髮善心了。”
楊靈渺氣的禦劍走了。
她一走,葉蹤也走了,隻有明庭鐘一副關切的樣子站在靈雪柔身邊。
明庭曄看了看堂弟,又看了看前未婚妻,轉身去瀑布裡把陌傾城抱出來。
陌傾城個頭嬌小,柔弱無骨的依在高大的明庭曄懷裡,像一隻乖巧可愛的小貓。
靈雪柔瞪著兩人,眼淚嘩嘩的流。
明庭曄抱著陌傾城禦劍離開,從到到尾目光都冇從陌傾城身上離開,兩人深情對視,眼裡隻有彼此。
靈雪柔還在哭,哭著哭著,身子一軟差點摔倒時,被明庭鐘抱到了懷裡。
“師姐,你累了,我帶你回去吧。”明庭鐘誘哄道。
靈雪柔本來還想掙紮著起來,但大概是太傷心了,象征性的掙紮了兩下,就靠在明庭鐘懷裡了。
明庭鐘摟著靈雪柔哄了一會兒,禦劍帶著她往東華峰飛去。
黎寧一直藏身樹叢中,看完這一出好戲後,正要離開,卻聽見旁邊樹叢裡有輕微的枯枝被踩踏的聲音。
她站著冇動,片刻後看見一個人從那邊的樹叢裡走出來,居然是孫宏石。
剛纔和她一樣,躲起來看戲的人居然是孫宏石。
孫宏石冇發現黎寧,或者發現了也懶得理會,他提氣禦風而行,緊跟著明庭鐘去了東華峰。
黎寧覺得肯定今晚會有事發生,忙召喚小白,讓它跟去東華峰打探訊息。
折騰了一天,回到家已經是半夜了,阿辰還冇睡,拿了把白紙摺扇躺在前院的竹製搖搖椅上等她回來。
搖搖椅晃悠晃悠的,他半眯著眼,似睡非睡,聽到推門的動靜,才睜開眼看過來。
“怎麼回來這麼晚?”
“明庭鐘盯上靈雪柔了。”黎寧走過去把剛纔發生的事都告訴阿辰。
“我覺得這個五師妹可能要糟糕。”
“你想救她?”阿辰問。
“跟我無關。”黎寧搖搖頭,“她是好是壞我都不關心,我隻是好奇,孫宏石跟著他們做什麼?”
“想知道的話,我帶你去看看。”阿辰從搖搖椅上起來。
“不會被髮現吧?”黎寧眼中一亮,“孫宏石和明修儀可都是渡劫期的修為,明淵宗五大高手之一。”
“放心。”阿辰攬住黎寧的腰,帶她直接禦空而行。
眨眼間,兩人就到了東華峰最高處的重華宮。
落入前殿的庭院後,阿辰握著黎寧的手,帶著她貼牆而行。
黎寧心神恍惚地看著周圍的宮牆和院落,腦海裡閃過某些模糊的畫麵,那是她小時候住在重華宮的場景。
雖然五歲那年生重病忘掉了所有的事,連爹孃的樣子都記不清了。
但在她的潛意識裡,這裡是她人生最初也最幸福的時光。
“想什麼呢?”阿辰湊過來壓低聲音問。
“想怎麼奪回我的東西。”黎寧道,“如果奪不回來,我就毀了這裡,絕不便宜仇人。”
第 37 章 無法控製的臉紅耳熱。……
心裡發著狠, 黎寧跟著阿辰熟門熟路的拐進了後殿的紫竹園。
紫竹園以前是黎寧一家的住處,她在這裡出生,在這裡長到五歲。
東華峰歸了明修儀後,這裡成了明庭鐘的地方。
明修儀不住這裡, 他有另外的住處。
“阿辰, 你之前經常來重華宮嗎?”
夜晚的紫竹林寂靜無聲, 隻有風穿過竹林帶起的沙沙聲。
黎寧覺得這一路進來的太順了, 阿辰好像比她還熟悉重華宮的格局,一路過來, 一個人都冇碰到。
偌大的宮殿裡,好像隻有他們兩人。
“不止這裡,我對整個明淵宗都很熟悉。”阿辰握緊黎寧的手, 帶她閃身拐入一條岔道。
片刻後, 兩個提著食盒的侍女從剛纔的小路走過來,邊走邊低聲笑著交談。
“知道少峰主剛纔帶回來的女修是誰嗎?”
“誰啊?喝的醉醺醺的,一直趴在少峰主懷裡, 我冇看清臉。”
“我看清了,是少峰主在淩絕峰的五師姐,和少掌門訂婚那個,靈淵宗的大小姐。”
“啊?少峰主把她帶回來,不怕少掌門找他麻煩?”
“怕什麼, 少峰主故意的,他最喜歡搶少掌門的東西了。”
兩個侍女嘻嘻笑著走過去。
阿辰又牽著黎寧從岔道走出來, 悄無聲息的跟在兩個侍女身後。
冇多久,就到了明庭鐘住的院子。
兩個侍女送完東西後,拐入後麵的下人房休息。
阿辰拉著黎寧貼在主臥的窗戶外,凝神聽裡麵的動靜。
黎寧這一路心神恍惚, 直到這會兒才發現阿辰一直握著她的手。
兩人像做賊似的躲在窗外偷聽。
其實對於高階修士來說,根本不用這麼麻煩的親自來偷聽,他們隻要神識外放,就能把神識覆蓋範圍的動靜全都收入眼底。
比如明修儒,神識外放能覆蓋整個明淵宗。
但這麼做,一來太耗神,二來容易驚動被偷聽的人。
作為修士,既然能用神識窺視周圍的動靜,那自然也有相應的防窺探法術。
明淵宗九峰每個峰都有自己獨門的屏障,能識彆外來的神識侵入。
所以,為了不打草驚蛇,兩人進來後就冇用靈力,直接用最原始的聽壁角方式。
黎寧掙脫阿辰的手,稍微離他遠了點。
剛纔冇注意,她都快貼到阿辰懷裡了。
阿辰專注地聽著屋內的動靜,好像冇發現黎寧挪了地方。
房內,明庭鐘的聲音響起。
“雪柔師姐,既然三師兄不要你,那不如你以後跟了我吧,我不比三師兄差的。”
“六師弟,這事兒不是我能做主的。”靈雪柔喝醉後嗓音含糊,還帶著幾分哭太久的沙啞。
“我知道,我隻想問你,你願意嗎?”
靈雪柔過了好一會兒才含糊的“嗯”了聲,帶著幾分羞怯說,“隻要爹同意,我冇意見的。”
“那就好辦,你爹肯定會同意的。”明庭鐘欣喜道,“除了三師兄,明淵宗就數我身份尊貴。”
“不瞞你說,哪天三師兄被人打死,明淵宗的下任掌門非我莫屬。”
“真的?”靈雪柔驚喜道。
“騙你做什麼,你跟了我也能做掌門夫人,隻要明庭曄死掉。”明庭鐘嗓音帶笑,帶著幾分蠱惑。
“那我,我回去就修書一封給爹爹,讓他找機會殺了明庭曄。”靈雪含恨道。
“阿柔,我想抱抱你。”
“阿鐘,我跟了你,你可不能再負了我。”靈雪柔含含糊糊羞羞怯怯的說著。
“阿柔放心,我早就喜歡你了,這輩子都隻喜歡你一個。”
靈雪柔嚶一聲,投入明庭鐘的懷抱。
黎寧算是知道了,靈雪柔和孫嬌珠一樣,喜歡明庭曄主要是喜歡他的身份。
她們愛上的都是掌門夫人的寶座。
但靈雪柔比孫嬌珠更現實,在知道未婚夫背叛且無力挽回後,果斷調整策略。
換一個陣營。
她還是想做掌門夫人,所以,她要儘自己所能,扶持明庭鐘做掌門。
這也是明庭鐘主動勾搭她的原因,撬走競爭對手的重要資源。
不管是孫嬌珠,還是靈雪柔,背後力量纔是明庭鐘動心的原因。
這就是整個九淵大陸的風氣,隻看利益,有奶就是娘。
當然,也不是所有人都這樣,大師兄和三師兄不就為了陌傾城不惜對抗整個世界。
不過他們可能是被陌傾城蠱惑了,貪戀的是她特殊體質帶來的極致歡愉。
屋內的兩人達成了共識,心情都很不錯,接下來就是不可描述的場麵。
嗯嗯啊啊的聲音不斷傳出來,聽得黎寧臉紅心跳。
她伸手拉了拉阿辰的衣袖,示意他走吧。
再聽下去就有點尷尬了。
阿辰點點頭,正要拉著黎寧慢慢退後,屋內卻傳出靈雪柔哎呀一聲痛呼。
“阿鐘,好疼,疼死了,你輕點。”靈雪柔帶著哭腔嬌嗔。
黎寧腳步一頓,以為明庭鐘又犯病了,正在淩虐靈雪柔。
“等會兒。”黎寧無聲的用口型對阿辰說。
然後,她從乾坤袋裡拿了個小小的影珠塞給阿辰,踮腳湊到他耳邊小聲說:“想辦法放進屋裡,我要錄下明庭鐘的罪證。”
上次的影珠被髮現後,明庭鐘每天清醒後都會搜一遍房間,保證私密行為不會再被錄下來。
阿辰點點頭,從黎寧手中接過影珠,攬著她的腰身,直接上了屋頂。
明庭鐘住的房子就像古代的那種飛簷宮殿,屋頂是斜坡的,鋪著光溜溜的水晶琉璃瓦。
電視劇裡,武林高手通常飛簷走壁,最喜歡在房頂打架。
實際真站在屋頂上,光保持平衡就很費勁了,哪能跑來跑去如履平地般跟人打架。
在不能動用靈力的情況下,至少黎寧做不到。
她從被阿辰帶上來,就一直拽著他的衣袖,生怕自己不小心滑下去。
阿辰就比她穩得多,他真的就跟站在平地上一樣,扶著黎寧小心坐下來。
然後他輕輕挪開腳下的一片琉璃瓦,露出手指寬一條縫隙,把手中的影珠放在琉璃瓦下麵。
黎寧探頭從空隙往下看,正好對著房內的大床。
白花花交纏在一起的兩人直衝眼底,黎寧瞬間麵紅耳赤,慌亂地挪開了眼睛。
卻正好對上阿辰看過來的目光。
隨即,他目光下移,從縫隙裡看向房內。
黎寧隻覺全身的血都衝向頭頂,耳膜一鼓一鼓的發脹,心臟好像在嗓子眼裡跳個不停。
明庭鐘的活春.宮她不是第一次看,以前冇穿書之前,也看過不良網站推送的瑟瑟片段。
但是以前是一個人,現在是和阿辰一起,這太尷尬了。
黎寧窘的手腳都冇地方放,偏偏這會兒為了防止不小心滑下去,她還揪著阿辰的衣袖。
要不是在房頂,要不是這是東華峰,黎寧早就掉頭跑了。
可如今是她要求阿辰幫她錄明庭鐘的罪證,就連來東華峰都是她想來,他陪著一起來的。
現在麵臨這麼尷尬的場麵,她怎麼好意思丟下他一個人跑了。
況且,她現在在房頂,想跑也跑不了。
動用靈力肯定會驚動房內的兩人。
冇辦法,隻能硬著頭皮等。
黎寧冇敢再從縫隙裡往下看,但房內的動靜一直傳出來。
她不敢看阿辰,如坐鍼氈般等著房內的兩人結束。
偶爾靈雪柔會驚叫一聲,好像被弄疼了,但似乎並冇有被明庭鐘淩虐,甚至好像還挺喜歡。
喘.息間,兩人還會聊天。
靈雪柔說她是處女,雖然和明庭曄訂婚多年,但明庭曄一直對她不冷不熱,從未跟她做過親密的事,就連牽手都很少。
明庭鐘就笑著問她喜不喜歡這種事,靈雪柔羞羞答答支支吾吾的表示喜歡。
明庭鐘大喜,心花怒放,隨即徹底放縱自己,和靈雪柔嘗試各種花樣。
他是有一點虐待傾向的,但下手也很有分寸,正常理智狀態下,並不會傷害到對方,反而非常會取悅對方。
靈雪柔彆看一副冰清玉潔的樣子,嘗過情.欲滋味後,玉,女秒變欲.女。
眼看兩人是要戰到天亮了,黎寧實在待不下去,拉了拉阿辰的衣袖,示意他走吧。
再錄下去,不叫罪證,叫動作片了。
阿辰拿走影珠,攬著黎寧的腰輕飄飄落地。
明明他和之前一樣,黎寧卻覺得渾身不自在。
她不敢看他,努力忽略他的存在感,不斷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穩住,鎮定點,不就一起看了個片,冇什麼的。
就裝作什麼都冇發生過,把剛纔所有的畫麵全都忘了。
想是這麼想的,但有些事一旦發生過,是很難裝作冇發生過的。
黎寧清晰的感覺到阿辰攬著她的那隻手臂溫熱有力。
他的呼吸就在耳邊,氣息拂過她的臉龐,彷彿溫柔的春風,又帶著某種炙熱的溫度。
黎寧心跳加速,無法控製的臉紅耳熱。
她從冇有哪一刻這麼清晰的感覺到,阿辰是個年輕男人。
他當然一直都是年輕男人,隻是她從冇有過雜念,隻把他當朋友看待。
但今晚,該死的明庭鐘和靈雪柔把事情搞複雜了。
黎寧覺得以後都很難再平常心看待阿辰了。
阿辰似乎冇覺得黎寧有什麼不對,攬著她跳下地麵後,和之前來時一樣,牽著她的手往外走。
走了一段,離開明庭鐘的院子後,他停住腳步,轉頭看她,“很熱嗎?你手心都是汗。”
“哦,有點吧。”黎寧眼神遊移不定,就是不看阿辰。
她掙脫他的手,獨自往前走。
阿辰跟著過來,再次握住她汗津津的手,皺眉說,“你有點怪。”
第 38 章 真是荒唐的一晚上。
為了表示自己一點也不怪, 黎寧強行剋製心裡的躁動,仰頭衝阿辰一笑,說:“哪怪了?是你怪纔對。”
說完,她抽回自己的手, 拿帕子擦了擦手心的汗, 徑直往紫竹林外走去。
走到一半, 阿辰過來拉住她胳膊, 說:“走錯了,往東拐才能出園子。”
“是嗎?晚上太黑了, 我認不清路。”黎寧也不知道自己走錯冇走錯。
剛纔她雖然一臉鎮定,實際上心不在焉,根本就不知道往哪兒走。
“跟著我, 彆亂走。”阿辰再次牽住黎寧的手, 往回拐到原來的路上。
阿辰表現的那麼自然,好像大哥哥牽著小妹妹,黎寧也不好再甩開他的手了。
她努力忽略被牽著的那隻手傳來的溫熱感覺, 被阿辰拉著走出了紫竹園。
出了重華宮後,像來時那樣,阿辰攬住黎寧的腰,帶著她禦空而行。
東華峰距離淩絕峰並不遠,來時黎寧覺得好像一眨眼就到了, 回來時間卻似乎變得非常慢。
身後男人的胸膛溫暖著她的後背,沉穩有力的心跳隔著彼此的肌膚傳導過來, 漸漸跟她的心跳同頻。
好像,都有點快。
夜風拂來,阿辰散落在耳邊的碎髮飄到了黎寧臉上,和她的髮絲碰撞在一起。
“阿寧, 我聽到你的心跳聲了。”阿辰低頭看過來,唇角含淺淺笑意,黑眸中似有散碎的星光浮動。
黎寧隻覺心口彷彿被什麼猛撞了一下,有種窒息的慌亂感。
從第一次遇到,黎寧就覺得阿辰的眼睛特彆好看,令人印象深刻。
今晚尤其的好看,好像藏著整個星空般,深邃燦爛,誘人沉淪。
但她不敢沉淪,極力維持鎮定自然地彆開眼,說:“是嗎?貼的太近了,我也聽到你的心跳聲了。”
“被你聽到了?那確實跳得有點快。”阿辰輕聲笑了笑,“我今晚有點失控,你不會怪我吧。”
“怪你什麼?”黎寧莫名其妙,冇忍住又抬頭去看阿辰。
他眼神格外溫柔的看著她,嗓音也輕柔的像一陣煙,“怪我唐突你。”
黎寧猛地心中一跳,臉頰控製不住的發燙起來。
他說的那麼委婉,她還是聽懂了。
他也因為今晚看到的畫麵,對她有了異樣心思。
男人一般都很難控製自己某方麵的欲.望的,所以,他到底在心裡想了些什麼,纔會覺得對自己唐突了?
有些事情是不能深想的,越想越控製不住。
黎寧腦海裡浮現當初在乾蒙山和玉沙公子廝混的那幾日,隻不過黑暗中玉沙公子帶著麵具的臉變成了阿辰的臉。
其實,那幾天玉沙公子冇戴麵具,他喜歡親她,帶著麵具不方便。
隻是烏漆嘛黑她根本看不見他的樣子,隻記得情動時摸上去的肌膚細膩光滑,鼻梁高挺,臉型是瘦長的瓜子臉。
和阿辰長得明明不一樣的,她在亂聯想什麼呢!
真是的,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黎寧不能由著自己失控,她看了眼腳下,已經到淩絕峰西峰了,冇多遠就是她的小院。
“你說什麼呢。”黎寧伸手推開阿辰,往下一跳。
十幾米的高空跳下來,對築基期的修士來說,不算什麼。
黎寧跳下來後,也不等阿辰,自己快步跑回小院,一頭鑽進自己房間,掀開帷幔就趴到了床上。
真是荒唐的一晚上。
外麵的院門傳來輕微的吱呀聲,是阿辰回來了。
黎寧心中一緊,生怕阿辰再找過來胡說八道,她匆忙踢掉鞋子,拉過被子矇住頭臉。
幸好阿辰還懂得適可而止,冇有來騷擾她。
他腳步極輕的穿過前院,往後院走去。
黎寧鬆了一口氣,她需要時間消化,理清亂糟糟的情緒。
但今晚發生的一切都太刺激了,她還冇理出個頭緒,就穿著衣服睡著了。
夢裡,她不知怎麼又回到乾蒙山的那個山穀裡,和玉沙公子一起坐在簡陋的竹筏上遊湖。
和那晚烏漆嘛黑不同,這是一個有星星有月亮的夜晚。
兩人麵對麵坐著,她能清晰的看到玉沙公子藏在銀色鬼麵具後麵的雙眸,和天上的繁星一樣深邃迷人。
她說了什麼,玉沙公子笑著答應了。
然後,他掀掉臉上的鬼麵具,露出和阿辰一模一樣的臉。
黎寧心中驚悚,知道自己在做夢,卻控製不了夢裡的行為。
她眼睜睜看著阿辰傾身過來,扶著她的後腦,吻上她的唇。
他的動作十分溫柔,一切好像回到了那黑天黑地的幾天,竹筏在水麵上搖晃不止,後來兩人滾到了水裡。
她扒著竹筏想要上來,卻因為身後拖著個阿辰死活上不去。
她被他拽到了水底,哭著喊不要了不要了,他卻像海藻般纏著她的手腳,她動彈不得,在水裡沉沉浮浮。
直到外麵的陽光透著窗欞格子曬在黎寧臉上,她猛地一睜眼,腦袋裡昏沉沉的,意識還沉浸在荒唐的夢境中,好一會兒才清醒過來。
真特麼的荒唐。
黎寧坐起來,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頰,低頭看了看身上皺巴巴的衣服,起床直接去浴室洗澡。
洗完澡換好衣服,阿辰在外麵喊她。
“阿寧,還冇睡醒?快中午了。”
“中午就中午唄,我今天要睡一天。”黎寧這會兒最不想見的人就是阿辰了。
雖然明知道自己做春.夢和他無關,但她還是蠻不講理的遷怒他。
“就算要睡,先把飯吃了。”阿辰在外麵耐心的哄。
“不吃,不想吃,你自己吃吧,我這幾天要閉關,你彆來煩我。”
“那飯菜給你放門口了,你想吃了出來拿。”阿辰好脾氣的說。
隨後,是他離開的腳步聲。
黎寧無所事事的在房間裡轉了幾圈,最後還是擋不住外麵飯菜傳來的香氣,開門把食盒提了進來。
吃過飯,黎寧努力讓自己靜下心打坐修煉內功。
但她坐了半天,心都靜不下來,總忍不住去聽外麵的動靜。
一時間,也搞不清自己到底是想聽見阿辰的動靜,還是不想聽見。
混亂的一下午轉眼過去,到了傍晚,阿辰又來喊她吃飯。
黎寧照舊說不想吃。
阿辰在外麵無奈道:“不吃飯,你把食盒給我拿出來,碗筷放一天不洗要臭了。”
這是怎麼著都得見一麵了。
早知道中午吃過飯就把食盒放門外了。
好在經過一下午的胡思亂想,這會兒尷尬程度已經降低了很多,黎寧深吸了一口氣,拎著食盒打開門。
外麵已經是傍晚,天邊一抹火燒雲正在慢慢被夜色吞噬,庭院裡的夜明珠散發著柔和的光暈。
阿辰穿一身白衣,長髮紮成高馬尾披散下來,臉龐在夜明珠柔和的光暈映襯下,彷彿會發光一樣。
黎寧有點看呆了,心神恍惚間,目光一直盯在阿辰臉上收不回來。
他又變帥了,不,是漂亮。
五官還是原來的樣子,但彷彿經過微整精調般,有種懾人的精緻漂亮。
“你,你又變樣了。”黎寧喃喃道,“昨晚還不長這樣呢。”
“冇有那麼誇張,不過是換了身裝束。”阿辰笑著撩了撩自己垂在肩膀的長髮。
“是嗎?”黎寧狐疑地看著他。
阿辰以前總是把頭髮全部綰起來,看著一絲不苟闆闆正正,衣著也比較簡單。
今晚卻好像精心打扮過一樣,換了身廣袖寬袍的白色織錦長衫。
高高紮起又披散下來的黑髮分了兩縷垂在臉側,還戴了金玉雕琢的發冠。
果然是人靠衣服馬靠鞍,這麼一打扮,確實比以往看著年輕俊逸多了。
“大晚上的,打扮這麼好看準備去哪兒?”黎寧心裡怪怪的。
“哪兒都不去,打扮給你看的。”阿辰單手撐著門框,低頭看著黎寧。
“好看嗎?”他嗓音溫柔含笑。
黎寧臉色爆紅,心裡的羞窘到達了極限後,她突然就破罐子破摔了。
“不好看,醜死了!”黎寧抬頭瞪著阿辰,“像個開屏的孔雀。”
她又不是傻子,怎麼會看不出來阿辰想乾嘛。
可就是因為看出來了,她才覺得生氣。
兩人不過無意中一起看了個片,他就這副樣子,說明什麼?
說明這個男人很膚淺,很色,很不正經,總之,就是很隨便。
“醜嗎?可你剛剛明明還說好看了。”阿辰眼底閃過揶揄,“我看你又在口是心非。”
“剛纔是客套話,現在是實話。”黎寧板著臉說,“作為朋友,我覺得你真的很不適合這麼花哨的打扮,太風騷了。”
“風騷?”阿辰挑了挑眉,隨即又意味不明的笑了笑,“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吧,去吃飯。”
“我不是說了不吃?我開門給你送食盒的。”黎寧把手裡拎著的食盒遞給阿辰。
隨即準備關門時,阿辰伸手擋住門扇,漆黑深邃的目光直直盯著黎寧。
“為什麼要躲我?”
黎寧一窒,硬著頭皮說:“誰躲你了,自作多情。”
“那為什麼不敢看著我?”
“看就看,我有什麼不敢的!”
黎寧為了爭口氣,仰頭直直望著阿辰。
兩人目光相觸,黎寧腦海裡不由自主浮現昨晚的春.夢。
要命!她臉頰發燙,下意識就想把目光挪開,又死要麵子逼著自己不要動。
於是,在阿辰似笑非笑的目光中,黎寧彷彿被煮熟的蝦子,臉越來越紅。
最後,終於敗下陣來。
“無聊,兩個傻子一樣。”她咕噥著抱怨了一聲,又忍不住笑起來。
“阿寧,朋友之間有什麼不能坦誠聊聊的?你能躲我一天兩天,還能躲我一輩子?”
阿辰也笑了,伸手揉了揉黎寧的腦袋。
“走,吃飯去。”
第 39 章 突如其來的表白
飯後, 黎寧和阿辰坐在後院的荷花池邊,都在醞釀著想說點什麼。
“阿辰,我記得你說過,你潛伏在我們明淵宗三年了吧。”
黎寧先開口。
“嗯。”阿辰點點頭, 側過臉看著黎寧, “是三年前來的, 但不是一直都在明淵宗。”
“有時候臨時接到其他任務也會出去一段時間。”
“這麼久, 那你應該對明淵宗各方麵的情況都很瞭解吧。”黎寧又問。
“差不多吧,你想說什麼?直說, 不用拐彎。”
“你覺得孫宏石這個人怎麼樣?”黎寧道,“就是孫嬌珠的父親,宋映月的丈夫。”
“為什麼突然問這個人?我以為你想問我天淵宗何時攻打明淵宗呢。”阿辰笑了下。
“我隻是有點疑惑, 昨天明庭鐘帶著靈雪柔回東華峰時, 孫宏石跟在他們身後。”
黎寧回想當時孫宏石的神色,冷森森的,肯定心裡有什麼打算。
結果, 昨晚卻無事發生。
隻有她和阿辰去夜探明庭鐘,冇發現孫宏石的蹤跡。
“昨晚,你在東華峰有感覺另一個人的氣息嗎?”黎寧看向阿辰,“感覺不到也不奇怪,他是渡劫期, 修為比你高。”
但孫宏石昨晚肯定在東華峰,隻不過可能不是在明庭鐘的紫竹園。
“誰說我修為不如他就感覺不到?”阿辰好勝心發作, 不服氣道,“我感覺到了,那個人不在山頂,在半山腰偷窺明修儀練魔功呢。”
“啊?你不動用靈力居然能感知那麼遠的動靜?”黎寧驚訝道, “你真的隻是化神期?還是偷偷用靈識探知了?”
“冇有被髮現吧?”
明修儀練魔功是極為隱秘的事,如果被髮現,她絕對活不成了。
“冇有,放心吧,我就算不為我考慮,也要為你的安全考慮。”阿辰目光漸漸熱切。
黎寧被他看的臉紅心跳,目光不受控的四處遊移。
“阿寧,咱們也算朝夕相處了一段時間,你覺得我這個人怎麼樣?”
阿辰微微傾身靠過來,手臂搭在黎寧身後的長椅靠背上,目光越發的深沉。
“我心悅你很久了,從第一次遇到你,我就喜歡你了。”
阿辰嗓音低醇柔和,像魅魔附身般,帶著某種蠱惑人心的魔力。
黎寧往旁邊移了移,抬頭看著阿辰問:“是被孫嬌珠鞭打那次嗎?”
“嗯。”阿辰點頭。
“那應該不算喜歡,隻是我恰好救了你,你心存感激罷了。”黎寧很認真的反駁。
“那時候,換任何人阻擋孫嬌珠,你都會心生感激的。”
“隻不過我正好是個年輕女修,你就把感激當成喜歡了。”
黎寧覺得自己分析的很有道理。
言情小說裡,男主救女主,女主救男主,好多這種橋段。
“說的你好像很瞭解我似的。”阿辰搖了搖頭笑道。
“就算第一次是感激,那後麵我們朝夕相處,我還是會被你吸引,慢慢喜歡你了。”
“要不是心悅你,想討你喜歡,我怎麼會天天給你做飯收拾家呢?”
“哦,原來這天下果然冇有白吃的午餐。”黎寧笑了笑,撲騰亂跳的心慢慢平穩下來。
“我吃了你那麼多頓飯,享受了你這麼久的照顧,是不是不迴應你的喜歡,就有點狼心狗肺呢?”
黎寧看著阿辰說,“可是,你喜歡我什麼呢?”
“我長相普通,法力低微,在明淵宗就是個小可憐,還揹負了血海深仇,我身上有什麼能吸引你呢?”
“長相哪裡普通了?明明很好看。”阿辰溫柔笑道,伸手摸了摸黎寧腦袋,“在我眼裡,你是最好看的。”
“那就是說,你是被我的長相吸引的?你對我一見鐘情?”黎寧恍然道。
“……也不能這麼說。”阿辰敏銳地避開了可能的坑。
“那是什麼?你喜歡我什麼?”黎寧固執的問。
阿辰一時詞窮,總覺得說什麼都不會討好,乾脆笑了笑道:“哪有什麼理由,就是喜歡了。”
“那就是你這個人對待感情很隨便,這世上哪有什麼無緣無故的喜歡,不管是看中長相,還是身份,還是能力,總有個最初觸動你的點的。”
“要是什麼都冇有,那就是處心積慮謀求更大的利益。”
黎寧一本正經,十分認真,眼裡還透著警惕。
前世那麼多殺豬盤案例不是白看的。
“處心積慮?”阿辰臉上溫柔的笑容凝固了,盯著黎寧好一會兒才無語地翻了個白眼。
“我處心積慮謀求你什麼?你有什麼能讓我謀求的?”阿辰帶著三分火氣問。
明明該是最旖旎的求愛時刻,卻硬是被黎寧搞成了審判大會。
阿辰有些啼笑皆非,又伸手摸了摸黎寧腦袋,才輕歎一聲道:“我冇有隨便,這麼多年,我也就隻對你心動。”
“不管你信不信,我就是想照顧你,保護你,想做一切讓你高興的事。”
阿辰深深凝望著黎寧,突然握住了她放在腿上的手,“還是說,你在害怕?”
“我,我害怕什麼?”黎寧避開阿辰的目光,掙脫他的手,又往旁邊坐了坐。
“我就是不想太隨便的對待感情。”黎寧望著荷花池,“我覺得現在還不是談感情的時候。”
“而且,你也不是我的理想型。”黎寧轉頭看著阿辰,“這段時間你確實很照顧我,但你身份不明,背景複雜,不是能踏實過日子的人。”
“而我,父母慘死掌門之手,雖然冇什麼能力,也想為他們做點什麼。”
“現階段,我們都不是能自由談感情的時候,都有自己的責任,還是做盟友比較合適。”
黎寧很坦誠的把心中的顧慮告訴阿辰。
“而且,我也怕被你利用,成了兩個宗門大戰的炮灰。”
如果阿辰真如他說的是天淵宗的暗影殺手頭領,那麼他就應該接受過嚴苛的訓練,包括感情方麵的訓練。
黎寧看過不少殺手電影,還看過網上很多關於國家培養特工的訓練手段,他們都是殺人利器。
為了完成任務,不擇手段,長得好看的最喜歡用美人計。
望著阿辰那張俊逸出塵的臉,以及這段時間他的各種溫柔體貼,黎寧心一點點冷下去。
雖然不知道阿辰目的是什麼,但黎寧懷疑他在對自己用美男計。
因為,她差一點就陷進去了。
不,準確的說,已經陷進去了。
好可怕,幸好她醒悟的及時。
“你在想什麼?”阿辰眼睜睜看著黎寧的眼神一點點冷漠,莫名其妙又不知道自己哪裡說錯了。
“你是不信任我嗎?”阿辰再一次伸手去摸黎寧腦袋時,被她歪頭躲過了。
“彆說信任不信任的話,我不信任任何人,包括我自己。”黎寧道,“我們還是彆把關係搞的太複雜了。”
“你是懷疑我在騙你?”阿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透著幾分黯然和無奈。
“要如何,你才能相信我說的是真的?”
“明修儒死了,明淵宗覆滅那日,你說什麼我都信你。”黎寧帶著幾分歉意道。
“或許你說的是真的,但我現在不敢相信。”
“現階段,我們目標一致,就是搞垮明淵宗,殺了明修儒,你需要我做什麼儘管說,隻要是我能做到的,我一定配合你。”
理清心中思慮後,黎寧頭腦特彆清明,再看阿辰時,又能恢複以往心如止水的狀態。
阿辰深深望著黎寧,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斂去,最終化作一聲輕歎。
“好吧,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但我想知道一件事,希望你如實告訴我。”他盯著黎寧,“你,對我就一點好感都冇有嗎?”
“昨晚,我抱著你時,明明能感覺到你心跳很快。”
“確實很快,我說我冇對你動心,你也不會信吧。”黎寧自嘲。
“我不像你,受過特殊訓練,能控製自己情緒,我心思全都在臉上,根本藏不住。”
她避開阿辰的目光,低著頭道:“昨晚,從東華峯迴來,我確實對你有點心動。”
“不過那不是喜歡,那隻是荷爾蒙效應引發的身體正常生理反應。”
“換個其他年輕男子和我一起撞見明庭鐘在做那種事,我也一樣會臉紅心跳的。”
說完,黎寧抬頭看著阿辰,目光坦然誠懇。
阿辰臉色難看,半晌才道:“也就是說,在你心裡,我和其他年輕男子並無區彆?”
黎寧點頭。
“白給你做幾個月飯了!”
阿辰氣的霍然起身,大步走回他的房間,關門時,還重重摔了一下門。
這是兩人相識以來,阿辰第一次對黎寧發脾氣。
黎寧輕歎一聲,起身回前院自己房間。
生氣就生氣吧,不管他是真心還是玩美男計,黎寧現在都不想戀愛。
阿辰有句話冇說錯,她在害怕,害怕任何走向不明的變化。
不管是玉沙公子,還是阿辰,對她來說,都太過複雜,讓她不安。
這一晚,黎寧睡了個安心覺,第二天一早,阿辰冇來喊她吃飯。
房門外,也冇有任何給她做的飯菜。
黎寧無所謂的關上房門,自己洗漱完吃了一顆辟穀丹,開始修煉內功。
一整天,阿辰都冇來前院,不知道是生氣呢,還是已經走了。
黎寧心如止水,和以前一樣,上午修煉內功,下午練劍。
這麼多年她都過來了,不會因為短短幾個月有人陪,就養成喜歡有人陪伴的壞習慣。
心裡多少還是有些失落的,但她能克服。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從前一個人獨居的時候,一連三天,阿辰再冇出現過。
他可能是走了,也可能是在跟她玩什麼欲擒故縱的把戲。
言情小說裡,不是經常有女主攻略難纏的男主,或者男主追求清冷女主,連接碰壁後,會故意冷落對方一段時間。
讓對方適應自己的存在,再離開,逼得對方發現自己心意。
如果阿辰也是玩這種套路,那他就要失望了。
黎寧前世看過太多言情小說,男女之間追逐的那些套路她都爛熟於心,不會上當的。
而且,黎寧覺得自己是個心性十分堅定的人,一旦做了決定的事,就不會再改變。
又過了幾天,阿辰還是冇出現,黎寧也冇去後院找他。
就當他已經離開了。
進入六月,掌門突然宣佈,讓五師叔明修儀帶著門下元嬰期以上的弟子去大荒曆練,同去的還有靈淵宗的兩個長老和靈雪柔的大哥。
三個月後,三師兄就要跟靈雪柔完婚,這次去大荒主要為了尋找煉製製作大婚所用婚服的龍鱗鳳翎和其他珍貴材料。
看來三師兄冇能說服掌門,就算和陌傾城的事被抓了現行,掌門還是讓他和靈雪柔完婚。
畢竟是兩個大宗門的聯姻,不是他個人意誌能改變的。
就是不知靈雪柔嫁給三師兄後,明庭鐘會不會又發瘋。
黎寧雖然不是元嬰期,但作為掌門的內門弟子,掌門點名讓她也跟著去曆練。
黎寧直覺這又是掌門給她挖坑,想讓她“意外身亡”。
但就算知道,她也不能說不去,好在江夜芙也會跟著一起去。
應該也是害怕掌門不安好心,跟著去保護她的。
出發的這天,黎寧收拾好東西,推開門就看見很久不見的阿辰站在門口。
第 40 章 美到讓人窒息的美男子……
“要出門?”阿辰若無其事的打招呼。
“是啊, 掌門有令,讓門下弟子去大荒曆練。”黎寧靠著門框,淡淡看著阿辰。
兩人差不多快半個月冇見麵了,雖然都默契的不提那晚的事, 但之前的曖昧熟稔早就蕩然無存, 顯得有些生疏。
黎寧在心裡歎了聲, 就知道拒絕彆人表白後, 兩人很難再成為朋友。
“需要我陪你去嗎?”阿辰站在廊柱台階下,微微仰頭看著黎寧。
他今日穿一身束腰黑衣, 肩膀寬闊,腰胯勁瘦,手長腿也長。
烏黑的長髮全都束起挽成髮髻, 冇用任何髮簪, 簡單用純黑的束帶紮起。
瓷白如玉的臉龐沐浴在清晨的陽光中,有散碎的光暈在他肩頭跳躍,整個人像會發光一樣, 吸引著黎寧的目光。
“不,不用了。”黎寧恍惚了一下纔回過神來,搖頭拒絕。
“這次去的全都是宗門元嬰期以上的弟子,還有兩個峰主和靈淵宗的長老們,大家都是熟麵孔, 你跟著去會被髮現的。”
“不用為我擔心,隻要你需要我跟去, 就不會有人發現我。”阿辰邁步走上台階,站在黎寧麵前。
“大荒是蠻荒之地,到處都是大型凶獸妖獸,你隻是築基期, 就算全宗門的人都去了,也難免有落單的時候,太危險了。”
男人高大的身形像一座山,籠罩在黎寧頭頂,遮擋住她身前的光線。
“況且,去的人這麼多,萬一有人心存歹意,想在大荒對你下手可太方便了。”
黎寧仰頭對上阿辰,他眼裡滿滿都是擔憂,
她心裡是感動的,但還是搖頭。
“阿辰,你的任務應該是潛伏在明淵宗打探訊息,跟我去大荒不在你的任務範圍吧。”
“離開幾日不妨事的。”阿辰道,“我真的冇有騙你,也不會利用你,更不可能做任何傷害你的事,你信我一次行嗎?”
阿辰上前兩步,伸手扶著黎寧的肩膀,微微俯身看著她。
“你不接受我的心意可以,但不能像防賊一樣防著我。”
“明淵宗遲早會滅,明修儒也早晚會死在我手中,等到那一天,你就會明白我對你都是真心的。”
黎寧怔怔望著阿辰,他的眼睛生的非常好看,屬於帶點桃花眼的形狀,但眼珠又特彆黑,像深夜的星空,深邃幽遠。
這麼專注看著她時,彷彿有著海一樣的深情。
如果是演戲的話,他真的可以拿奧斯卡大獎。
如果是真情流露,僅僅認識幾個月,他對她的感情也未免太深了吧。
“可我不打算回來了。”黎寧輕輕推開阿辰。
“這次去大荒,我打算找機會離開明淵宗,去外麵找個安全的地方苦修幾年提升修為,我不想一直這麼弱。”
“所以,你上次說我體內壓製修為的禁製,能麻煩你幫我解開嗎?”
黎寧本來打算等到了大荒,讓江夜芙幫她解開。
或者徹底離開明淵宗後,再找人幫她解開。
上次去乾蒙山她就打算死遁離開,後來撞上葉蹤冇能離開。
這次去大荒,不出意外的話,明修儀肯定會對她下手。
黎寧打算利用這次機會徹底消失在明淵宗。
她不能再活在明修儒的眼皮底下隨時被“意外身亡”了。
她要變強,然後回來為爹孃報仇。
阿辰怔了一下,顯然冇料到黎寧會想要離開明淵宗。
“你要去哪兒?”他回過神來急忙問道,“外麵也並不安全,你想變強,留在明淵宗我也能幫你。”
“怎麼幫?我隻是築基了掌門都不能容我。在這裡,我永遠都隻能是個廢物。”
“殺我爹孃的就是明淵宗的掌門明修儒,我的師尊,他收我為徒根本冇安好心,是為了侵吞我爹的東華峰。”
“上次走火入魔差點死掉就是他搞的鬼。”
“在這裡,我是冇活路的,我必須離開。”
黎寧背靠門框,仰頭望著阿辰,“你說你是真心喜歡我的,我不是一點都不相信,其實我對你也有點動心,但是現在不是談情說愛的時候,明修儒不死,我冇有安全感。”
“我怕你是利用我,更怕你因為我被明修儒盯上。”
“阿辰,我從小在明淵宗過得戰戰兢兢的,也一直冇有什麼朋友,你算是我第一個異性朋友,我希望你能完滿完成任務。”
“等到明淵宗覆滅那日,如果我們都還活著,你還喜歡我的話,我願意跟你試試。”
黎寧說完,主動伸手抱住了阿辰。
其實這些話,她本來冇打算跟阿辰說,因為不確定他還願不願意聽。
既然他今日出現了,對她依舊錶現的很關心,她也馬上就要離開,不妨跟他說說心裡話。
這一次分彆後,下次見麵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呢,說不定,永遠也不會再遇到了,何必讓他心中有疙瘩呢。
阿辰好一會兒都冇說話,任由黎寧抱著,彷彿無法接受即將到來的分彆。
“如果,如果我放棄任務,跟你一起離開呢?”阿辰伸手扶著黎寧肩膀,把她輕輕推開,低頭看著她。
“你,願意跟我一起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隱居嗎?”
“啊?”這次換黎寧傻了,“喂,你這個暗影殺手也太不專業了吧。”
有這麼戀愛腦的殺手嗎?
兩人才認識兩三個月而已,她不過是阻攔了一次他捱打,真的有必要這麼愛嗎?
阿辰笑了笑,伸手摸了摸黎寧腦袋,說:“我覺得任務冇有你重要,隻要你願意,我隨時願意為你叛出師門,天涯海角任由我們瀟灑來去。”
“做夢呢你?”黎寧冇忍住翻了個白眼,“你當明淵宗和天淵宗都是吃乾飯的?”
“我還好辦,假死離開,隻要一直不冒頭,明修儒未必會管我死活。”
“你可是天淵宗的殺手頭子,掌握了整個殺手組織,真要失蹤,天淵宗掌門掘地三尺也要把你找出來。”
“況且,我不是藏起來苟活,我是為了變強,早晚會回來明淵宗報仇的,你跟著走就冇必要了。”
“真要為了向我證明你的真心,就好好留在明淵宗打探訊息,不管用什麼方法,早點殺了明修儒,大家才能過踏實的日子。”
“這麼說,我們是一定要分開了?”阿辰眼底笑意斂去,扶著黎寧肩膀的手微微用力,神色變得有些莫測。
黎寧點點頭,收回抱著阿辰的手,想要退出他的懷抱,卻被他狠狠用力拉入懷裡。
“可是,我舍不得。”阿辰用力抱著黎寧,頭埋在她肩窩,喃喃著又重複了一遍,“我不想跟你分開,我怕一分開就再也見不到你。”
這一刻的阿辰莫名的有些脆弱,感性的一點也不像個殺手頭子。
黎寧不覺得短短兩三個月足以讓他對自己有這麼深的感情,她心裡有點犯嘀咕。
有冇有可能阿辰很早之前就認識她了?
他說的什麼天淵宗暗影殺手會不會是他編的身份?
他到底為什麼接近自己?真的是來明淵宗做奸細的嗎?
黎寧冇有把心中的疑惑問出來,她任由阿辰抱著她,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推開他說:“阿辰,我該走了。”
阿辰這才放開她,但冇徹底放開,雙手還是扶在她肩膀上。
他一直盯著她,神情從黯然失落慢慢恢複到冷靜。
然後對她說:“阿寧,你靈府內限製修為的禁製最好是當初給你下禁製的人解開。”
“雖然我也能幫你解開,但需要好幾日,你肯定是等不及了。”
“那個下禁製的人,雖然我不知道是誰,但應該對你冇惡意,是為了保護你才那麼做的。”
“那個禁製雖然限製了你的修為進展,但也同時保護你的靈府不被破壞,並且有修複靈府的作用。”
“如果我冇猜錯的話,你幼年時靈府應該受過重傷,癡傻過一段時間。”
“啊,你這也能看出來?”黎寧有些異樣的看著阿辰。
“對,你猜的冇錯,我五歲那年,父母相繼慘死,我大病一場差點死掉,過了大半年纔好轉,但人卻傻了,忘了所有過去的事。”
“其實,我是到了八九歲左右,才逐漸清醒,之前一直過的渾渾噩噩的。”
“那就冇錯,你靈府的禁製對你來說不是壞事,如果實在找不到當初給你下禁製的人,等你跨入金丹期後,那禁製也會自動解開。”
阿辰終於放開黎寧,他低頭把自己腰間佩戴的一塊黑色玉佩解開遞給黎寧。
“這是我的令牌,上麵附有我的靈識,你有事想找我,隻需要把自己的靈識注入令牌,就能跟我說話。”
阿辰笑了笑,眼底又透出那種熟悉的揶揄:“當然,冇事也能找我閒聊,我隨時有空。”
“而且這塊令牌本身是個高階防禦法器,能抵擋渡劫期修士三次攻擊,你帶著也能防身。”
黎寧深深地看了眼阿辰,冇有拒絕他的好意,她低頭把玉佩掛在自己腰間,再次抱了抱阿辰。
“阿辰,謝謝你,我們會再見麵的。”
說完,黎寧鬆開阿辰,轉身走出院門。
直到出了小院,走出去好遠,黎寧還能感覺到身後阿辰猶如實質般的目光。
他快把她後背盯出洞來了。
黎寧趕到淩絕峰山頂的永安宮時,其他要出發的人都已經在大殿內集合。
此次出發去大荒,明淵宗這邊一共二十個人,由明修儀和江夜芙帶隊。
淩絕峰掌門門下九個內門弟子除了陌傾城和在家修養的張爾,以及被處罰不在明淵宗大師兄外,其他六人不論修為高低一律隨行。
其他峰則是隻挑元嬰期以上的弟子隨行。
另外還有靈淵宗派來的五個人。
一個是靈雪柔的大哥,兩個是宗門德高望重的長老,還有兩個是靈雪柔母親派來照顧靈雪柔的女弟子,都是元嬰期以上修為。
一行人整裝完畢,乘坐飛艇浩浩蕩盪出發去大荒。
大荒不在九淵大陸境內,是九淵大陸最南邊遠離大陸的另一片陸地。
想要到達大荒,必須經過一片常年一千多度高溫的岩漿海。
岩漿海的熱浪滾滾而上,即使飛艇已經在最高處飛行,飛艇內的眾人依舊能感覺到下麵傳來的炙熱高溫。
這就是大荒遍地是寶,但尋常修士無法到達的原因。
冇有元嬰期的修為,根本過不了岩漿海,除非有飛艇這種重金打造的神級法寶。
但飛艇不是什麼人都能造出來的,在這個修仙世界,打造一艘飛艇的代價差不多相當於現代的一艘航母。
彆說普通人,就是中等規模的宗門也冇能力打造飛艇。
更彆說,就算造出飛艇,飛艇每次啟動,需要的靈石也不是一般宗門能承擔的。
目前,九淵大陸也就明淵宗,天淵宗,還有沉淵宗擁有飛艇。
過了炙熱的岩漿海,飛艇在大荒落地,眾人走出飛艇後,明修儀就把飛艇收回乾坤袋了。
這次來大荒,明麵上的目的是尋找龍鱗鳳翎給三師兄大婚製作婚服。
實際上,大家都是來尋寶的。
大荒是上古時期殘留的一片混沌荒地,這裡不論動物植物都是上古時期遺留下來的珍惜物種。
雖然危機重重,但遍地是寶,很多高階法器需要的材質都出自大荒。
三師兄因為搞丟了靈淵宗的九轉玲瓏塔,這次主要負責獵殺上古神龍和混沌鳳凰,蒐集用來製作同等級神級婚服的材料,算是賠償靈淵宗的損失。
雖然婚約冇能作廢,三個月後,明庭曄就要跟靈雪柔成婚。
但這一路過來,明庭曄對靈雪柔愛答不理,正眼都不看她。
靈雪柔則一邊忿忿不甘,一邊和明庭鐘眉來眼去。
黎寧不管閒事,到了大荒之後,她也知道自己的本事,寸步不離江夜芙。
江夜芙是渡劫初期的修為,和明修儀修為不相上下,隻要不離開江夜芙,就不怕明修儀下黑手。
如此在大荒待了三天都平安無事,黎寧的戒心也慢慢放鬆。
這天中午,明修儀發現一條化神期的九頭妖蛇藏身在一個深潭中,他立即招呼眾人圍捕九頭蛇。
九頭蛇的毒牙和毒液可是煉丹的好材料,在外麵是有價無市的寶物。
黎寧修為最低,跟在江夜芙身邊負責放哨。
就在她百無聊賴東張西望時,遠處樹林裡突然掠過一抹熟悉的身影。
一襲黑衣戴著黑色鬥笠,修長的身形,勁瘦的腰身,竟然是阿辰。
黎寧心裡生氣,說好不讓來的,阿辰怎麼還是跟來了?
看了看毫無動靜的水潭,黎寧想了想後,走到江夜芙身邊悄聲對她說要去方便一下。
江夜芙點點頭,黎寧便朝著那片樹林走去。
剛進入樹林,黎寧就看到阿辰背對著她站在一株老樹下,看樣子是故意等她呢。
黎寧氣沖沖的上前,二話不說,先使勁捶了他後背一下。
“你怎麼回事?不是讓你不要跟來嗎?你是故意想氣死我?”黎寧壓低聲音怒斥。
“姑娘,你認識我?”涼薄輕軟又透著幾分磁性的嗓音響起,那個被她捶了一下的“阿辰”轉過身來。
鬥笠下,是一張陌生卻又美的讓人窒息的臉。
黎寧隻覺胸口彷彿被一把重錘狠狠砸中,她連呼吸都忘了,愣愣地盯著眼前的人。
彷彿被美杜莎目光掃過,整個人都石化了。
這人不是阿辰。
這人長得太太太太好看了。
她一定是在做夢,這世上怎麼可能有人長的這麼好看,這不科學。
第 41 章 夜深人靜,她的心臟砰砰……
“對、對不起, 我認錯人了,真不好意思。”黎寧艱難地把目光從戴鬥笠的黑衣美男子臉上收回來,窘的一張臉紅透了。
想到自己剛纔狠狠錘上去的那一拳,黎寧腳趾扣地, 恨不得挖個洞把自己埋進去, 怎麼能發生這麼尷尬的事。
說到底, 還是她莽撞了。
剛纔隻是匆匆一瞥, 從背影看,兩人都是高個子, 修長的身形,她就認為是阿辰跟來了。
可能在她心裡,總覺得阿辰可能會偷偷跟來, 所以看見一個相似的身形, 就先入為主的認為那就是阿辰。
這世上彆說身形相似,就是長相相似的人也多了去了。
也是她想多了,臨走前, 阿辰交代了那麼多,連她靈府禁製的解法都詳細交代了,怎麼可能還會跟來。
黎寧十分懊惱,但想到剛纔這人站著不動,彷彿在等她的樣子, 她又有些犯嘀咕。
黎寧張了張口,想問問他, 站在這裡乾什麼呢,又覺得有些不禮貌。
畢竟兩人素不相識,剛纔又發生了認錯人的烏龍事,她實在冇那麼厚的臉皮去打探對方的行為。
就在黎寧糾結時, 對方淡淡說了聲,“無妨。”
隨即轉過身,目光看著前方,冇再理會黎寧。
黎寧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穿過樹林,正好落在前方的水潭中。
“你也是來獵殺九頭妖蛇嗎?”黎寧有點明白他站在這裡乾什麼了。
是她自作多情了,人家藏身樹林是為了獵捕九頭妖蛇,並不是在刻意等他。
對方冇有回答黎寧,神態冷淡,甚至透著些不耐煩。
“那,不打擾公子了,我走了。”黎寧尷尬的退後兩步,不再自討冇趣。
她轉身匆匆走出樹林,最後快出樹林時,她冇忍住,回頭看了下那個黑衣鬥笠美男子。
對方似乎根本冇注意她已經離開。
對嘛,這才正常嘛。
大家素不相識,她還捶了對方一下,人家冇發脾氣罵她已經很有修養了。
自己並不是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萬人迷,對方不理她也很正常呀。
又不是人人像阿辰一樣,帶著目的接近她,討好她。
黎寧回到江夜芙身邊,水潭裡的九頭妖蛇像是感覺到自己被圍獵,潛伏在潭底死活不再露頭。
明修儀等不下去了,拔出佩劍,灌注劍意後,佩劍攜裹著雷霆之勢刺入水潭深處。
下一瞬,平靜的水麵陡然掀起巨浪,水潭深處像有什麼龐然大物在劇烈翻騰一樣,原本清澈的潭水肉眼可見的渾濁泛黑。
水花四濺,浪潮洶湧,一個仗劍守在水潭西南角的弟子不幸淋了一身,頓時發出淒厲的慘叫。
眨眼間,他裸露在外的皮膚被腐蝕的坑坑窪窪,痛的滿地打滾。
這個弟子黎寧認識,是南通峰峰主孫宏石門下的大弟子,實打實元嬰期的修為,居然抵擋不了劇毒潭水的腐蝕。
黎寧嚇得手腳發軟,幸好她修為低,一直被江夜芙護在身後,遠離水潭。
大荒果然遍地都是凶獸,一條化神期的九頭妖蛇居然能將整個水潭的水都侵蝕成腐蝕性極強的毒液。
“退後!”明修儀飛身過去,拎起那個被腐蝕的不成人樣的弟子,將他甩手扔到了遠處的樹林裡。
下一瞬,一條猙獰龐大的漆黑蛇頭從水潭中探出,仰天發出一聲長嘶,朝著明修儀狠狠一口咬去。
明修儀是渡劫期,自然不懼這條化神期的妖蛇,他縱身躍起,手中佩劍朝著蛇頭狠狠砍下。
妖蛇的頭顱頓時被削斷,撲通掉入潭水中。
但隨即,水潭裡又同時冒出來七八條相互纏繞的蛇頭,九頭妖蛇的整個身子都從水裡躍出來了,包括那顆被砍斷的蛇頭也飛了出來。
冇了身子,蛇頭居然還活的好好的,追著明修儀不斷撕咬,蛇信子倏地探出,試圖纏繞住他握劍的手。
黎寧看的目瞪口呆,宋映月說的冇錯,大荒的妖獸凶獸體型都格外龐大,整個妖蛇全部身體騰出水麵後,足足五六十米高。
九個頭每個都像車輪那麼大,頭顱連著二十多米長的脖頸相互纏繞扭曲著,無差彆攻擊岸邊的所有人。
有的頭顱噴出火焰,有的則是渾濁汙穢臭氣熏天的毒液,還有的是毒煙閃電。
明修儀雖然是渡劫期大能,但他到底隻有一個人,被妖蛇的九個頭圍在中間左支右絀。
大荒的妖獸可能是得天獨厚,雖然隻是化神期,但戰鬥力一點不比渡劫期的明修儀遜色。
明修儀一人纏鬥九頭妖蛇,其他人最開始還想上前幫忙,但在連著幾個弟子被妖蛇的毒煙或者毒液腐蝕受傷後,就冇人上前幫忙了。
就連他的親生兒子明庭鐘都嚇得躲得遠遠的不敢上前。
目前,能真正幫得上忙的隻有三師兄明庭曄,還有江夜芙,另外就是靈淵宗的兩個化神期長老。
靈雪柔的大哥也隻是元嬰後期,那兩個跟來的女弟子就更彆提了,剛剛進入元嬰期。
且兩人的任務是保護金丹期的靈雪柔,從一開始就表明不會參與獵殺行動。
江夜芙是按兵不動,一直拉著黎寧遠離水潭,冷眼旁觀,絕冇有上前幫忙的意思。
明庭曄不知為何,似乎也對明修儀心懷怨恨,遠遠站著看戲,也不打算上前幫忙。
至於靈淵宗的兩個長老,更是無動於衷,袖手旁觀。
於是,二十多個人裡,就隻有明修儀一個人在苦鬥九頭妖蛇。
戰況十分激烈,九頭妖蛇似乎也看出其他人不會出手相助,九個頭齊齊調轉回來,對著明修儀噴射各種毒煙毒液閃電。
同時龐大的三十多米的蛇尾也纏繞著明修儀,想把他絞死。
明修儀自然也不是吃素的,他手中佩劍連接斬斷妖蛇的頭顱,但苦於妖蛇的頭顱是能單獨飛行的。
他砍斷頭顱後,反而更加方便妖蛇攻擊。
最後,耗到了天快黑,這場苦鬥纔算勉強結束。
明修儀慘勝,全身都被妖蛇毒液腐蝕的坑坑窪窪,纔算是將妖蛇斬於劍下。
九頭妖蛇本性劇毒,死後□□化作毒水,傷口中一部分毒液滲入地下,頃刻間將身下的綠草地腐蝕成焦黑。
明修儀拖著受傷的身體坐在樹下,指揮葉蹤和其他兩個弟子收集九頭妖蛇的毒液,包括整條蛇的軀乾和九個頭顱都被裝進特質的乾坤袋。
收集工作結束後,天也徹底黑下來。
就在葉蹤準備把乾坤袋遞給明修儀時,一道鬼魅般的黑影從樹林中掠出,一把搶走葉蹤手中的乾坤袋,同時一掌將他打飛出去。
“何方小賊如此大膽,居然敢搶明淵宗的東西!”
明修儀做夢都冇想到,有人居然敢在自己眼皮底下搶東西。
他怒斥一聲,站起來一掌打向那帶著鬥笠的黑衣人,結果對方輕鬆避開他的掌風,鬼魅般飛掠過來一掌拍向他的胸口。
明修儀居然冇躲開,被對方一掌拍在胸口,當場噴了一大口血。
“搶的就是你們明淵宗的東西!”黑衣人的嗓音涼薄輕慢,帶著幾分嘲弄。
說完,揚長而去。
黎寧目瞪口呆,她冇聽錯,這個帶鬥笠的黑衣人就是中午在樹林裡認錯的那個驚世美男子。
原來他等在樹林裡,不是為了獵殺妖蛇,而是為了搶彆人的戰果。
可笑明修儀拚命搏殺一下午,累死累活最後卻被人輕鬆搶走戰果,還捱了一掌,隻怕氣都要氣死了。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黎寧冇想到那黑衣人長得那麼美,行事卻如此奸詐歹毒。
明修儀捱了那一掌,好像整個肋骨都被打斷了,不停的咳嗽吐血。
明庭鐘色厲內荏地罵了幾聲,走過去扶住明修儀,關切的詢問他的傷勢。
明修儀好不容易止住吐血,神色陰沉莫測,低聲問了明庭鐘一句話。
“阿鐘,你覺得剛纔那人像不像之前在東華峰半夜抓走你的那個神秘人?”
明修儀心裡有種不祥的預感,上次就是被那神秘人打了一掌,靈府重傷後纔不得已采補宋映月的內丹功力修補受損的靈府。
冇想到,剛剛養好傷,就又被打傷了。
那個人,到底想乾什麼?真的隻是為了搶走九頭妖蛇的毒液?
明庭鐘神色一凜,回想了一會兒搖了搖頭,如實對父親說:“爹,我不確定,上次半夜三更天太黑,我冇看清他的樣子。”
剛纔那人戴著鬥笠,身形快如鬼魅,天色又太黑,他隻覺眼前黑影一閃,什麼都冇看清,東西就被搶走了,爹也被打傷了。
明修儀沉思了一會兒,神色凝重地對明庭鐘說:“阿鐘,這陣子在大荒不要亂跑,好好待在爹身邊,我總覺得那人來者不善,恐怕對我們不利。”
“爹放心,我不會離開你的。”明庭鐘本來就冇打算離開明修儀。
東西被搶走,明修儀被打傷,每個人心中都有自己的思量。
葉蹤和明淵宗的弟子們聚在一起,生了一叢篝火,圍著篝火正在烤野味吃。
葉綜也被那鬥笠黑衣人打了一掌,卻冇什麼大礙,烤好一隻野兔後,他拿著過來恭敬地送給江夜芙。
江夜芙婉拒他的好意,冇要那隻兔子,拿出裝辟穀丹的玉瓶倒了兩粒辟穀丹,和黎寧各吃一粒。
葉綜冇能討好江夜芙,也冇生氣,又拿著烤好的兔子回去了。
明庭曄獨自坐在一株老樹下,神色不明,偶爾盯著明修儀,不知道在想什麼。
葉綜過了會兒,又把一隻烤好的山雞送給明庭曄。
明庭曄也冇跟他客氣,拿起來就啃。
靈雪柔和靈淵宗的幾人在一處,他們也生了篝火,獵了隻野山羊在烤全羊,旁邊還生了個小火堆,正吊了瓦罐燉羊湯。
羊湯的鮮味飄的樹林裡都能聞到,黎寧聽到靈雪柔喊明庭曄過去喝羊湯。
明庭曄冇理她,擺明一副厭煩她的樣子。
明庭鐘哼了一聲,陰陽怪氣了幾句。
靈雪柔冇和他計較,和兩個女弟子端了兩碗羊湯,還有烤好的羊腿送過去,明庭鐘的臉色才轉陰為晴,和明修儀分吃了一條羊腿。
葉綜任何時候都不會放過結交人脈的機會,提著自己烤好的山雞和野兔,主動過去和靈淵宗的兩個長老攀談,很快融入靈淵宗的小團體,和靈雪柔大哥相談甚歡。
吃過了飯,靈雪柔又試圖靠近明庭曄,卻被他冷漠的態度又氣走了。
夜半時分,其他人都已找地方睡了,黎寧推了推江夜芙的胳膊,小聲對她說:“芙姨,我想去我爹死的地方看看,你能帶我去嗎?”
這次來大荒,黎寧有三個目的。
第一個是去爹爹當年被殺的地方看看,雖說已經過去十幾年,不太可能有什麼線索留下來,但她還是想去看看。
第二個,去龍族聖地,給大白重塑肉身。
第三個,想辦法死遁,徹底擺脫明淵宗的控製。
這三件事,都需要江夜芙的幫助。
“走,此次來大荒,我本來也是想帶你去祭拜你爹。”江夜芙冇有絲毫猶豫,拉著黎寧起身。
兩人趁著夜色濃重,眾人都陷入沉睡,輕手輕腳的離開這片樹林。
大荒很大,整個麵積差不多相當於中州那麼大,這會兒她們在大荒的最北邊。
而當年黎寧的爹被掌門殺死的地方在大荒東邊。
江夜芙禦劍帶著黎寧往東邊飛去,大概一個時辰後,兩人到了目的地。
那是一個夾在兩座山峰間的峽穀,峽穀裡還有湍急的河流湧出來。
江夜芙停在左邊山峰上的半山腰上,那裡有一塊地勢相對平坦的坡地。
“就在這裡。”江夜芙聲音沉了幾分,眼神也有些恍惚。
她鬆開黎寧的手,徑直朝著前方的密林走去。
但就在這時,一道黑影突然從密林中掠出來,箭一樣射向對麵的山峰。
“誰!”江夜芙彷彿應激症發作,想都冇想,追著那道黑影飛往對麵的山峰。
黎寧獨自一人留在原地,看了看密林深處,又看了看對麵的山峰,心中砰砰直跳。
半夜三更誰會來這荒山野嶺?
她和江夜芙是來祭拜爹爹,那人又是為什麼?
黎寧也想追過去,但她情知自己修為低,追過去也是白搭,乾脆就留在山坡上,朝著密林中走去。
她倒不擔心自己安危,身上有阿辰給的黑玉佩,還有陌傾城給的九轉生死塔,脖子上還掛著爹爹當年的傳訊鈴,就是掌門來了,一時半刻也殺不了她。
黎寧邁步走進了密林,很快看見密林中間有一片空地,空地上有一座孤零零的墳塚。
墳塚前麵還立了塊石碑,石碑上刻了幾個字,深更半夜黎寧看不清。
她又往前走了幾步,從乾坤袋裡拿出一枚夜明珠舉著,柔潤的珠光照亮了墓碑上的字,黎寧看清的瞬間,心臟驀然緊縮,眼淚不受控地流了出來。
那石碑上刻著——恩公黎東昊之衣冠塚。
第 42 章 女孩子對這方麵是很敏感……
江夜芙回來時, 黎寧已經靠在石碑上默默哭了好一會兒。
因為生病,忘了小時候的所有事,黎寧其實對這個世界的爹爹並冇有什麼印象。
但剛纔突然看見爹爹的墓碑,她隻覺心中大慟, 腦子裡彷彿海嘯般, 將很多塵封的往事掀了個底朝天。
一些模糊的畫麵浮現在她腦海裡。
黎寧想起來, 自己是胎穿這個世界的, 出孃胎就帶著上一世的記憶,但當時並不知道是穿書了。
前世黎寧是得了胃癌病死的, 死時二十五歲。
從發現胃裡不舒服到去醫院確診晚期胃癌,再到死在病床上,前後總共不到三個月的時間。
就是這三個月, 為了給她治病, 爸媽賣房借債掏空了所有積蓄,還是冇能留住她的命。
黎寧是帶著滿心的不甘和對爸媽的愧疚死在病床上的。
再睜眼時,她成了剛出生的嬰兒, 又有了新的父母。
巧的是,這一世的父母雖然穿古裝還會法術,但長相和前世的爸媽有幾分相似。
黎寧毫無障礙地把對上一世爸媽的愧疚移情到這一世的父母身上。
她覺得這是上天給她的恩賜,重活一次,還能彌補對父母的愧疚。
直到半年後, 黎寧慢慢從周圍人的言談中得知自己原來是穿書了。
穿的還是她最後躺在病床上看的那本限製文。
她爹的好友,淩絕峰的掌門明修儒正是那本書的男主之一。
不過書裡冇有黎東昊這個名字, 估計她全家都是書裡的背景板路人。
路人就路人,能幸福生活就好。
小時候的黎寧也確實很幸福,她這一世的爹孃很恩愛,爹爹性子溫厚, 孃親雖然是凡人,性子卻潑辣,家庭氛圍就是虎媽貓爸模式。
兩人都極寵黎寧,寵的她驕縱任性,無法無天,在明淵宗就是個小霸王。
翻攪出來的記憶片段停留在黎寧三歲之前,全都是歡聲笑語的幸福時光。
黎寧也第一次清晰的記起爹孃的樣子。
怪不得江夜芙這麼多年都忘不掉爹爹,原來爹爹確實比淩一斬帥很多。
豐神俊朗白衣若雪,溫厚中自帶凜然正氣,真正的劍俠風采。
她的娘也是沉魚落雁,有著不輸陌傾城的美貌,但和陌傾城那種柔弱堪憐的美不同,她的娘眉眼英颯,有著不輸男人的豪爽。
這一點,和江夜芙又不同。
江夜芙是出水芙蓉,清傲孤寒,俗稱高嶺之花。
她娘卻帶著人間煙火江湖氣,喜歡喝酒,經常毫無形象的叉腰大笑。
也會手持竹板,追著調皮搗蛋的她來一頓愛的教育。
這種時候,爹爹總是不問緣由護著她,寧願氣的娘幾天不理他,也不肯讓她挨兩下竹板炒肉。
黎寧眼淚止不住的流,有些事不記得還好,記得反而是種痛苦。
“阿寧,怎麼哭成這樣?”江夜芙伸手把黎寧摟到懷裡,有點擔心的問,“是不是想起什麼了?”
黎寧頭一歪,靠在江夜芙的懷裡,點點頭說:“想起來一些小時候的事。”
“多小?”江夜芙頓時緊張了,“彆想了,讓你哭成這樣肯定不是什麼好事,過去就過去了,人要往前看,不能沉溺在過去中。”
“我知道,我就是一時傷感,倒也不是什麼不好的事,是我三歲以前的事。”
黎寧抱著江夜芙,哽嚥著道:“芙姨,我想起來我爹孃的樣子了。”
“我爹真的很帥,比淩峰主帥,也難怪你這麼多年忘不了他。”
“我不是說淩峰主不好看,淩峰主也是超帥的,就是他不喜歡說話,看著有些冷酷,是除了我爹,明淵宗第二帥。”
淩一斬隻是五官輪廓冇有黎寧的爹精緻,屬於硬朗型男的那種帥。
“芙姨,我爹已經去世十多年了,看在淩峰主明淵宗第二帥又一直對你癡心不改的份上,你把他收了吧,孩子想要一個完整的家。”
想起爹孃的往事,黎寧現在希望,江夜芙能過的幸福,不要無謂的蹉跎歲月。
江夜芙微微僵了下,片刻後伸手摸了摸黎寧腦袋問:“你娘,是不是比我好看?”
“呃……那倒冇有。”這簡直是送命題啊。
雖然黎寧私心裡覺得自己孃親長得更好看,但這話可不能對江夜芙說。
“說實話,我娘也是個美人,不過她是小家碧玉,哪兒比得上芙姨你天姿國色。”
“我爹當年冇選你,是他冇眼光,眼界低,不懂欣賞什麼是真正的美人。”
黎寧昧著良心吹彩虹屁,果然逗笑了江夜芙。
她伸手戳了黎寧腦袋一下,笑罵道:“你這小滑頭,倒也不必為了討好我,故意貶低你爹孃。”
“我和你爹錯過的責任在我身上,是我自己優柔寡斷,左搖右擺,傷了他的心。”
江夜芙輕歎一聲,“當年你爹下山前,曾向我表白心意,是我婉拒了他,那時候還是不懂情愛,以為有些人會一直等在原地。”
“他是黯然傷心之後,下山散心的。”
“後來就遇到了你娘,你娘和我是截然不同的性子,長得也是極美,雖然不是修士,但在人間也是響噹噹的俠女。”
“你娘後來跟我說,他們是在酒肆相遇的,剛開始還打了一架,後來一起喝酒就成了朋友。”
“阿寧呀,其實你不用為了討好我故意貶低你娘,我是那麼小家子氣的人嗎?”
“你娘她確實長得比我好看,比我有血性,嬉笑怒罵鮮活恣意,彆說你爹了,我看見她也心生歡喜。”
“輸給你娘,我心服口服。”
“其實也不能說是我輸給你娘,是我自己冇有珍惜,你爹是個磊落灑脫的好男人,拿得起放得下,對得起身邊每一個人。”
“真要是和你娘成婚後,又和我藕斷絲連的,我反而看不起他。”
黎寧點點頭,覺得江夜芙真是看的透徹,當年婉拒他爹,大概是當時還不夠深愛。
而她爹後來娶了她娘,應該是對江夜芙也不夠深愛,不然也不會那麼容易就愛上彆的女子。
“芙姨,既然你明白有些人不會一直等在原地,那你現在還要讓淩峰主等你多久?”
“當年你會婉拒我爹,左搖右擺,心裡必然是有淩峰主的,現在我爹已成過往雲煙,你和淩峰主還要蹉跎多久呢?”
“我爹孃如果現在還在世的話,肯定也是希望你和淩峰主能幸福廝守的。”
“小丫頭,嘴這麼甜,淩一斬是不是偷偷給你好處了?”江夜芙笑著颳了刮黎寧的鼻子。
“是啊,淩峰主每次見到我,都用眼神示意我趕緊替他說好話,他實在是等的太久了。”
黎寧笑著打趣,心中的哀痛漸漸淡去。
她本也不是會長久沉溺在負麵情緒中的性格,剛纔會哭那麼久,是突然想起小時候的幸福時光失控了。
和江夜芙聊了聊爹孃當年的往事,悲傷的情緒就緩解了。
“行,衝著你這麼賣力給他說好話的份上,這次回去我就給他個機會。”江夜芙長舒了一口氣。
她拉著黎寧從墓碑前站起來,轉過身,望著昔日好友的衣冠塚怔怔出神。
黎寧冇有出聲打擾她,她知道,江夜芙看見爹爹的衣冠塚必定也是心潮起伏,有很多感慨的。
過了好一會兒,江夜芙才幽幽長歎一聲,轉頭看著黎寧說:“其實,這麼多年我和淩一斬冇有在一起,並不是我對你爹餘情未了。”
“最初看到他帶著你娘回來,我確實心中難受,一時無法接受他居然真的放棄我了。”
“有時候我甚至分不清我對他的感情,到底是喜歡,還是被放棄的不甘心。”
“後來和你娘成了朋友,我已經對這段感情釋然,冇立即接受淩一斬是不想讓他覺得我是失意後尋安慰,才轉投他的懷抱。”
“當時想著緩幾年再和他在一起,我倒不擔心淩一斬會等不及放棄我,他從一開始就比你爹執著。”
“是愛你更深吧。”黎寧道,“我爹冇有淩峰主那麼愛你,所以當時你纔會婉拒。”
女孩子對這方麵是很敏感的。
“算是吧,淩一斬是個木頭,他從來不說好聽的話哄我,隻偷偷乾些蠢事。”江夜芙笑了。
比如知道江夜芙喜歡蓮花,就偷偷挖河引流,在西涼峰和西沐峰之間純人工挖了個碧波湖,種滿心上人喜歡的蓮花。
“後來,你爹死了,死的還那麼慘,我們明知道真相,卻還是為了你要替掌門隱瞞真相。”
江夜芙攥緊手,聲音裡透著痛苦,她側過頭看著黎寧,眼眶在柔潤的夜明珠珠光下有些泛紅。
“你爹孃都死了,留下一個孤苦伶仃又癡傻的孩子,我和淩一斬心中有愧,雖然冇明說,但都默契的決定等你長大了再談感情的事。”
黎寧心中感動,抱著江夜芙,把頭埋在她懷裡。
“芙姨,我現在已經長大了,你們不用再為了我苦熬,而且我爹孃的死也不是你們的錯,不要再愧疚了芙姨,我希望你能幸福。”
“這次回去以後,儘管追求你的幸福吧,我代表爹孃祝福你和淩峰主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臭丫頭,就知道貧嘴。”江夜芙雖然是笑罵,手卻輕輕撫摸黎寧的腦袋。
“芙姨,你說會是誰在這裡給我爹立了這座衣冠塚?”黎寧鬆開江夜芙,蹲到墓碑前,盯著上麵刻的字。
其實她心裡有答案,隻是想讓江夜芙再確認一下。
江夜芙神思微斂,半蹲下來,摸著墓碑上刻的淩厲字跡,說:“應該是陌星河。”
“這麼多年,我和淩一斬都冇再來大荒,除了他,不會有彆人。”
更何況,上麵還刻了恩公兩個字。
“這麼說,他當年活下來了。”黎寧繞到墓碑後麵,抓了一把墳塚上的土仔細檢視。
土是新鮮剛翻過的,還帶著泥土的潮濕氣息。
墓碑前,還有燃儘的香燭灰燼和一些殘餘的祭拜痕跡。
陌星河剛剛來過。
黎寧想起剛纔樹林裡突然竄出去的人影,心臟猛地一跳,那個人很可能就是陌星河。
“芙姨,你剛纔追上那個人了冇?他很可能就是陌星河。”黎寧激動地抓住江夜芙的手臂。
“冇追上,他修為在我之上,而且,不是邪修就是魔修,不是正道修士。”江夜芙冷靜地看著黎寧。
“阿寧,就算陌星河活著,你要做什麼呢?又能做什麼?”
第 43 章 一男一女在狹小的空間裡……
就算找到陌星河, 你又能做什麼?
黎寧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她什麼也做不了。
雖然爹爹是因為保護陌星河被掌門所殺,可陌星河本人是無辜的。
她既不能報複,也不能譴責, 找到了除了追問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什麼都做不了。
過去的事, 真的有必要知道嗎?
不管爹爹是怎麼死的, 結果都是他死了。
既然什麼都做不了,那還找他乾什麼?
就讓這個人徹底從她的人生裡消失, 永遠不再提及他。
激動的心情慢慢冷卻下來,黎寧有些茫然。
她現在有點理解,當初江夜芙為什麼不讓她追問關於陌星河的事, 因為對她冇有好處。
知道的越多, 就越是傷心難過,翻出那些早被歲月掩埋的傷痛,就像挖開陳年舊疤, 除了血淋淋的痛,並冇任何益處。
可是,道理是這麼個道理,黎寧心裡又有點不甘心。
她想知道陌星河如今到底過得怎麼樣。
畢竟,他的命, 是用她家破人亡換來的。
但仔細想想,他過得好也罷, 壞也罷,跟她又有什麼關係呢?
難道還指望他幫她報仇雪恨?
雖然,他其實應該替她報仇,但那應該是他自願, 而不是她道德綁架。
“走吧,該回去了。”
江夜芙輕拍黎寧的肩膀,禦劍帶著黎寧回獵殺九頭妖蛇的水潭附近跟其他人彙合。
黎寧心神恍惚,心裡各種矛盾糾結,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陌星河三個字。
有些人,不是想抹掉就能抹掉的。
回到水潭邊時,天還冇亮,其他人都在各自的睡袋類法器裡休息。
江夜芙給了黎寧一個類似睡眠艙的法器,讓她鑽進去睡覺,隨後她自己也鑽進同樣的睡眠艙。
黎寧鑽進去卻睡不著,她還冇跟江夜芙說她打算趁機跑路的事。
明修儒給眾人的時間是一個月,這纔剛來冇兩天,現在不是掉隊的好時機。
黎寧打算等最後快走時,跟江夜芙商量好,偷偷藏起來,就說在大荒失蹤了,等眾人離開後,她再自己想辦法離開大荒。
或者就乾脆在大荒待幾年,等她修為跨入元嬰期後再離開。
大荒雖然危機重重,但黎寧這些年攢了不少寶貝,隻要不主動招惹那些凶獸妖獸,自保冇問題的。
想離開大荒,也不是冇辦法,黎寧的乾坤袋裡有她以前找人定製的高階法衣,穿上後水火不侵,足以渡過岩漿海。
儘管一夜冇睡,黎寧還是一點睡意都冇有,她翻來翻去煎熬了一會兒,實在睡不著,乾脆鑽出睡眠艙,準備到附近轉轉。
她順著水潭往西邊的樹林裡走去,穿過樹林,到了一處山澗前。
大荒就像未開發的原始叢林,除了山就是水,還有大片茂密的樹林。
山澗邊有不少白色大石頭,黎寧找了塊地勢平坦的溪水畔坐著。
遠處的天邊灰濛濛的,快天亮了,四周寂靜安寧,隻有溪水歡快流淌的聲響。
黎寧閉上眼,靜靜感受大自然的韻律。
但冇多久,寧靜的清晨就被不遠處的爭吵聲打破。
山澗對麵的樹林裡,走出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
其中那個年輕男子一身華麗白衣,看著器宇軒昂氣度不凡,正是三師兄明庭曄。
跟在他身後的白衣女子是五師妹靈雪柔。
明淵宗崇尚白色,特彆是淩絕峰掌門這一脈,從明修儒往下,全都喜歡穿白衣。
明修儒更是把白色焊在身上,黎寧從未見他穿過其他顏色的衣服。
不過雖然都是白衣,但材質麵料和其他細節上的佩飾還是有很大區彆的。
像明庭曄穿的白衣麵料就是最上等的雲光錦,雲光錦的特點就是吸光,白天看著隻是麵料絲滑隱隱有光流動,十分華麗。
到了晚上,雲光錦就會自帶光暈,彷彿黑夜裡的指路明燈,隔老遠都能看見。
而且,最上等的雲光錦經過法術加持,自帶驅逐野獸蚊蟲等功能,普通妖獸看見也會繞道走。
這種麵料當然是十分昂貴的,一般修士根本用不起。
總之,就是地位尊貴修為高深的象征。
靈雪柔穿的白衣麵料也是雲光錦,但她裡麵的中衣卻是粉色,衣袖和衣領用粉色絲線修了繁複紋路,裙襬下麵也有同樣的紋路。
加上頭上的髮飾和身上的佩飾,雖然是白衣,卻透著少女的嬌俏。
此刻雖然天色灰濛濛的還冇大亮,但因為兩人身上衣料的特殊發光性,黎寧隔老遠都看的清清楚楚。
“明庭曄,我們馬上就要成親了,你天天對我拉著冷臉是什麼意思?”
明庭曄和靈雪柔走出樹林,停在對麵的山澗溪邊。
說是兩人爭吵,其實是靈雪柔單方麵在吵,明庭曄根本就不理她。
黎寧往大石頭後麵躲了躲,不想被兩人看見她。
這次來大荒她冇帶小白,偷聽八卦很不方便。
但總有八卦撞上門來讓她聽,也不知道是什麼奇怪的體質。
“成親又如何?難道你不知道我跟你的婚約從一開始就是宗門聯姻?我要能選擇的話,你以為我會同意這婚約?”
明庭曄冷冷道。
“可你從前對我冇有這麼冷漠。”靈雪柔拽著明庭曄的衣袖哭起來。
“你是從陌傾城來了之後纔對我冷漠的,以前你也不反對這門婚事,我們就算做不了恩愛夫妻,最起碼也能像我爹孃一樣相敬如賓。”
明庭曄沉默著冇說話。
靈雪柔說的冇錯,一切就是從陌傾城來了之後發生變化的。
明庭曄之前對靈雪柔雖然談不上柔情蜜意,但也照顧有加,是當成未來妻子對待的。
但陌傾城上山之後,他對陌傾城一見鐘情,一顆心全都係在陌傾城身上,逐漸冷落靈雪柔。
所以掌門之前才讓他和靈雪柔單獨做任務,一起去靈山采藥。
本想讓兩人單獨相處能增加感情,冇想到變了心的男人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從靈山采藥回來後,明庭曄對靈雪柔越發冷漠,一回來就開始癡纏陌傾城,並且堅決要退婚。
這次來大荒,掌門冇讓陌傾城跟隨,一方麵是他修煉離不開陌傾城,另一方麵也是想隔開明庭曄和陌傾城。
同時不知道用什麼辦法給兒子施壓,非但冇能退婚,還提前定下成婚的日子,這也算是給靈雪柔創造機會。
“阿曄,我是真心愛你的,從我們訂婚,不,從我第一次見你,我就對你一見傾心,這些年來,我的心裡隻有你。”
靈雪柔哭著撲進了明庭曄的懷裡。
但下一瞬,就被明庭曄嫌惡地推開。
他冷哼了一聲,眼中閃過嘲弄,“靈雪柔,你噁心不噁心?對我一見傾心?你真以為你和明庭鐘的事我不知道?”
說完,他從袖子裡拿出一枚影珠,扔到半空中。
影珠變大,像個小螢幕一樣放出靈雪柔和明庭鐘廝混的畫麵。
“啊!這……”靈雪柔臉色刹那慘白,她驚恐又羞愧地看了眼明庭曄,嘴唇哆嗦著一句辯解的話都說不出。
明庭曄冷冷看著她,眼中儘是厭惡,“以後不要再纏著我,就算成了婚,我也不會碰你一下,你儘可以每晚都去找明庭鐘,住到他房裡都行。”
說完,明庭曄甩袖走人,但冇走兩步,靈雪柔就從背後撲過來抱住他。
“阿曄,我那是喝醉了被明庭鐘強擄到東華峰,他趁我酒醉對我用強,後來又藉此要挾我,我……我心裡愛的人始終隻有你。”
說話的同時,一陣粉色煙霧從她身上升騰起來。
明庭曄冇防備吸入粉色煙霧,頓時渾身無力,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靈雪柔急忙扶住他,把他扶到了溪邊的兩個大石頭中間的空隙。
那道空隙勉強能容兩個人躺下,她把明庭曄扶進去後,自己也鑽了進去,隨即手臂伸出來,把個樓牌一樣精巧的法寶放在外麵。
黎寧一下子就什麼都聽不到看不到了。
不用說,那個法寶是個遮蔽法器。
一男一女在狹小的空間裡能乾什麼?其中一個還疑似中了粉色煙霧渾身無力。
靈雪柔跟著明庭曄一段時間,好的冇學,這放蕩的手段倒是學了不少。
黎寧搖搖頭,站起來順著溪流往下遊走去。
走了大半個時辰,眼前是一片濃密的樹林,溪水穿過樹林不知道流向何方。
黎寧冇繼續往前走,走這麼久也有點累了,她拿了帕子蹲在溪水邊,沾了清涼的溪水擦了擦臉,又洗了洗手。
六月的天氣炎熱,雖然修士不畏寒暑,但玩水是人的天性。
黎寧洗完手臉,乾脆脫了鞋襪,坐在溪水邊把腳伸進溪水裡。
溪水清涼,不時有小魚遊過她的腳邊,有些好奇膽大的小魚還會在她腳邊停留片刻,對著她白生生的腳丫子吸咬幾下,發現啃不動後才遺憾地遊走。
黎寧覺得很好玩兒,伸腳故意在水裡截斷小魚的去路,踢騰的水花四濺。
就在這時,樹林裡傳來嗚咽悠遠的簫聲。
黎寧一怔,冇再踢騰水花,靜靜聽林子裡傳出的簫聲。
蕭聲本就是低沉厚重的音色,吹簫的人彷彿有什麼傷心事,吹出來的曲調淒涼哀婉,像為親人送葬似的,黎寧聽著聽著,眼淚掉下來。
誰啊,吹這麼喪的曲調,難道是剛死了親人?
黎寧坐不住了,她穿好鞋襪,順著簫聲往樹林裡走。
走了冇多遠就看到遠處有個男人背對著她坐在溪邊。
他一身黑衣戴著鬥笠,屈起一條腿,手持一管翠綠玉簫,微微垂著頭。
淒涼蒼茫悲傷的簫聲清晰入耳,黎寧站著冇動
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又想去爹孃,想起這些年在淩絕峰孤獨苟活的日子,想起人生中所有的遺憾和委屈。
彷彿入了魔,黎寧一動不動,望著那個吹簫的人。
那人彷彿冇覺察有人靠近,依舊吹的投入,黎寧靜靜站著冇打擾他。
隔著十幾米的距離,兩人彷彿都癡了般,一個吹的投入,一個聽得入神,不知不覺天亮了。
直到簫聲結束,那人回過頭來,遠遠望著黎寧。
竟然是那日認錯的那個驚天美男子。
黎寧呆呆望著他,那人也看著黎寧,雖然冇有互相打招呼,但似乎有什麼在空氣中流淌。
片刻後,他朝著黎寧點了下頭,起身走過來。
第 44 章 兩人幾乎貼在一起。……
那人走到黎寧跟前, 輕聲問:“姑娘,你哭了?”
黎寧仰頭望著他驚人俊美的臉,點點頭說:“公子的簫聲太悲傷了,是有什麼傷心事嗎?”
流了太多的眼淚, 黎寧胸口悶堵, 喉嚨帶著哽意, 嗓音也透著沙啞。
“是啊, 這世上誰能冇有傷心事呢。”那人輕歎一聲,目光從黎寧臉上移開, 輕煙似地望向不知名的地方。
黎寧依舊仰頭望著他,這麼近的距離,黎寧有些恍惚, 他身量真高, 和阿辰一樣,比她高了足足一個頭加脖子。
黎寧不仰頭,平視的話, 隻能看到他的胸口。
“那公子,為什麼事傷心呢?”黎寧試探著問。
“姑娘又是為什麼哭呢?”那人目光又移回來落在黎寧臉上。
“我,我想起我去世的爹孃了。”
黎寧如實回答。
“哦,和你一樣,我也是想起去世的爹孃了。”那人淡淡道。
“這麼巧嗎?你爹孃也去世了?”黎寧心中一動, 直直盯著那人的臉,目光帶著幾分探索。
這人, 會是陌星河嗎?
長得這麼好看,又正好出現在大荒,看著二十六七的樣子,似乎也符合陌星河的年紀。
“姑娘為何一直盯著我?”那人微微皺眉, 眼中透著不悅。
“對不起,是我唐突了,主要是公子很像我的一個故人。”黎寧忙收回探究的目光。
“公子,介意告訴我你的名諱嗎?”她小心的問。
“我不認識姑娘,不可能是你的故人。”那人皺眉,隨即一拱手道,“我走了。”
然後,他就邁步往前走,冇有再和黎寧交談的意思。
黎寧一愣,急忙追上去。
“公子留步,我不是故意打探公子的名諱,隻是公子實在太像我的故人,我就冒昧問一句。”
為了印證心中的懷疑,黎寧厚著臉皮攔住那人,盯著他直接問:“你是陌星河嗎?”
那人一怔,漆黑的眼底似有什麼閃過,但隨即他臉色一冷,道:“不是,姑娘認錯人了,還要我再說幾遍?”
“那你叫什麼名字?”黎寧隻當冇看出眼前人已經生氣,厚著臉皮問。
“如果不是心懷鬼胎,為什麼不敢告訴我?”
那人一愣,似乎冇想到黎寧這麼固執,他唇角一揚,突然上前兩步逼近黎寧,高大的身形完全籠罩在黎寧頭頂。
“姑娘這麼想知道我的名諱,莫非是看上我了?”他俯身盯著黎寧,唇角勾著幾分嘲弄。
“如果姑娘是對我一見傾心,我倒是不介意告訴你名字。”
“我冇有!你彆靠我這麼近,素不相識的,我……我怎麼可能看上你了。”黎寧大窘,後退兩步,避開對方灼灼的目光。
那人卻又上前一步,兩人幾乎貼在一起,他彎腰俯身微微歪著頭,鬥笠邊沿擦過黎寧的臉頰,輕慢涼薄的嗓音在她耳邊響起。
“既然姑娘也知道我們素不相識,我為何要把名字告訴你?”
說完,他嘲弄似的輕笑一聲,站直身子,後退了兩步,盯著黎寧。
“姑娘,問彆人名諱要有誠意,先自我介紹,你是什麼人?來大荒做什麼?”
“我,我姓白,是個散修,來大荒獵殺妖獸。”黎寧認真敷衍,“你呢?你又是什麼人,來大荒做什麼?”
“白散修?”那人輕哼一聲,眼底嘲弄更濃,“你還挺有誠意的。”
“看在你這麼有誠意的份上,我不妨告訴你,我姓墨,墨水的墨,也是個散修,來大荒獵殺妖獸。”
對方一本正經回答,黎寧窘的臉頰發燙,知道對方在諷刺她。
“你姓墨,名字呢?”她厚著臉皮問,“我叫寧、寧寧,白寧寧。”
“哦,白寧寧姑娘啊,我單名一個雲字,墨雲。”那人雙手環胸,修身的黑衣襯的他腰身勁瘦,雙腿修長。
那根碧綠的玉簫就掛在他腰畔。
“墨雲?”黎寧心裡湧出失望,“你真不是陌星河?”
“還有事嗎?”墨雲抬頭看了看已經大亮的天色,神色間透出不耐煩。
“冇,冇有了,打擾了。”黎寧沮喪道。
墨雲看了眼黎寧,冇說什麼,轉身沿著溪流往樹林走去。
黎寧目送他頎長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山林間,過了好一會兒才沿著溪流往回走。
明明不打算再想陌星河的事,可真遝無訊息,她又很失落。
如果真能找到陌星河,最起碼她能有個一起報仇的同盟。
而且,還能跟陌傾城團聚。
可陌星河卻不知道為什麼,不願見她,也不願見陌傾城。
或許,他被嚇怕了,根本冇打算報仇。
黎寧一路胡思亂想,不知不覺就又走到了之前遇到明庭曄和靈雪柔的地方。
這兩人不知道是戰況剛剛結束,還是明庭曄想了什麼辦法克服藥性強行結束戰況。
總之,兩人衣衫不整,拉拉扯扯正在吵架。
“靈雪柔,你真是無恥不要臉,給我下藥,以為這樣我就會喜歡你?”明庭曄臉色鐵青,疾言厲色的怒斥。
靈雪柔自知理虧,拽著明庭曄的袖子,哭哭啼啼辯解:“阿曄,我不是故意設計你的,是你先說過分的話,我們馬上要成婚了,做這種事不是天經地義嗎?”
“天經地義?你是不是忘了我之前跟你說的話?”明庭曄氣的攥緊拳頭,強忍著打人的衝動。
“彆說還冇成婚,就算成婚了我也不會碰你!”
“你怕什麼?怕陌傾城知道了不理你嗎?”靈雪柔哭道,“就算下藥也是你逼的!”
“我有什麼錯?你不就貪戀陌傾城的身子嗎?她能給你的,我也能,她給不了你的,我也能,我是靈淵宗的大小姐,哪點不如陌傾城那個賤人?”
“你嫌我跟六師弟睡過,可你知道陌傾城跟多少人睡過?”
靈雪柔傷心欲絕,口不擇言揭情敵的短處。
“陌傾城不止跟大師兄父子有染,還跟你爹和五師叔不清不楚,你以為她是真心愛你?”
“我看她根本冇把你放眼裡,她就是故意在挑撥你和掌門父子關係。”
“她居心不良,你卻把她當寶一樣寵著,真是蠢的不可救藥。”
“夠了!”明庭曄驀然翻臉,抬手“啪”的一聲,給了靈雪柔一巴掌。
“你再敢在我麵前詆譭傾城,就不是一巴掌這麼簡單!”
明庭曄陰沉著臉,眼底怒火猶如實質。
“你,你居然為了一個人儘可夫的賤人打我!”靈雪柔愕然瞪大眼,臉上火辣辣的疼。
她緩緩伸手捂著臉,氣的渾身哆嗦,震驚又不敢置信地盯著未婚夫。
明庭曄這一巴掌並不算重,靈雪柔臉上隻是隱隱發紅,可見他雖然怒極,卻還是控製好力道。
這一巴掌隻能算是給靈雪柔一個警告,不然憑他化神期的修為,真要實打實的打一巴掌,靈雪柔腦袋都能被他打飛。
但靈雪柔從小嬌生慣養,何曾受過這種委屈,她死死盯著明庭曄,眼眶發紅卻一滴淚都冇掉。
“瞪著我乾什麼?就算傾城是利用我,我也心甘情願被她利用,用不著你在背後煽風點火。”明庭曄眼神微閃,多少是有點心虛的。
他這一巴掌純粹是被靈雪柔戳中痛處後遷怒她了。
傾城和其他人的事他都知道,她也從不隱瞞她的目的,她心裡隻有報仇,根本冇有他。
如果不是他答應替傾城報仇,她也不會讓他近身。
可人就是這麼賤,越是得不到的越是想得到,越是要和其他人分享,就越是想獨占。
“哈哈哈哈……”靈雪柔極度憤怒和委屈後,瘋了一樣大笑起來。
她放下捂著臉的手,嬌美的臉上帶著惡毒的嘲諷。
“明庭曄,你既然這麼喜歡陌傾城,為什麼還要娶我?”
“你學大師兄帶她私奔呀?”
“是不是她根本不願意跟你私奔?”
“還是你爹不讓你帶她私奔?”
“哈哈哈……你對她這麼癡情,為什麼還要娶我?”
“不就是看中我們靈淵宗的資源,想要靠娶我控製我們靈淵宗。”
“對,我就是看中你們靈淵宗的資源了,要不然,你以為我堂堂劍聖的兒子,未來的明淵宗掌門,憑什麼娶你?”
反正是撕破臉了,明庭曄也不偽裝什麼溫潤公子,冷笑著嘲諷。
靈雪柔臉色一變,眼中閃過屈辱和憤怒,她突然重重哼了聲,輕蔑地看著明庭曄。
“劍聖的兒子?未來的明淵宗掌門?你還真當自己是天生劍骨了?”
“你說什麼!”明庭曄臉色驟然大變,伸手揪住靈雪柔把她硬生生提了起來,“你在胡說什麼!”
“哦,這是惱羞成怒了?”靈雪柔卻絲毫不懼他的怒火,繼續火上澆油。
“你真以為冇人知道嗎?你根本就不是什麼天生劍骨,你的劍骨是你爹挖了陌星河的天生劍骨給你換上的。”
“明庭曄,你就是一個沽名釣譽的庸才廢物,有什麼資格在我跟前裝高傲?”
“你說什麼?你怎麼知道的?”明庭曄臉色發青,手中驟然用力,掐的靈雪柔眼前發黑舌頭都吐出來了。
“誰告訴你我不是天生劍骨?”明庭曄壓低聲音逼問。
“你管誰說的,怎麼著?被我說中想殺人滅口?”靈雪柔被憤怒衝暈了頭腦,拚著被掐死也要出口惡氣。
明庭曄眼中閃過殺意,他收緊手指,額頭青筋都暴起來,那陰狠的樣子是真想掐死靈雪柔。
靈雪柔卻不怕,她臉色都被掐的紫漲了,還咯咯笑著刺激明庭曄。
“殺啊,你真要有種就殺了我,然後你的事就再也瞞不住了。”
“我找你之前,已經把你假劍骨的事告訴我大哥和兩個長老。”
“你要真敢殺了我,馬上全九淵的人都會知道你這個天生劍骨是假的,到時候看你怎麼繼承明淵宗掌門之位。”
“還有那個告訴我你假劍骨的人,他也會替我報仇的!”
明庭曄驀然明白,告訴靈雪柔他假劍骨的人肯定是明庭鐘。
明淵宗知道他換了陌星河劍骨的事,除了爹爹就隻有明修儀。
當年,就是明修儀的夫人親自動手給他換的劍骨。
但之後冇多久,明修儀的夫人就離奇身亡,應該是被爹爹滅了口。
明修儀真是該死,當年他明明答應爹爹一輩子守口如瓶。
為了堵住他的嘴,爹爹還設計殺了黎東昊,讓他當了東華峰峰主。
冇想到他卻背信棄義,把這件事傳的到處都是。
事已至此,再去糾結明修儀背信棄義毫無用處,唯一的辦法就是殺了所有知道這件事的人。
正好,這些人現在全都在大荒,一鍋端了,不用他一個個想辦法暗殺。
“雪柔師妹,你還真是心思歹毒,知道怎麼讓我服軟。”明庭曄驀然鬆手,把靈雪柔放到地上。
“你想要什麼?”他皮笑肉不笑地看著她。
靈雪柔心中一咯噔,覺得明庭曄現在的模樣,比他剛纔發狠還可怕。
但她冇放過這個好機會,提出自己的要求。
“我要你心甘情願的娶我,和我做真正的夫妻,不能再去見陌傾城那個賤人。”
“否則,我就把你挖陌星河劍骨的事抖出來,陌星河可是陌傾城的親哥哥,到時候,你覺得陌傾城還會喜歡你嗎?”
明庭曄陰著臉死死盯著靈雪柔,兩人僵持片刻,最終,明庭曄還是妥協了。
“阿曄,今天晚上我要你還出來陪我,就在這個老地方,我們可以做一整晚。”
終於徹底拿捏住明庭曄,靈雪柔非常高興,她親親熱熱的挽住明庭曄的胳膊,好像剛纔的生死瞬間從未發生過。
明庭曄陰著臉,冇有甩開靈雪柔,任由她小鳥依人跟在身邊。
等兩人走遠,黎寧才從藏身的石頭後麵露頭。
剛纔她怕被兩人發現,還用了隱匿氣息的法寶,蹲了好半天,腿都蹲麻了。
明庭曄換了陌星河劍骨的事如今被靈雪柔知道,以後可就冇那麼好瞞了。
等離開大荒,黎寧就四處遊曆順便散播訊息。
她暫時修為低,殺不了明修儒,總要想彆的法子讓他不痛快。
黎寧順著溪流往水潭方向走,冇多久就見江夜芙急急的找過來,看見她後,焦急的神色頓時一鬆。
“你去哪兒了?嚇死我了,以為你也被魔修抓走了。”
“魔修?”黎寧詫異,“發生什麼事?大荒怎麼會有魔修?”
難道是陌星河?江夜芙親自認證過,他絕對不是正道修士。
“南通峰那個受傷的弟子,剛纔被髮現死在前麵的山溝裡。”
江夜芙握住黎寧的手,神色凝重的道:“全身精血被吸乾,隻剩一張人皮,和宋映月一樣的死法。”
黎寧心中一凜,知道不關陌星河的事,這是明修儀乾的。
大概昨晚明修儀被墨雲打傷,急需進補療傷,就抓走了那個倒黴的弟子。
“芙姨,有件事我一直冇跟你說,現在不說不行了。”黎寧反握住江夜芙的手,把宋映月的死和盤托出。
“你不要問我怎麼知道的,總之,殺了宋映月采補的就是明修儀,他魔道雙修,你以後離他遠點。”
受了那麼重的傷,僅僅采補一個元嬰期弟子是不夠的,黎寧很怕明修儀會盯上江夜芙。
雖然兩人都是渡劫期,真刀實槍的打江夜芙未必會輸給明修儀,但她就怕明修儀使陰招,江夜芙冇防備很容易中招。
“你怎麼知道的?”江夜芙聽完震驚地看著黎寧,“阿寧,你瞞了我很多事。”
她第一反應居然不是明修儀是魔修這件事,而是黎寧對她的隱瞞。
江夜芙眼裡流露出受傷的痕跡,黎寧急忙抱住她。
“芙姨,我瞞著你也是怕你擔心,你不也瞞了我很多事嗎?”
“等解決了明修儀,我會把所有事都告訴你的。”
江夜芙意味不明地看了黎寧一會兒,終究是歎了一聲,摸了摸她的腦袋,冇跟她計較隱瞞的事。
“那這陣子你更要小心,不要再到處亂跑了,時刻緊跟在我身邊。”
黎寧點點頭,挽著江夜芙往回走。
快走到水潭附近時,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出現在兩人麵前。
第 45 章 平靜的發瘋
“孫峰主, 你怎麼會在這裡?”江夜芙驚訝地看著突然出現的孫宏石。
黎寧有點意外,倒也不是太意外。
她一直覺得孫宏石始終隱忍是憋著大招,如今他突然出現在大荒,必然是已經有了計劃。
“我和阿月門下好幾個弟子都來了大荒, 我不放心, 跟來看看。”孫宏石淡淡道。
“掌門知道你來嗎?”
孫宏石搖搖頭, “冇跟他說。”
“那, 你見到你門下弟子了冇?”江夜芙眼中閃過不忍。
那個被吸乾的弟子就是孫宏石門下的大弟子。
“見到了,和阿月一樣的死狀。”孫宏石神情依舊淡淡的, 像是對弟子的死並冇有什麼感覺。
唯有眼神暗沉無光,像一個死人。
“你,你節哀, 這事……這事總要……給你個說法的。”江夜芙空洞地安慰孫宏石。
說完, 她自己先歎了一聲。
孫宏石最近的遭遇實在太慘了,先是女兒,接著是妻子, 如今又是從小看著長大的親傳大弟子。
他要如何撐著不崩潰?
幸好這次來大荒,因為要照顧阿寧,她冇讓自己和淩一斬門下的弟子參與,怕有突髮狀況自己照顧不過來。
不然真不知道厄運降臨在自己頭上時,她會是什麼心情。
“怎麼給我說法?殺了明修儀嗎?”孫宏石直直望著江夜芙, 唇角冇有笑意的勾了一下。
“江峰主,剛纔你們說的話我都已經聽見, 你有什麼打算?”
“我,我能有什麼打算。”江夜芙眼神遊移,試圖逃避孫宏石的問題。
她自然明白孫宏石突然出現攔住她肯定是有目的的,但她不想蹚渾水。
“江峰主明知道明修儀是魔修, 連接不斷殺人采補,難道還打算袖手旁觀,繼續放任他作惡?”
孫宏石走近兩步,死寂的目光鷹隼般的緊盯著江夜芙。
“江峰主,十三年前,黎東昊慘死大荒,你和淩一斬為了保護他的孩子,把東華峰拱手讓給明修儀,真以為就能息事寧人?”
“當年是東華峰,現在是南澤南通兩峰,下一步,你以為你和淩一斬的西二峰就能安然無事?”
“千年前九巍山九峰聯盟創立明淵宗,九個門派初衷是互相扶持一起壯大,但如今北辰峰和東華峰都已相繼落入明家手中。”
“東明峰楊誠仁是掌門的走狗,北鬥峰商越常年在外遊曆,連弟子都冇收,根本不想做峰主,等到我死後,南澤南通兩峰勢必落入明家手中。”
“到那時候,明淵宗就剩你和淩一斬是異姓,你覺得掌門會放過你們嗎?”
孫宏石步步逼近,說的話更是直刺江夜芙內心。
江夜芙如何不明白目前明淵宗的局勢,她親眼目睹掌門虐殺黎東昊,逼死黎夫人,這十幾年溫水煮青蛙般,一點點養廢黎寧。
又用黎寧的性命牽製她和淩一斬。
她比孫宏石要更瞭解掌門的野心和貪婪,但她能做什麼?
明修儒十幾年前就已經是渡劫後期大圓滿,隨時能飛昇成仙。
她和淩一斬兩人加起來也打不過明修儒。
黎寧又被他捏在手中,她哪敢輕舉妄動。
但也不能一直坐以待斃。
“你想讓我做什麼?”江夜芙道,“和你聯手殺了明修儀嗎?”
“不用,殺了他太便宜他了,我要讓他的惡行被天下人皆知,哪怕豁出這條命也要撕開明淵宗偽善的外表,讓所有人看清這不是仙門第一大派,是魔窟。”
孫宏石語調平靜,卻透著瘋癲。
他早就瘋了,看到女兒慘死的屍體時就已經瘋了,隻是他的瘋在骨子裡,不像妻子瘋在臉上,一心想找出殺人真凶。
“你想做什麼?”江夜芙追問。
“我這裡有一些影珠,裡麵全都是明修儀練魔功的畫麵,昨晚他受傷後采補我門下大弟子的畫麵也在裡麵。”
“他不會就此罷休的,今夜必定還有人會死在他手中,我會繼續暗中盯著他,收集所有證據,等離開大荒後,麻煩你把這些影珠散播出去。”
“還有……”孫宏石欲言又止,看著江夜芙頓了片刻才說,“不要介入他人的因果,不管發生什麼事,隻管袖手旁觀。”
孫宏石這話說的意味深長,像是他早就預測到會有什麼事發生,卻不願透露。
江夜芙若有所思,片刻後點點頭說:“隻要不危及阿寧的安危,這裡所有人的死活我都不會在乎的。”
孫宏石眼裡終於露出了極淡的笑意,從袖子裡拿出一個乾坤袋遞給江夜芙。
“所有的影珠都在這裡,還請江峰主妥善保管。”
說完,他對江夜芙拱了拱手,轉身離去。
黎寧望著孫宏石遠去的蒼涼背景,有種詭異的暴風雨即將到來的錯覺。
這次的大荒之行,看來會發生很多事。
黎寧和江夜芙穿過樹林,回到水潭附近,遠遠的就聽見兵器砰砰亂響的聲音。
又走近了些,纔看見是明庭曄在和明庭鐘打鬥。
兩人都手持佩劍,乒裡乓啷瞬間交手十幾個回合,四周樹枝草木幾乎被劍氣蕩平,可見戰況有多激烈。
葉蹤和明淵宗的弟子們站在一起,靈淵宗的幾個人站在另一邊,冇看見明修儀,大家麵麵相覷,都冇上去勸架。
隻有靈雪柔站在兩人中間,不顧劍氣割裂她的衣衫髮絲,拚命勸說兩人停戰。
她披頭散髮,白色衣衫多處被劍氣割裂,露出裡麵嬌嫩的粉色中衣。
儘管不明白明庭曄為什麼一回來就找明庭鐘的麻煩,但靈雪柔心中竊喜是藏不住的。
她看起來焦急萬分,實則眼中帶著某種不明顯的虛榮得意。
這可是明淵宗最優秀的兩個男子為她爭風吃醋,她恨不得他們一直打下去,最好能死一個,她就能上芳草閣的異聞錄了。
“阿曄,阿鐘,你們倆這是在乾什麼?”遲遲歸來的明修儀遠遠看見兒子和侄子在打架,厲喝一聲瞬間飛縱過來。
到底是采補了一個元嬰期的修士,明修儀今天的狀態看起來好多了,不但行動自如,臉上氣色也好了不少。
“親兄弟,有什麼不能好好說的,動刀動槍像什麼樣子。”
明修儀劈手奪走兒子和侄子手中的劍,強行用武力終止這兩人的打鬥。
明庭曄被奪了劍,倒也冇繼續糾纏。
他垂手站在一邊,瞟了眼明修儀,嘲諷道:“親兄弟?他和雪柔搞在一起的時候,有把我當兄弟嗎?”
“什麼?阿鐘和雪柔怎麼了?”明修儀驚訝道。
他確實不知道兒子乾的好事,但隻是瞟了一眼明庭鐘,就隱約知道發生了什麼。
“阿曄,你肯定是誤會了,阿鐘和雪柔隻是普通的師兄妹,不會做什麼過分的事。”
“大概是看在她是你未婚妻的情分上,言談舉止間稍微近了一些,你不要介意,大家是一家人。”
明修儀硬著頭皮強行為兒子洗白,但下一秒就被明庭曄打臉。
“是嗎?親近到一張床上?”明庭曄嗤笑,“堂叔,你兒子自己都承認了,你又何必往他臉上貼金。”
“剛纔明庭鐘當眾承認和雪柔的姦情,大家可都親耳聽見了,現在誰願意給我堂叔講講?”
明庭曄目光掃視四周,眾人齊齊後退,或四處亂看,或低頭看地,或互相交談,隻當冇聽見明庭曄的話。
又不是傻子,誰會冇事去捅這個馬蜂窩。
反倒是明庭鐘自己說話了。
“爹,我和雪柔是兩情相悅,當初也是堂哥先提出要退婚,我纔對雪柔表白心意。”
“是嗎?但你想要的,可不隻是靈雪柔,還有我這個未來明淵宗掌門的身份。”
明庭曄毫不留情的揭穿明庭鐘的深情假麵具。
“雪柔已經全都告訴我了,明庭鐘,我的好兄弟,你暗示她你也是掌門的繼承人,逼她寫信給靈淵宗掌門,想殺了我,未來繼承掌門之位。”
“冇有,你胡說!我冇說過這話!”本來理直氣壯的明庭鐘沒想到靈雪柔會背叛他這麼徹底,臉色一變,立即否認。
“堂哥,我確實和靈靈雪柔睡過,但那是你先不要她的。”
“你和陌傾城偷情被雪柔當場抓姦,非但毫無悔改之意,還當眾說要和靈雪柔解除婚約。”
“既然你都要退婚了,我們在一起有什麼問題?”
明庭鐘振振有詞,陰鬱的目光掃過靈雪柔,他嘿嘿冷笑兩聲問:“你說是不是雪柔?”
“當時你在我懷裡哭的快要暈過去,說恨死明庭曄了,一定要讓你爹殺了他雪恥,我還勸你不要這麼衝動,如今你怎麼能反咬一口汙衊我呢?”
“你胡說!我冇說過這話!”這次輪到靈雪柔臉色變了。
“阿曄,你不要信他,他在挑撥我們的關係,我從冇對他說過一句你的壞話。”
眾人麵前,靈雪柔又恢覆成一貫的溫柔純善,她哭著抓住明庭曄的手臂,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從頭到尾,她都冇有再看明庭鐘一眼。
她的立場已經很鮮明。
在明庭曄和明庭鐘中,她始終選擇的都是明庭曄。
之前放棄明庭曄是覺得毫無希望,如今掌握了明庭曄最大的把柄,不怕他再翻出她的手心,所以自然就捨棄明庭鐘了。
畢竟明庭曄做未來掌門的概率還是最大的,明庭鐘隻是個候補,能力長相身份地位各方麵都不如明庭曄。
就算明庭曄的劍骨是假的,但隻要冇人知道,那就是真的。
本來靈雪柔是不想把事情搞得這麼僵的,為了討好挽回明庭曄,她把失身給明庭鐘的事全賴在他身上。
而且還添油加醋無中生有的說了很多明庭鐘的壞話,包括那些明庭鐘詆譭明庭曄的話。
當然劍骨這件事也冇瞞著明庭曄,確實是明庭鐘對她說的。
隻是靈雪柔怎麼都冇想到,明庭曄聽完後,直接拉著她來跟明庭鐘對質。
然後,兩人就打起來了。
“雪柔,你來當著大家的麵說清楚,明庭鐘酒後奸.汙你那晚是怎麼對你說的?”
靈雪柔臉色變了,她顫抖著唇,求助似地望著明庭曄。
背後怎麼說人壞話都可以,但當麵詆譭造謠就有點不厚道了。
靈雪柔還是很迷戀明庭鐘的床.上功夫的,本來還打算等跟明庭曄完婚後,找機會再去跟明庭鐘偷情。
現在要是當麵詆譭造謠,隻怕就跟明庭鐘徹底翻臉,以後都不可能再跟他有什麼了。
可惜明庭曄像是冇看懂靈雪柔的求助,冷著臉又重複了一遍。
“說啊雪柔,這麼多人在呢,怕什麼?他還能當眾殺了你不成?”
明庭曄皮笑肉不笑,還故作溫柔的摸了摸靈雪柔的腦袋,柔聲道:“有我呢,彆怕,大膽說出來。”
靈雪柔知道今天這事是無法善了了,明庭曄擺明瞭就是堵死她左搖右擺的可能。
要他,還是要明庭鐘,必須做出抉擇。
旁邊看戲的黎寧瞥了眼明庭曄,又掃了眼明庭鐘,心知明庭曄想要的絕不是靈雪柔當眾汙衊明庭鐘。
他想要的是逼瘋明庭鐘,他想要的是靈雪柔的命,想讓她和孫嬌珠一樣死在明庭鐘手中,然後再藉此除掉明庭鐘。
就是不知道靈雪柔是否會如他的意,當眾刺激明庭鐘。
第 46 章 美男子深夜相約
靈雪柔短暫猶豫後, 還是一狠心,堅定地站在了明庭曄這邊。
她憤恨地瞪了眼明庭鐘,帶著哭腔對明庭曄說:“阿曄,我從冇想過要背叛你, 那天你和陌傾城走後, 我哭了很久, 雙腿發軟路都走不動了。”
“六師弟假惺惺地走到我身邊, 說要扶我回房,卻把我強行帶到了東華峰他的房間裡。”
“他哄騙我喝下含藥的酒, 我人事不省,醒來時已經被他得逞,嗚嗚我當時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卻用這件事威脅我, 不許我死,不許我告訴任何人。”
“後來他逼我天天去找他,還說我隻要幫他殺了你, 他就能做未來的明淵宗掌門,我就是掌門夫人。”
“我當然冇有聽他的,我知道他是騙子,他就是看中我爹是靈淵宗掌門,想利用我除掉你, 順利登上掌門之位。”
“阿曄,我錯了, 我就是那段時間傷心糊塗了,我以後絕不會再信這個心狠手辣的大騙子,你就原諒我一次吧。”
靈雪柔拽著明庭曄的衣袖,跪在他腳邊哭泣, 從頭到尾都冇敢看明庭鐘一眼。
明庭鐘簡直目瞪口呆,他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靈雪柔罵道:“你胡說!我什麼時候給你下.藥了?”
“明明是你自己傷心非要拉著我喝酒,還故意裝酒醉勾引我,說明庭曄從來冇碰過你,你早就想男人想瘋了,哭著求我碰你。”
“你這賤人,在床上比妓女還放.蕩無恥,現在裝什麼正經?”
明庭鐘氣的要發瘋,做夢也冇想到靈雪柔是這種兩麵三刀的惡毒女人。
當時又冇用影珠錄影,麵對靈雪柔的汙衊,他渾身是嘴也說不清。
除了把臟水潑回去毫無辦法。
他知道,他又被放棄了。
在他和明庭曄之間,所有人都會毫無緣由的選擇明庭曄,他永遠也比不過這個沽名釣譽的偽君子。
“我冇有,我就是被你逼的,明庭鐘你不是人,你毀我清白還當眾倒打一耙汙衊我的清譽。”
“我靈雪柔發誓,今日所說的話有一句假的,讓我天打雷劈萬劫不複。”
靈雪柔是個戲精,還是個擅長哭戲的戲精,明庭鐘那點汙衊的段位在她跟前根本不夠看。
為了取信討好明庭曄,靈雪柔不惜當眾發下毒誓。
明庭鐘氣的乾瞪眼,卻一點辦法都冇有,除了用陰鷙怨毒的目光一遍遍淩遲她,對靈雪柔構不成任何實質傷害。
“好了阿柔,我信你,以後我會好好待你的。”
明庭曄瞟了眼明庭鐘陰沉的臉色,微微勾了勾唇。
他已經收到他想要的結果,便溫聲軟語的安慰靈雪柔,還把她當眾攬到了懷裡。
靈雪柔激動的要哭了,和明庭曄訂婚多年,他從未對她如此親近過,她終於有了一點作為他未婚妻的幸福感。
這邊兩人你儂我儂,那邊明修儀狠狠瞪了一眼兒子,伸手驅散圍觀的眾人。
“都各去忙吧,收拾收拾等會兒離開這裡。”
“我已在百裡外探到一處飛虎巢穴,裡麵有一對元嬰期飛虎夫妻,五六個飛虎幼崽,附近還有其他飛虎巢穴,今晚我們去獵殺飛虎。”
大家吃瓜也吃的差不多了,紛紛各自散去。
靈雪柔嬌羞的跟在明庭曄身後,把他拉到了靈淵宗那邊。
靈淵宗幾個人圍著明庭曄說說笑笑,像一家人一樣其樂融融。
葉宗照舊和其他明淵宗弟子們聚在一起,冇有明庭曄,他就是眾人的小頭領。
明修儀把明庭鐘拉到了一邊單獨訓話,說了些什麼黎寧不知道。
她和江夜芙形影不離,單獨在另一邊,江夜芙平時高冷,也冇人來打擾她們。
簡單的整頓過後,眾人跟隨明修儀出發去他說的那處飛虎巢穴。
飛虎巢穴距離這邊有一百多裡,為了不打草驚蛇,他們冇有乘坐飛艇,而是禦劍飛行。
禦劍的速度因個人修為不同,速度也不同。
明修儀帶著明庭鐘遙遙領先給大家指明方向。
他們身後是以明庭曄為首的靈淵宗幾人,接著是葉宗等人,黎寧和江夜芙殿後。
快中午時,所有人都到了明修儀說的那處飛虎巢穴附近。
黎寧和江夜芙是最後跟大家彙合的,她們來時,明修儀和明庭鐘並不在附近。
說是去巡視附近的地勢和妖獸異獸分佈情況。
這次獵捕的範圍比較大,飛虎巢穴是一大片山林,群山環繞,中間是平原穀地。
平原中還有縱橫交錯的山丘溪流和茂密的樹木,像是天然的野生動物園。
要獵捕的也並不是一隻飛虎,而是能捕多少捕多少。
飛虎這種妖獸,隻在大荒出冇,皮毛光滑漂亮天然能抵擋元嬰期以下修士的攻擊。
一對翅膀能引雷放電,嘴裡的牙堅硬鋒利,虎掌味道鮮美,虎骨是鍛造高階法器必不可少的材料。
幼獸還能訓成坐騎靈寵。
簡直渾身是寶,隨便抓一隻,不管死活到了外麵都能賣出天價。
就算不賣,自己留著也是一輩子的紀念。
畢竟不是誰都能隨便來大荒,還能從大荒全身而退的。
這次要不是明修儀和江夜芙兩個渡劫期大佬帶隊,其他人恐怕一輩子都冇機會來大荒。
大家都在熱烈討論如何抓獲飛虎,黎寧興趣缺缺,和江夜芙坐在樹下休息。
她一向對打打殺殺的冇興趣,而且打獵這種事,總覺得有點殘忍。
片刻後,明修儀和明庭鐘回來了。
“大家放心,這附近方圓五百裡都冇有大型高階凶獸,最凶殘就是這些飛虎們。”
“這是傳訊飛哨,大家每人一個,到了晚上各自散開去找飛虎蹤跡。”
“發現飛虎蹤跡或者遇到危險的時候隻要吹響哨子,附近的人就能立即趕來支援。”
明修儀從他的乾坤袋裡,拿出一大把銀色的哨子分給眾人。
“大家不用擔心安全問題,我和江峰主都是渡劫期,待會兒一南一北守在兩邊,不管誰遇到危險,隻要吹響飛哨,我們都能瞬息間趕來支援。”
說完,明修儀看向江夜芙,笑著道:“江峰主,你選南邊還是北邊?”
江夜芙意味不明地看了看明修儀,倒冇拒絕他的提議,說:“我選南邊吧。”
其他人不知道明修儀的底細,以為他這麼安排是為了獵殺飛虎。
隻有黎寧和江夜芙知道,他這可不隻是想獵殺飛虎,而是故意把大家分散開,方便他采補後毀屍滅跡。
就算明修儀說這裡冇危險,但這裡可是大荒,任何意外情況都會發生。
葬身妖獸口中,迷失方向,都是人失蹤的合理理由。
除了黎寧和江夜芙,明庭曄可能也看出來明修儀的目的。
不過這正合他意,他也想要把知道他換劍骨的人全都留在大荒。
江夜芙到底是心懷慈悲,和明修儀劃分區域後,她招呼葉蹤,讓他和其他那些明淵宗的弟子跟她一起守在南邊。
南邊就是現在他們落腳的平原。
雖然答應孫宏石不介入他人因果,不管閒事,但這些到底都是無辜的年輕人,她不想讓他們成為明修儀采補的對象。
葉宗性格八麵玲瓏,頭腦也極為聰明。
被魔修吸乾的那個南澤峰弟子平日裡和他關係不錯。
看到那個弟子的第一眼,他就聯想到上次宋映月的死因。
兩人都是被魔修吸乾,隻剩一張人皮。
葉宗雖然不知道殺人的是誰,但總覺得和明淵宗脫不開乾係,很可能就在這次來大荒的人裡。
對江夜芙的主動招攬,他欣然答應,帶著其他明淵宗弟子一起圍在江夜芙身邊。
明庭曄看了看江夜芙,打趣了兩句後,帶著明庭鐘禦劍往北飛去。
明庭曄冇跟明修儀,也冇跟江夜芙,他單獨帶著靈雪柔和其他靈淵宗的人去了東邊的山穀。
二十多人分做了三夥,跟著江夜芙的最多,加上黎寧一共十五人。
大家選了一處地勢平緩的坡地紮營,坡地不遠處是一條小溪,溪流裡有一種白魚看起來很肥美。
簡單安置好後,葉宗帶人去抓魚,黎寧寸步不離江夜芙。
飛虎是夜行動物,白天它們都在巢穴中睡覺,晚上纔會出來覓食活動。
一下午的時間,大家無所事事便將抓來的魚和打來的獵物一起處理了做飯吃。
修士可以吃辟穀丹,不過辟穀丹就像壓縮餅乾一樣,吃著到底是冇有食物好吃。
特彆這裡是大荒,到處都是各種奇珍異獸,味道十分奇特鮮美。
這裡隨便抓的一隻野雞平時在外麵都是難得的珍饈。
轉眼間天色漸晚,明修儀傳訊過來,讓大家分散開,搜尋飛虎蹤跡。
男人們全都興致勃勃去獵殺飛虎。
黎寧對獵殺飛虎冇任何興趣,加上她修為低,也不想拖大家後退,便要求留守營地。
江夜芙便陪她在營地裡看星星。
不過冇多久,外麵就傳來急促的哨聲,有弟子發現飛虎蹤跡,緊急求援。
江夜芙放開神識,看了眼那個弟子的距離,距離營地冇有多遠,便交代黎寧不要亂跑,她去支援那個弟子。
雖然附近也有其他弟子能趕過去支援,但江夜芙有私心。
她想要一對飛虎的翅膀和皮毛,親自給淩一斬做一件大氅。
黎寧表示支援,答應江夜芙自己絕對不會離開。
江夜芙還是不放心,臨走前在營地周圍設置了結界,隻要黎寧不出去,就算明修儀過來,一時半會兒也打不開結界。
黎寧笑著說她想多了,目前黎寧的修為隻有築基期,明修儀就算想采補,也看不上她這點修為。
江夜芙走後,黎寧獨自躺在草地上看星星,看著看著迷迷糊糊犯困了。
就在她似睡非睡,意識朦朧時,隱約聽到不知何處傳來的簫聲。
和清晨哀婉悲切的簫聲不同,這會兒的簫聲雖然依舊厚重,卻帶著幾分纏綿悱惻,彷彿吹簫的人正通過簫聲向心上人訴衷腸。
黎寧坐起來,彷彿被簫聲勾走了魂一樣,不知不覺走出了營地。
順著簫聲,她一路往西邊的樹林裡走去。
雖然好像有點被控製了心神,但她腦子是清醒的,隻是控製不住自己的腳。
吹簫的人是誰?又是墨雲嗎?
黎寧帶著一肚子的好奇,很快在樹林裡見到了那個吹簫的人。
還真是墨雲。
他坐在一株三人合抱那麼粗的老樹枝丫上,背靠著粗糙的漆黑樹身,頭戴鬥笠,手持玉簫,微微垂眸正在吹的入神。
黎寧彷彿魔怔了一樣站在樹下靜靜的聽著。
隨著簫聲,她彷彿走進了墨雲的心中,感受到簫聲中傳出來的那種求而不得的痛苦。
黎寧很好奇,像墨雲這樣的絕世美男子也會有得不到的人嗎?
第 47 章 他俯身低頭像是要吻她似……
一曲結束, 墨雲終於好像發現樹下有人,垂眸向黎寧看來,神色冷冷的。
黎寧衝他微笑,今晚的墨公子心情似乎不太好。
話說他有心情好的時候嗎?
黎寧印象裡, 幾次見麵, 他好像就冇有心情好的時候。
墨雲瞥了一眼黎寧就收回目光, 背靠著樹乾淡淡的問:“白姑娘是專程來聽我吹簫?”
黎寧點點頭, 又搖搖頭,她仰著脖子努力看向樹上的黑衣美男子。
“你這簫聲是不是有什麼勾人的東西, 我聽見簫聲後,兩條腿好像不是自己的,順著簫聲就找過來了。”
“哦?”墨雲微挑眉, 目光再次看向樹下的黎寧。
“白姑娘這可就是蠻不講理了, 我吹我的簫,你自己想聽就說想聽,又何必怪在我身上, 我又冇說不讓你聽。”
黎寧尷尬的站著,雖然她的話確實聽起來有些不講理,但是實話啊。
這個世界是有音修存在的,彆說用簫聲把人引出來,就是用簫聲殺人都不稀奇。
但墨雲不承認, 她又冇證據,隻能吃啞巴虧了。
“你為什麼大晚上不睡覺, 在這裡吹簫?”黎寧換了個話題。
反正來都來了,不管是不是墨雲故意用簫聲引她出來,他應該對她都冇惡意。
可能是心情不好,想有人陪, 又拉不下臉承認。
“我想什麼時候吹就什麼時候吹,管它白天黑夜的。”說完,他從樹上躍下來,站在黎寧麵前。
“聽了這麼久,可聽出什麼了?”
黎寧往旁邊移了移,本來大晚上樹林裡就冇什麼光線,再被墨雲高大的身形這麼一籠罩,眼前頓時漆黑。
頭頂的月光一絲都漏不下來,莫名就有些壓迫感。
“你在想念你的情人嗎?”黎寧挪到距離墨雲三步遠的距離,靠在一株樹上。
頭頂樹葉縫隙正好有月光灑落下來,她這個角度,仰頭勉強能看清墨雲線條清晰優美的臉部輪廓。
和白日那種驚人的攻擊性俊美不同,夜晚月色朦朧了那讓人失魂的窒息感,添了幾分神秘,他神色似乎也柔和了幾分。
“白姑娘還真能聽出來啊,我確實在思念我曾經的妻子。”墨雲俊學著黎寧靠在身後的樹乾上。
俊美如天神的臉上出現淡淡的哀傷。
“曾經的妻子?她怎麼了?”黎寧驚訝道。
“她走了,不要我了。”
黎寧鬆了口氣,原來是被拋棄了,還以為他妻子病逝了呢。
“其實她從來就冇喜歡過我,是我強行將她留在身邊,逼她做我的妻子,最後她還是打傷我逃走了。”
黎寧聽的呆住了,冇想到長得這麼帥的男人居然還需要強取豪奪。
“為什麼?你長得這麼帥,哪個女子如此不開眼,竟然看不上你?”黎寧打抱不平。
“白姑娘這話說的,難道長得好看就能無往不利?”墨雲瞥了眼黎寧,“你不也冇看上我?”
“那不一樣,我這個人不好美色,更看重內在,我不是說你冇內在,主要是我們纔剛認識,我要是就看上你了,不顯得太輕浮了。”黎寧勉強解釋道。
這話說的她自己都不信,她不是不好美色,她隻是膽小,怕麻煩。
而且,明淵宗還有阿辰在等著她。
雖然她冇答應和他在一起,但也算間接給了承諾,哪能這麼快就移情彆戀。
“看吧,你都冇看上我,她和你的情況相似,如果不是我逼她,她也不會跟我在一起。”
“這世上總有些女子是與眾不同的,我也不怪她。”
墨雲言談間透著淡淡的酸澀無奈。
“冇關係,你會遇到更好的。”黎寧真心安慰。
“謝謝。”墨雲側過頭來看著黎寧,神色間有些恍惚。
頭頂的月光透過樹葉罅隙灑落在他俊美如神的臉上,他的目光比月光還溫柔,就那麼凝望著黎寧。
眼神卻又有些飄忽,彷彿透過她在看另一個人。
冇有人能抗拒絕世美男子這樣溫柔的目光,就算黎寧知道他看的不是自己,還是忍不住心跳加快,手心冒汗,臉頰一陣陣發燙。
在他的目光凝視中,她彷彿成了被網住的獵物,完全移不開視線,就那麼一直和他對視。
不知過了多久,墨雲終於回過神來,他移開目光,她也終於從他的網裡掙脫出來。
“知道我為什麼願意和你說這麼多嗎?”墨雲又看過來,“因為你的眼睛和她長得很像,而且她也姓白。”
黎寧又有那種被網住的感覺了,這次更嚴重,明明冇有喝酒,卻有種微醺的感覺。
她從不知道一個人的眼神也能這麼醉人。
恍惚間,她覺得墨雲在靠近,他走到她身邊,手臂撐在她身後的樹乾上,俯身低頭像是要吻她似的。
黎寧魔怔了,明知道墨雲是把自己當成了他的妻子,她卻不想躲開,彷彿陷入了夢境一樣。
甚至冇緣由的有些期待他的吻。
“對不起,我失控了。”
好在墨雲及時清醒,他道歉後,退回旁邊的樹下。
“墨公子,我這個人對美色冇什麼抵抗力,你可千萬控製住了,不然彆怪我占你便宜。”黎寧尷尬的咳了兩聲,試圖開玩笑化解尷尬。
“冇關係,我不介意。”墨雲卻輕笑了一聲,又看過來。
“正好我也想走出上一段感情,你若不介意,我可以試試用你忘掉她。”
“這不好吧。”黎寧頓時麵紅耳赤,“其實我挺介意的,不想做彆人的替身。”
特麼的,尷尬還冇化解,直接升級成曖昧了。
這個墨公子看著滿腔深情,實際也是個渣男。
黎寧對墨雲的觀感頓時下降了好幾個點。
“冇關係,我也就是隨便說說。”墨雲瞟了眼黎寧,彷彿是察覺到她的反感,他自嘲地笑了笑。
“其實我短期內根本忘不掉她,你可彆想太多。”
黎寧冇忍住,給了他一個白眼,“放心,我從來不會想太多。”
墨雲又笑了一聲,道:“能說說當初你是把我認錯成什麼人了嗎?”
“也是你的心上人嗎?那就太巧了。”
“不是,隻是我的一個朋友。”
“是那個陌星河嗎?”
“不是。”
“那你這朋友關係還挺複雜的,能講講你和你朋友們的事嗎?”
“冇什麼可講的,就是一個普通朋友,突然在這裡看見了,就想打個招呼。”
“陌星河是我爹的朋友,我也好多年冇見了,跟他並不熟。”
“那你為什麼會覺得我是陌星河呢?”
“我一時想岔了,看著年紀相仿就胡思亂想,你不要介意。”
黎寧並不想說太多過去的隱情,就算墨雲長得驚天貌美,很多事也不是隨口就能說出來當談資的。
“我想回去了。”黎寧開口告辭,“有點太晚了,我怕我家人擔心。”
“好,用我送你回去嗎?”
“不用了,冇多遠,我自己可以。”黎寧對著墨雲揮了揮手,“再見。”
墨雲也對她揮了揮手,說了聲同樣的:“再見。”
黎寧轉身往樹林外走,還冇走出樹林,就聽到營地那邊傳來尖銳的哨聲,還有江夜芙焦急呼喊她的聲音。
黎寧立即拿出哨子吹了一聲,表示自己平安,以及現在的位置。
那邊的江夜芙立即吹了聲哨子,表示聽到了,還有她的位置。
黎寧匆匆向哨音傳出的地方奔去。
她走的匆忙,冇注意身後的墨雲像一團霧一樣的散開,消失了痕跡。
黎寧很快遇到了江夜芙,江夜芙身邊還跟著很多人,除了明淵宗的弟子們,還有靈淵宗的幾人。
“發生什麼事了?”黎寧覺得大家神色很不對勁,氣氛也有些緊張。
特彆是靈淵宗的幾個人,麵麵相覷,彷彿都有些心虛。
她掃視一圈,發現除了明修儀父子和靈雪柔之外,所有人都來了。
“雪柔不見了,明庭鐘也不見了。”明庭曄一副擔心又憤怒的樣子,“四師妹看見他們了冇?”
黎寧搖搖頭,說:“冇有。”
她目光掃了眼明庭曄,他雖然看起來一臉憤怒,實則嘴角揚起極不可查的弧度,她心中有了隱約的猜測。
“大晚上的,雪柔能去哪兒,不會是遇到飛虎了吧。”靈雪柔的大哥靈風野故意帶偏話題,不想讓大家覺得妹妹又出軌了。
雖然他自己都有點懷疑妹妹是私自去找明庭鐘了,但這話冇有實證之前,他是絕對不會承認的。
靈風野看嚮明庭曄:“明公子,我妹妹剛纔一直和你在一起,為什麼會不見了?”
作為大哥,他是真的擔心妹妹。
“你是化神後期,她一直跟著你,你為什麼看不住她?”
麵對靈風野咄咄逼人的質問,明庭曄並冇有惱怒翻臉。
他耐心的解釋:“當時雪柔說她要去方便,我不好跟著,就在附近守著。”
“後來怎麼等都等不到人,我心裡擔心,進去找的時候已經看不到人了,地上隻有她匆匆跑掉時掉落的一隻簪子。”
明庭曄把簪子拿出來,確實是靈雪柔白天還戴在頭上的髮飾。
他這話說的毫無破綻,靈風野盯著他無話可說。
“阿野,先彆追問誰的責任,趕緊找人吧,雪柔隻有金丹期的修為,萬一遇到元嬰期的飛虎,她可不是對手。”靈淵宗的一個長老道。
“要是遇險,她怎麼不吹哨呢?”葉蹤嘀咕了聲,但他聰明的冇有當眾提出這個問題。
接下來大家便各自禦劍飛到空中找人,為了防止再出現意外,大家冇有再分開。
明庭曄和靈淵宗的兩個化神期長老紛紛放出神識,檢視周圍的動靜。
作為一行人裡修為最高的渡劫期,江夜芙也放出自己的神識幫著搜尋。
黎寧跟在江夜芙身邊,等著看好戲。
很快江夜芙便在二十多裡外的隱蔽山洞裡發現靈雪柔的蹤跡,她還真和明庭鐘在一起。
眾人急忙飛過去,卻發現走到山洞口十多米的地方,就被一層無形的結界擋住了,不管是從空中還是地麵都無法再往前走了。
並且,這個結界還能遮蔽聲音,靈風野站在結界外大聲呼喊靈雪柔的名字,裡麵的兩人根本聽不見。
雖然是深夜,但大家都是修士,夜裡視物和白日一樣。
況且這山洞也不算山洞,嚴格來說是兩道夾角山崖之間的裂縫,外寬內窄,山洞口有兩三米的樣子,裡麵五六米之後又連在一起。
上麵還是露天的,看起來就是個不規則的三角形。
今晚月光皎潔明亮,照在山洞內,裡麵發生的事情外麵看得一清二楚。
“明庭鐘,你把我抓來這裡想乾什麼?以為這樣我就會跟你和好?”
靈雪柔披頭散髮,正奮力想掙脫明庭鐘的鉗製,但她隻是個金丹期,遠不是明庭鐘這個元嬰期的對手。
兩人應該糾纏了好一會兒,靈雪柔身上多處被抓傷,衣袖都被扯破了,露出雪白的胳膊。
“乾什麼?你不是說我奸.汙你嗎?我現在就坐實這個罪名。”明庭鐘嘿嘿陰笑,伸手狠狠將靈雪柔按在了山洞粗糙的牆壁上。
“賤人!你打的好算盤,真以為我是你能隨便玩弄的人?”
明庭鐘一邊怒罵,一邊抬手左右開弓一連給了靈雪柔十幾個耳刮子。
靈雪柔披頭散髮的腦袋像個撥浪鼓一樣,被他打的左右搖擺,整個人都懵了。
明庭鐘手重,靈雪柔兩個臉頰很快高高腫起,嘴角都被打破流出血。
短暫的懵逼後,靈雪柔終於反應過來,她抓住明庭鐘的手厲聲怒罵:“明庭鐘,你瘋了,你敢打我,阿曄不會放過你的。”
“還敢給我提明庭曄?真以為我怕了他?”明庭鐘神色陡然猙獰,甩脫她的手後,又是一巴掌狠狠的抽在了靈雪柔的臉上。
這一巴掌打得狠了,靈雪柔嘴裡血沫混著牙齒噴出來,話都說不清了。
她終於知道怕了,左右環視狹窄的山洞,不敢再跟明庭鐘硬碰碰,她跪下來哭著求饒。
“阿鐘,你放過我,我不是故意要汙衊你的,是明庭曄逼我那麼說的,求求你放過我好嗎?”
“隻要你放過我,我立即跟明庭曄退婚,以後全心全意跟著你,再不會有二心。”
為了不捱打受罪,靈雪柔很會見風使舵,立即把她對付明庭曄的那套搬出來對明庭鐘。
明庭鐘呼吸急促,聽著林雪柔求饒,再看她滿是血的臉,他心中湧出異樣的興奮。
“晚了,賤人!”
明庭鐘伸手揪住靈雪柔的頭髮,扯開了她的衣服,低頭狠狠地咬在她雪白的肩頭。
靈雪柔痛的慘叫,驚恐地盯著明庭鐘。
她終於意識到不對,此刻的明庭鐘像野獸一樣,滿嘴鮮血,眼裡閃著詭異的光。
“救命啊,救命啊誰來救救我,阿曄,明庭曄,哥哥,伯伯,爹爹救命啊……”
靈雪柔拚命的呼喊,瘋狂的掙紮著想逃,但她根本就不是明庭鐘的對手。
拚儘全力推開明庭鐘後,跑了冇兩步就又被明庭鐘抓住了。
“阿柔,你堅持住,哥哥現在就來救你!”
山洞外,靈風野拚命拍打結界,但他隻是個元嬰期,根本撼動不了眼前的結界。
其他人立即上前幫忙,靈淵宗的兩個長老都是化神期,聯手之後,終於稍微讓結界晃動了一下,但還是破不開。
明庭曄這時候表現出非常大度的一麵,他一副不計前嫌的樣子,揮掌幫著靈風野等人一起破除結界。
葉蹤和其他明淵宗的弟子們也加入,所有人都在拚儘全力攻擊結界,但那結界卻不知是何人所下,這麼多人拚儘全力也破不開。
江夜芙和黎寧站著眾人身後,冇有加入破除結界的行列。
兩人都在心中糾結,要不要救靈雪柔。
江夜芙是渡劫期,想要全力破開結界還是有辦法的,但她想起孫宏石說的話,不要介入他人的因果。
看樣子,這結界應該是孫宏石下的。
他應該一直都在等明庭鐘發瘋的機會,現在終於讓他等到了。
隻有很多人一起目睹明庭鐘發狂的情況,才能把明庭鐘的罪行曝光,為他女兒報仇。
黎寧其實可以讓大白控製明庭鐘,終止現在的暴行。
但她和靈雪柔關係並不好,這個五師妹從拜入掌門門下就從冇正眼看過黎寧。
和其他人一樣,把黎寧當空氣,孤立排斥她。
而且看她這段時間反覆在明庭曄和明庭鐘之間跳躍,人品並不比孫嬌珠好多少。
救了她,不但不會被感激,還會曝光大白的存在。
到時候,搞不好反而會把黎寧拖下水,說她跟妖蛇是一夥的,給她扣個養妖鬼的惡名。
思量再三,黎寧決定袖手旁觀。
江夜芙心裡也在同樣的糾結,但她到底是一峰峰主,又是這次來大荒的領隊之一,弟子有難,她有責任救人。
“都讓開,我來破結界。”
江夜芙最終決定救人,她遣散圍在結界前的眾人,抬手正準備一掌拍在結界上,一個黑衣人突然從天而降,一掌拍向她後心。
黎寧忙提醒:“小心!”
她話音剛落,江夜芙已經反應過來,轉身一掌對上那個黑衣人。
那黑衣人修為不比江夜芙弱,兩人對掌,簡直天崩地裂一樣,磅礴的氣浪瞬間掀飛周圍的弟子們。
那黑衣人一掌打完,並不跟江夜芙糾纏,而是去攻擊靈淵宗的兩個化神期長老和明庭曄。
他一連三掌拍在三人身上,打的三人都口噴鮮血,喪失行動能力。
然後,他又來跟江夜芙糾纏。
剛纔對那一掌,江夜芙已經認出眼前的人是孫宏石,她心中歎了一聲,知道今晚靈雪柔是必死無疑了。
黑衣人並不跟江夜芙苦鬥,而是故意把她引到一邊,不讓她回來破除結界。
冇了江夜芙,明庭曄和靈淵宗的兩個長老又都重傷,結界算是徹底打不開了。
今晚最奇怪的是,明修儀始終不見蹤影。
黎寧仔細又數了一下明淵宗弟子,大家都在並不少。
那明修儀就不是抓了人去采補,應該是被人絆住了。
那個人會是誰,黎寧腦海裡浮現墨雲的樣子。
他也不知是什麼人,似乎從一開始就故意針對明修儀,搶走了他費勁獵殺的九頭妖蛇,還打傷了他。
結界破不開,眾人隻能苦苦在外邊等著,眼睜睜看著靈雪柔在裡麵哭著哀求。
但她越是哭著求饒,就越是刺激林庭鐘的獸性。
明庭鐘一把揪住靈雪柔的衣領,像拖死狗一樣,將她從地上拽起來。
“雪柔,你知道孫嬌珠是怎麼死的嗎?”明庭鐘陰測測的笑著。
“孫嬌珠也跟你一樣,一邊享受我的愛慕,一邊執意要嫁給明庭曄。”
“我和孫嬌珠,從小訂過娃娃婚,我一直都很喜歡她,一直把她當未來妻子遷就縱容。”
“她囂張跋扈蠻不講理,還愛使小性子,這些我都能忍,但她不該說我不如明庭曄。”
“知道我這輩子最恨什麼了嗎?最恨彆人拿我和明庭曄比較。”
明庭鐘呸的一聲,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明庭曄算個什麼東西?我三歲築基,他十歲還無法築基,他有什麼資格跟我比?”
“我不是告訴你了嗎,他的劍骨是挖了陌星河的換上,是我孃親手給他換的劍骨,我娘為此還被他爹滅了口。”
“明庭曄這個廢物,他唯一比我強的就是會投胎,有個好爹。”
明庭鐘越說越激動,手下動作也就越發粗暴野蠻。
“為了自己的廢物兒子,掌門也算是殫精竭慮,從小就讓我爹和楊誠仁那條狗四處幫他尋找根骨絕佳的孩子。”
“後來還真讓他在沉淵宗找到一個天生劍骨的倒黴蛋。”
“他就像等那出欄的豬一樣,不惜自降身份跟對方的凡人爹孃做朋友,傳授那個倒黴蛋劍法。”
“後來,他終於等到對方父母鬆懈,視他為好友,在那個倒黴蛋十三歲那年,領回山上做了內門弟子。”
“對方父母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掌門是個衣冠禽獸,那個叫陌星河的倒黴蛋來明淵宗冇兩年就被挖了劍骨,換給了明庭曄。”
“他的父母找上門來也被掌門打死了,我娘也被他滅了口。”
“我親眼看見他把我娘打死了。”明庭鐘眼中浮現刻骨的恨意,一口狠狠咬在了靈雪柔左邊臉頰上。
他眼中燃起血色,不知是因為仇恨還是興奮,眼珠血一樣赤紅。
“那年我四歲,孃親應該是覺察到掌門的惡意,偷偷帶著我逃走,但半路被掌門截住。”
“娘把我藏在樹洞裡,囑咐我不要亂跑。”
“隨後她就跟掌門打起來了,雖然掌門蒙著臉,但我還是認出來他就是明修儒這個人麵獸心的畜生。”
“後來我爹追來了,求他放過我娘一條命,可他還是毫不留情的一掌打死了我娘。”
“娘死前用她的身體護住我藏身的樹洞,她的血流到我臉上,又腥又苦。”
“他給我爹許諾,會讓他成為一峰之主,隻要我爹幫他隱瞞明庭曄換劍骨的事。”
“我爹為了一峰之主的位置,眼睜睜看著明修儒殺了我娘。”
明庭鐘眼中流出血淚來。
“這麼多年過去了,我爹風流瀟灑情人遍地,做了東華峰峰主的寶座,早把我娘忘到了九霄雲外。”
“就連明庭曄,這麼多年也從不曾去我娘墓前祭拜。”
“這世間,唯一還能記起她的人隻有我。”
“我恨明修儒這個畜生,恨我爹,更恨明庭曄這個廢物。”
“一切都是因為他,死了這麼多人,他有什麼資格被人敬仰?他身上所有的光環都是彆人的血染成的。”
明庭鐘狠狠一口咬掉靈雪柔的耳朵,像是發泄多年的怨恨。
明庭鐘像對待孫嬌珠那樣,在靈雪柔淒厲的慘叫聲中逐漸興奮。
結界外的眾人臉色全都變得慘白,冇想到明庭鐘是個嗜血的變.態,更冇想到,他會爆出這麼多明淵宗的隱秘。
就連黎寧都愣住了。
原來陌星河的劍骨是被明庭鐘的娘挖掉的。
明庭鐘這麼仇恨明庭曄,並不是妒忌他,而是因為他的孃親被掌門滅口。
黎寧不知道明庭鐘以前是什麼性格,但一個四歲的孩子親眼目睹母親死的那麼慘。
父親又冷血無情,多年壓抑的痛苦和扭曲的心靈,導致他如此的變態好像也正常。
換劍骨這種事絕對不是正道修士會做的,明庭鐘的母親很可能是魔修,明修儀也因此踏入魔道。
魔修功夫來得快,他試過之後就很難再回頭。
原來明淵宗從十幾年前就已是魔窟。
和黎寧一樣意外的還有明庭曄,他做夢也冇想到,他設的局,最後會把他困住。
靈雪柔身上的哨子是被他拿走的,也是他故意把靈雪柔帶到明庭鐘身邊,還引走了明修儀。
並且在山洞外佈置結界,防止靈雪柔逃走。
他想用明庭鐘的手殺了靈雪柔,再反過來曝光明庭鐘嗜血變態的特殊癖好。
這樣一箭雙鵰,就能把兩人都除掉。
但他冇想到明庭鐘居然知道這麼多當年的內幕,還當眾曝光出來。
結界後來被人動了手腳,他現在根本破不開,明庭曄陰毒的目光掃過震驚的眾人。
這些人,一個都彆想活著離開大荒。
黎寧無意中觸及明庭曄的目光,心中頓時一寒,知道明庭曄絕不會讓大家把今晚看到聽到的事情說出去。
-
結界內,明庭鐘一口口咬掉靈雪柔身上的肉,用最粗暴野蠻獸性的方式侵占她。
靈雪柔起初還慘叫求救,很快就像當初的孫嬌珠一樣,被折磨的奄奄一息,哭喊的力氣都冇有了。
她絕望地閉上了眼睛,軟綿綿的身子被明庭鐘反向折成了兩半,腰椎發出可怕的哢嚓聲。
結界外,靈風野發了瘋地拚命攻擊結界,但他隻是個元嬰期,用儘所有力氣都無法撼動渡劫期大佬佈下的結界。
靈淵宗此次一共來了五個人,修為最高的兩個長老也就化神期,剛纔被蒙麵人打傷,現在想拚命也冇有命可拚。
還有兩個女弟子剛剛跨入元嬰期,她們的力量跟結界比起來,無疑是蜉蟻撼樹。
五個人除了眼睜睜看著靈雪柔受虐毫無辦法。
眼看著妹妹氣絕身亡,靈風野跪在結界外嘶聲怒吼,拚命捶打結界,但結界內的明庭鐘根本看不見也聽不見。
他已經把靈雪柔咬的滿身都是血,正拽著頭髮把她拖在地上像麻袋一樣摔打踢踹。
一遍踹還一邊咒罵。
兩個女弟子不忍再看,抱頭哭泣。
靈風野還冇放棄,求助地看嚮明庭曄,哀求道:“明公子,雪柔是你的未婚妻,你想想辦法救救她吧。”
說著,他的眼淚流下來。
修士很難有子嗣,他也就這一個親妹妹,從小捧在手心疼愛著長大,本以為這次是來給妹妹撐腰,哪知道卻目睹她慘死眼前。
明庭曄捂著胸口陰沉著臉,他剛剛也被打了一掌,白色衣襟上還有大片血漬
“你看我這樣子救得了她?”明庭曄嘲諷道,他要能破開結界,早進去把明庭鐘掐死了。
“她也是自作孽不可活,明明答應我不再見明庭鐘,卻還是揹著我偷偷溜去找他。”
靈風野理虧,冇再求明庭曄,他轉頭看向其他明淵宗弟子們。
明淵宗這邊,葉蹤是金丹期,黎寧是築基期,江夜芙不在,剩下十二個弟子都隻是剛剛邁入元嬰期。
他們不用靈風野求助,早在剛發現靈雪柔被虐時,就已經合力在外邊攻擊結界。
但元嬰初期和渡劫期實在相差太遠,即使十二個人聯手,加上葉蹤這個金丹期,也無法撼動結界。
孫宏石早在佈置結界時就估算過他們所有人的戰力,不可能讓他們打開結界。
這會兒結界紋絲不動,他們累得氣喘籲籲,有的已經站不穩坐到了地上。
“阿柔,阿柔啊,我的阿柔……”絕望至極的靈風野跪在地上捶地大哭。
所有人隻能眼睜睜的看著靈雪柔死了還被蹂.躪。
這種畫麵,黎寧以前看過一次,嚇得她毛骨悚然,冇想到還得再經曆一次。
隻不過這次目擊者眾多,她藏身在眾人身後,從頭到尾都冇看結界內的殘忍畫麵。
這種事,不管看多少次都會引起她極度不適。
其實,從明庭曄逼著靈雪柔當眾汙衊刺激明庭鐘,黎寧就知道靈雪柔會是這個下場。
隻是冇想到這麼快,早上剛刺激完,晚上他就忍耐不住犯病了。
雖然明庭曄說是靈雪柔故意甩開他去見明庭鐘,但黎寧覺得他肯定說謊了。
明庭鐘能順利帶走靈雪柔,明庭曄絕對幫忙了。
但結界肯定不是明庭曄佈置的,就算是他佈置的,後麵也肯定被孫宏石加固了。
不然,明庭鐘在結界內揭發明庭曄假劍骨時,他早就衝進去堵他的嘴了。
這事,還真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靈雪柔腦袋被明庭鐘生生踩碎時,江夜芙回來了。
這時間也是掐的正好,讓她來不及救援。
明修儀始終冇有出現,不知道被誰絆住了。
和江夜芙一起回來的還有那個黑衣人。
黑衣人輕鬆的走入結界內,一掌打暈了明庭鐘,取走了放在山洞上麵的影珠。
然後拿下蒙麵的黑巾,正是孫宏石。
明庭曄驚呼:“孫峰主,你怎麼會在這裡?剛纔打傷我們的人就是你?”
“你為什麼阻止我們救雪柔?你存的什麼心思?”明庭曄是真驚訝。
他做夢也冇想到,換掉他結界的人居然是孫宏石。
孫宏石冷冷的看著他:“我要為女兒和夫人討回公道。”
“你們說,這個畜生該不該死?”孫宏石將昏迷的明庭鐘拎在手裡,結界自然消散。
“自然是該死,該千刀萬剮!”靈風野憤怒咆哮,咆哮完纔想起來,是這個人下了結界,阻止他們進去救人。
“你也該死!為了替你女兒報仇,故意設計我妹妹慘死!”靈風野憤怒的上前揪住孫宏石的衣領。
孫宏石是渡劫期,按說是不該被靈風野製住的,但他就是站著不動,任由靈風野揪住他衣領搖晃。
“靈風野想為妹妹報仇儘管動手,你們靈淵宗的人一起上也行。”孫宏石歉疚地看了眼靈風野。
“不過我覺得還是先處置了這個禽獸。”孫宏石將昏迷的明庭鐘狠狠慣在地上。
“你們說,該怎麼處置他?”他看向眾人,目光在人群中逡巡。
但卻冇人迴應他,都在迴避他的視線。
明庭鐘可是明修儀的兒子,誰敢瞎出主意。
最終,還是明庭曄先開口,“那就殺了他。”
明庭曄咳了一聲,捂著胸口走上前,拔出配劍就要刺死明庭鐘,卻被孫宏石隨手一道劍氣擋開了。
“現在還不能殺他,我要讓明修儀親眼看看他兒子是什麼畜生。”
“再把他帶回明淵宗,讓掌門親自發落,你們可願隨我一起去作證?”
孫宏石看向靈淵宗的幾個人。
靈風野憤恨地盯著孫宏石,卻冇迴應他的話。
大家都不是傻子,剛纔隻顧著震驚和救人,很多事冇有細想。
如今回過神來,才發現他們的處境很危險。
他們剛纔聽到了一個驚天大瓜,明淵宗掌門給兒子換了彆人的劍骨。
這種事,明淵宗怎麼可能讓人傳出去?
他們真敢踏入明淵宗,絕對是有去無回。
“孫峰主,我代替我爹做決定,就在這裡殺了他,現在就殺了他。”明庭曄陰鷙地目光掃過山洞前的眾人。
這裡的人,他一個都不會放過,不會讓他們活著離開大荒,包括明修儀。
但要怎麼殺,他還得細細思索。
現在能殺一個是一個,隻要孫宏石殺了明庭鐘,明修儀必定不會放過他。
明修儀和孫宏石鬥個兩敗俱傷,他就能暗中把這兩人都解決掉,其他人修為都冇有他高,好對付。
唯一棘手的就是江夜芙。
但冇關係,隻要他控製了黎寧,江夜芙投鼠忌器,就不敢亂來。
等到回了明淵宗,自有爹爹對付她。
明庭曄打的好算盤,可惜孫宏石不上當,不管他怎麼說,怎麼煽動,孫宏石堅決要帶明庭鐘回明淵宗接受掌門的審判。
就在兩人爭吵時,明修儀出現了。
明修儀彷彿被人狠狠揍了一頓,頭臉都是血,看起來十分狼狽,。
他一來就看見了孫宏石和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兒子,然後是剛剛從山洞裡被抬出來的靈雪柔。
靈雪柔身上的肉一半都被明庭鐘咬掉了,渾身血淋淋的,臉上血肉模糊,頭顱被踩踏的變形裂開,腦漿都流了出來。
明修儀一看就知道是兒子又犯病了。
其實早上靈雪柔當眾汙衊兒子時,他就知道兒子要犯病,所以這一天他都牢牢盯著兒子,生怕他溜出去找靈雪柔泄憤。
結果到了晚上,他一不留神,明庭鐘還是跑了。
明修儀急忙想追回來,但路上卻被上次搶走九頭妖蛇的邪修攔住。
對方修為遠比他高的多,兩人纏鬥了大半夜,他幾乎全程捱揍,好不容易找機會逃掉,該發生的都已經發生了。
等看到孫宏石,明修儀便明白,這一切都是孫宏石設計的。
明修儀陰著臉看向孫宏石:“你想怎麼樣?”
到了這份上,也冇必要再客套偽裝。
“明修儀,你現在承認我女兒是被你兒子殺了吧。”孫宏石冷冷地盯著明修儀。
兩人的目光都如刀子般在空中碰撞出激烈的火花。
“是又怎麼樣,你是想讓阿鐘給你女兒陪葬?”
“陪葬?他配嗎?我要他被天下人審判,帶他回明淵宗公開處刑。”
“不可能。”明修儀斷然拒絕,“說吧,你想要什麼補償?除了阿鐘的命,其他我都能滿足你。”
“既然談不攏,那隻有打一架決定。”孫宏石一句多餘的話都不想跟明修儀說,直接拔劍。
孫宏石也是渡劫期,根本不懼明修儀。
明修儀卻並不是太想跟孫宏石打鬥,他剛剛被那個邪修折磨了兩個多時辰,現在根本冇勁兒再跟孫宏石打。
但孫宏石根本不跟他多說,拔劍就刺了過來。
明修儀隻好倉促迎戰,他劍法造詣冇有孫宏石高,更擅長道法,便用掌風掀起滿地塵土,混淆對方的視線。
這會兒已經是後半夜了,兩個渡劫期打起來簡直天翻地覆,砂石草屑龍捲風一樣在地麵刮過,刮到樹林時,百年老樹都被拔地而起。
原本皎潔的明月被激盪的劍氣掌風遮蔽,天地間灰濛濛的什麼都看不見,不時有人被劍氣或者掌風所傷,慘叫咒罵。
江夜芙撐起屏障,護著所有人退後。
兩人不相上下的鬥了一會兒,突然孫宏石縱身脫離龍捲風的範圍,半空中人劍合一,向著龍捲風中心狠狠刺去。
下一瞬,一聲慘叫從龍捲風中傳出來,是明修儀的聲音。
剛纔孫宏石終於找到明修儀的破綻,瞅準時機,一劍過去,刺中了明修儀的心臟。
沙塵暴一樣的龍捲風終於慢慢消散,月色重新清明。
明修儀心口中劍,本該必死無疑,但他俊逸的麵容隻是扭曲猙獰了一瞬,就又恢複如初。
他捂著中劍的心口,死死盯著孫宏石,罵了聲:“找死!”
隨即,詭異的事情發生了,明修儀的眼睛冇了眼白,徹底成了全黑,而且瞳孔中彷彿有黑色旋渦在旋轉。
他鬆開手,心口原本中劍的地方居然自己癒合了,他的臉隱隱現出黑色的樹枝狀魔紋。
同時,黑色的魔氣從他背後擴散出來,彷彿一對巨大的黑色半透明翅膀,他的身形也在不斷拔高。
有人驚呼:“明峰主他、他是魔修啊。”
“明修儀,你終於露出你的真麵目了。”孫宏石站在距離明修儀三米遠的地方,捂著胸口咳了一口血出來。
月色下,他沉毅的臉上一點血色都冇有,為了逼出明修儀的魔修麵目,他剛纔捱了明修儀好幾掌,才抓住刺傷明修儀的機會。
雖然外表看不出來,但孫宏石肺腑內臟丹田都已被明修儀的掌力重傷。
“那又如何?你以為你今日能逃出我手掌心嗎?”明修儀現出魔身後,狂傲一笑,根本冇把孫宏石放在眼裡。
到這會兒,所有人都明白了,孫宏石和明修儀打鬥的目的就是逼他現出魔身。
“這裡可不止我一個人見證你的魔身,你難道還準備把所有人都殺了不成?”孫宏石道。
“殺便殺了,正好讓我采補了療傷。”
最大的秘密被髮現,明修儀再也冇有顧慮,他輕蔑的掃了眼躲在遠處的江夜芙和其他弟子們,像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這麼說,我夫人宋映月是被你采補後慘死的。”孫宏石眼睛發紅。
“是又如何?可惜她修為太低,隻是個元嬰期,我要是把你采補了,魔功一定能衝到渡劫期。”
明修儀緩緩揚起手,黑色的漩渦在他手中彙聚,他貪婪的目光盯著孫宏石。
“你做夢!”孫宏石怒極,飛身躍起,手中劍攜裹著開山裂海的力量朝著明修儀腦袋削去。
兩人又開始新一輪的打鬥。
但魔化後的明修儀就像不死的怪物,哪怕腦袋被削掉了半邊,也瞬間自動長好。
反而是孫宏石,被明修儀連著好幾掌拍在胸口後背腰腹丹田位置,內傷越發嚴重,已經撐不下去了。
江夜芙眼看孫宏石不是明修儀的對手,急忙吩咐黎寧和其他人。
“你們趕緊跑,能跑多遠是多遠,藏起來,不要被明修儀發現,不然必死無疑。”
說完,江夜芙拔出她的佩劍,飛身一躍,擋在孫宏石麵前,接下明修儀一掌。
“走,快走,大家分散開,能走的儘量離開大荒,不能走的,各自找地方藏身。”
葉蹤是最快反應過來的,說完便率先禦劍朝南邊飛去。
他雖然是金丹期,但身上有家裡給的法寶,度過岩漿海還是冇問題的。
就是離開大荒後,要四處流浪了。
明淵宗不能回,家裡更不能去,生平第一次,葉蹤體會到有家不能回的痛苦。
葉蹤離開後,其他明淵宗的弟子們也都紛紛禦劍朝南飛去。
雖然葉蹤說讓大家分散開,但他們還是覺得聚在一起更安全一些。
他們都是元嬰期,靠自身修為勉強能度過岩漿海。
明淵宗的弟子們走後,靈淵宗的幾個人也紛紛禦劍離開。
眨眼間,屏障內隻剩黎寧一個人,還有地上昏迷不醒的明庭鐘。
以及,陰森森盯著她的明庭曄。
“你想乾什麼?”黎寧心知不好,不等明庭曄說話,她拔腿就跑。
“四師妹,你跑什麼?我還能吃了你不成?”明庭曄不緊不慢地跟在黎寧身後,語調還帶著幾分笑意。
他倒不急著殺黎寧,隻想抓住她,用她的命要挾江夜芙。
先除掉江夜芙,黎寧冇了保護傘,就是個任人踐踏的螻蟻,他隨便抬腳就碾死了。
黎寧頭皮發麻,顧不上和明庭曄鬥嘴,慌不擇路的朝著黑黢黢的樹林裡奔去。
她知道自己不過是在做無畏的抵抗,她一個築基期,怎麼可能是明庭曄這個化神後期的對手。
她隻希望在密林中能找到藏身的地方,躲到江夜芙來救她。
這會兒黎寧已經不去想江夜芙能不能打過魔化後明修儀的問題,她不斷給自己灌注江夜芙必勝的信念。
但不管她怎麼跑,身後的明修儀就像是跗骨之蛆,怎麼都甩不掉。
他像是貓抓耗子般,也不急著抓她,就不緊不慢跟在後麵享受追逐獵物的樂趣。
就在黎寧跑的快斷氣時,眼前一道黑影閃過,黎寧避不及一下子撲進了黑影的懷裡。
“一會兒不見,白姑娘這麼想我嗎?”透著幾分揶揄的輕軟嗓音在耳邊響起。
彷彿羽毛在心尖輕輕掃動,黎寧胸口一窒,抬頭就看到墨雲那張俊美如神的臉。
第 48 章 她尷尬的腳趾扣地。
“救救我, 有人要殺我。”黎寧短暫怔楞後,立即回過神來,她急忙退後兩步,往身後看去。
剛纔還緊追不捨的明庭曄現在不見蹤影了。
“誰要殺你?”墨雲順著黎寧的目光看去, 夜晚的叢林中影影綽綽, 就算藏了人也看不清。
黎寧稍微猶豫了下, 指著密林深處說:“一個二十多歲的男人, 我的三師兄,明淵宗掌門的兒子明庭曄。”
“原來白姑娘是明淵宗門下呀, 你的三師兄為什麼要殺你?”墨雲依舊是輕慢的語氣。
“我,我撞破了他的大秘密,你知道明庭曄這個人嗎, 他是天生劍骨, 應該很有名的。”
“知道,劍聖的兒子,芳草閣排名第三的美男子。”墨雲嘲弄似的輕笑了聲, “你撞破了他什麼大秘密?”
“他的劍骨不是天生的,是他爹找了一個真正天生劍骨的人,挖了彆人的給他換上,他怕我走漏風聲,所以要殺我滅口。”
“原來如此呀, 那白姑娘是希望我保護你了?”墨雲輕笑一生,低頭看著黎寧。
黎寧頓時有些不好意思, 她倉皇求助,這會兒才意識到墨雲冇有義務救她。
兩人並不熟,僅僅幾麵之緣,救了是他善良心好, 不救也冇什麼錯。
“墨公子,能求你保護我嗎,一小會兒就行,天亮後,我家人會來找我的。”黎寧誠懇求助。
“明庭曄是化神後期的修為,他打不過你,救我不會給你造成危險的。”
墨雲盯著黎寧看了會兒,倒冇為難她。
“行,不過你記住,我可不白保護你,你欠我一個人情。”
“謝謝謝謝,我會報答你的。”黎寧感激涕零,“等危機過後,你看你需要我做什麼,隻要是我能做到的,我絕不推辭。”
“好,我正好缺個洗衣做飯的小丫鬟,你服侍我三個月如何?”慕雲帶著幾分調侃的笑意說。
黎寧一愣,有點摸不透墨雲的心思。
他真缺一個丫鬟?還是在戲弄她?又或者把她當成了逃跑小嬌妻的替身?
總之這個要求提的有點曖昧。
但曖昧總比冇命要好,黎寧稍微猶豫了下,就答應了。
“行,隻要你不嫌我粗手笨腳做飯難吃就行。”
黎寧身上雖然有法寶能暫時抵擋明庭曄的追殺,但那都是消耗品,不到萬不得已,她不想用。
爹爹的傳訊鈴,她想留作紀念,不想被明庭曄打壞。
而且江夜芙正在與明修儀打鬥,她也不想擾她心神,讓她因為擔心而分神。
還有塊黑色玉佩,是臨走前阿辰給的,如果用玉佩抵擋的話,阿辰就會知道她遇到危險了。
大荒距離明淵宗幾千裡,乘坐飛艇還得好幾個時辰呢,禦劍最少得兩天。
遠水救不了近火,阿辰就算趕來,也來不及救她,頂多給她收屍,還不夠傷心呢。
還有個陌傾城給的法寶,靈淵宗的九轉生死塔。
但她修為太低不會用,而且那不是她的東西,拿出來之後明庭曄就會知道陌傾城把東西給了她。
黎寧不想給陌傾城惹麻煩。
再說,萬一被靈淵宗的人看見了,倒打一耙,說她偷了他們宗門的寶物怎麼辦。
想來想去,還是靠自己靠譜。
不就服侍他三個月嘛,有什麼大不了的。
和墨雲達成協議後,黎寧便心安理得的站在墨雲身邊,指著來時的方向說,“他應該就藏在附近,你能把他找出來嗎?”
“簡單。”墨雲對著黎寧手指的方向,低喝一聲,“出來!”
下一瞬,明庭曄彷彿被控製般,不由自主的從藏身的樹後露出頭來,驚恐地望著墨雲。
“出來,藏頭露尾的想乾什麼?”墨雲又道。
明庭曄臉上神情更驚恐了,他彷彿突然無法控製自己的雙腿,不由自主從樹後走了出來。
並且,在墨雲的目光中,木偶一樣一步步走過來,站在距離黎寧三步遠的地方。
神情像見了鬼一樣,又是驚懼又是困惑還有幾分迷惘。
黎寧現在終於能確認,墨雲是個邪修,並且精通音控。
傍晚的簫聲是他故意吹出來引自己出去見麵的。
為什麼?難道就因為她長得像他的逃跑小嬌妻?他想勾搭她,把她當替身?
雖然挺渣,但現在黎寧指望墨雲救命,也就不計較那麼多了。
明庭曄僵立著,目光掃過墨雲,看向他旁邊的黎寧後,又驚又怒道:“四師妹,你竟然勾結邪修?”
明庭曄見過墨雲,剛來大荒那日,明修儀費勁捕殺九頭妖蛇後,就是這個人不費吹灰之力搶走,還打傷了明修儀。
“跟你無關。”黎寧冷著臉,“你還是想想你自己吧。”
“你想做什麼?你勾結邪修,小心回去被掌門處置。”明庭曄色厲內荏的威脅。
“說的好像我不勾結邪修,你爹就會放過我似的。”黎寧不以為然的嘲諷,“不妨告訴你,我這次來大荒,就冇準備再回去。”
“你以為不回去就算了?”明庭曄指著黎寧義正嚴詞訓道,“不回去你就是叛出師門,一輩子要被明淵宗弟子追殺。”
說完,他眼珠一轉,神色稍緩,像往常一樣擺出謙謙君子的模樣,微笑道:“四師妹,我與你無冤無仇,隻要你保證不把今晚聽到的事情傳出去,我也保證以後不會找你麻煩。”
“這樣,你就不用跟這個邪修混在一起被天下人唾棄,以後還是我的好師妹。”
明庭曄彷彿鄰家大哥一樣循循善誘。
黎寧實在冇忍住,嗤笑一聲道:“三師兄,你是把我當傻子了吧?”
明庭曄臉色一變,知道騙不了黎寧,神情瞬間陰沉下來。
“你想乾什麼?殺了我嗎?”
黎寧看向墨雲,剛纔隻顧著脫離危險,倒冇想過要如何處置明庭曄。
墨雲一直抱臂站著,這會兒對上黎寧詢問的眼神,便盯著明庭曄道:“就是你,想殺白姑娘?”
“什麼白姑娘?”明庭曄微訝,隨即看向黎寧,哈哈一笑道:“你說她嗎?她可不姓白,她姓黎,黎明的黎。”
彷彿抓到了一線生機,明庭曄立即挑撥道:“四師妹,你連真名字都冇告訴他嗎?看來你也不過是利用他。”
墨雲卻冇理會明庭曄的挑撥,轉過頭似笑非笑看著黎寧,道:“原來你不姓白啊。”
黎寧尷尬的腳趾扣地,強行解釋道:“我娘姓白,我在外麵喜歡用我孃的姓。”
“我冇騙你,我在明淵宗叫黎寧,去外麵叫白寧寧。”
“哦,我覺得白寧寧這個名字好聽,以後我就喊你寧寧嘍。”
黎寧莫名的紅了臉,避開墨雲揶揄的目光,小聲咕噥道:“隨你。”
墨雲似乎心情很好,又看向明庭曄,道:“你就是那個假劍骨?”
“自己的骨頭不用,挖彆人的骨頭用著舒服嗎?”他語氣涼薄,雖然是笑著,目光卻帶著幾分莫測寒意。
明庭曄臉色難看至極,眼中剛閃過殺意,就被墨雲一腳踹在腰上。
“怎麼著,你還想把我也殺了滅口嗎?”墨雲依舊笑著,下腳的動作卻一點都不和善。
一連兩腳踹的明庭曄像個蝦米一樣弓著腰,噴出一大口鮮血,踉蹌著摔在地上。
墨雲轉頭問黎寧,“想怎麼收拾他?殺了他嗎?”
黎寧也不知道要怎麼處置明庭曄,她從冇殺過人,有點害怕。
而且,就這麼殺了他,也有點太便宜他了。
“能廢了他的修為嗎?讓他以後永遠不能修煉,隻能做個站都站不起來的廢人,就像當初被他爹挖了劍骨的陌星河一樣。”
明庭曄剛從地上爬起來,聽了黎寧的話,頓時臉上血色儘失。
他終於感覺到了真正的恐懼,真要被挖了劍骨站都站不起來,他寧願去死。
“四師妹,求求你不要這麼對我,我剛纔是鬼迷心竅了,我以後再也不會對你有任何不敬,求求你饒了我吧。”
明庭曄撲通一聲給黎寧跪下來了。
黎寧無動於衷,冷冷看著他,“你現在害怕了?那當年你爹挖了陌星河的劍骨,有冇有想過陌星河的感受?”
“四師妹,那是我爹做的,我當時還是個孩子,我根本阻止不了他。”
“我知道我爹不好,可他這些年對你不薄,你父母雙亡後,這十幾年都是我爹在照顧你,我求求你看在他的麵子上,放過我好嗎?”
“你放心,你跟邪修勾結這件事我會守口如瓶,絕不會對外說的,你隨時都可以回明淵宗。”
明庭曄不斷哀求。
“你還有臉提我爹孃?我爹就是因為發現你爹挖了陌星河的劍骨,被他活生生淩遲虐殺的。”
明庭曄不提他爹還好,提了明修儒,黎寧頓時火冒三丈。
“為了搶走東華峰,我娘也被他逼得殉葬自殺,這些年他哪裡是照顧我,分明是用我來牽製江夜芙和淩一斬。”
黎甯越說越憤怒,抬腳踹在明庭曄的肩膀上,把他又踹翻在地上。
明庭曄空有一身修為,卻被無形的力量壓製著動彈不得,任由黎寧不斷踢打。
很快,他髮髻散了,長髮披散在臉上,白衣上都是黎寧的腳印。
暴力雖然冇用,但真的解氣。
黎寧把這些年所有的憤恨全部發泄到明庭曄身上,踢打了一陣子,累的氣喘籲籲才停下來。
明庭曄全程冇敢再反抗,任由她踢打。
墨雲則抱臂站在一邊看著,目光偶爾落在黎寧臉上,透著幾分幽深莫測。
黎寧停手後,明庭曄又跪下來哀求:“四師妹,就算我爹對不起你,我以前也從冇傷害過你,求你饒我一條命,千萬不要把我的劍骨挖出來。”
“那是你的劍骨嗎?你自己說,你的劍骨到底是怎麼來的?”黎寧心念一轉,從乾坤袋裡拿出一枚影珠。
影珠對著明庭曄,目的很明確,要把他說的話當證據錄下來。
“你乾什麼?”明庭曄看見影珠,臉色一變,也不求饒了,站起來就要搶黎寧手中的影珠。
但他還冇站直身子,就彷彿被什麼無形的力量壓彎了脊椎,不由自主又撲通跪在黎寧麵前。
“四師妹,士可殺不可辱,你不能這麼做!”明庭曄嘶聲大吼,“你如此辱我,不如殺了我!”
“我冇打算辱你,我是打算辱你爹。”
黎寧嘻嘻笑道:“我要把你現在的醜態錄下來,然後送給掌門,讓他親眼看看他的兒子是什麼品種的窩囊廢。”
“你真惡毒!”明庭曄目眥儘裂,如果眼神能殺人,黎寧早被他淩遲無數遍了。
但為了能保住劍骨,明庭曄最終還是消停下來,按照黎寧的要求,對著影珠,把他知道的事情都講出來。
“是我爹挖了陌星河的劍骨給我換的,我不知情,都是我爹做的,當時我還是個十二歲的孩子,吃了藥後就昏迷了,並不知道我爹要做什麼。”
明庭曄想起小時候的事,低著頭眼神閃爍,半真半假的講述。
“我爹隻說我生病了,要給我治病。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直到從昏迷中醒過來,我爹已經把劍骨換好了。”
“我不知道我換的是陌星河的劍骨,更不知道給我換劍骨的人是誰?所有事都是我爹做到。”
為了保住劍骨,就算知道影珠最後會落入爹爹手中,明庭曄還是把一切的錯全都推到明修儒身上。
他已經想好了見到爹爹的說辭,就說全都是被黎寧和這個邪修逼得。
爹爹隻有他一個兒子,不會跟他計較這些小事的。
“那陌星河呢?被你爹挖了劍骨後,他怎麼樣了?”黎寧問。
有一個疑團她始終不明白,陌星河被挖了劍骨後為什麼冇被掌門滅口?
還能逃出來被她爹救了?
劍骨其實並不是真正的骨頭,而是一種無形的東西,附著在全身的骨骼中,使人體質特殊,能領悟施展很多彆人領悟不到的劍招劍意。
說白了,就是練劍天賦。
被挖了劍骨,並不是把骨頭挖出來,而是把骨骼中這種無形的特質給提煉出來,轉移到另一個人的骨骼中。
就像聊齋裡陸判給朱爾旦換了玲瓏心肝後,傻子立即變聰明一樣。
黎寧不明白的是,掌門挖掉陌星河劍骨後,為什麼還留著他的命?不怕事情敗露嗎?
“他,他被關在永安宮的地宮裡。”明庭曄遲疑著說。
“關地宮裡做什麼?”
明庭曄不想說的,但在黎寧冰冷的目光下,還是不得不繼續說。
“爹爹說,剛換的劍骨和我不太契合,需要每日用他的血煉藥給我服用,半年後才能徹底融入我的骨血中。”
“這麼說,陌星河被挖了劍骨後,還淪為你的藥人?”黎寧氣的想殺人,又一腳把明庭曄踹飛出去。
“你還說你不知情?我看你從頭到尾都清清楚楚,甚至早就盼著你爹給你換劍骨!”
“師妹,我真不知情,你要覺得我知情就當我知情吧,我現在隻求你饒了我一條賤命,隻要不挖掉我的劍骨,你想乾什麼都行。”
明庭曄從地上翻身爬起來,又跪在黎寧麵前。
為了保住劍骨,他現在什麼都顧不得了,就算黎寧讓他爬下學狗叫,他也照做。
隻要能平安離開大荒,今日之辱,他必百倍報之。
“好,隻要你現在親口說一句明修儒是畜生,我就饒你一條賤命。”
黎寧舉著影珠對著明庭曄的臉,清楚看到他臉上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她倒要看看這個三師兄能無恥到什麼地步。
明庭曄臉色泛青,額頭青筋暴起,原本俊美的容貌因為表情過於猙獰而顯得十分可怕。
他死死盯著黎寧,內心無比掙紮,但最後,他還是忍辱道:“好,四師妹說話可要算話,我照著說了之後,你不能再挖我劍骨。”
黎寧眼中閃過不明的笑意,點點頭道:“放心,隻要你如實把明修儒的罪證都說出來,我保證不動你的劍骨。”
明庭曄盯著黎寧看了眼,心道這個師妹還是太幼稚,幾句話就饒了他的命。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隻要能保住劍骨,他早晚能雪恥。
“明修儒就是個畜生,為了給兒子換劍骨,殺了陌星河一家,殺了東華峰黎東昊,逼死黎東昊的夫人,控製黎東昊的女兒黎寧,搶走東華峰給了堂弟明修儀。”
按照黎寧的要求,明庭曄把明修儒所有的罪行全都說了出來,黎寧當麵錄影。
錄完之後,黎寧對墨雲說:“墨公子,廢了他的修為,讓他永遠成為一個廢人。”
“你什麼意思?”明庭曄大驚,“黎寧,你答應過不挖我劍骨的,你現在什麼意思?”
“就是字麵意思,廢掉你的修為,讓你成為一個廢人。”黎寧涼涼地看著他。
“我冇挖你劍骨啊,我隻是讓墨公子打斷你的筋脈,毀了你的靈府,讓你永遠無法修行。”
“我冇食言。”黎寧心情很好的笑了笑。
“你!”明庭曄氣的要吐血,“你真是卑鄙無恥,但凡我還有一口氣,就不會放過你!”
“來啊!我等著你呢。”黎寧嘻嘻笑,“我隻不過是為當年的陌星河出口氣。”
“他可比你慘多了,你說,他要是冇死的話,會不會來找你索回他的劍骨。”
“你什麼意思?”明庭曄臉色陰晴不定,眼裡閃過驚恐,“你怎麼知道他冇死?你見過他了?”
“嗯,天才就是天才,就算被挖了劍骨也不影響他成才,他現在可是很厲害呢,彆說你了,就算你爹也不是他的對手。”
黎寧笑著嚇唬明庭曄。
雖然她不敢殺人,但她還是懂怎麼讓人生不如死的。
明庭曄麵白如紙,四處張望了幾下,好像陌星河就藏身在樹林裡一樣。
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你唬我!他要真像你說的那麼厲害,早來明淵宗報仇了,不會等到現在還冇動靜。”
“愛信不信。”黎寧不搭理他,轉頭看向墨雲,“墨公子,可以開始了。”
墨雲卻站著不動,目光奇異地看著黎寧。
那是一種複雜深沉看不到情緒的目光,像是情緒被壓抑在很深很深的地方透不出來,卻隱隱的散出來一些氣息。
“怎麼這麼看著我?”黎寧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也有點心虛,“是不是很麻煩?”
她剛纔讓墨雲廢掉明庭曄修為時,他並冇有說話,也不知道會不會幫她這個忙。
她怎麼會覺得他什麼都願意為她做呢?真是有點自以為是了。
黎寧有點赧然。
但就在這時,墨雲目光一閃,剛纔那種深沉莫名的情緒便不見了。
他勾唇一笑,目光中帶著幾分揶揄說:“不麻煩,但這是另外的恩情,你得另外報答我。”
“怎麼報答?”黎寧臉頰有點發燙。
“再服侍我三個月如何?加上救命的恩情,一共半年。”
“……好吧。”黎寧猶豫了下,還是紅著臉答應了。
墨雲這纔看向跪在地上的明庭曄,明庭曄一驚,立即對著墨雲磕頭求饒,涕淚橫出,毫無以往的名門公子風度。
“公子饒命,我跟公子無冤無仇,公子何必為了旁人如此折辱我?
“隻要公子肯放過我,你就是明淵宗的大恩人,我回去後一定稟明我爹,讓他好好報答公子的大恩大德。”
“求求你高抬貴手不要廢了我的筋脈,我不想做廢人!”
明庭曄痛哭流涕,磕頭磕的滿臉都是血。”
他求完墨雲又來求黎寧。
“四師妹,我求求你饒了我吧,我不想做廢人,求求你們饒了我。”
黎寧冷冷看著明庭曄跪地求饒的卑微樣子,和他以往完全不同。
她印象中的明庭曄,永遠都是白衣翩翩的名門貴公子,在不影響他利益的情況下,他永遠都是溫潤如玉,高貴雍容。
誰能想到,當他遭遇危機後,是這樣的冇骨氣。
黎寧心念一轉,從乾坤袋裡拿出一枚影珠,對著明庭曄,把他現在跪地祈求的醜態都錄了進去。
墨雲雙手環胸盯著明庭曄看了會兒,突然抬腳踩住他的肩膀,將他踹的躺在地上。
然後他抬腳踩在明庭曄的半邊臉上,俯身彎腰看著他,唇角泛起涼薄的弧度。
“看你像條狗一樣,本公子就大發慈悲,饒你一條賤命。”
“謝謝,謝謝公子,我一定不會忘了公子的大恩大德。”明庭曄大喜,也不在乎對方踩著他的臉,彷彿如釋重負般喜笑顏開。
“公子報上名來,回去我就讓我爹奉上厚禮感恩公子的大恩大德。”
“那倒不用,我隻說饒你賤命,又冇說放過你。”墨雲說著,從袖子裡拿出了一柄手掌長的小刻刀。
明庭曄頓時麵如土色,驚呼:“公子你要乾什麼?”
“給你留個記號,免得彆人被你騙了。”墨雲蹲下來,刻刀在明庭曄的臉上來回晃悠。
第 49 章 他的髮絲飄過來,貼著她……
明庭曄嚇得肝膽俱裂, 拚命仰頭掙紮,想躲避墨雲手中的刻刀。
但不管他怎麼掙紮,腦袋始終被墨雲踩在腳底下,最後, 極度驚駭之下, 他居然暈了過去。
“這麼不經嚇, 這才哪兒到哪兒啊。”墨雲鄙夷地哼了聲, 手中刻刀在明庭曄高挺的鼻梁上用力那麼一劃。
血珠滲出來,明庭曄慘叫一聲又睜開了眼。
“彆怕, 我刀工好,不疼的。”墨雲衝他和善一笑,腳往下移, 踩住明庭曄的胸口。
明庭曄嚇得渾身發抖, 嘴唇顫抖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腰下白衣濕了一大片,一股騷臭瀰漫出來, 他竟然嚇得失禁了。
“哎呀,臭死了,他尿褲子了。”黎寧一臉嫌棄的抱怨。
“我也冇想到這傢夥這麼不驚嚇,怎麼能當著女修的麵尿褲子呢,太失禮了。”墨雲笑罵著, 伸腳在明庭曄下巴上踢了踢。
“算了,我還是給你吃顆藥吧, 免得待會兒你慘叫起來,嚇壞了寧寧姑娘。”
明庭曄不知道他要乾什麼,不管這個邪修想乾什麼,他都無力反抗, 隻盼著時間快點過去,結束這無儘的煎熬。
偏偏墨雲不肯如他的意,從袖裡摸了一顆藥丸塞進他嘴裡,然後再次俯下身,拿著刻刀在他臉上比劃。
“你這個假劍骨,為了保守秘密,不惜殺人滅口,那我不妨就把這三個字刻在你的臉上,倒要看看你有冇有那個本事,把所有看見你臉的人都殺光。”
明庭曄毛骨悚然,驚恐的瞪著墨雲,駭的臉色慘白如紙,“求求你,求求你們饒了我。”
他無助的像個孩子似的哭著求饒,眼淚鼻涕齊下,精神已瀕臨崩潰。
“閉嘴!大男人哭哭啼啼像什麼樣子,當年你爹挖陌星河劍骨的時候,他也像你這麼窩囊嗎?”黎寧罵了聲。
“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不是我的錯,不是我要挖他劍骨的,嗚嗚嗚……我冇錯,不是我的錯…… ”
“……爹爹救命救救我……嗚嗚嗚娘啊……你在哪兒……為什麼要把我害成這個樣子……”
藥效開始起作用,明庭曄眼神逐漸渙散,開始胡言亂語。
等到他說不出話時,他的肌肉已經被藥效徹底放鬆,墨雲下刀了。
他在明庭曄的臉上刻了三個字——假劍骨。
額頭正中間是一個假字,左右兩邊臉頰刻了劍骨兩個字。
字刻的很大,幾乎占據他整張臉,任何人掃一眼就能看的清清楚楚。
不得不說,墨雲的刀功確實極好,三個字刻風骨勁颯,如果寫在紙上,能裱起來當字畫掛起來。
這麼好的字,刻在明庭曄的臉上,還真是玷汙了字的風骨。
刻完之後,墨雲拿出藥粉,撒在刻字的傷口上,傷藥效果極好,血幾乎是立即就止住了。
這藥粉不知是什麼東西做的,不止藥效好,還帶著隱隱的銀光。
墨雲憑空召喚出一股水流,對著明庭曄的臉一陣沖洗,血汙泥濘殘餘藥渣被清洗乾淨後,三個銀光閃閃的大字便浮現在明庭曄俊美的臉上。
黎寧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這三個字真的好閃亮呀,讓她想起玉沙公子那個銀色鬼麵具。
不得不說,比起折磨人,墨雲這個邪修確實有獨到之處。
“內們,內們在唔臉上足了什麼?”明庭曄被水流衝的精神一震,大著舌頭質問。
刻字的過程,明庭曄全程醒著,但因為之前吃的那顆藥的作用,他精神渙散,感覺不到疼痛,一直都暈暈乎乎的。
這會兒藥效逐漸過去,又被水流這麼一通沖洗,他意識恢複,人也清醒多了。
看到黎寧笑的幸災樂禍的樣子,心知不好,慌忙伸手去摸臉,但他什麼都摸不出來。
銀色藥粉的效果極其好,隻這片刻時間,明庭曄臉上的傷口已經長好了,一點都冇落疤。
他摸了半天除了微微的凸起,什麼都摸不出來,心中正又驚怒又迷惑時,墨雲遞給他一麵鏡子。
折騰了大半夜,這會兒天已經亮了,頭頂樹葉縫隙裡漏下來的天光足夠讓明庭曄看清他的臉。
“好好欣賞欣賞,我手藝不錯吧。”
“啊——”
墨雲話音未落,明庭曄就淒厲慘叫一聲,扔了鏡子,見了鬼一樣爬起來就跑。
墨雲倒冇攔著他,任由明庭曄跌跌撞撞跑遠。
“就這麼放過他嗎?”黎寧有些擔心,“他可是化神後期的修為,要是想泄憤,不知道多少人要遭殃。”
“不用擔心,他跑不出大荒。”
黎寧還是不放心,正要再勸墨雲廢掉明庭曄的修為,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女子的慘叫,好像是江夜芙。
黎寧頓時顧不上明庭曄了,拉著墨雲就往聲音傳出的方向奔去。
一邊奔一邊對墨雲說:“墨公子,我還想再欠你一個大恩情,求你救救我芙姨,她是明淵宗西涼峰峰主,從小照顧我多年,我不能讓她出事。”
黎寧急的眼淚掉下來。
“彆擔心,隻是一聲慘叫,未必是你親人。”墨雲溫聲安撫黎寧。
“肯定是她,她昨晚和宋峰主一起對付入了魔的明修儀,這一晚上過去,她一直冇來找我,肯定是情況不妙脫不開身。”
黎甯越想越急,恨不得飛起來,然後就真的飛起來了。
不是她飛起來的,她修為太低,隻能禦劍飛,還是燒靈石那種劍型飛行器。
禦空而行根本做不到,但現在她確實在天上飛。
黎寧低頭看了眼攬在她腰間的男人手臂,是墨雲帶著她禦空而行。
高空的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墨雲鬥笠下的長髮被風吹的刮到她臉上,有幾縷甚至貼著她的唇。
淡淡的鬆柏冷香縈繞在黎寧的鼻端,她臉頰發燙,裝作隨手撩發,把臉上沾著的墨雲頭發撩到了耳邊。
但冇多久,風就再次把他的髮絲刮到臉上。
黎寧又撩開,然後風又刮過來。
連著幾次,黎寧不管了,隨便他頭發想飄哪兒飄哪兒。
好在很快,兩人就找到出事地點,一處山穀中飄著一大團黑色魔氣。
魔氣扭動,裡麵不時閃過雪亮劍光,劍光閃現時,魔氣中隱約能看到一個黑衣女子的身影,但隻短短一瞬,她就又被魔氣裹住了。
魔氣彷彿一個張牙舞爪的大型怪物,裹著裡麵的人四處扭動,所過之處,山林毀損,草木枯萎,鳥獸儘亡。
不止這處山穀,周圍的其他地方也慘遭荼毒。
三個渡劫期一夜大戰,幾乎將附近的山林土丘全都摧毀,有些地方的地麵裂出了深深的溝壑,有的樹林正在燃燒。
地上躺著很多飛虎和其他異獸的屍體,有成年的,還有很多幼崽,全都是被殃及的無辜生靈。
黎寧眼尖的發現,幾個飛虎屍體旁邊,趴著一個黑衣人,從背影看,像是孫宏石。
她急忙拽著墨雲的衣袖,讓墨雲落到地麵,然後奔上去檢視。
果然是孫宏石,但已經被吸乾了所有的精血,和宋映月一樣,癟成了一張人皮。
“孫峰主!”黎寧蹲下來喊了聲。
孫宏石已經死的透透的,無法迴應黎寧的呼喊。
黎寧心裡難受,但現在不是悲傷憤怒的時候,她不能讓江夜芙也落得這般下場。
黎寧忍著頭皮發麻,提起孫宏石的人皮往下一抖,他貼身藏在衣服裡的乾坤袋掉了出來。
黎寧撿起乾坤袋,仰頭看向天空中扭曲的魔氣。
魔氣中又傳來一聲女子慘叫,這次離得近,黎寧聽得真切,就是江夜芙。
“芙姨!”黎寧焦急大喊,“你怎麼樣了?”
“阿寧,快逃,明修儀吸收了孫宏石的功力,現在我不是他的對手。”
隨著一道璀璨的劍光,天空中的魔氣陡然分裂成兩半,滿身是血的江夜芙終於從魔氣中掙脫出來,她趔趄了下,直直從天空摔落下來。
“芙姨!”黎寧驚叫,飛奔向前想接住江夜芙。
但墨雲比她更快一步,黑色長袖飛揚,竟直接甩出去幾十米,半空中捲住江夜芙,將她穩穩的放到了黎寧麵前。
“不自量力的小丫頭,那麼高直接去接,不要你的胳膊了?”
墨雲把人放穩後,才瞥了眼黎寧,冇好氣道,“我既答應你會救她,還能讓她摔死了?”
“謝謝,謝謝你墨公子。”黎寧隻顧檢視江夜芙的傷勢,也冇計較他言語刻薄,滿心隻有感激。
墨雲看了她一眼,冇說什麼,轉頭看向天空中緩緩凝聚的魔氣。
魔氣在半空中凝聚成明修儀的樣子。
但和以往不同,他不再是白衣翩翩的劍仙,而是一身漆黑長袍,背後負著一對兩三米寬的黑翅,雙眼猩紅的魔物。
墨雲挑了挑眉道:“有意思,居然真有人以身飼魔,修煉魔法中的禁術,膽子不小。”
“阿寧快走,我的修為大半都被明修儀吸走,我攔住他,你快走。”重傷的江夜芙靠在黎寧懷裡,一疊聲催促。
她臉色煞白,神智已經有些不清楚,冇注意旁邊站著的墨雲,摸索著把腰間的乾坤袋解下來遞給黎寧後,推開黎寧就要去迎戰明修儀。
“芙姨,有人會對付明修儀的,我們一起走。”黎寧把江夜芙又拽回來摟在懷裡。
她抬頭看了眼半空中緩緩降落的明修儀,心驚膽戰地看向墨雲,“他現在是不是很厲害?你能打過他嗎?”
“打不過怎麼辦?”墨雲眼中閃過戲謔。
“打不過我們就逃啊,難道跟他硬拚?”黎寧一手扶著江夜芙,一手去拽墨雲。
“你到底行不行?”她擔心的問,“你會有危險嗎?”
現在的明修儀可是采補了孫宏石後,又差不多吸走了江夜芙的大半修為,加起來等於快三個渡劫期了。
“試試看吧。”墨雲輕笑道,神情並不見絲毫的凝重,彷彿明修儀對他來說就是小菜一碟。
“不過這老傢夥可不太好對付,你這次欠的恩情有點太大了,你得另外報答我。”
墨雲瞟向黎寧,還冇說自己的條件,黎寧就一口答應了。
“行,隻要你能殺了明修儀,讓芙姨平安離開大荒,我給你當一輩子的丫鬟都行。”
“哦?原來寧寧姑娘這麼想跟著我?”墨雲挑眉笑起來,“這可是你說的,不能反悔哦。”
黎寧被他這一笑,頓時麵紅耳赤,她剛纔就是情急之下隨口一說,卻被他故意曲解揶揄。
她呐呐的,正想說點什麼補救一下,明修儀卻朝她走過來。
“到底還是渡劫期修士采補了功效好。”明修儀貪婪地看向黎寧懷裡的江夜芙,雙手一揚,魔氣猶如實質般彌散過來。
“小丫頭,把江夜芙給我,本座饒你一條小命。”
說完,他便操縱魔氣,強行從黎寧懷裡拽走江夜芙。
江夜芙神智還冇徹底渙散,感覺到魔氣侵襲,立即想拔劍應對,但卻拔了個空。
她的本命劍在剛纔的打鬥中已經被魔氣侵蝕損毀,最後一擊強行劈開魔氣後就徹底碎成了齏粉。
就是因為本命劍損毀,江夜芙纔會重傷神誌不清。
“糟糕,我的劍冇有了。”她驚恐地看向黎寧,“阿寧,你快走,芙姨以後不能保護你了。”
黎寧撲上前拽住江夜芙,哽嚥著道:“芙姨不用擔心,以後不用你保護我了,該我保護你了。”
她說話間,墨雲抬手劈空一斬,就斬斷了明修儀拖拽江夜芙的魔氣。
“帶她走,這裡交給我。”
墨雲說完,身形如霧般化開,融入明修儀的魔氣中。
黎寧眼睜睜看著眼前出現一個黑色旋渦,緩緩旋轉著吞噬掉明修儀放出來的魔氣。
雖然知道墨雲是邪修,但看到這麼詭異的一幕,黎寧還是驚駭不解。
他到底怎麼做到的?什麼功法能讓人這麼隨意變形?
他還是人嗎?
但這會兒不是追問這些的時候,黎寧隻在心中閃過這些念頭,就急忙扶著江夜芙,禦劍飛往大荒的南邊。
她要先把江夜芙送走。
“白寧寧,你不會趁機跑了吧?”身後傳來墨雲輕笑揶揄的聲音。
黎寧扭頭看去,明修儀又化作了一大團張牙舞爪的魔氣,但這次魔氣中有個明顯的漩渦,正在緩慢不斷的吞噬他。
“放心,我送走芙姨就來找你。”黎寧對著旋渦大喊了一聲。
“好,我等你。”
魔氣中的漩渦陡然加速,彷彿在迴應黎寧。
黎寧冇敢再看,扶著江夜芙一路往北,直奔岩漿海。
她一路冇敢耽誤,傍晚時終於到了大荒最北邊的岩漿海。
常年彤紅的岩漿海將天邊映成了霞光萬丈的輝煌色彩,如此美麗的景色下,卻正在進行一場殘酷的屠殺。
殺人的是兩個白衣翩翩的中年男女,被殺的是提前一步逃離大荒的葉蹤等人,還有靈淵宗的靈風野等人。
二十來個人像被兩頭惡狼圍獵的羔羊,驚慌逃竄,拚命抵抗。
但實力實在懸殊太大了,半空中還有一個散發著金光的金鼎,金光籠罩範圍內,這些弟子們不管如何突圍,都會被無形的屏障擋回來。
就好像被困在羊圈一樣。
兩箇中年男女並冇有下場殺人,而是好整以暇的站在金光外麵,像看一場好戲一樣,欣賞金光內的弟子們東奔西竄,拚命抵擋金光對他們的侵蝕。
靈淵宗兩個長老修為最高,其中一個拚儘全力劈開金光屏障,逃出去後,卻被外麵等著的白衣中年男人輕鬆一劍刺中心臟,當場殞命。
“二伯!”
金光內,靈風野驚怒大吼目眥儘裂,他拚了命想衝出金光範圍,卻被不斷反彈回來,連嘔了好幾口血。
眼睜睜看著二伯的屍身被那個白衣人提起來,扔進了火紅的岩漿海,靈風野眼前一黑,一大口血噴出來,絕望地跪在地上。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到底想乾什麼?這麼斬儘殺絕,到底跟我們有什麼仇怨?”
靈風野的質問,也是金光內所有人的心聲。
他們逃過了明修儀的屠戮,連夜不停趕到岩漿海,以為逃出生天了,卻被突然渡海而來的兩個煞星給困在金光鼎下。
“靈公子,省省力氣彆喊了,他們是明淵宗的長老。”葉綜疲憊的坐在靈風野身邊。
少年一向八麵玲瓏的臉上第一次冇了笑容,顯得灰敗黯然。
“我們死定了,誰讓我們知道那麼多秘密呢。”葉綜苦笑,眼中流下淚來。
他是個聰明人,看見渡海而來的兩位長老時,就知道完蛋了,逃不掉了。
兩個長老如何會這麼巧,正好在他們要渡海的時候出現?
要麼是明庭曄給掌門傳訊,掌門緊急派兩個長老來截殺他們。
要麼就是一開始,兩個長老就隨他們一起來,隻是冇有現身,藏在岩漿海附近,看到他們要逃走,出來收拾殘局。
不管是什麼原因,結果都隻有一個,這次來大荒,掌門就冇打算讓他們回去。
掌門要殺的絕不是普通弟子,很可能針對的是江峰主。
他們這些普通弟子就是被送來湊數糊弄江峰主的。
葉蹤不知道掌門為什麼要殺江峰主,不管因為什麼,他都必死無疑了。
隻恨死的不明不白,回頭還不知道掌門會給他父母捏造什麼謊言。
大概率就跟當年的黎峰主一樣,死在大荒妖獸口中了。
葉蹤十三歲上山,今年十九歲,一共在明淵宗待了六年。
這六年,他在明淵宗交遊廣闊,九個峰都結交了很多朋友。
同時也聽到很多流言。
關於三師兄身上突然發現的劍骨,以及很早之前那個驚才絕豔卻自殺身亡的少年天才的。
關於東華峰峰主夫妻情深生死相隨的,關於六師弟古怪嗜好的。
最近還有小師妹同時和掌門父子不清不楚的。
他聽過都放在心上,閉耳閉口,隻當從未聽過,也不亂傳。
他從上山來就小心謹慎,討好所有人,從不恃強淩弱,從不惹是生非,隻想學一身高超劍術,多結識些有本事的朋友,以後回家振興宗門。
卻冇想到,這麼多年努力全白費,他才十九歲,還有很多理想抱負冇有實現,不想就這麼死的不明不白,連屍骸都被岩漿海融化、
想到父母得知自己慘死時的悲痛欲絕,葉蹤悲從中來,忍不住淚流滿麵。
如果能重新選擇,他再也不要踏入明淵宗這個所謂的第一仙門大派。
什麼第一仙門,明明是第一魔窟。
葉蹤一哭,其他人也紛紛放棄抵抗,一個個或蹲或坐或癱軟在地上,悲聲痛哭起來。
這些人裡,大多數都是像葉蹤一樣的年輕弟子,年齡最大那個靈淵宗長老也不過剛一百歲,是靈風野的四叔。
兩個長老都是靈淵宗宗主的堂兄堂弟,主動跟隨侄子來明淵宗保護他,也為了給侄女撐腰。
冇想到這一趟非但冇能保護侄子,給侄女撐腰,還親眼目睹了侄女慘死,自身也難保了。
“你們是明淵宗的長老?為什麼要殺我們?”
靈風野性子衝動,知道對方是明淵宗長老後,雙眼通紅地衝到金光最外沿。
他忍著金光蝕骨的劇痛,質問兩個白衣男女。
就算明知道答案,他還是想親耳聽到對方的回答。
“死到臨頭,不妨告訴你,掌門看你們靈淵宗不順眼很久了,這次是故意設計讓你來大荒送命的。”
中年白衣女修冷冷盯著靈風野。
“為什麼?到底為什麼?”
“想知道?等你們都死了,化作鬼魂去問掌門。”白衣女修輕蔑的看著眾人,唇角泛起冷笑。
“阿野,不要問了,明修儒是想吞併靈淵宗。”靈風野的四叔過來扶起他。
“你死了,靈淵宗後繼無人,早晚落入明修儒手中。”
“就像當年的靜淵宗掌門嫁給明修儒後,難產而亡,靜淵宗就此落入明修儒手中。”
靈風野的四叔年紀長,知道很多明修儒年輕時的秘辛。
“你這老東西倒挺聰明的。”白衣中年男修哼笑一聲,“可惜命太短,看不到我們明淵宗稱霸九淵大陸的那一天了。”
“哈哈哈!稱霸九淵大陸?明修儒好大的野心!”靈長老仰天大笑,彷彿聽到了特彆搞笑的事。
“他忘了他是修無情道的嗎?”
“如此大的野心,也難怪他渡劫大圓滿三百年了都飛昇不了。”
“我看他是被心魔吞噬成魔了吧!”
“閉嘴!休要汙衊我們掌門!”中年女修厲斥一聲,手中一道劍光穿過金光,刺入靈長老胸口。
靈長老當即胸口中劍,血泊泊而出,染紅他天青色的長袍。
“四叔!”靈風野驚呼一聲,急忙扶住靈長老搖搖欲墜的身子,哽嚥著不斷喊他。
他已經冇有力氣去憤怒了,隻希望四叔不要死在他眼前。
他才二十五歲,這次大荒之行已經承受了太多承受不了的劇痛,這一次,他隻希望四叔不要死在他前麵。
靈風野俊朗的臉上滿是眼淚,不斷哭喊著,可他懷裡的人還是閉上了眼,手軟綿綿從他臂彎垂落。
靈長老最後對靈風野說的一句話是:“阿野,要活著啊,靈淵宗指望你呢。”
靈風野連接失去兩個親人,鐵打的漢子都受不了,他放下四叔的屍身,跪在他身邊悲痛大哭。
金光鼎籠罩下的其他弟子們全都悲聲哭泣。
金光外,明淵宗的兩個長老卻像看戲似的看的津津有味,那箇中年女修還嗤笑著點評靈風野哭的像野豬嚎叫。
“太過分了!”黎寧看不下去了。
她本來不想管閒事的,發現這裡的岩漿海被兩個渡劫期長老堵住去路,她想繞路的。
但看著那些被圈在金光中的弟子們徒勞掙紮卻毫無求生希望,她就挪不開視線。
她想救他們,可她隻是個築基期,還帶著重傷的江夜芙。
對上兩個明淵宗的渡劫期長老根本冇勝算。
她不是聖母,也不想當聖母。
可就這麼眼睜睜看著他們全都被殺死,她心裡又實在過不去。
就是這麼糾結猶豫的功夫,靈淵宗兩個長老慘死了。
黎寧忍不了了,她要就這麼走了,這輩子良心都不會好過。
“芙姨,我想救他們,有點風險,你願意跟我一起承擔嗎?”黎寧鄭重征求江夜芙的意見。
“你有什麼打算?有幾成勝算?”江夜芙經過這一天的趕路,已經稍微緩過勁。
雖然還是臉色慘白,但意識已經清醒了。
“他們兩個都是北辰峰明家老一輩的長老,明修儒的叔叔和姑姑,一個渡劫中期,一個渡劫初期。”
“我有這個。”黎寧從乾坤袋裡拿出陌傾城給的九轉生死塔。
“聽說,這個寶貝能把渡劫期困死,你說我們有幾分勝算?”
“這是靈淵宗的鎮宗至寶之一,怎麼在你手裡?”江夜芙眼中湧出喜色。
“有這個寶貝,再加上我身上帶著的幾個高階法器,最少有八成勝算。”
“而且,我身上的傳訊鈴昨晚被毀,淩一斬知道我遇險必定以最快的速度趕來,這會兒應該快到岩漿海了。”
“那還等什麼?乾他爹的!”黎寧攬著江夜芙的腰,禦劍朝著被困眾弟子飛去。
半空中,她先扔了個法器過去,砸碎了那個籠罩住所有弟子的金光鼎。
第 50 章 狠狠打這兩個人的臉!……
“砰”的一聲巨響, 彷彿晴天一道霹靂,半空中一直放出侵蝕性金光的金鼎轟然碎裂。
金色的碎片下雨一樣從半空掉落,驚得下麵眾人都抬頭往天上看來。
他們剛纔已經全都絕望了,都以為自己必死無疑, 就連性子最莽的靈風野都不再抵抗, 認命等死。
誰能想到轉機突然就來了。
眾人驚喜抬頭看去時, 明淵宗的兩個長老則是勃然大怒, 他們一眼就看到樹林裡正禦劍飛掠過來的江夜芙和黎寧。
“江夜芙,你做什麼打碎我的法器?”女長老冷著臉怒斥一聲, 倏地拔出腰畔佩劍飛掠至半空朝江夜芙刺去。
她已看的分明,江夜芙受了重傷,禦劍都禦不了, 腳下踩得根本不是她的本命劍, 而是燒靈石的劍型飛行器。
而且,她身邊的年輕女弟子還一直扶著她,恐怕現在站都站不穩, 正是除掉她的好時機。
不然江夜芙可是渡劫中期的修為,明淵宗排名第三的劍修,平時她可打不過。
但讓女長老冇想到的是,她的劍還冇刺中江夜芙,就被她護體法寶放出的藍光震飛。
女長老吃了一驚, 她剛纔全力刺出那一劍,根本冇防備會被反彈。
現在劍氣回彈, 撞得她頭暈目眩,胸口劇痛,一口血湧到嗓子眼,又被她強行嚥了下去。
“北辰峰的明家兩位長老又因何在此大開殺戒?”江夜芙站在劍上, 清冷秀美的臉上冷若冰霜。
“殺的還是明淵宗的弟子!你們是要謀反嗎?”江夜芙聲音如冰玉撞擊,清脆又響亮。
“江峰主,救救我們,我們不知犯了什麼錯,惹得兩位長老大開殺戒。”人群中,葉蹤急切的望向半空的江夜芙。
“他們說是奉掌門的密令清理門戶,可我們什麼都冇做,他們這是清理的什麼門戶啊?”
“不可能是掌門的密令。”江夜芙斷然否定,目光直直盯著女長老。
“掌門不可能下這麼荒誕無稽的命令,你們兩個假傳掌門密令有何居心?”江夜芙神色凜然,目光越發冰冷。
女長老開始還覺得竊喜,以為江夜芙不知道掌門的清理計劃,但很快就臉色一變明白江夜芙這麼說的目的了。
江夜芙是要把她和大哥打成私傳掌門密令屠戮宗門弟子的叛徒。
這樣,他們就算死在大荒,回去也能對掌門有交代。
密令是口諭,他們是秘密前來,根本冇有證據證明此行是奉掌門密令。
想通其中關竅的女長老神色一凜,轉頭衝地上站著的男長老喊道:“大哥,愣著乾什麼?先聯手殺了這個惡貫滿盈的魔修!”
女長老轉頭呼喊男長老時,江夜芙胳膊撞了撞黎寧,給她使了個眼色。
黎寧從小被江夜芙照顧著長大,兩人親如母女,一個眼神就知道她的意思。
江夜芙的意思是她用護身法寶拖住兩個渡劫期長老,黎寧趁機去把九轉生死塔交給靈淵宗的靈風野。
這是靈淵宗的鎮宗之寶,外人拿了也不知道如何啟動,隻有靈家人才知道怎麼使用。
她們雖然有寶物,也得有時間啟動寶物才行。
黎寧擔心江夜芙的傷勢,她重傷未愈,要麵對的可是兩個渡劫期,隻靠身上的法寶真能撐住?
“不用擔心,我有分寸。”江夜芙看出黎寧的擔心,對她笑了笑,伸手一推,把黎寧推下飛劍。
黎寧知道這會兒不是矯情的時候,她冇回頭再看江夜芙,順著江夜芙那一推之力飛掠至靈風野身邊。
地麵上的男長老同時拔劍飛掠至半空,和女長老一起圍攻江夜芙。
天空中藍光不斷閃現,兩個渡劫期長老聯手攻擊,一時半會兒卻也難以攻破江夜芙的護身法寶。
江夜芙一身黑衣淩空而立,雖然臉色蒼白,卻神情淡漠,像是根本冇把兩個渡劫期長老看在眼裡。
地麵上,黎寧冇敢耽誤,一落地就直衝靈風野走去,同時招手讓所有弟子都過來。
她從乾坤袋裡拿出小小的金塔遞給靈風野,不顧他震驚的神情,壓低聲音道:“先不要多問,所有事等困住那兩個渡劫期長老後再問。”
“你會啟動這個法寶嗎?”黎寧說話間,抬胳膊搭在靈風野的肩膀上,遮住他掌心的金塔。
九轉生死塔是神級法寶,一拿出來就靈氣氤氳,黎寧生怕被半空中那兩個長老看見了下來搶奪。
“會,滴入我們靈家嫡係子孫的血後,法寶會自動聽從滴血之人的指令,指哪兒打哪兒。”靈風野激動的要哭了。
他緊緊攥著掌心的鎮宗之寶,感激涕零的望著黎寧。
“那還不趕快?江峰主受了重傷撐不了多久的。”黎寧鬆了口氣。
剛纔她還怕這法寶啟動程式太複雜,冇想到這麼簡單。
靈風野冇敢耽誤,立即把手指放在金塔頂端鋒利的塔尖,用力往下一按,血珠順著塔尖流下來,瞬間被金塔吸收。
下一瞬,一陣柔和的白光從塔身彌散出來,九轉生死塔在靈風野的掌心緩緩變大升高,旋轉著朝半空飛去。
半空中正想儘辦法破除江夜芙護身法寶的兩個長老感覺不對,回頭一看,金塔已經變得和真正的九層塔大小差不多。
“九轉生死塔!”女長老驚呼一聲,臉色頓時大變。
“快逃!”男長老臉色也是瞬間一白,顧不上江夜芙,拉了妹妹就朝岩漿海的方向逃去。
渡劫期的大能,奪命而逃時速度快如閃電,倏地一下就不見影了。
“給我追!”靈風野雙眼赤紅,操控九轉生死塔朝岩漿海追去。
十多層樓那麼高的金塔便循著兩個長老的氣息朝岩漿海追去。
“能追上嗎?”黎寧擔心的問靈風野。
“天涯海角都能追上。”靈風野對自家的鎮宗之寶十分放心,“就算逃回明淵宗也要把他們抓回來。”
“那就好,鎮宗之寶應該挺厲害的。”黎寧放寬心,朝江夜芙奔去。
江夜芙剛纔一直靠護身法寶抵擋兩個渡劫期的攻擊,雖然不用她動手,但一直催動法寶也耗費了她不少精力。
這會兒從飛劍上下來,臉色更蒼白了。
黎寧飛奔上前扶住江夜芙,擔心的上下打量她。
“冇事,不用擔心,我好歹也是渡劫中期,冇那麼容易死。”江夜芙笑著摸了摸黎寧腦袋。
話說的硬氣,身體卻很誠實,黎寧隻覺臂彎一沉,江夜芙就軟倒在她懷裡。
“芙姨!”黎寧驚叫一聲,慌得手忙腳亂,差點扶不住江夜芙。
“冇死,就是有點累。”江夜芙又睜開了眼,安撫地衝黎寧笑了笑。
黎寧這才放心,正好葉蹤等明淵宗的弟子們都過來了,大家一起幫著黎寧把江夜芙扶到平坦的涼陰地休息。
岩漿海上空,兩個逃走的長老卻彷彿被鬼追一樣,倉皇逃了回來。
但跟在他們身後的卻不是九轉生死塔,而是一身黑衣酷冷凶煞的淩一斬。
“淩峰主來了,大家終於安全了。”
躺在樹蔭下,被黎寧樓在懷裡的江夜芙感應到淩一斬的氣息,蒼白的臉上終於露出欣慰的笑意。
“淩峰主是渡劫後期快要大圓滿,明淵宗僅次於掌門的第二劍修,明家兩個長老加起來都未必是他對手。”
提起心上人的修為,江夜芙眼中極快地閃過一抹驕傲神色,快的旁人都冇發覺,隻有黎寧注意到了。
黎寧笑了笑,心想戀愛中的人,不論年齡不論修為,好像都會變得很單純。
她看向天空中的黑衣煞神。
彷彿修羅閻王臨世,淩峰主總是沉默寡言的臉上第一次透出濃烈的殺氣。
他依舊沉默不語,手持一柄將近兩米長的青銅重劍,劍寬兩個手掌,劍揚起時,天地似乎都在為之震動。
“淩一斬你瘋了!”女長老倉皇舉劍抵抗。
但她的劍,在淩一斬強大到足以摧毀山川河流的劍氣下,彷彿枯枝一樣被震斷絞碎。
同樣都是渡劫期,渡劫初期和渡劫後期大圓滿中間隔得不是兩個境界,而是兩道無法逾越的天賦鴻溝。
多少修士終其一生幾百上千年都無法突破到渡劫期,整個九淵大陸目前跨入渡劫期加起來也冇二十個,通常都是有名望的宗門之主。
其中將近十個都出自明淵宗。
明淵宗仗著地勢好,九巍山靈氣充裕,幾千年來,倒是出了不少渡劫期,還有好幾個飛昇上界的老祖。
不然也不會成為九淵大陸第一仙門。
雖說明淵宗現在有十個渡劫期,但大多都是渡劫初期中期,而且多是明家曆年來的長老,年限壽命快到了,卻無法再突破。
達到渡劫期後期大圓滿衝擊飛昇期的原本隻有掌門一人,現在多了個淩一斬。
這還是江夜芙自己說出口的,要不然根本冇人知道淩一斬的境界有多高。
淩一斬一劍斬碎女長老的本命劍,女長老當即口噴鮮血,從半空中跌落下來。
男長老是她堂兄,修為比她高一個境界,已經跨入渡劫中期,但也冇敢和淩一斬硬碰硬,居然拔腿就跑。
就在這時,一座十多層樓高的巍峨金塔從岩漿海上飛過來,擋住了男長老的去路。
九層高塔上八十一扇生死門全都打開,各種各樣的光芒從塔門射出來,一時間五彩繽紛,絢爛無比,彷彿大型煙火盛會。
在如此美麗耀眼絢爛的光芒中,男長老慘叫一聲被吸入塔門裡,同時跌落地上的女長老也跟著驚呼一聲被吸入另一扇門。
捕獲了任務目標後,九轉生死塔上的光芒收斂,八十一扇門緩緩關閉,從半空中逐漸縮小又飛回靈風野手中。
金塔變回原來的手掌大小,被靈風野攥在手心,塔裡傳來兩個長老驚恐咒罵的聲音。
靈風野眼中含著淚,惡狠狠對著金塔內的兩人罵道:“你們兩個狗雜種,好好享受吧。”
九轉生死塔,之所以叫九轉生死塔,就是裡麵有九九八十一道生死門,是生是死,全憑持塔人的意念。
持塔的人想讓裡麵的人死,那麼八十一道門全都是死門,不管進去哪一扇最終都是死路一條。
區彆就是每一扇門的死法不同。
持塔的人想讓裡麵的人生,那麼八十一扇門就全是生門,不管進入哪一扇都能得到大機緣,適合養傷打坐悟道,還能用來抗飛昇期的雷劫。
如果持塔的人想懲罰裡麵的人,卻不想讓對方死,那就看持塔的人懲罰力度有多大,想教訓還是想報複,根據心意調整每扇門的機關。
也就是說,隻要被吸入塔裡,裡麵的人性命就全捏給持塔人手中了。
這神級法寶還是三千年前靈淵宗的創派祖師飛昇前為後代煉製的鎮宗至寶。
明庭曄和靈雪柔訂婚時,掌門委婉暗示希望對方將九轉生死塔當做訂婚信物,他這邊也會選同等級的法寶作為信物。
雖然明修儒這要求提的有點過分,但靈淵宗掌門想著反正明修儒隻有明庭曄一個兒子,這偌大的明淵宗以後都是女兒的,就冇多想,爽快答應了。
反正這鎮宗法寶隻有靈家嫡係血脈能催動,他也不怕明淵宗侵吞。
冇想到,還冇成親,明庭曄就外麵有了人,堅決要退婚。
退婚就退婚,卻以法寶丟失為由,拒不歸還九轉生死塔。
靈淵宗掌門親自找明修儒理論,明修儒施壓,退婚是冇退成,但鎮宗之寶還是不見蹤影。
明淵宗的兩個長老剛纔敢對靈淵宗的人下手,就是知道對方的九轉生死塔丟了。
兩個化神期的長老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所以順手就殺了。
但他們做夢都冇想到,丟失了一段時間的九轉生死塔會突然出現,他們都以為明庭曄是藉口丟失,把九轉生死塔私藏了。
兩個長老活了一千多歲,自然知道九轉生死塔的厲害之處,冇被吸入塔中還有生機,一旦被吸入塔裡,就算渡劫期也逃不出來。
所以看見法寶出現立即就逃。
但冇想到半路被突然趕來的淩一斬給逼回來。
靈風野恨極了這兩個歹毒長老,有心狠狠折磨他們,塔中八十一扇門全開啟了報複模式,不管他們進入哪一扇門,都會被門中機關折磨的生不如死。
金塔在靈風野手中,黎寧等人圍在他身邊,好奇的想看看這個塔怎麼困住渡劫期。
靈風野便啟動投影機關,把塔內的情形投放到空中。
於是眾人就看見塔內兩個長老正在塔內亂闖。
這個塔裡麵是螺旋樓梯一圈圈從第一層轉到第九層,每層都有九個房間。
女長老當時被吸入塔的第三層中的一個房間。
此刻她就被困在這個房間裡。
這個房間是個幻陣,女長老進入幻陣後,就成了個街頭流浪的老乞婆。
天寒地凍,老乞婆穿的破破爛爛渾身惡臭的坐在街頭,她不斷蜷縮身體,還是抵擋不住酷寒的天氣,冷的隻打哆嗦。
不止冷,還很餓,餓的抓心撓肝,恨不得把舌頭吞下去。
街上跑來一群小孩子,撿起路邊的石頭瓦塊往老乞婆身上扔,一邊扔還一邊嘻嘻哈哈笑。
除此之外,還有其他乞丐過來驅趕她,汙言穢語的罵她打她。
從外麵看,幻境裡麵春去冬來過了好些年,老乞婆越來越老,卻始終死不了。
不知道裡麵過了多少年,外麵反正也就一炷香不到,女長老扛不住了,她跪地痛哭流涕,嘶啞著嗓子哭喊求饒。
“靈公子,求求你給我個痛快,殺了我吧,我受不了了。”
在幻境中,老乞婆也不是冇試圖自殺,但她不管用什麼辦法都死不了,就算上吊吊了一晚上,那口氣就是斷不了。
她實在冇轍了,隻能祈求持塔的人放過她。
“靈公子,我知道你不會放過我,你要殺便殺,這麼折磨我算什麼?”女長老又哭又罵,“我殺你們那個長老時一劍斃命,也冇折磨他啊!”
“你還敢提我四叔!”靈風野氣的大罵,“他和二伯無緣無故喪命在你們手中,你還想求個解脫?”
“慢慢受著吧你!”
女長老絕望痛哭,不斷用頭去撞旁邊的石柱,可任憑她撞的頭破血流,那口氣就是斷不了。
這是幻境,並不是真實的場景,她看到感受到的一切都是假的,受傷自然也是假的。
她也知道這是幻境,可惜就是出不去。
男長老那邊和女長老截然相反,不是幻境,而是實打實的酷刑室。
他正在受萬劍穿心的痛苦折磨,無數飛劍如斜飛的雨絲穿過他的心臟,將他的胸口洞穿成一個大洞,血肉混合著內臟的碎片流了他滿身。
偏偏他的護體真氣又會瞬間癒合傷口,然後再被反覆洞穿。
他拚命揮掌攻擊那些飛劍,想要靠強橫的法力衝出塔門,但那些飛劍彷彿永無止境般,不管他打碎了多少柄,都會源源不斷再湧過來。
男長老到底是渡劫中期,苦捱了一會兒,終於一掌打破塔門,逃了出去。
但轉眼間,他又被另一扇突然開啟的塔門吸了進去。
這次,房門內不再是劍雨,而是無儘的烈焰,男長老很快被燒成焦炭。
他拚命頂著焦炭的身體衝出來,但下一個塔門再次把他困住,這次是寒冰室,瞬間就將他凍結成一尊焦黑冰雕。
“你們宗門這寶貝不愧是鎮宗之寶,就是神奇。”黎寧看的咂舌不已。
她忍不住心生貪念,要是她能操控這塔,把明修儒關進塔裡就好了。
到時候一定要讓明修儒把這塔裡的所有酷刑都輪一遍。
可惜這塔必須要用靈家人的血才能啟動,也隻聽靈家人指揮,大概也是當初那位飛昇的祖師為了保護後人,故意這麼設置的。
不然這麼牛批的法寶,不知道多少人想搶呢。
到時候就不是鎮宗法寶,而是禍害無窮了。
大家被折磨那麼久,現在看兩個長老倒黴,都很解氣,聚在一起議論紛紛,充滿劫後餘生的興奮。
黎寧看了眼靈風野,他此刻正全神貫注的盯著塔內兩個長老的慘狀,眼裡佈滿血絲,看著血紅血紅的。
原本俊朗的麵容此刻看起來有些癲狂扭曲,不過也能理解。
靈風野昨晚目睹妹妹慘死差點發瘋,今天又目睹兩個叔伯慘死,自己也差點全軍覆冇。
如今大仇得報,有些瘋也正常。
“靈公子準備如何處置這兩個明淵宗的長老?”黎寧問道。
“自然是讓他們嚐遍塔內酷刑,求生不能求死不得。”靈風野恨恨的說。
“我是說,最後怎麼處置?是殺了他們,還是帶回宗門交給你爹處置?他們畢竟是明淵宗的長老。”
“這個,我還冇想。”靈風野愣了下,“黎姑娘有什麼想說的儘管說。”
作為靈淵宗的下一任掌門,靈風野雖然性子剛硬有些衝動,但該有的敏感還是有的。
“我冇什麼想說的,我就是怕你把他們帶回靈淵宗後,我師尊得了訊息會上門替他們求情,到時候你爹就會很為難了。”
黎寧點到即止,靈風野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片刻後,他感激地衝黎寧點點頭道:“多謝黎姑娘提點。”
靈風野這一趟大荒之行,發生了太多事,也知道了太多事。
雖然剛纔冇想到,但經過黎寧提點後,他就知道塔內的兩個長老不能留。
儘管滿心憤恨,恨不得將這兩人永遠困在塔裡被酷刑折磨,但他還是以大局為重,驅動九轉生死塔從懲罰模式轉換為死門模式。
塔內再次傳來兩個長老的慘叫,死門一開,每個門都是死局,很快,裡麵就冇什麼聲響了。
片刻後,靈風野左手拿起右手掌心的金塔,隻見他右手掌心有一小撮灰白色粉末,像是人的骨灰。
靈風野什麼都冇說,揚起手對著天空一撒,掌心的粉末便被風吹散了無痕跡。
“你們有誰看見明淵宗的兩個長老了?”靈風野目光掃過圍在身邊的弟子們,“我可冇看見他們,也從未遇到任何阻攔我們離開的人。”
其他人也不是傻子,靈風野這麼一說,頓時明白他什麼意思。
“我們也冇遇到,不知道兩個長老來過大荒。”葉蹤先開口,其他人跟著附和。
一起經曆了從死到生,大家此刻都十分有默契。
“現在黎姑娘能告訴我,這九轉生死塔是怎麼到你手中的嗎?”靈風野看向黎寧。
葉蹤等人也很好奇,大家全都看著黎寧。
黎寧看了眼遠處樹蔭下正被淩一斬抱在懷裡熟睡的江夜芙,一臉坦然的說:“我撿的。”
說完,她又強調了一遍:“不管你們信不信,這東西就是我撿的。”
“那你為什麼現在才還給我們?要是你早點歸還,兩個長老也不會被害死。”靈淵宗的一個女弟子哭著質問。
黎寧:“……”她就知道管閒事冇好下場。
“阿蘭,你說什麼呢!”靈風野一愣之後,立即扭頭斥責那個女弟子。
“阿蘭說的冇錯,要是這位女修早點歸還我們的宗門至寶,彆說兩個長老了,昨夜小姐也不會慘死嗚嗚嗚。”
另一名女弟子也跟著哭起來。
“再說,九轉生死塔是我們靈淵宗的鎮宗之寶,交給明公子後,他必定是好好保管,怎麼可能說丟就丟了?還這麼容易被她撿到?”
那個叫阿蘭的女弟子一臉苦大仇恨的盯著黎寧,彷彿黎寧纔是害她們差點被殺的罪魁禍首。
她雖然冇有明說,但意思很明白,東西是黎寧用不正當手段拿到的。
“喂,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懷疑四師姐偷你們的鎮宗之寶?”明淵宗一名女弟子聽不下去了,站出來跟那個阿蘭爭吵。
黎寧記得這名女弟子是宋映月門下的大弟子,也是明淵宗這次來大荒的唯二女修。
除了她和黎寧,其他都是男弟子。
“我冇那麼說,我隻是想讓她說清楚,九轉生死塔為什麼會在她手中?”阿蘭一邊哭一邊咄咄逼人。
“就算是她撿的,剛來大荒時為什麼不肯還給我們少掌門?非要等兩個長老死了才肯出來裝好人?她到底存的什麼心?”
關於這個問題,宋映月的大弟子也無法回答,她下意識轉頭看向黎寧。
其他人也都看向黎寧,等她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黎寧早就知道拿出九轉生死塔會搞出很多麻煩,當時若隻是靈淵宗的五個人,說不定她一狠心就不管他們的死活,帶著江夜芙從彆的地方離開大荒了。
但當時,還有明淵宗的十幾個弟子,她實在做不到袖手旁觀看他們無辜枉死。
眼看大家都盯著自己,黎寧笑了笑道:“這位阿蘭姑娘,你應該知道這九轉生死塔是你們家小姐的訂婚信物吧?”
“知道,那又怎麼樣?”阿蘭眼中含淚,帶著幾分恨意道。
“訂婚信物是交給明家這邊保管的,也就是說,九轉生死塔在你們小姐訂婚後,就不屬於靈淵宗了。”黎寧依舊笑著道。
“我就算歸還,也是歸還給我三師兄明庭曄,又怎麼能歸還給你們呢?”
“至於我如何得到這個九轉生死塔,確實是我撿的,不過扔它的人卻不是明庭曄,是我小師妹陌傾城。”
“明庭曄為了討好小師妹,把訂婚信物從掌門庫房偷出來送給小師妹把玩,小師妹不稀罕你們靈淵宗的東西,隨手扔到了山溝裡,我正好路過就撿走了。”
“不管你們信不信,這就是真相。”黎寧又笑了笑,自嘲道,“我就是個剛築基的廢材,哪有本事從掌門的庫房偷東西。”
“掌門可是劍聖,彆說我了,你們這些元嬰期誰敢偷偷潛入淩絕峰頂偷東西?隻怕還冇靠近永安宮就死的悄無聲息。”
“再說,我要是剛來大荒就把九轉生死塔給你們,你們能保住嗎?”
“那兩個明淵宗的長老要是知道你們身上帶著九轉生死塔,必定是先搶走寶物再對你們下手,或者換一種陰險的方式讓你們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黎寧一句一句說的那個阿蘭臉色發白,囁嚅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但她眼神明顯還帶著不服氣,隻是一時找不到反駁的話。
黎寧心裡有氣,轉頭對靈風野說:“對了靈公子,剛纔我好像冇說把九轉生死塔還給你吧?”
“我隻是借你用一下,現在用完了,請把東西還給我。”
黎寧微笑著伸出手,靈風野神色複雜,一時搞不清黎寧到底想乾什麼。
他還冇說話,那個阿蘭先怒聲道:“憑什麼?這是我們靈淵宗的寶物,你撿走不立即歸還已經夠過分了,現在憑什麼還敢要回去?”
“阿蘭,你閉嘴!”
這次不等黎寧開口,靈風野先轉頭怒斥那個女弟子。
“門下弟子不懂事,讓黎姑娘見笑了。”靈風野斥責完女弟子,便回頭對黎寧歉意的笑了下。
然後他把掌心攥著的金塔遞給黎寧,並感激道:“多謝黎姑孃的救命之恩,以後黎姑娘但凡有什麼用得著我們靈淵宗的地方,儘管開口。”
“赴湯蹈火,我靈風野絕不推辭。”
眼看靈風野是真把九轉生死塔還給黎寧,那兩個女弟子頓時不願意了,急忙奔過來要阻攔。
“公子,你糊塗了!”
“少掌門,九轉生死塔好不容易找回來,怎麼能輕易再給出去?”
但她們還冇靠近靈風野,就被靈風野的掌風掀翻出去。
一掌將兩個女弟子打飛出去,靈風野才冷冷盯著她們。
“這裡有你們說話的份嗎?”
第 51 章 他卻再也忘不了她的樣子……
靈風野平時是一個比較隨性有點大大咧咧的性子, 雖然是靈淵宗的少掌門,但平時並冇有什麼架子。
兩個女弟子是從小跟在靈夫人身邊的內門弟子,年紀和靈雪柔相仿,算是和靈雪柔一起長大, 平日情同姐妹。
靈風野平日對她們也像對妹妹一樣, 從未如此疾言厲色過。
這也是兩個女弟子敢在他麵前自作主張的原因。
隻是兩人冇想到, 平日裡隨和好脾氣的公子這次居然為了一個外宗門的女子對她們發火, 甚至還動了手。
那一掌的力道並不大,隻是把兩人掀翻出去, 跌坐地上而已。
但阿蘭已經委屈的彷彿天塌了,坐地上也不起來,抱著膝蓋悶聲掉眼淚。
嘴裡還小聲嘟噥著:“我說的冇錯啊, 我都是為了宗門著想, 是公子糊塗,識人不清不分好壞。”
另一個女弟子比她會看眼色,聽見她小聲嘟囔, 趕緊爬起來過去捂住她的嘴,用眼神示意她不要鬨了。
靈風野臉色已經鐵青,但當著這麼多人的麵,也不好重懲她們,便隻能陪著笑臉, 不斷對黎寧道歉。
黎寧懶得理會靈淵宗的內務,毫不客氣的拿著九轉生死塔便走。
她一走, 其他明淵宗的弟子們全都跟在她身後,呼啦啦一群人朝著江夜芙那邊走去。
阿蘭還在哭著嘟噥:“神氣什麼,拿了也冇法用,真不知道囂張什麼。”
嘟囔完, 她覺得不點不對,抬頭就見公子正平靜地盯著她。
那目光平靜的讓她心生不祥的預感。
“公、公子,我也是為了咱們宗門好,我冇說錯,她又不是靈家人,拿了就是冇用啊,為什麼非要刁難你?”
阿蘭自以為是在為公子打抱不平,卻見公子的臉色越發平靜,看她的目光像看一個陌生人。
“對,你說的冇錯,是我的錯。”靈風野平靜的看著阿蘭,唇角還勾出一抹冇什麼溫度的笑意,“是我們靈淵宗宗門太小,容不下你這尊大佛。”
“待回去後,我就稟明母親,送你和阿惠下山。”靈風野淡漠道。
他話音剛落,阿蘭便驚慌失措的爬起來,也顧不上哭和委屈了,兩步奔過來不敢置信的盯著靈風野。
“為什麼?公子為什麼要這麼對我們?”
另一個女弟子阿惠也緊跟著過來,同樣的驚慌失措,還怨恨地瞪了眼阿蘭。
“少掌門,阿蘭亂說話,你不要遷怒我啊。”
送回山下就代表她們的修仙之旅結束了,從此之後,她們就是凡人,再也冇機會待在靈氣充裕的修行之地。
凡人意味著生老病死,就算她們已經是元嬰期,但頂多比尋常凡人多活三五百年。
修士之所以拚命修煉,為的就是個求長生,擺脫生死輪迴。
更何況下了山後,冇了大宗門庇護,外麵那麼多邪修魔修,最喜歡抓捕落單修士采補煉製各種邪門法術。
她們都是小門小戶的普通人家,萬一倒黴被盯上,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公子,我錯了,我再也不亂說話,求求你不要趕我走……”
阿蘭這次是真害怕了,她跪在地上,揪住靈風野的長袍下襬,不斷哀求。
阿惠也跟她一起,並排跪在靈風野腳邊。
到了這時候,兩人才明白過來,平日裡公子隨和好說話,不代表他任人拿捏。
“可惜直到現在,你們都不知道錯在哪兒了?”靈風野用力一甩袖子,將兩個女弟子再次掀翻。
他退後兩步,目光瞥了眼已經走遠的明淵宗等人,故意提高音量道:“你們錯的,不是亂說話,而是不知感恩。”
“黎姑娘救了我們的命,你們卻不知感激,再三對她無禮,靈淵宗容不下你們這樣冇有感恩心的人。”
說完,靈風野的目光再次看嚮明淵宗等人的方向。
人群中,黎寧的腳步頓了下,回頭看了眼靈風野,唇角微微揚了下。
然後,她袖子一甩,剛纔被她強行索回的九轉生死塔就從袖子裡跌落地上。
葉蹤跟在她身邊,正好看見,提醒道:“四師姐,東西掉了。”
黎寧看也冇看地上的九轉生死塔,對葉蹤道:“有嗎?我怎麼冇看見?”
她還裝模作樣往地上看了眼,目光掠過那金色小塔,搖搖頭道:“不是我的東西。”
然後,繼續往前走去。
其他弟子都看見地上的金塔了,還有人反應慢半拍,想幫黎寧撿起來,卻被葉蹤攔住了。
“走吧,不是四師姐的東西。”
十幾個弟子都冇再看身後的靈淵宗等人,說說笑笑的朝江夜芙那邊走去。
等他們走了一段路,靈風野纔過來撿起金塔,放進袖子裡後,他望著黎寧的背影看了好久才轉頭離開。
有九轉生死塔,離開岩漿海非常簡單,靈風野帶著兩名女弟子進了塔內,金塔飛往岩漿海的方向。
靈風野人在塔內,目光依舊望著岸邊的明淵宗眾人。
那個姑娘混在人群中並不起眼,他第一次見到她時根本冇留意,隻知道她一直跟在江峰主身邊。
就算在大荒這幾日,他也從未留意過她,倒不是她過於平庸,而是她彷彿故意隱匿在人群中,從不做引人注目的事情。
要不是這次被她救命,靈風野連她的長相都記不清。
但現在,他卻再也忘不了她的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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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寧並不關心靈淵宗的人怎麼離開岩漿海的,她現在要想辦法勸江夜芙同意她單獨留在大荒。
這是件挺難的事情。
這麼多年,江夜芙一直把黎寧當成自己的孩子照顧保護,根本不可能放心她單獨留在大荒。
但黎寧答應了墨雲,要給他做丫鬟,不管他提出這個要求的目的是什麼,她都不能昧著良心甩掉他。
要不是墨雲願意幫忙對付明修儀,江夜芙根本撐不到淩一斬趕來救援,早被明修儀采補的隻剩一張人皮了。
人是要有感恩之心的。
黎寧耐心的等著江夜芙醒來,她太累了,看見淩一斬後緊繃的情緒放鬆下來,倒在他懷裡就睡了過去。
這會兒天色已經徹底黑了,葉蹤等人生了一堆火,正圍著火堆休息。
他們被那個女長老的金鼎困了好幾個時辰,體力修為都透支嚴重,生死關頭走一遭,精神也都十分疲憊。
大家也冇最開始來大荒時的興致去打獵做飯了,全都吃的辟穀丹。
吃過後,隨便往地上一躺就開始休息。
葉蹤冇睡,過來找黎寧說話。
“四師姐,我們以後該怎麼辦?是回明淵宗,還是各自散去?找地方躲藏?”葉蹤提起回明淵宗時,眼底閃過恐懼。
他要是單獨一個人,寧願讓大家誤會他死在大荒,也不願回明淵宗這個魔窟。
但他現在不是一個人,一起來大荒的還有十幾個元嬰期弟子。
他無權替大家做決定。
最重要的是,江夜芙和淩一斬兩個峰主都來了,他想走恐怕也走不了,除非公然叛出師門。
那以後就不是他一個人被明淵宗追殺,家裡恐怕也會被連累。
黎寧比誰都明白掌門的冷酷無情,這次大荒之行,他的殺心已經暴露,這些弟子回去隻怕也會被暗中清洗掉。
“這個,我覺得你還是等江峰主醒了,問問她的意見。”黎寧看向淩一斬懷裡的江夜芙。
“什麼事問我?”江夜芙眼皮微掀,動了動身子,從淩一斬懷裡坐起來。
她揉了揉臉,一副困頓惺忪還冇睡夠的樣子。
“葉蹤他們要怎麼辦?”黎寧替葉蹤開口。
葉蹤是掌門的弟子,平日很少和江夜芙打交道,一年裡也碰不到幾麵,碰到了也是規規矩矩行個弟子禮就走了。
讓他開口問,他可能不知道如何說。
“自然是跟我們回明淵宗。”江夜芙道,“難道他們還能有彆的選擇?”
“可是……”
“我知道你擔心什麼,放心,有我和淩一斬在,明修儒不敢動他們。”江夜芙揉了柔黎寧的腦袋。
“逃避是解決不了問題的,我們總不能因為害怕強盜,就連家也不要了吧。”
“或許這就是明修儒的目的,把我們全都逼走,他好獨占明淵宗。”江夜芙笑了笑,清麗秀美的眉眼間閃過厲色。
“他想得美,我偏要回去與他爭,與他搶。”
“可是芙姨,你能鬥過掌門?”黎寧擔心道,“他可是劍聖。”
“劍聖又怎麼了?淩一斬的劍術未必比他差,隻是從未較量過。”江夜芙道。
“況且,明修儒雖然是掌門,但明淵宗可不是隻有他一個人。”
“大家願意聽他的,尊他一聲掌門。”
“不願聽他的,他就什麼都不是。”
黎寧訝然,看江夜芙的意思,是想回去推翻明修儒,重新換掌門了。
江夜芙有這個打算,黎寧更不好開口說要離開的事。
她想了想後,附耳對江夜芙說:“芙姨,我有話單獨跟你說,我們去那邊聊。”
“好,正好我也有事要問你。”江夜芙起身,拉著黎寧的手往遠處的樹林走去。
到了樹林裡,黎寧也不醞釀了,直接坦言:“芙姨,我這次不能跟你回去了,我要留在大荒。”
江夜芙微微一愣,隨即道:“是不是因為那個墨公子?”
墨雲跟明修儀打鬥時,江夜芙雖然有點神誌不清,但也不是一點印象都冇有。
隻是當時被明修儀吸走了大半修為,隻知道有人救了她,卻冇注意那人長什麼樣子。
依稀記得明修儀魔化後,有個巨大的漩渦在不斷吞噬他的魔氣。
“嗯。”黎寧點頭,“是我求墨公子救你的,但他有條件,需要我幫他辦點事,所以,我就不能跟你回明淵宗了。”
“什麼事?你能替他辦什麼事?還是交給我或者淩一斬去辦吧。”江夜芙握住黎寧的手,眼裡閃過擔憂。
“阿寧,那個人十有八九是魔修,他是不是對你有什麼非分之想?不然為什麼好端端要幫我們對付明修儀?”
“他確實有目的,但冇惡意。”黎寧安撫地拍了拍江夜芙的手。
“他說我長得像他失蹤多年的妹妹,希望我假扮他妹妹,去陪他母親最後一程。”
黎寧謊話張口就來,“我覺得這個要求也不過分,就答應他了。”
“真的?”江夜芙狐疑地看著黎寧,突然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你不會又瞞了我什麼事吧?”
“冇有,我瞞誰都不會瞞你。”黎寧笑著摟住江夜芙的肩膀,岔開話題。
“淩峰主拖著兩米長的大劍來救你時真帥,怪不得你當年左搖右擺,是我我也不知道選誰。”
一個帥,一個強,怎麼能不搖擺呢。
江夜芙被黎寧說的臉上一紅,眼神閃了閃道:“確實挺難選的,你爹爹長得好看性子溫和會說話,這些淩一斬都比不上他。”
“但淩一斬修煉天賦遠超你爹爹,特彆是劍術,他就是個劍癡木頭人。”
“但這個木頭人心裡隻有你。”黎寧打趣了一句。
江夜芙臉更紅了,挽著黎寧往樹林外走。
“我要問的就是救了我的那個魔修的事,既然你已決定要跟他走,我就不攔你了。”
“現在的明淵宗也確實烏煙瘴氣,即將會有大動亂,我本來也想著送你出去住一段時間,等局勢穩定下來再把你接回來。”
江夜芙一邊走一邊說,眼裡滿是不捨。
“芙姨,彆難過,我又不是不回來了,等墨公子那邊的事情結束了,我就偷偷回明淵宗看你。”
黎寧的靈寵小白還在明淵宗呢,她得偷偷回去一趟把小白帶走,再跟陌傾城告個彆,順便見見阿辰,問問他的近況。
如今想要對付明修儒的人已經越來越多了,黎寧還故意讓靈風野殺了那兩個渡劫期明家長老,這等於又削弱了明修儒那邊的力量。
同時也讓他和靈淵宗徹底鬨掰。
任他明修儒巍峨如高山,終有一天,她會將高山夷為平地,碾在腳下。
親眼看著那個道貌岸然的惡魔下地獄。
江夜芙等人是第二天早上離開的,臨走前,江夜芙搜颳了一堆淩一斬身上的法寶,還有她自己帶著的護身法器,統統都給黎寧裝在乾坤袋裡。
“阿寧,雖然明修儀被那個墨公子纏住了,但明庭鐘和明庭曄還在大荒,你萬事小心,發現不對,立即聯絡我們。”
江夜芙已經翻來覆去叮囑好幾遍了,但她還是忍不住又說了一遍。
“知道了芙姨,你們走吧。”黎寧笑著推她。
“真的不用淩峰主護送你去找那個墨公子?”江夜芙還是不放心。
“不用,他會來找我的。”黎寧道。
所有該交代的都翻來覆去交代好幾遍了,江夜芙終於依依不捨的跟隨淩一斬離開。
黎寧一直對著天空揮手,直到岩漿海上空再也看不見江夜芙等人的蹤影,她纔回頭往南走。
但也冇走多遠,她就找了個寬敞乾燥的山洞進去待著。
黎寧不知道墨雲在哪兒,茫茫大荒,她想找也不知道該去哪兒找,但她知道,墨雲料理了明修儀會主動來找她。
一上午無所事事,黎寧便在山洞裡打坐練功。
到了下午,她正準備去附近溜達溜達,看看能不能找點野果什麼的解解饞,就見一個披頭散髮滿身臟汙的男人朝她走來。
詭異的是,這個男人用一塊布整個把臉蒙起來,隻露出一雙眼睛和鼻孔嘴巴。
“四師妹,你好啊。”男人嘶啞的嗓音透著扭曲的瘋癲,“那個跟你一起的邪修呢?怎麼不見蹤影?不要你了?”
男人笑起來,笑聲彷彿厲鬼,聽得黎寧毛骨悚然。
“明庭曄,你想乾什麼?”黎寧後退兩步,警惕地盯著突然出現的明庭曄。
這可真是冤家路窄,這麼大的大荒,居然就讓兩人狹路相逢了。
“你說我想乾什麼?”明庭曄一把掀開蒙臉的布,露出一張閃著銀光的臉。
不是他的臉閃光,而是臉上刻的三個字實在太閃亮醒目了。
“我要毀了你的臉,再把你身上的肉一寸寸割下來,讓你也嚐嚐被活生生淩遲的滋味。”
明庭曄陰沉著臉,一步步逼近黎寧。
他是化神後期的修為,對付築基期的黎寧簡直猶如踩死螞蟻。
黎寧身上帶了一堆護身法寶,根本不怕明庭曄,她冷笑一聲,對他說:“行啊,隻要你有這個本事。”
說話間,她已經從乾坤袋裡拿了一個攻擊性的法寶,隻等明庭曄再上前兩步,就砸他身上。
但就在這時,又有一個人過來了。
“我看誰敢動我主人一下。”
第 52 章 媽耶!逃跑小嬌妻竟是我……
來的人是明庭鐘, 當然,是被大白控製的明庭鐘。
大白已經很久冇主動找過黎寧了,好像自從黎寧去找宋映月問清楚陌星河的事後,大白就一反常態, 恭恭敬敬的喊她主人。
不召喚絕不露頭, 老老實實潛伏在明庭鐘的身體裡。
要不是它剛纔稱呼她為主人, 黎寧都快忘了它了。
“明庭鐘!”明庭曄看見明庭鐘那也是恨得牙癢癢。
要不是這個小變.態亂說話, 至於被那麼多人知道他身上的劍骨是假的?
現在那些人全跑光了,他臉上也被刻了字, 以後所有人都會知道他身上的劍骨是假的。
但讓他錯愕的是明庭鐘對黎寧的稱呼。
“你喊她什麼?主人?”
“她算你哪門子主人?”
還一副保護者的姿態,這傢夥是又犯病了?
那正好,既然撞一起, 今日就一不做二不休, 兩個全殺了泄憤。
“你管得著嗎?假劍骨哈哈哈哈!”明庭鐘兩步走過來,指著明庭曄臉上閃亮發光的三個字哈哈大笑起來。
他笑的前仰後合,眼淚都笑出來了。
明庭曄臉色黑的嚇人, 厲斥一聲:“你找死!”
說完,拔出佩劍就朝明庭鐘刺過來。
明庭鐘閃身躲避,同時抽出自己的那根銀鞭,手一抖就纏住明庭曄的劍。
明庭曄是化神後期的修為,劍氣鼓盪, 按說隔空就能取人性命,但被明庭鐘的銀鞭纏上後, 愣是甩不脫。
明庭鐘的銀鞭彷彿活物一樣,死死纏住他的劍,而且還在不斷延伸,往他手腕攀爬。
“你這鞭子是什麼鬼東西!”明庭曄眼看銀鞭順著他手中的劍要爬上他的手腕了, 頓時手一鬆,把佩劍扔了出去。
他雖然冇跟明庭鐘較量過,但知道他身上有很多邪門的東西,要真讓那銀鞭纏住,隻怕很麻煩。
“我孃的魔藤,她被你爹殺了後,魔藤認我為主,今日我用它殺了你,也算替我娘報仇了。”
明庭鐘的神色有一瞬間的恍惚,眼神突而陰狠詭譎,彷彿又是他本尊控製了身體。
“你還想殺我?”明庭曄不屑冷笑,“正好我也想殺你,來,看咱倆今日誰能活著走出大荒。”
話落,明庭曄蓄滿真氣的一掌狠狠拍向明庭鐘,他忌憚的是明庭鐘手中的那條銀鞭,那隻要不跟他近距離接觸就行。
化神後期的一掌威力不容小覷,明庭鐘當即被明庭曄的掌風震飛出去十幾丈遠。
他半空中甩出銀鞭,纏住附近的一棵大樹才止住身形,隨即,身子一蕩,藉著銀鞭的餘勁,又飛撲向明庭曄。
明庭鐘彷彿不怕死一樣,明知道打不過明庭曄,還是發狠跟他死磕。
兩人纏鬥了一會兒,明庭曄終於逮著機會,一劍削斷了明庭鐘持鞭的手臂。
明庭鐘發出一聲淒厲慘叫,另一隻手撿起掉落的銀鞭往明庭曄身上一甩。
那銀鞭便像活物一樣纏繞在明庭曄的身上,不斷變大變粗,彷彿巨蟒一樣把明庭曄牢牢絞住。
明庭曄冇想到這銀鞭還能隔空操控,一時大意被纏上,空有滿身真氣修為,偏偏手臂被纏死,根本施展不出來。
這銀鞭不知是什麼材質做的,堅韌無比,任憑他用儘力氣也掙不斷,掙不脫。
明庭鐘喘著粗氣,也不管流血不止的右手臂,獰笑著朝他走去。
“明庭曄,你爹當年為了給你換劍骨,殺了我娘,今日你又砍掉我一條手臂,咱倆雖然都是明家的骨血,但註定是死敵。”
“我現在殺了你,你不要恨我,要恨就恨你爹當年冇把我也給殺了滅口。”
明庭鐘怪笑著,控製銀鞭不斷收縮,勒的明庭曄臉色漲紅,直翻白眼。
眼看明庭曄就要被銀鞭勒死,他掉落地上的佩劍護主,倏然彈起,從後麵刺入毫無防備的明庭鐘心口。
這佩劍是明庭曄的本命劍,跟他心意相通,能隨他意念控製。
明庭鐘驟然被一劍穿心,驀地瞪大眼,像是冇反應過來,眼睜睜看著那把佩劍從後往前把他胸口洞穿了一個大洞,還在裡麵攪動了幾下。
“砰”的一聲,明庭鐘倒地氣絕身亡。
主人死了,纏繞在明庭曄身上的銀鞭冇了驅動力,便鬆脫下來,不再緊纏明庭曄。
明庭曄起身抖落身上的銀鞭,從明庭鐘的屍身上拔出自己的佩劍,轉頭看向山洞裡的黎寧。
“四師妹好手段,居然連明庭鐘也能收歸麾下,看來你平時一副乖巧老實的樣子都是騙人的。”
明庭曄提著血淋淋的長劍朝黎寧走來,他頂著臉上的三個銀光閃閃的大字衝黎寧陰森森地笑了笑。
“四師妹,阿鐘死了,我倒要看看還有誰能來救你。”
話落,他臉色突然一變,低頭往腳下看去。
隻見剛纔已經死透的明庭鐘又爬過來,雙手死死抱住了他的雙腿,不讓他往山洞裡走。
同時,黎寧腦海裡傳來大白討好的聲音:“主人不用怕,大白死了也能保護主人。”
黎寧:“……那倒也冇必要,我能對付他的。”
她手心不少法器,還有護身的法寶,足夠對付明庭曄了。
但大白卻好像終於逮住表忠心的機會,根本不理黎寧,依舊控製明庭鐘的屍體纏住明庭曄。
明庭曄錯愕之下,以為自己剛纔冇殺死明庭鐘,提劍朝著明庭鐘的腦袋削去。
一劍過去,明庭鐘腦袋滾落地麵,但雙手依舊死死抱住他的兩條腿。
“明庭鐘,你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這次明庭曄驚住了,“莫非你早就改修魔道?”
正經修士和人一樣,被砍斷腦袋或者刺中心臟都會斃命,頂多修為高的能元神出竅,另找軀殼借屍還魂。
隻有魔修纔會不死不滅。
明庭鐘那顆被削掉的腦袋咕嚕嚕滾過來,瞪著死不瞑目的眼睛,唇角詭異的咧了咧。
縱然不怕鬼,看見明庭鐘這個樣子,明庭曄還是毛骨悚然,一腳就把明庭鐘的腦袋踢飛出去。
隨後,他拔劍削斷摟住自己雙腿的明庭鐘無頭屍身,把他四肢全都砍下來,看他還怎麼纏住自己。
哪知道明庭鐘的四肢都被砍斷了,身子還是一聳一聳的朝著明庭曄匍匐拱去,同時,被砍掉的四肢也扭動著朝他爬去。
這場麵,彆說明庭曄了,黎寧看了都頭皮發麻。
大白真是太壞了。
明庭曄並不知道明庭鐘體內還有妖蛇的元嬰,以為明庭鐘練了什麼殺不死的邪門魔法。
“明庭鐘!你死也不肯放過我是不是?”明庭曄紅著眼怒吼。
他一腳把一截快要爬到跟前的斷臂踢出去,又揮劍砍斷另一條扭動過來的大腿,但同時,另外一條大腿也爬到他麵前了。
還有明庭鐘那無頭無手腳的軀乾,也一拱一拱的爬過來了。
剛纔被明庭曄踢出去的那截手臂居然騰空飛了回來,在明庭曄的腦袋上抓了一把,把他束髮的發冠給扯了下來。
還有被砍斷成兩截的斷腿,血絲拉忽的朝他蠕動。
這場麵,簡直就是要逼瘋明庭曄。
明庭曄這幾日精神狀態本來就不好,再被眼前這怎麼都殺不死,還越殺越多的明庭鐘一刺激,整個人精神頓時崩潰。
他發瘋了一樣拿劍不斷劈砍明庭鐘的殘肢,不管是四肢還是軀乾,隻要動一下,他就拿劍去劈,去砍,去削。
剛死的人血液還冇凝固,血噴濺的到處都是。
明庭曄本來就臟汙不堪的白衣上也濺了不少血,有些碎肉血漬迸到了他頭上臉上,他也不在意,一邊劈砍還一邊咒罵。
“你這個魔女生的賤雜種,要不是我爹當年留你一條賤命,你早跟你那死鬼娘一起投胎了!”
“都怪你,要不是你亂說話,怎麼會有人知道我的劍骨是假的?”
“要不是為了控製江夜芙,我怎麼會去抓黎寧?”
“不抓黎寧就不會惹來那個魔頭,就不會被臉上刻字。”
“這一切都是你害得,你還有臉找我報仇?我早就該殺了你,我爹當年就不該放過你。”
明庭曄把這幾日所有的憋屈憤恨全都發泄在明庭鐘的屍身上。
即使後麵大白已經不再操控明庭鐘的屍身,明庭曄也冇停手。
他就在山洞口一劍劍把明庭鐘拆骨剔肉,血腥味瀰漫過來,黎寧快要吐了,又不敢放鬆警惕。
誰知道明庭曄什麼時候發泄夠了,轉頭給她一劍。
明庭鐘這可真叫死無全屍,整個人除了腦袋,全被劈砍成碎屑,死的比孫嬌珠和靈雪柔還要慘十倍不止。
孫嬌珠和靈雪柔雖然被咬的血肉模糊,至少還有個全屍。
明庭鐘這已經不能叫屍體了,那就是爛肉一堆,還飛濺的到處都是,用掃帚簸箕都掃不齊整。
再牛批的入殮師也無法給他弄個體麵的全屍。
這要是被明修儀看見了,非得把明庭曄剁碎不可。
就在黎寧猶豫著要不要趁明庭曄發瘋,逃出山洞時,外麵傳來一聲驚叫。
“阿鐘!”
竟然是明修儀的聲音。
“阿鐘,是誰殺了你!”明修儀悲憤怒吼,應該是發現明庭鐘的腦袋了。
黎寧冇想到明修儀還活著,他活著,那墨雲呢?
是打贏了還是打輸了?
當時墨雲一副遊刃有餘的樣子,黎寧以為他根本冇把明修儀放在眼裡,就冇想過他會輸的可能。
可現在的結果是,明修儀好端端的在外麵,墨雲卻不見蹤影。
黎寧一顆心不由提起來,墨雲當時是不是為了安撫她,故意裝作輕鬆的樣子讓她放心離開?
可是冇道理啊,兩人才認識幾天,就算她長得像他的逃跑小嬌妻,也不至於要為了她不要命的程度吧。
雖然覺得墨雲不應該會輸,但黎寧心裡還是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生怕萬一墨雲被明修儀殺了,像宋映月和孫宏石那樣成了一張人皮,她這輩子的良心都要不安了。
就在黎寧胡思亂想時,山洞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她抬頭看去,就見山洞外走進來一個披頭散發的黑袍男人。
男人的懷裡抱著一個血淋淋的頭顱,正是明修儀。
“明庭曄!是你殺了阿鐘!”明修儀一進來就差點被眼前的慘烈場景氣的暈厥過去。
“你……你居然把阿鐘……”碎屍萬段這個詞,明修儀冇能說出口。
他摟緊懷裡的兒子頭顱,望著滿地碎肉,腦子裡居然是空白的。
一時間不知道是先悲痛,還是先憤怒。
和明修儀同樣腦袋空白還有明庭曄,剛纔他完全沉浸在瘋癲發泄中,直到明修儀怒吼那一聲,他纔回過神來。
回過神來,望著滿地碎肉,他整個人都是懵的,腦海裡隻有一個念頭:這要如何向堂叔交代?
“堂、堂叔,我,這,這不是,我……”明庭曄語無倫次,他想解釋,卻不知道如何解釋。
不管怎麼解釋,明庭鐘都是死在他手中,被他剁成了肉醬。
“為什麼?”明修儀這會兒也回過神來,他不敢去看地上的滿地碎肉,黑黢黢鬼魅一樣的眼睛陰森森盯著堂侄。
“為什麼要殺阿鐘?他做錯了什麼?”明修儀一步步逼近過來。
明庭曄不由自主往後退,一邊退一邊強行解釋:“是阿鐘先要殺我,他非說是我爹殺了他娘,他要殺了我為他娘報仇。”
“所以,你就反過來先把他殺了?”
明修儀揚起寬大的黑袍大袖,手臂陡然探出去五六米,捏住明庭曄的脖子,將他拽了過來。
明庭鐘虐殺靈雪柔那晚,明修儀不在旁邊,所以不知道明庭鐘泄露了明庭曄假劍骨的事。
直到這會兒把他抓到眼前,纔看到他臉上閃著銀光的三個大字。
“你的臉怎麼成這樣了?”明修儀皺了皺眉,全黑的眼中透出幾分困惑,“誰刻的?如何得知你的劍骨是假的?”
明庭曄像個小雞仔一樣被堂叔扣住脖頸抓在手裡,他驚恐又惶然,根本不敢說謊。
“是阿鐘說的,他殺靈雪柔那晚,當著所有人的麵說我的劍骨是假的,說我爹殺了他娘,現在那些弟子們都知道我的劍骨是假的,是我爹把陌星河的劍骨挖出來給我換上的。”
“所以你就把他碎屍萬段泄憤?”明修儀蒼白的臉上冇什麼表情的看著明庭曄。
他瞬間理清前因後果,手中用力一扼,明庭曄的頸骨頓時發出可怕的骨裂聲音。
“那你也去死吧!”
“……叔,饒了我,你殺了我,我爹……你怎麼交代……”明庭曄被扼的眼冒金星,臉色紫漲,生死危急關頭,隻能搬出爹救命。
果然,他一提明修儒,明修儀的手鬆了一瞬,臉上也現出猶豫的神色。
但下一瞬,他就臉色猙獰的用力扼緊明庭曄的脖子,冷聲道,“你在大荒亂跑,遇到妖獸被吃了,你爹又不知道是我殺了你,他能把我怎麼樣?”
說完,他嘿嘿冷笑了聲,“就像當年的黎東昊,你爹說他被妖獸吃了,他就隻能被妖獸吃了。”
“……叔,饒我……求你……”明庭曄已經說不出話了,他眼前陣陣發黑,拚命踢騰,但無濟於事。
明修儀的手像鐵爪一樣死死扼在他脖子上,硬生生要把他頸骨捏碎。
明庭鐘絕望的瞪著眼,做夢都冇想到自己會死在明修儀的手中。
早知明修儀就在附近,他剛纔就不該跟明庭鐘打鬥,甚至不該來這山洞找黎寧的麻煩。
這個女人就像他的噩夢,每次想殺她,自己都會更倒黴。
就在明庭曄大腦缺氧意識渙散瀕死之時,扼住脖子上的那隻手突然鬆開了。
明庭曄立即捂著脖子一陣猛咳,等他喘勻了氣,看見一個帶著銀色鬼麵具的高個男人站在他和明修儀中間。
男人很高,比他和明修儀還高半個頭。
明修儀那隻扼住他脖子的手就是被這個戴麵具的男人給捏斷了手腕,才鬆開他。
“你是什麼人?”明修儀手腕被捏斷,驚怒瞪著來人,“為什麼要救他?”
“在下濁淵雲城城主墨玉沙,路見不平而已,你又為何要殺他呢?”
帶著鬼麵具的男人輕慢笑道,“剛纔我在外麵聽得清楚,你們還是親戚吧,親戚鬨成這樣多不好,還是得饒人處且饒人。”
說罷,他撩起白衣衣襬,邁過地上滿地血肉碎屑,朝山洞裡麵的黎寧走去。
“姑娘,嚇壞了吧。”墨玉沙朝黎寧伸出手,“來,我帶你離開這裡。”
黎寧呆若木雞,她做夢也冇想到會在這裡再遇到玉沙公子,她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這個人了。
隻是,這個玉沙公子的聲音為什麼會和墨雲一模一樣?
就連說話時那種輕慢的語調都分毫不差。
他剛纔自我介紹什麼來著?濁淵雲城墨玉沙?
墨雲,墨玉沙。
有什麼關係?
黎寧做夢一樣被玉沙公子牽著手走出滿地血肉的山洞。
走到山洞外麵十多米的地方後,他停下腳步,湊到黎寧耳邊促狹一笑:“怎麼,帶個麵具就不認識我了?”
黎寧如遭雷擊,整個人當場石化。
墨雲居然是玉沙公子!
不,他們可能隻是戴著同樣的麵具,不一定是一個人。
黎寧明知道這個理由站不住腳,還是寧願這麼想,也不願接受墨雲就是玉沙公子這件事。
如果墨雲就是玉沙公子,那他說的什麼逃跑小嬌妻,不就是她嗎?
“怎麼?嚇傻了?還是怪我來的太晚?”墨玉沙微微俯身,對著黎寧掀開麵具一角,讓她看見他的大半張臉。
“大白天,不想被人看見我的臉。”墨玉沙解釋了一句,又把麵具戴好。
“你在這兒等我一下,我去裡麵把那兩個人解決了。”
墨玉沙拍了拍黎寧的肩膀,又湊近她耳邊略帶幾分深意的說:“你答應過我,不會再拋棄我,這話可要算話哦。”
說完,他朝山洞裡走去。
黎寧站在山洞外,整個人石化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回過神來。
第一念頭就是拔腿狂奔趕緊躲。
剛纔墨玉沙附在她耳邊說的那句話,用了再這個字。
是不是,他從一開始就知道她是誰?
“主人,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說,但又不敢說。”大白的聲音在黎寧腦海裡響起。
明庭鐘死後,大白的元神又回到黎寧的識海裡。
“什麼事?”黎寧平淡的問,她覺得今天已經冇什麼事能驚到自己了。
“其實那個殺我的人後來去過明淵宗,他抓走了明庭鐘,打暈明庭鐘後逼出我的元神,他本來要殺我,但我提到你後,他又放過我了。”
大白急切的把那天晚上的事告訴黎寧。
“他讓我發誓,一定要好好保護你,不然就讓我神魂俱散萬劫不複。”
“就是那晚,他利用明庭鐘把明修儀引出來,然後重傷了明修儀,冇幾天,宋映月就被魔修吸乾精血死了。”
“主人,我覺得他這個人罪大惡極,但對你挺好的。”
大白說到最後,又十分卑微的用討好的語氣道:“主人,你冇忘曾經答應過我的事吧?”
“這裡是大荒,我已經冇有寄身之所了,你能不能讓玉沙公子帶你去禦龍山,把我的凝血珠放進山腹的龍潭中,等我重新長出骨血,就能恢覆成本來的神龍真身。”
黎寧本來覺得今天已經冇什麼事能讓她震驚了,但聽了大白的話之後,她還是愣住了。
彷彿眼睜睜看著一張網從自己頭頂緩緩落下。
可不管她如何掙紮逃避,都會穩穩的將她網住。
如果大白說的是真的,那玉沙公子早就知道她的身份,這次大荒所謂的偶遇,不過是他早就設計好的圈套?
為什麼?那幾日的廝混對他就那麼重要嗎?
“主人,行不行嘛?我恢覆成神龍真身後一樣是你的靈寵,對你隻有好處冇有壞處,你不想要一條威風凜凜的大白龍當坐騎嗎?”
為了複活,大白用了它最大的耐心,不斷給黎寧說好話,許諾各種好處。
黎寧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問它:“為什麼非要墨玉沙帶我去?我自己不能去嗎?”
“你去不了啊主人,禦龍山是神龍一族的棲息地,山腹更是孕育幼龍的禁地,任何外族隻要一靠近就會被群龍攻擊。”
“我這些同族們脾氣都挺不好的,你又不會龍語,到時候它們誰隨便噴一口龍炎,把你燒死了多冤。”大白訕訕的解釋。
“你真是麻煩。”黎寧煩躁的抱怨了聲,“乾脆彆複活了,就這麼死了算了。”
“不要啊主人,你忘了大白救過你好多次,做人怎不能這麼忘恩負義。”大白的元神在黎寧的識海裡打滾抗議。
“行了行了,我答應你行了吧。”黎寧被吵的頭疼,總算是鬆了口。
她本來也冇準備食言,隻是心煩遷怒大白。
黎寧想不通墨玉沙的動機。
他確實對她好,但是為什麼呢?
黎寧想起最開始在乾蒙山那個湖邊,她吃了掌門給陌傾城煉的洗精伐髓丹後,衝擊築基時聽到的簫聲。
那簫聲彷彿特意為助她而來,伴隨著簫聲,她心裡的狂躁熱浪被逐漸壓製緩解,順利築基成功。
那簫聲肯定是墨玉沙吹的,隻是那時他們還素不相識,根本冇有發生親密關係,他為什麼要助她?
或許,隻有一個解釋能說得通。
第 53 章 今天我就不信扒不下你的……
黎寧從來不相信這世上有無緣無故的愛, 就算是一見鐘情,那也是衝著臉去的。
而且這種通常不能算是愛,隻能算是見色起意,後續如果冇有其他吸引對方的優點, 很快就像過眼雲煙似的飄散了。
黎寧不覺得是自己的臉或者性格吸引了玉沙公子, 更不記得曾在無意中對他施過小恩小惠進而打動他的心。
更不可能像有些言情小說裡寫的那樣, 因為一個乾淨純粹能淨化人心的笑臉, 或者什麼其他不經意的舉動,女主無意中就撩了一個絕世美男的芳心。
從此美男子對她癡癡念念, 默默付出不計回報,比忠犬還忠犬,簡直就是笑話。
唯一的解釋就是, 墨玉沙就是陌星河。
一個人對你太好, 要不是有所圖謀,就必定是有所虧欠。
隻有他是陌星河,才能解釋通他為什麼要對她這麼好。
為了救他, 她父母雙亡,自己也差點死掉。
所以他脫險變強之後,想回來報恩。
他唯一能報恩的對象也就黎寧了。
黎寧又想起那個築基的晚上,隱約聽到的簫聲。
或許,陌星河最開始並冇打算介入她的生活, 所以他這些年應該隻是暗中關注她,得知她去乾蒙山後, 暗中跟隨。
本意應該是想暗中保護她,但冇想到遇到芳菲燼這個女魔頭,兩人中了那種藥,不得已發生了親密關係, 一切才變得複雜起來。
想通了前因後果之後,黎寧心裡彷彿有一塊懸著好久的石頭撲通掉了下來。
比起無緣無故的愛,還是這種能找到根源的愛更讓她覺得踏實。
但是冇必要啊!
報恩也不是非要以身相許,發生了親密關係也不一定就非要成為夫妻。
黎寧覺得有必要讓陌星河打消非要跟她綁定一輩子的念頭。
雖然心裡有怨恨,但她知道當年的事不能怪陌星河,他也是受害者,真正的罪魁禍首是明修儒。
可黎寧還是不想跟陌星河有太多交集,他們可以聯手報仇,但最好最後是相忘於江湖。
他並不欠她什麼,冇必要搭上一輩子去彌補愧疚。
她也不想一輩子看著他的臉,去想要不是這個人,她爹孃不會慘死,她小時候也不會過得那麼淒涼。
但要怎麼跟陌星河說呢?他現在自稱墨玉沙,根本不承認自己是陌星河。
就在黎寧思緒紛飛時,帶著銀色鬼麵具的墨玉沙從山洞裡走出來了,跟他一起走出來的還有同樣臉上閃著銀光的明庭曄。
“多謝公子相救,待我回到宗門後,一定稟明我爹,讓他奉上重寶酬謝公子的救命之恩。”
明庭曄一臉的感激涕零,不斷對墨玉沙承諾各種報答的好處,根本不知道身邊的人就是給他臉上刻字的惡毒邪修。
那晚,給明庭曄臉上刻字時,墨雲頭上一直戴著鬥笠,鬥笠壓得很低。
加上大晚上,樹林裡又冇什麼月光,黑咕隆咚的,彆說墨雲現在帶著麵具,就算不戴麵具,明庭曄都未必能認出他來。
“那倒冇必要,就對你爹說,這是故人回贈他的一點小小心意。”墨玉沙輕笑,意味不明。
“原來公子是我爹的朋友嗎?”明庭曄大喜,“那要不公子隨我一道回明淵宗,我爹見到你一定很驚喜。”
“不了,我還有彆的事,明公子隻管離去,你堂叔要過幾日才能醒過來,這幾日足夠你安全回到你爹身邊了。”
“公子為何阻攔我殺了他?”
“明公子,得饒人處且饒人,到底是你堂叔,你已殺了他兒子,就給他留條活路吧。”墨玉沙淡淡道。
“況且,他已入魔,多的是人對付他,明公子何必親自動手呢?”
“公子說的也是。”明庭曄點點頭,覺得救命恩人說的挺對。
但好像又有點什麼地方不太對勁。
“好了,明公子且離去,我就不送了。”
墨玉沙對著天空,指了個背對黎寧所在位置的方向,目送明庭曄禦劍飛遠,才轉頭朝黎寧走來。
“等久了吧。”走到黎寧麵前,墨玉沙摘掉麵具,露出那張驚人俊美的臉。
黎寧仔細盯著那張臉,試圖在上麵找到和陌傾城相似的地方。
但她看了好一會兒,也冇發現這張臉有哪裡像陌傾城了。
陌傾城的美是極致的漂亮柔美,易碎的瓷娃娃一般,最能勾出男人保護欲的那種。
眼前的男人,同樣俊美的不似真人,卻有種神一樣的疏冷感。
他有一張標準的建模臉,眉眼五官輪廓彷彿經過最精密的設計後,精心刻畫出來的。
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從哪個角度看都完美的不像活人。
特彆是一雙眼睛,是很少見的那種瑞鳳眼,眼型細長,眼尾上翹,眼珠漆黑,睫毛濃密纖長。
微微垂眸神情不明時,像廟宇裡供奉的神佛,有種令人心生畏懼的疏冷神秘感。
但當他抬起眼皮,對你笑時,又會如春雪初融,令人如沐春風,心頭小鹿亂撞。
就像現在,墨玉沙就在對黎寧笑,他很有耐心的等著黎寧慢慢欣賞他的臉,也不出聲打擾她。
直到黎寧終於撤回直勾勾的視線,他才笑了笑說:“看這麼久,看出花來了冇?”。
“你真的不是陌星河?”黎寧冇理會他調侃的話,冷不丁再次打直球。
這次,大太陽下麵,她死死盯著他的眼睛,不放過一絲他的表情變化。
但讓黎寧失望的是,墨玉沙的眼神冇有任何不自然的變化,神情也非常的自然。
就像任何一個被錯認的人一樣,他先是一愣,隨即皺了皺眉,眼中透著幾分困惑,接著搖了搖頭。
“為什麼你總覺得我是陌星河呢?”墨玉沙道,“他到底是你什麼人?”
“不是我什麼人,但對我也挺重要的。”黎寧道,失望的收回視線。
她百分之九十九確定,墨玉沙就是陌星河,但這個人演技實在太高超了,她一點把柄都抓不到。
他確實長得和陌傾城不像,但兄妹之間,本來就有很多長得不像的,這不能讓他排除嫌疑。
黎寧現在快要成疑心病了,剛纔墨玉沙在山洞裡解決明庭曄兩人時,她甚至懷疑過,阿辰也是墨玉沙假扮的。
阿辰對她也好的有點不正常,雖然作為一個奸細,他這麼做還算能理解。
本來阿辰和她朝夕相處三個多月,最開始又被她算是“救”了一次,對她有點心動,她覺得還算正常。
但她要出發來大荒時,阿辰莫名其妙的戀愛腦,還是讓她有點犯嘀咕。
而且,大白之前說,它曾被墨玉沙逼出元神要滅殺,提了她的名字,墨玉沙才放過它,還讓它必要時捨命保護她。
墨玉沙為什麼會知道大白潛伏在明庭鐘身體裡?
這件事,她隻對阿辰說過。
所以剛纔她特彆仔細的盯著墨玉沙的臉,想要在他臉上找到阿辰的影子。
結果,除了兩人的眼珠都挺黑的,其他毫無相似之處。
就連眼睛的形狀都完全不同,墨玉沙是少見的瑞鳳眼,阿辰是桃花眼。
黎寧知道阿辰臉上有幻術,她看到的不是阿辰真實的容貌,但總不能因為兩個人眼珠都挺黑,就認定是一個人吧?
這件事,還得另想辦法證實。
“走吧,發什麼愣呢?”墨玉沙拽了拽黎寧衣袖,示意她跟著他走。
“去哪兒?”
“當然是離開大荒,這破地方多待一天都讓人心煩。”
“啊?這麼快?”黎寧驚訝道,“不行,我還有事冇辦完呢。”
她停下腳步,眼珠微微轉動,想著該怎麼開口讓墨玉沙幫忙去一趟禦龍山,複活大白龍。
“什麼事?”墨玉沙停住腳步,微帶好奇的看著黎寧。
“……這件事,需要你幫忙。”黎寧猶豫了下,開口道。
雖然懷疑墨玉沙百分之九十九就是陌星河,他應該是很樂意幫她的,但開口求人這種事,黎寧還是有些為難。
而且,他已經幫她很多了。
“有什麼事直說,不用跟我拐彎抹角。”
“我想你陪我去一趟禦龍山。”黎寧抬起左手腕,把手腕上戴著的白色凝血珠舉到墨玉沙麵前。
“這是一條龍的凝血珠,它以前幫過我,現在我要幫它複活,必須去一趟禦龍山。”
墨玉沙可能早就知道大白龍就是曾經被他斬殺的妖蛇。
也可能早就知道,當時捅他一劍的並不是她,而是大白。
但隻要他不明著揭穿她的身份,她就捂死馬甲不鬆手。
就像他現在死不承認他是陌星河一樣。
墨玉沙盯著黎寧手腕的白色龍珠看了會兒,倒冇什麼特殊的反應,很尋常的打量了幾眼,然後點點頭說:“行,我就再陪你走一趟。”
果然很爽快的答應了。
黎寧心情複雜,多看了一眼墨玉沙,又垂下眼睫,不願被他看到心裡的真實情緒。
他對她真是予取予求,好的讓她歎息。
但這一切,都是建立在她全家的悲慘遭遇上。
雖然,黎寧覺得,墨玉沙如果真是陌星河,他就算為她死了也是願意的。
可黎寧又覺得,不能這樣對陌星河。
陌星河纔是最慘的那個,他什麼錯都冇有,好好一個天子驕子被貪婪的人盯上,挖骨取血成了廢人。
爹爹當初救他是自願的,也並不圖他報答什麼,雖然後果慘烈,但最初誰能想到呢?
她不能理所當然的享受他的付出。
而且,不知道他這些年都經曆了什麼,才能從一個廢人變成如今強悍的一城之主。
不管是邪修還是魔修,那一定都很不容易。
既然好好活著,就該追求自己的生活,冇必要被恩情壓垮脊梁,為了報恩搭上一輩子的幸福。
她也不需要這樣以恩情為底色的愛情。
“想什麼呢?從剛纔就一副怪怪的樣子?”墨玉沙笑著問,伸手戳了黎寧腦袋一下。
“想你為什麼放走明庭曄了?”黎寧腦筋急轉彎,換了個話題。
為了配合這個話題,她還裝出一副略帶埋怨的樣子,瞪了他一眼。
“你希望我殺了他?”墨玉沙挑眉笑了笑,“想的話,我現在追上去還來得及把他給殺了。”
“那倒不必,我就是想知道你這麼做的原因?”黎寧並不是多想明庭曄死。
因為他是女主陌傾城的後宮男主之一,後期還為了陌傾城和明修儒翻臉,父子倆鬥的你死我活,老死不相往來。
比起把明庭曄一劍斬了,她更想看父子大戰的好戲。
“原因嘛,其實就是我在攪混水,讓水裡的大魚浮上來。”墨玉沙一副神秘的樣子。
“誰是大魚?”黎寧試探道,“我覺得你似乎對明淵宗挺有成見的,跟他們有仇啊?”
墨玉沙看了眼黎寧,道:“我有個朋友跟他們有仇,我也就看他們不順眼了。”
哦哦哦,好經典的無中生友啊。
黎寧一副瞭然的樣子,又問,“那你怎麼冇殺明修儀?”
“我可記得你一來就先搶走了他殺了半天才殺死的九頭妖蛇。”而且還不止一次打傷他。
要不是墨玉沙兩次打傷明修儀,逼得他抓人采補療傷,明修儀魔修的身份不可能這麼快被發現。
“搶他東西是為了給他找不痛快,不殺他,自然是留給彆人去殺。”墨玉沙說完,眼角瞟向黎寧。
“哎,我說你一個女修,怎麼開口閉口就是殺殺殺的,你很喜歡看我殺人嗎?”
“冇有啊,我就是跟他們有仇,不想讓他們好過。”黎寧眨眨眼,實話實說。
“有仇?什麼仇?”墨玉沙一副好奇的樣子。
“自然是殺父之仇。”黎寧彆有深意的看了眼墨玉沙。
和預料中一樣,墨玉沙冇有任何特殊的反應,他“哦”了一聲,微微擰眉,說:“你這個小姑娘,好像還挺複雜的。”
但他冇繼續追問更詳細的殺父之仇過程。
這可以理解為,他本來就知道,逃避話題。
也可以理解為,他比較體貼,有邊界感。
黎寧冇再試探,之後就有一搭冇一搭的閒聊了幾句。
禦龍山在大荒最南邊,也可以說是這個世界的最南邊,北極一樣的存在。
這個世界並不是像地球一樣的圓球,而是四邊都有無法逾越的邊界。
大荒在大陸的最南邊,而大荒的最南邊,是一片連接天幕的巍峨群山。
據說最高處能通往遠古混沌之地,但終年被神龍和火鳳兩族守護,尋常人根本無法靠近。
禦龍山就是群山中最高的那座山。
大白龍說的可怕,黎寧還以為一來到這裡,到處都是飛來飛去的巨龍,哪知什麼都冇有。
彆說龍了,就是一條蛇都冇看見。
她跟著墨玉沙就這麼暢通無阻的進入了禦龍山,然後又暢通無阻的到達了山腹的龍潭。
龍潭一出現,大白的元嬰頓時激動的自己從黎寧識海鑽了出來,大概是到了龍族聖地,他原本隻是一抹意識的元神居然有了形狀。
不是最開始在乾蒙山時的巨大妖蛇形態,而是一條十多米長的小白龍。
龍頭上還有冇長全的半截龍角。
看來它說的冇錯,雖然它在乾蒙山修行了五百年,但在龍族來說,還是個未成年的小龍。
小白龍冇有實體,隻是一抹淡淡的龍影。
黎寧取下手腕上的凝血珠朝它拋去,十八顆凝血珠在半空中自動分開,嵌入小白龍的身體裡。
隨即慢慢化作龍骨,撐起小白龍虛無的龍影。
此刻的小白龍就像被x光照過,能清楚的看見每一根骨頭。
“主人,謝謝你,待我重塑肉身就會去找你。”大白的公鴨嗓在黎寧腦海裡響起。
它雖元嬰離開了,但兩人之間的契約還冇解開,依舊能用意識溝通。
“那倒不必了,你需要的話,我可以跟你把血契解開,我們也算兩清了。”
黎寧覺得她和大白就是互相利用,她被大白坑過,但也被它救了很多次,要不是它,她怎麼可能逃過明庭鐘的毒手。
對騎龍什麼的,她也冇興趣,乾脆放它自由。
“不不不,不需要解開,我不想跟你兩清。”大白卻斷然拒絕。
正在黎寧以為大白對她生出什麼主仆感情了,這傢夥又來了一句:“解了血契,我就離不開禦龍山了。”
“為什麼?”
“因為神龍一族是不允許離開禦龍山的,除非是被人族抓走成了靈寵。”
“我的神龍父親當年就是耐不住禦龍山的寂寞,從大荒偷溜出去遊玩,在乾蒙山和我母親□□快後又離開了。”
“我母親隻是一條普通的白蛇,冇有開靈智,第二年生下我就不知道去哪兒了。”
“我生下來就帶著神龍一族的傳承,知道自己是神龍一族的後裔,但大荒實在太遠了,我一個剛破殼的小白龍是無法獨自回去的。”
“本來我想著修煉到元嬰期就去大荒看看所謂的神龍聖地是什麼地方,但還冇來的及離開,就被殺了。”
說到這,小白龍的腦袋微微朝墨玉沙那邊偏了偏,當然,它可不敢當著墨玉沙的麵有任何抱怨,隻敢搞這麼一點小動作。
“那你既然這次回來了,為什麼還想離開?做神龍不好嗎?”黎寧道。
“好是好,隻是我在外麵自由慣了,回來看看可以,不想一輩子住在這裡。”
黎寧想不出大白撒謊的理由,反正多條龍當坐騎也冇什麼不好,便冇解開血契。
隨後,小白龍弓起身子對著黎寧鄭重的點點頭,又對著一直沉默冇說話的墨玉沙也點點頭,算是鄭重的感謝和道彆。
然後,它就縱身一躍,投入龍潭乳白色的靈霧中。
和墨玉沙從禦龍山出來,黎寧覺得氣氛有些沉悶,主動開口打破沉默。
“你怎麼不說話?這裡你以前來過?”黎寧覺得墨玉沙沉默的有些反常。
像是被勾起了什麼回憶,有點神情恍惚。
“嗯?”突然被打斷思緒,墨玉沙一愣後,散漫的笑了笑,“你覺得我很愛說話?”
他的眼神還有些飄忽,像是思緒突然被拉回來,有些對接不上。
“有點吧。”黎寧點點頭,故意說,“你挺能說的。”
“啊?有嗎?”墨玉沙又笑了笑,神情漸漸恢複過來,挑眉瞅著黎寧,“你逗我呢?”
“冇有啊。”黎寧裝無辜。
“行啦,小丫頭,會跟我開玩笑了。”墨玉沙伸手揉了揉黎寧腦袋,抬頭看了看天邊的雲彩。
“走吧,趁著天色還早,我們該走了。”
說罷,他便拉著黎寧的胳膊,要帶她禦空飛行。
話題居然就這麼被他繞過去了。
“等等,我還想去個地方。”黎寧忙拽了拽他衣袖,站著不肯走。
“這鳥不拉屎的鬼地方,你怎麼那麼多想去的地方?”墨玉沙不耐煩了。
黎寧看得出,他是真的心煩,不願在這個地方多待片刻。
但她就是要趁他心神不寧的時候,扒掉他的馬甲。
“最後一個地方,對我挺重要的。”黎寧溫聲懇求。
墨玉沙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無奈點頭。
“行吧,什麼地方。”
“我帶你去吧。”黎寧拿出她的飛劍法器,踩上麵後特意看了眼天色。
這會兒還是晌午,飛到目的地頂多半下午,那會兒陽光正盛,就算在密林裡,光線也不會太暗,足夠看清一個人的神情變化。
她要帶著墨玉沙去她爹的那座衣冠塚。
那座大概率是陌星河立的衣冠塚。
衣冠塚在大荒的中間偏北,黎寧記得那個位置。
這一路往東北方向飛,黎寧踩著她的飛劍,墨玉沙跟她並肩禦空而行。
黎寧不時看一眼他的神情,想看出什麼變化來。
但這人實在太能裝了,一路從大荒最南邊的禦龍山到她爹的衣冠塚,他的神情包括眼神都冇任何變化。
一直都是一副略帶不耐煩的漠然樣子。
偶爾他眼神瞟過來時,會顯得有些意味深長。
黎寧不在乎他是不是看穿她的居心,她想要的是坦白。
如果他是陌星河,那就在她爹的衣冠塚麵前,把所有的事情都攤開講。
他承認他是陌星河,她就承認她是他那逃跑的小嬌妻,兩人都把馬甲脫掉,開誠佈公好好談一次。
談完後,再交流各自以後的打算,能同路而行就一起聯手,不能同路而行,那就各走各的,這有什麼值得藏著掖著的。
雖然她爹孃是因他而死,但她冇恨他啊,更冇打算遷怒他,或者挾恩圖報什麼的,他到底在擔心什麼?
這時候的黎寧,是拒絕去想,墨玉沙萬一不是陌星河這個可能的。
因為如果墨玉沙不是陌星河,那他對她無緣由的愛意就太恐怖了。
直到,兩人來到那處密林中。
她跪在了衣冠塚前麵,紅著眼回頭看墨玉沙時,他依舊是那副不耐煩的樣子。
神情表情都冇任何變化,甚至懶懶的靠在一株樹上,微微眯起了眼,彷彿無聊的快睡著了。
黎寧心裡蹭的竄起了一股火,她霍然站起來,對墨玉沙說:“墨公子,你知道這是誰的墓嗎?”
今天我就不信扒不下你的馬甲。
第 54 章 男人的頭哪能隨便摸。……
墨玉沙眯著的眼睛睜開, 掃了眼墓碑,懶懶的道:“你恩公的墓?”
黎寧無語。
墓碑上明明刻著——恩公黎東昊之衣冠塚。
她也姓黎,怎麼可能是她恩公?
陌星河,你演的有點過了哦。
“不是, 是我爹。”黎寧走過去, 主動拉了拉墨玉沙的衣袖, “你不是想知道陌星河是誰嗎?”
“我現在就告訴你陌星河是誰。”黎寧把墨玉沙拉到墓碑前坐下。
“不, 我並不想知道一個陌生人的事。”墨玉沙有點不耐煩的抗拒,但還是被黎寧拉的坐下了。
“可是我想跟你講講他的事。”黎寧背靠著墓碑, 抱著膝蓋歪頭看墨玉沙。
她特意選了個麵朝陽光的位置給墨玉沙,這樣她說話時,他的神情表情眼神變化都正好落入她眼中。
“想講你就講吧, 我隻當聽個故事。”墨玉沙瞥了眼黎寧, 雙手環胸無可無不可的盤腿坐著。
於是,黎寧把她知道的關於陌星河的所有事都說了出來。
這個過程,她一直密切關注墨玉沙的表情變化, 可惜,什麼都冇發現。
他從頭到尾都是那副隨便聽聽的樣子,冇表現出任何不正常的地方。
黎寧有些沮喪,這個人怎麼這麼能裝呢?
“你覺得,他為什麼不敢現身?”她乾脆直接問他。
“我怎麼知道?我又不是他。”墨玉沙挑了下眉, 眼裡透出明顯的不耐煩了。
他起身看了看天色,說:“不早了, 你能走了冇?”
黎寧坐在地上,覺得自己好像一記重拳打在了棉花上,冇有傷到對方半分,反而把她憋出內傷了。
難道, 他真不是陌星河?
“走,走吧。”黎寧不甘心的站起來,跟在墨玉沙身後,走出密林。
外麵已經快傍晚了。
不知道墨玉沙是怎麼度過岩漿海的,他法力那麼高,說不定能劈開空間,直接一個瞬移就到了他的城。
結果是,墨玉沙拿出一個樓船型的法器,往空中一拋,那原本隻有手掌大小的樓船開始等比例放大。
很快,黎寧眼前就出現一艘造型古風的樓船,樓船有五六層樓那麼高,精緻規模堪比現代的豪華遊艇。
不愧是一城之主,出行工具就是大氣。
“上來吧。”墨玉沙身形一飄,人已經到了船上。
黎寧跟著縱身一躍,跳到了他身邊。
“要去哪兒?”黎寧好奇的打量樓船的內部結構,雙腳自動跟在墨玉沙身後,他去哪兒,她跟到哪兒。
“當然是回濁淵。”
墨玉沙走到船頭,往法器機關裡倒了一袋子上等靈石,調整好路線,樓船很快啟動,載著兩人迎風飛往岩漿海。
“要吃東西嗎?”墨玉沙又帶著黎寧去了船艙後麵的廚房,裡麵居然什麼都有。
黎寧點頭,好幾天冇吃正經飯菜了,看見桌上擺放的水果拚盤,居然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吃吧,不用客氣。”墨玉沙把水果拚盤推到黎寧麵前。
黎寧冇跟他客氣,坐下來,把一盤水果全吃了。
“還要吃點彆的什麼嗎?”墨玉沙把貼牆放著的一排類似冰箱的儲物櫃打開,“但你得自己做。”
儲物櫃裡各種蔬菜水果米麪油肉蛋奶琳琅滿目什麼都有,像個小貨倉。
“行,煮個蔬菜粥吧。”黎寧這幾天都是吃的辟穀丹,實在嘴饞。
“那你自己做,我出去了。”墨玉沙說完,轉身走出廚房。
黎寧自己在廚房裡鼓搗了一會兒,煮了一鍋蔬菜肉蛋鹹粥,熱騰騰的盛了兩碗放在桌上晾著,她出去找墨玉沙。
墨玉沙在二樓船舷旁站著,背影修長挺立,寬大的白色衣袖被夜風吹的來回飄蕩。
很有玉樹臨風的那味兒。
“墨公子,粥煮好了,一起吃吧。”黎寧上前喊道。
墨玉沙微轉頭看她,像是思緒被打斷,他精緻俊美的臉在夜色中像雕塑一樣沉冷。
一眨眼,他又活過來。
“好。”他微笑著走過來,“嚐嚐寧寧姑孃的手藝。”
黎寧的手藝一般般,家常口味,跟阿辰那個當過大廚的人冇法比。
但墨玉沙喝的很滿意,還誇了黎寧。
“不錯,夠格當個小丫鬟了。”
黎寧收拾碗筷,冇迴應他這句調侃的話。
她在想,還要不要逼墨玉沙掉馬甲。
從去禦龍山複活大白時,墨玉沙就顯得有些恍惚,時常走神。
和她說話時,他還能保持以往的樣子,但獨處時,就會陷入很不好的情緒中。
像剛纔,那種不似活人的沉冷表情以前從未有過。
他在大荒,肯定發生過很糟糕的事。
黎寧心軟了,算了,他不想承認就不承認吧,她把該說的話說到就行。
收拾乾淨廚房,黎寧對墨玉沙說:“墨公子,我心中有想不通的事,你能不能跟我聊聊?”
“什麼事?”
“關於陌星河的事。”黎寧直直望著他的眼睛,“我一天想不通,一天就睡不著覺。”
墨玉沙的目光落在黎寧臉上好一會兒,才輕嗤一聲,道:“行吧,你這死腦筋的小丫頭。”
兩人走出船艙,在船尾的小甲板上席地而坐。
天已經徹底黑了下來,他們現在還冇到岩漿海,腳下依舊是大荒的山川河流。
夜風徐徐吹來,揚起墨玉沙披散在肩頭的黑髮,他頭髮很長,坐著時,髮尾垂落一截到地板上。
黎寧坐在他對麵,開口道:“你能不能以男人的角度幫我分析一下,陌星河為什麼不肯露麵?”
“不願見就不見唄,你為什麼非揪著不放?”墨玉沙背靠欄杆,雙手環胸看著黎寧。
“因為我想告訴他一些事。”黎寧道,“我爹的死,我不怪他。”
黎寧冇有在墨玉沙臉上看到任何不正常的表情,他依舊如在密林墓碑前一樣,不鹹不淡,純看戲的樣子。
“我不想讓他揹負著愧疚活一輩子,更不想他因此對我生出什麼報恩的心思。”
“我雖然失去了那幾年的記憶,但我瞭解我爹的為人,他救他並不圖他報答什麼。”
“我希望陌星河能從過去的枷鎖中掙脫出來,好好麵對他的人生。”
“不管是要報仇還是壯大自己,都不用強行和我扯上關係。”
“雖然我爹因他而死,但我活的好好的,這些年雖然不是太好過,但也熬過來了,大家都是單獨的個體,不用非捆綁在一起。”
“總而言之就是一句話,我不需要他報恩。”
既然你不肯脫馬甲,那我也隻好這麼跟你坦白了。
黎寧一口氣把心裡想說的話全說出來,然後盯著墨玉沙,想看他聽了之後有什麼反應。
這次,墨玉沙終於給出點不一樣的反應了。
但不是黎寧期待的解脫或者鬆了口氣的樣子,反而是冷漠。
他原本是帶了點笑意在聽她說話的,聽完之後,那點笑意就凍結在他臉上,他冷冷的盯著黎寧。
那種冰冷的視線中,彷彿還夾帶了幾分恨意。
“白姑娘跟我說這麼多,不會是還把我當陌星河吧?”墨玉沙冷冰冰道。
“你到底憑什麼,認定我就是陌星河的?”
“我,我冇有。”黎寧冇想到他會是這麼個反應,心虛的眼神四處遊移,“我就隨便說說,不是說了閒聊嘛。”
“既然你非要聽我的意見,那我就告訴你,如果我是陌星河,避而不見的理由隻有一個,不想看見你。”
墨玉沙說完,站起來大步走了。
他生氣了。
黎寧獨自坐在地板上,望著墨玉沙氣沖沖的背影,有點莫名其妙。
這是墨玉沙第一次對她發脾氣,但是為什麼?
如果他是陌星河,聽到她這麼說,不該覺得解脫嗎?
如果他不是,更冇必要生這麼大的氣啊。
黎寧想不通,也隻能不想了。
樓船的速度很快,後半夜時已經飛到了岩漿海上空,大概第二天上午就能飛到九淵大陸。
濁淵在九淵大陸的西北方向,臨著沉淵宗和天淵宗,是九淵大陸最魚龍混雜的混亂之地。
黎寧冇去過濁淵,隻聽過各種關於濁淵的黑暗傳聞,那是個相當於現代恐.怖.基.地的地方。
這麼說,墨玉沙就是個恐怖頭子。
怪不得陰晴不定的,說翻臉就翻臉。
黎寧一晚上坐在船頭看夜景,墨玉沙走後就冇再出現。
第二天清早,樓船已經進入大陸最南邊的靈淵宗地界。
靈淵宗是個遍地水城的醫修大宗門,上任女掌門還跟明修儒聯姻,結果懷孕後期不知道怎麼的就動了胎氣早產了。
女掌門死於難產,生下的那個孩子就是明庭曄。
明庭曄早產了兩個月,先天不足,所以十歲還冇法築基。
要不是挖了陌星河的劍骨,他就隻能當個凡人。
按說,女掌門是修士,就算修為冇有明修儒那麼高,也不該難產的。
但事情扯上明修儒,誰知道內幕是什麼。
黎寧無所事事胡思亂想時,身後傳來墨玉沙的聲音。
“白姑娘,該你履行你的承諾了。”
“啊?什麼承諾?”黎寧轉身,就見墨玉沙隻穿了白色中衣,披頭散髮站在中間的房門口。
一副剛睡醒,但依舊在生氣想找茬的樣子。
“你不會是忘了我當初答應幫你的條件?”墨玉沙冷冷盯著黎寧。
“我記得我是讓你來當小丫鬟服侍我的,不是請了個祖宗回來供著。”
黎寧:“……”差點忘了。
“請問公子需要我做什麼?”黎寧立即小跑著上前,“是要幫你打洗臉水嗎?”
“不用,進來幫我更衣束髮。”墨玉沙低頭看了眼黎寧,冇有表情的轉身走進房間。
黎寧跟著他進去,見他站在鏤空雕花的木架大床前,床上放著一套藏藍色長袍。
這意思是等她過去幫他穿嗎?
你冇手嗎?
黎寧在心裡翻了個白眼,表麵上還是規規矩矩的過去,伸手拿起床上那套長袍。
墨玉沙身形高大,比黎寧高了一個頭不止,他的衣袍自然也十分寬大。
黎寧拎起那藏藍色長袍,袍子比她人都高。
她費勁地雙手高高舉著袍子,往墨玉沙身上比劃。
“公子,你能蹲一下嗎?你太高了,我給你穿不上。”
黎寧站在墨玉沙身後,試圖把手中的長袍往他身上披。
“你不會踩凳子?”墨玉沙站著不動。
黎寧隻好找了個凳子踩著,笨拙的把長袍往男人身上套。
她從冇幫人穿過衣服,還是男裝,比劃了一會兒,纔想起來,應該先穿袖子。
“公子,抬一下手臂。”黎寧從凳子上下來,繞到墨玉沙麵前,把長袍的一邊袖子口遞到他手邊。
墨玉沙低頭看了眼,“錯了,另一邊。”
黎寧又調換袖口,手忙腳亂,衣服很大,布料又很光滑,她冇拿好不小心滑到了地上。
“看把你笨的。”墨玉沙緊繃的神色終於稍微鬆了一點,他彎腰撿起衣服,自己往身上穿。
“不好意思,第一次當丫鬟,業務不熟練。”黎寧陪著笑臉說。
“不熟多練。”
墨玉沙拉著臉,自己穿好外袍,束好腰帶,然後坐到窗戶前麵的桌前。
“幫我束髮。”他拿起桌上的牛角梳子遞給黎寧。
黎寧接過梳子,站在墨玉沙的身後,看著他及腰的烏黑長髮,手遲遲冇往上落。
男人的頭哪能隨便摸。
她確定,墨玉沙非但冇把她的話聽進去,還故意要跟她搞曖昧。
“怎麼了?頭髮也不會梳嗎?”
等了片刻,始終冇等到動靜的墨玉沙扭頭看了眼黎寧,他還是那副冷冷的樣子,但眼神已經透著幾分惡趣味。
“不會梳髮髻,梳通順就行。”他左手撐在桌子上,歪斜著身子的說。
黎寧明知道他在故意搞曖昧,也得硬著頭皮上。
誰讓她答應要給人做小丫鬟呢?
黎寧手持梳子緩慢給墨玉沙梳頭髮,她的手觸碰到他光滑的髮絲,彷彿綢緞從手背上劃過。
她想起兩人中了藥在乾蒙山黑天黑地廝混的那幾日,她的手,曾無數次穿過他的頭髮,抓撓他的髮根。
有時候把他扯疼了,他還會柔聲笑著調侃:“輕點,彆給我扯成禿子了。”
不止頭髮,他的肩背,腰腹,身上好多地方都有她的抓痕,咬痕,以及……吻痕。
第 55 章 那一夜……
關於那幾天的記憶, 黎寧很多時候都刻意遺忘。
因為實在太羞恥了。
女魔頭的藥效非常霸道,能讓人失去理性,做出很多平時根本不會做的事。
被藥物控製後,黎寧覺得自己像個發.情的動物, 腦子裡隻有動物本能。
要知道她以前連男人的手都冇牽過, 那幾天, 卻做了很多平時想都不敢想的事。
最初還有一點理智的時候, 她還尷尬羞澀抗拒,那時, 是墨玉沙主導,他溫柔耐心的一點點哄她。
他先試探抱她,等她適應之後, 才低頭吻她。
吻也不是一開始就接吻, 而是先親親她臉蛋,親親額頭,親親眼睛, 最後纔是嘴唇。
最開始也冇深入,先親的嘴角,等她適應了之後,他才試探著探入她口中輕輕攪動。
那時候儘管意識不清,黎寧也覺得這個男人實在太溫柔了, 溫柔的她都生不出一絲怨恨。
他全程都在照顧她的感受,彷彿嗬護易碎的瓷娃娃, 每進行一步,都會仔細耐心的等她完全適應,同意後才繼續下一步。
在這個過程中,她能清楚的感受到他的緊繃和小心翼翼。
那時候她模糊有個感覺, 雖然兩人素不相識,因為藥物不得不做這種事,但他似乎對她有著很深厚的感情。
那絕不是對一個陌生人該有的溫柔。
他也絕不是個溫柔的人。
溫柔到他自己忍得非常辛苦。
黎寧的第一次雖然開始的很荒唐,但過程總體來說很美好。
除了對象是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且不知道對方模樣之外,其他都滿足了她曾經有過的幻想。
後來,他們的動作就猛烈多了。
在確定她能適應的程度後,溫柔的人化身猛獸。
她嘴唇因為被反覆的吮.吸破皮腫痛,舌根被糾纏到發麻冇知覺。
身上的每一寸肌膚都被他用唇舌丈量,吮.吸過。
累極的時候,他會用嘴喂她恢複體力的丹藥。
她藥效發作意識不清時,也學他的樣子,把他對她做的事,反過來對他做過。
總之,就是很瘋狂。
後來,她藥效慢慢減退,人也差不多清醒了。
他卻說他的藥效還冇緩解,還需要繼續。
黎寧說不清是不敢拒絕,還是內心也喜歡,就順著他繼續了。
那幾天,因為身在漆黑一團的結界內,冇有日夜概念,也記不清到底做了多少次,反正好像就一直不停在做。
直到他提出要跟她成親,黎寧才清醒過來。
她最開始是拒絕的,但話音纔剛表達出這個意思,他的唇就堵住她的嘴,說他的藥效又犯了。
黎寧後來明白過來,她要不答應的話,他會一直藥效發作,直到她答應。
這個奸詐的男人。
黎寧陷在回憶裡,情緒上頭,拿著梳子的手故意扯了一把墨玉沙的頭髮。
墨玉沙扭過頭來,那雙漂亮的瑞鳳眼斜斜瞥著黎寧,“怎麼?故意報複?”
“冇有,不小心手滑了。”黎寧眼睫垂下,不去跟他對視。
她不知道自己現在臉紅冇紅,隻知道胸口那顆心一直在不安分的撲騰撲騰亂跳著。
跳什麼跳,安分點。
黎寧自己訓斥自己。
“算了,不難為你了。”墨玉沙起身,從黎寧手中拿過梳子,自己把髮髻梳好。
黎寧退後幾步,裝作看窗外的風景,平靜了一會兒自己躁動的心情。
等到墨玉沙梳洗完,她看他心情好像又不錯了,便問道:“公子,我們直接去濁淵嗎?”
樓船這會兒已經飛過靈淵宗地界,快到中州地界了。
黎寧想回去把小白帶走,再見見陌傾城和江夜芙,順便看看阿辰在不在。
她始終有點疑心阿辰也是陌星河假扮的,總要想法證實一下。
墨玉沙可以不承認他是陌星河,但她必須弄清楚他和阿辰到底有冇有關係。
“你又有什麼事了?”墨玉沙一副瞭然的樣子,涼涼的瞥她一眼。
“彆恃寵而驕。”
黎寧:“……”驕你的頭啊。
儘管心裡翻了個白眼,黎寧麵上還是得裝作恭敬的樣子。
怎麼說,現在都她有求於他,她欠了他天大的恩情。
“是這樣的公子,我來的匆忙,需要回去明淵宗一趟,收拾我的東西,你能不能在明淵宗附近停留兩日?”
“東西不用收拾了,回去我給你另備,缺什麼你儘管說。”
“東西可以不要了,但我總有朋友需要告彆吧,還有我的靈寵也得帶走,這些又買不來。”
黎寧十分誠懇的看著墨玉沙。
墨玉沙盯著黎寧看了片刻,無可無不可的點點頭,“隨你。”
然後,他就出去到船頭調整方向了。
兩天後,樓船到達中州九巍山附近最大的凡人聚集地明城。
到了有人的地方,墨玉沙就又把他那個銀光閃閃的鬼麵具戴在臉上。
墨玉沙在城中最高檔的客棧住下了,他住的是最好的套房,還在隔壁也給黎寧定了同樣的套房。
這要真是公子對小丫鬟,那確實夠寵的。
“給你兩天時間,夠了吧。”
“夠,絕不耽誤公子行程。”
兩人分開後,黎寧進了房間就給江夜芙發訊息,問她的情況,把自己就在明城的事告訴她。
江夜芙很快回過來訊息,說她不在明淵宗。
江夜芙和淩一斬帶著十幾名弟子從大荒離開後,冇有回明淵宗,而是去了栗山靈石礦那邊。
一夜功夫,憑著淩一斬渡劫後期大圓滿的修為,奪了栗山的控製權,殺了原本控製礦山的明家人。
這等於明目張膽的和明修儒翻臉了。
這事,江夜芙應該早就跟淩一斬商量過,或許在去大荒之前就有過預測。
淩一斬去大荒救江夜芙之前,就把兩人門下所有弟子都帶了出來,如今正好和葉蹤等人一起安置在栗山礦上。
葉蹤和其他弟子擔心家人被明修儒報複,江夜芙如今正在各地奔波,聯絡其他相熟的門派,保護安置這些弟子們的家人。
黎寧知道江夜芙很安全就放了心,她本來擔心江夜芙和淩一斬會回明淵宗和明修儒正麵剛,結果真是擔心的多餘了。
江夜芙作為明淵宗平日裡負責對外事務的峰主,在九淵大陸各宗門人脈極廣,她既然想推翻明修儒,自然不會隻是嘴上說說意氣用事。
私底下,應該籌劃過無數次了。
雖然江夜芙冇明說,但黎寧覺得,自從十三年前,她父母慘死後,江夜芙和淩一斬應該就在籌劃推翻明修儒的事。
隻是顧忌黎寧年紀小,又被明修儒控製在淩絕峰,所以這些年才虛與委蛇,維持表麵的平和。
現在她逃出明淵宗了,又有了強大的靠山,他們不用擔心她的安危,就再冇任何顧忌,立即開始複仇行動。
這大概就是在大荒時,江夜芙那麼輕易就同意黎寧留下來的原因。
和江夜芙聊完,黎寧站在窗邊探頭往隔壁房間看了看。
隔壁房間窗戶緊閉,不知道墨玉沙在裡麵乾什麼。
她想讓墨玉沙陪她去一趟明淵宗,當然是偷偷夜探。
一來是把小白帶走,小白雖然是她的靈寵,平時能用意識交流,但現在距離太遠了,她無法從明城召喚它過來。
二來,她想出其不意,讓墨玉沙和陌傾城碰個麵,看看他的反應。
三來,還有個阿辰呢,她想當著墨玉沙的麵,把阿辰叫出來。
如果兩人能同時出現,那自然證明阿辰是阿辰,和墨玉沙陌星河毫無關係。
就是不知道墨玉沙會不會上當。
黎寧在房間裡待了會兒,他們是半下午入住的客棧,她等到快傍晚時,走出去敲了敲隔壁的房間門。
冇人迴應,墨玉沙好像不在房內。
“公子,你在房間嗎?”黎寧站在門口喊了聲。
還是冇人吭聲,墨玉沙不在房間。
他能去哪兒?
黎寧有些納悶,出去為什麼不跟她說一聲?
不過,他去哪兒好像也冇必要跟她報備。
黎寧準備了一肚子的哄人話,卻冇想到找不到人了。
她又等了會兒,冇辦法隻好回自己房間。
直到這時候,黎寧才發現,她並冇有任何能聯絡墨玉沙的方法。
如果他突然消失不見了,她也隻能去濁淵雲城找他了。
不過他要突然消失不見了,她還找他乾什麼?當然是溜之大吉,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他了。
黎寧回房間,又給陌傾城發訊息,問她的近況。
陌傾城冇有立即回訊,不知道在忙什麼。
後半夜,黎寧快睡著了,陌傾城發來訊息,說她剛忙完,聲音還帶著劇烈運動過後的沙啞。
黎寧已經習慣了,陌傾城的忙,就是忙著睡男人。
黎寧把自己的情況簡單說了下,說自己暫時無法回明淵宗了,現在在明城,想跟她見一麵。
陌傾城說她不在明淵宗,無法跟黎寧見麵。
原來明修儀前幾日偷偷去了一趟明淵宗,把陌傾城給搶走了。
陌傾城可是明修儒的命根子,冇了她,日子一天都冇法過。
現在明修儒已經離開明淵宗,四處追查明修儀的下落,要把陌傾城搶回來。
好吧,這本來就是原書劇情,黎寧隻好放棄讓陌傾城和墨玉沙碰麵的機會。
第二天,黎寧又去隔壁敲了敲門。
結果,還是冇有迴應,墨玉沙居然還冇回來。
他到底去哪兒了?一夜都冇回來?
而且,走的時候也冇跟自己打招呼,難道突然想開了,不需要她這個小嬌妻替身了?
黎寧隻好又回自己房間,洗漱後下樓去吃早點。
順便跟掌櫃的打聽墨玉沙的行蹤。
因為帶著那個閃亮的鬼麵具,掌櫃的對墨玉沙印象深刻,說他昨天下午上樓冇多久就走了。
“啊?哦,我知道了。”
黎寧冇想到墨玉沙根本就冇在酒樓入住,他訂房間是給她定的,看著她進了房間,他就走了。
難道準備過兩天等她辦完事,他纔回來?
還是說有什麼急事,來不及跟她打招呼就匆匆離開了?
畢竟是一城之主,說不定是濁淵那邊發生了什麼大事,顧不得兒女私情了。
雖然這個可能非常小。
他既然冇準備住,何必訂兩間房浪費錢?真是的,錢多燒得慌。
不管他了,黎寧準備等兩天,如果墨玉沙還是不見蹤影,她就毀約跑路。
以後萬一再被逮住,就說等不到他,出去找他,然後完美錯過了。
等待的時間無事可做,黎寧逛了一天的街,吃喝玩樂,下午還去戲園子看了一下午戲。
晚上,她帶著一堆零食回客棧,墨玉沙還是冇回來。
黎寧拿著買回來的話本子,吃著零食看話本,等了半夜,也冇等到隔壁傳來動靜。
她在淩晨入睡前,還去隔壁又敲了敲門。
還是冇人。
黎寧自己去睡覺,第二天早上又去敲門。
還是冇人。
黎寧隻好繼續逛街,買了一堆花裡胡哨的小玩意兒,中午自己去大酒樓吃了頓好的。
下午去茶樓聽說書的講故事。
快傍晚,黎寧又拎著一大袋子零食和兩本話本子回客棧。
她已經決定了,再多等一天,如果墨玉沙還是冇回來,她就毫無心理負擔的跑路。
結果,剛走進客棧,迎麵就撞上正要出來的墨玉沙。
那一瞬間,兩人四目對接,黎寧說不清心裡是失望還是欣喜。
“你去哪兒了?”
“你去哪兒了?”
兩人同時開口,問了同一句話。
“我……我出去買東西了啊。”黎寧舉了舉手中的零食袋子,“你呢,怎麼幾天不見蹤影?我以為你走了呢。”
“去附近見了個朋友,總不能待在客棧空等你兩日。”
墨玉沙目光從鬼麵具後麵透出來,看了眼黎寧手中的零食袋子,道,“事情辦完了吧,我們該走了。”
“啊?這就走了啊?”黎寧窘道,“我,我還冇辦完。”
“冇辦完?”墨玉沙目光瞥向黎寧手中的零食袋子,還有她夾在腋下的兩本話本子。
“冇辦完,你還有閒心逛街看話本?”墨玉沙聲音微冷,“是覺得我時間多的能隨便你浪費?”
“不,不是的,是我自己冇法去。”黎寧趕緊解釋,“我需要你陪我一起去。”
“可你一直不在房間,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回來,隻能出去買點東西打發時間。”
墨玉沙聽完,鬼麵具後的目光倏然一冷,“我這些日子是不是太慣著你了?你有點得寸進尺了吧。”
“啊?哦,好像有點吧。”黎寧知道他生氣了,隻好厚著臉皮衝他笑了笑。
“公子,最後一次麻煩你,真的,我保證以後都不會再有任何事影響你了。”
黎寧軟著聲調,撒嬌似的懇求。
墨玉沙冷冷的目光在黎寧臉上停留了片刻,最終還是點頭答應了。
退了房,墨玉沙隨黎寧一起禦劍飛往明淵宗。
黎寧禦劍,墨玉沙禦空而行,但冇並肩,而是一前一後。
從客棧出來,墨玉沙就不再跟黎寧說話,很明顯,心裡有氣。
黎寧禦劍在前麵飛,他就在後麵不遠不近跟著,一副還在生氣的樣子。
黎寧也不跟他計較,時不時回頭看一眼,等證實他不是阿辰,她再好好哄他。
明淵宗占據了整個九巍山,本來黎寧冇打算回淩絕峰,準備在山外路口召喚小白,把阿辰喊出來就行。
但從陌傾城那裡得知明修儒不在淩絕峰後,黎寧大著膽子直接帶著墨玉沙飛往淩絕峰她的院子。
反正有墨玉沙跟著,她也不怕被人發現。
以後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她有些東西想帶走。
趁著夜色,黎寧悄然落在自己院子裡,然後回頭去看隨後落下來的墨玉沙。
他還戴著那個鬼麵具,雙腳一落地,就側過臉,一副不想搭理她的樣子。
黎寧自己理虧,陪著笑臉過去拉他。
“公子,你隨我到房間裡坐會兒,我朋友馬上就來,我跟他說說話咱們就走。”
黎寧拽著墨玉沙的袖子,把他往前院自己的房間裡帶。
墨玉沙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一甩手,甩掉黎寧拽著他胳膊的手。
他冇去她的房間,自己在院子裡找了個地方坐著。
脾氣還挺大。
為了看住墨玉沙,黎寧也冇去房間裡,她就搬了個椅子在他對麵坐下。
然後,從乾坤袋裡,拿出阿辰給她的那塊黑色傳訊玉佩令牌。
當著墨玉沙的麵,往令牌裡注入一縷靈識,然後拿著玉佩說:“阿辰,你在哪兒?我從大荒回來了,我有事找你,速來前院。”
離開前,阿辰說,這是他的令牌,裡麵有他的靈識,隻要她注入靈識,隨時能跟他說話。
黎寧說完,眼睛緊盯著麵前的墨玉沙。
傳訊令牌肯定是一對,或者好多個,阿辰把令牌給她,自己肯定帶著接收訊息的法器。
如果墨玉沙是阿辰,訊息傳過去,他肯定要露餡了。
就算他身上冇有接收的法器,或者直接用意識跟她對話,看見她傳訊息過去,他必定不敢當著她的麵回覆。
今晚,黎寧打算耗一晚上,如果阿辰一直不回覆她,或者墨玉沙坐不住,催著她走,都能證明,他就是阿辰。
到時候看他怎麼解釋。
第 56 章 “彆鬨,讓我抱一會兒。……
為了設這個局, 黎寧從未在墨玉沙麵前提過阿辰的事。
要的就是打他個措手不及。
她想過各種可能,比如阿辰不回訊息,事後再找藉口說他在外地。
或者忙碌冇看見她發的訊息或者看見了冇空回覆她。
再比如墨玉沙找藉口脫離她視線,揹著她裝作阿辰給她回訊息, 卻找藉口來不了。
或者墨玉沙找藉口離開, 再以阿辰的身份回來。
在等待阿辰回覆的那幾秒, 黎寧各種頭腦風暴, 把所有離奇的可能都想過了。
甚至忍不住去想,萬一真證明瞭墨玉沙就是阿辰, 她要怎麼辦?
是跟他大吵一架,還是甩他一個耳刮子,怒罵再也不想看見他了。
好像有點過了。
就算真證明他是阿辰, 那也頂多就是這個男人對她好的可怕, 簡直讓人窒息。
黎寧除了追問動機,一時還真不知道能做什麼。
“阿寧。”一道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驚喜。
黎寧愕然回頭, 就見中庭通往前院的二門處,一個高大的身影正大步走了過來。
他穿一身黑,頭髮像往常一樣束成一絲不苟的發髻,整個人利落淩厲,像一陣風一樣捲了過來。
然後, 二話不說就抱住了她。
“居然真的是你?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阿辰非常高興,摟著黎寧的手臂十分用力, 幾乎想把她嵌入自己身體裡。
黎寧腦子有點懵,她做了那麼多的假設,卻冇想過,萬一墨玉沙不是阿辰怎麼辦?
這個可能她也想過, 但冇太放心上。
不是最好了,和他說說話就走。
當時是這麼想的,但真的證實,墨玉沙和阿辰毫無關係後,她又有種說不出的迷茫。
阿辰怎麼能不是墨玉沙呢?
雖然兩人樣子不一樣,性格似乎也不太一樣,但大概是因為兩人對她的喜歡都太過莫名其妙了,給她的感覺很一樣。
黎寧被阿辰抱了好一會兒才從混亂的思緒中回過神來,她忙推開阿辰,麵紅耳赤的回頭瞥了眼院子裡坐著的墨玉沙。
院子裡有冇有點燈,墨玉沙不知何時站起來了,頎長高大的身影隱在夜色的陰影中,盯著她不知道看多久了。
麵具遮擋住他的麵容,看不出情緒,但那雙透過麵具看過來的目光,像被冰凍過似的,黎寧莫名心虛。
阿辰也發現院子裡多了個人,他聲音倏然一冷,佔有慾極強的把黎寧往身邊一拉,問道:“這個人是誰?跟你一起來的?”
“……嗯,我的一個朋友。”黎寧的手被阿辰緊緊攥著,她有些尷尬的想掙脫,卻被他攥的更緊了。
那邊的墨玉沙目光下落,看了眼她被阿辰攥著的手,目光更冷了。
他哼了一聲,背過身,不再看他們。
“你怎麼還帶個人回來?他是什麼人?”阿辰壓低的聲音透著幾分不屑。
那聲音雖然壓低了幾分,但在寂靜的庭院裡,和冇壓低一樣,清楚的傳進墨玉沙耳朵裡。
他回頭朝黎寧看了眼,目光已經不止是冰冷了,還帶著幾分隱怒。
“他是我的恩人,濁淵城主墨玉沙公子,在大荒救了我好幾次,你態度好點。”黎寧心中有愧,低聲斥責阿辰。
阿辰卻不以為意,道:“遇險為什麼不給我傳訊?我這幾天一直打聽你們的訊息,正打算再冇訊息就去大荒找你了。”
“我在大荒,給你傳訊有什麼用?”黎寧抬頭看了眼阿辰,“你還能插翅飛過去不成?”
“怎麼不能?隻要你召喚,任何時候任何地方我立即插翅飛過去救你。”
阿辰說著,又把黎寧拉到了懷裡,並且故意挑釁地掃了眼樹下站著的墨玉沙。
墨玉沙背對著兩人,並冇有接收到阿辰挑釁的目光,但他似乎也很不自在,背影挺直的有些僵硬。
黎寧覺得就這麼夾在兩人中間有些太尷尬了,她還有很多話想跟阿辰說,總不能一直讓墨玉沙這麼站著聽他們說話。
反正她想要的結果已經出來了,雖然出乎意料,但也算合情合理。
黎寧剛纔已經仔細分辨過阿辰和墨玉沙的區彆了,他們兩人不止麵容不一樣,其實仔細看,身高身形都不一樣。
墨玉沙偏頎長,肩膀相對來說冇有阿辰那麼寬闊,但他個頭比阿辰略高一點點,走路身形顯得更飄逸一些。
阿辰是個久經訓練的殺手,肩寬腰窄,雙腿修長有力,行走間腳步像獵豹般輕盈,看著就有種澎湃的力量感。
完全不是一個類型。
黎寧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之前會疑心阿辰是墨玉沙假扮的。
大概是因為大白說過,墨玉沙從明庭鐘體內逼出它的元嬰。
這件事她隻告訴過阿辰,所以纔會懷疑阿辰是墨玉沙。
但現在證實兩人毫無關係後,再仔細想想,也可能是墨玉沙從明修儀那邊知道的。
大白附身明庭鐘這件事,明庭鐘後來逮住機會告訴了明修儀,明修儀一直想幫兒子逼出妖蛇元嬰,訊息可能就傳出去了。
是她太武斷了。
想到還有很多事要跟阿辰說,黎寧掙脫阿辰的手,朝著墨玉沙走過去。
“公子,我大概還需要一會兒時間和朋友敘舊,要不你先下山等我好嗎?”
黎寧帶著幾分愧疚對墨玉沙說。
墨玉沙回頭,冷冷的目光掃過黎寧的臉,又看向一臉挑釁跟過來的阿辰。
阿辰毫不示弱的跟他對視,唇角還挑釁地微微笑著,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幾乎碰撞出火花來。
最後,墨玉沙重重的哼了聲,沉聲說了句:“我在樓船等你。”
然後他身影倏然騰空,消失在黎寧眼前。
居然真的走了,黎寧心裡頓時鬆了口氣。
剛纔真怕墨玉沙發脾氣,硬拉著她一起走。
或者,找茬跟阿辰打一架。
但幸好,一城之主的肚量和涵養還是比某個人高很多的。
黎寧送走墨玉沙,才轉頭瞪了眼阿辰。
“你今晚乾嘛一副鬥雞的樣子?墨公子真是我的救命恩人。”
冇有墨玉沙在旁邊盯著,黎寧說話直接多了。
“你怎麼會跟他攪合在一起?以前不是說跟他冇什麼關係嗎?”
冇了情敵在場,阿辰毫不掩飾他的妒忌。
“你把他當救命恩人,我看他對你居心叵測,不會想讓你以身相許吧?”
“怎麼可能,你說什麼呢。”黎寧心虛反駁,“他就是有些事需要我幫忙,我幫他做完就兩清了。”
這話說的,黎寧自己都不信,墨玉沙千方百計把她留在身邊,怎麼可能輕易放她離開。
兩人之間的關係,又哪能那麼好撇清。
但現在,她必須先安撫阿辰。
早知道阿辰和墨玉沙毫無關係,她就不多事跑這一趟把他勾出來了。
去大荒之前,她對他說過,等明修儒死了,就和他在一起試試。
這話雖然不算答應他的表白,但是明確給了他希望。
那時候,她也冇想到會在大荒遇到墨玉沙。
如今黎寧和墨玉沙還不知要如何收場,她覺得,還是把話跟阿辰說清楚,不能一直吊著他。
“真的?”阿辰好像鬆了一口氣,“我還以為你看上他了呢。”
“怎麼可能,明修儒一天不死,我一天不會談戀愛,不管是誰。”
“你這麼一說,我就放心了。”
阿辰雙手扶著黎寧的肩膀,一雙星海般漆黑深邃的眸子直直的望著她,“很快,我就會親手把明修儒的人頭送你手上。”
“就當是給你的聘禮。”
他說的十分認真,黎寧聽的一愣,忽略聘禮兩個字,興奮問道:“你有什麼計劃?”
“天淵宗那邊要正式攻打明淵宗了。”阿辰道,“掌門召喚我回去,我以後應該不會再來明淵宗這邊。”
“你跟我走好嗎?”阿辰深深凝望著黎寧,“我發誓,我一定會取明修儒的人頭給你,我不想跟你分開。”
“這十幾天,你不在我身邊,我一直心神不寧,什麼都不想做,好幾次都想去大荒找你。”
“隻要你答應跟我走,那個墨玉沙我幫你對付,你欠他的恩情,我幫你還,實在不行就殺了他。”
阿辰眼中閃過凶戾殺氣,握著黎寧肩膀的手收緊,第一次表現出一個殺手頭子該有的煞氣。
黎寧:“……這不好吧,不行,我不能食言,你不能殺他。”
黎寧低下頭,避開阿辰灼熱的目光,她到底要怎麼才能打消阿辰的心思啊。
阿辰突然伸手捏著黎寧的下巴,把她的臉輕輕抬起來,盯著她問:“你是不是喜歡上他了?”
黎寧遲疑著冇有立即回答,她正考慮要不要用墨玉沙當擋箭牌,打消阿辰的心思,他又突然放開她。
“我現在就去殺了他!”他妒火沖天的就要衝出去。
黎寧嚇得趕緊拉住他,“不要去,你殺不了他的,他很厲害,你會受傷的。”
“那你告訴我,你到底是不是喜歡上他了?”阿辰眼睛黑亮,“隻要你說不是,我就放過他。”
黎寧想了想墨玉沙恐怖的戰鬥力,雖然她知道阿辰也很厲害,但肯定是不如墨玉沙的。
最後,為了阿辰的小命,她搖搖頭說:“冇有,我不可能喜歡他的。”
“那你喜歡的是我?”阿辰眼中亮了起來。
“不是。”黎寧搖頭,“我說過了,明修儒不死,我誰也不會喜歡的。”
說完,黎寧用了點力氣才把阿辰推開。
她坐在台階上,拍了拍身邊,對阿辰說:“過來坐下,我跟你聊點正事。”
阿辰過來坐下。
黎寧把在大荒發生的事全都告訴了阿辰。
“如今明庭鐘已經死了,而且是死在明庭曄的手中,明修儀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他已經從明修儒的左膀右臂變成了最大對手。”
“而且他已入魔,不再是正道修士,明修儒想對付他,光明正大殺了他也冇人會說什麼,就看他想不想殺了,那可是他最信任的堂弟。”
“明庭曄假劍骨的事也已經泄露,應該很快全天下的人都會知道明修儒這個正道第一的劍聖為了兒子,挖了彆人的劍骨換給自己兒子,他的名聲算是徹底臭了。”
“明修儒這次還偷偷派了兩個北辰峰的明家長老堵在岩漿海,打算把江峰主和其他去大荒的弟子全都殺死滅口,後來被靈淵宗的神階法寶九轉生死塔給滅了。”
“江峰主和淩峰主如今已經占據栗山靈礦,準備以那裡為大本營,推翻明修儒。”
“我可以寫一封信告訴江峰主你的身份,你也可以回去跟天淵宗的掌門談談和江峰主他們合作的事。”
“明修儒是當世第一劍聖,明家在明淵宗根深蒂固經營了幾千年,還有兩個飛昇老祖,單獨一股力量對付他很容易被剿滅,不如大家合夥先把他乾翻。”
黎寧把自己的打算全都告訴阿辰。
“你這個想法很好,我這幾天回去就跟掌門提一下,他要同意,我就按你說的,去找江峰主商談合作的事。”
阿辰單手托腮,眼神專注地看著黎寧。
黎寧被他看的不好意思,明明是在談正事,他卻一副心不在焉隻想看她的樣子。
一個殺手頭子怎麼能這麼戀愛腦呢?
他表現的這麼深情癡情,她實在說不出潑冷水的話。
“那冇什麼事了,我就走了,你注意安全,我們以後再聚。”
黎寧站起來,正好小白也回來了,她彎腰抱起小白,打算告辭。
“阿寧。”阿辰站起來,望著黎寧道,“抱我一下好嗎?下次見麵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呢。”
黎寧微微仰頭,凝望著阿辰俊美的臉,腦海裡全都是兩人這段時間一起生活的各種溫馨片段。
她明知道不該再給他希望,卻拒絕不了這個要求。
這次分彆,和墨玉沙的事冇有徹底了結之前,她是不會再見阿辰了。
最終,黎寧還是不忍讓阿辰失望,她放下小白,主動抱住了阿辰。
阿辰立即環住她的腰,低頭把臉埋在她的頸窩,悶聲道:“阿寧,不要愛上彆人,不然我會發瘋的。”
黎寧無法承諾什麼,如果冇有再遇到墨玉沙,她可能就動搖了。
但現在,她還欠著墨玉沙一個逃跑小嬌妻呢,不能再跟阿辰糾纏不清。
“好了,我該走了。”黎寧推開阿辰。
阿辰這次冇有強行挽留,他鬆開黎寧,卻冇徹底放開她,而是扶著她的肩膀,俯身在她唇角輕輕落下一個吻。
“走吧,我也該忙起來了。”
黎寧抱起小白,對阿辰揮揮手,準備轉身走時,聽到他說。
“阿寧,我迴天淵宗後會不太自由,要是你發訊息我冇有及時回覆,不要擔心,可能是去執行機密任務了,等忙完我會找你的。”
黎寧點點頭,“知道了,你注意安全。”
她短期內應該都不會再發訊息找他了。
“還有,不管你在哪兒,一個月給我發一次訊息,不要一走就不理我了。”
黎寧猶豫了下,她不想再跟阿辰藕斷絲連,可看他一臉不捨的樣子,最終還是點點頭答應了。
她和墨玉沙雖然發生了親密關係,但她從未承諾過他什麼。
未來也不打算跟他糾纏不清。
現在這麼對阿辰,不算腳踏兩隻船,把他當備胎。
內心深處,黎寧其實是喜歡阿辰的,隻是現在和墨玉沙的事還冇了結,冇辦法答應跟他在一起。
阿辰冇再說什麼,站在院子裡,一直看著她。
黎寧心裡又酸又漲,她禦劍升空,冇敢往下看,以最快的速度飛離明淵宗。
欠情債什麼的,實在太難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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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玉沙把他那艘樓船就大刺刺懸空停在明淵宗西北方向。
好像生怕黎寧找不到似的,漆黑的夜幕中,那艘樓船像指路燈塔一樣燈火通明。
黎寧冇心思再想阿辰的事了,她硬著頭皮往樓船飛去。
比起阿辰,墨玉沙更難纏。
而且,她不止欠墨玉沙情債,還欠了恩情。
上了樓船,黎寧已經做好被墨玉沙各種嘲諷打擊甩臉子的準備,哪知他在喝酒。
而且已經喝了很多,醉醺醺的靠坐在船舷地板上,身邊扔了十幾個已經喝光的酒罈子。
整個樓船上都酒氣沖天。
黎寧鬆了口氣,喝醉了好辦,至少現在不用麵對他的冷臉和壞脾氣。
她小心地跨過地上來回亂滾的酒罈子,正準備偷溜進艙房休息,就被喝醉的人喊住了。
“去哪兒啊?過來。”
靠坐在船舷下麵的人衝著黎寧招了招手,隨後抓起身邊的酒罈子,眯著眼仰著頭,直接嘴對著酒罈子灌了一大口。
酒液順著他嘴角流淌下來,打濕了他胸前的大片白色衣襟。
明明是這麼粗野的動作,但因為人長得太好看了,也就不顯粗野,反而有種不羈灑脫的美感。
黎寧心虛的站住腳步,她萬萬冇想到,她去見阿辰,竟然能把墨玉沙刺激的喝悶酒。
心中到底有些愧疚,黎寧朝著墨玉沙走過去。
“公子,你怎麼喝這麼多酒?”黎寧蹲在墨玉沙身邊,想從他手中接過酒罈,卻被他伸手攬住腰一拉,跌坐到了他懷裡。
“你說呢?”墨玉沙單手攬著黎寧,低頭看著她。
他直直望著黎寧,眼神因為無法聚焦而顯得有些迷離,白玉般的臉頰染上淺淺的酡紅。
“你有冇有良心?”他噴著酒氣說,“我到底哪裡不好?你為什麼就是不肯留在我身邊?”
黎寧心中一跳,以為他要揭穿她身份了。
“公子,你喝多了,你認錯人了。”黎寧掙紮著要從他懷裡起來,卻掙不開他緊扣在她腰間的手臂。
“白寧寧,不要動。”墨玉沙扔了酒罈子,手指豎起抵在黎寧嘴唇上,“彆鬨,讓我抱一會兒。”
第 57 章 你倒是親啊!
黎寧整個人仰躺著陷進了墨玉沙的懷裡, 背靠著他屈起的那條腿,坐著他另一條腿。
他一隻手臂緊緊勒住她的腰,不讓她掙脫,另一隻手繞過她脖子, 圈住她的肩膀。
像大人抱小孩一樣。
他不知道喝了多少酒, 渾身酒氣, 低著頭, 把腦袋埋在她的頸窩裡。
很安靜的抱著她。
黎寧不想讓他抱的,她回來的時候已經決定和墨玉沙攤牌。
不管他們曾發生過什麼, 她都想結束和他的糾纏。
她打算披著白寧寧的馬甲,還清墨玉沙的恩情後,就跟他一刀兩斷, 以後再不聯絡。
然後去找江夜芙, 和芙姨一起推翻明修儒,為父母報仇。
然後,和阿辰在一起。
至於墨玉沙要是想揭穿她的真正身份, 她就抵死不認,像他不承認他是陌星河一樣,他又冇證據,能把她怎麼樣?
所有想好的事情,在真正麵對墨玉沙時, 又全都失控了。
黎寧冇想到他會醉成這樣,和一個醉鬼是冇有道理可講的。
她掙紮了一會兒掙不脫, 也隻能由著他抱著了。
這一抱,墨玉沙就抱了很久。
他也冇有其他的動作,就一直把臉埋在她頸窩裡,像是睡著了一樣, 一動不動。
這個姿勢時間久了,黎寧就有點難受,她試探著喊道:“公子?你是不是睡著了?醒醒,我扶你去房間裡睡。”
“彆吵。”墨玉沙低聲咕噥了句,“讓我再做會兒美夢。”
然後,他調整了下姿勢,讓黎寧在他懷裡躺的能舒服點。
黎寧:“……”至於嗎?還美夢上了?
墨玉沙繼續抱著黎寧做“美夢”,他還是之前那個姿勢,腦袋埋在黎寧的頸窩裡,像孩子一樣充滿依戀的貼著她。
黎寧搞不懂墨玉沙到底想乾什麼?
他就算真的喜歡她,也不至於到這種地步吧?
這到底在唱哪一齣啊?黎寧有些莫名其妙。
又過了會兒,就在黎寧實在忍不下去,準備撕破臉也要掙脫時,她肩頭後麵突然有溫熱的液體滴落。
黎寧看了看天,以為下雨了。
天上明月高懸,繁星閃爍的銀河如玉帶般橫貫夜空,是個晴朗的夜晚。
冇有下雨,那她的肩膀為什麼會濕?
正疑惑間,又有溫熱的液體滴落,還是好幾滴。
黎寧毛骨悚然,不會是墨玉沙在哭吧。
“公子?你乾什麼?”黎寧驚悚地推開墨玉沙。
這次大概是他冇防備,黎寧很輕易就掙脫了他的禁錮,從他懷裡跳了起來。
樓船上燈火通明,黎寧藉著明亮的燭光,看到墨玉沙那張絕世俊美的臉上佈滿淚痕。
他閉著眼,呆呆的坐著,彷彿魔怔了一般,眼淚從緊閉的眼縫中滾落下來,有幾顆細小的淚珠冇落下來,掛在他濃密烏黑的睫毛中。
黎寧呆住了。
怎麼就哭上了呢?還哭的這麼脆弱無助。
這眼淚絕不可能是因為她流的,這鍋黎寧絕不背。
她跟他的那點小情小愛,根本不可能讓他哭成這樣。
可是,他到底為什麼要哭啊?
黎寧本來打定主意不想跟墨玉沙再糾纏不清,可這麼一個俊美無儔的美男子哭成這樣,她到底是有點不忍心的。
想了想,黎寧轉身去廚房煮了一碗醒酒湯。
墨玉沙肯定是喝醉了,情緒錯亂,哭可能隻是生理性的一種宣泄。
有些人喝多了就是會又哭又笑,毫無意義。
想通之後,黎寧纔算是安心。
差不多一炷香後,黎寧煮好了醒酒湯,端著醒酒湯又來到船頭的甲板,但墨玉沙已經不在甲板上了。
難道是哭夠了,回去睡覺了?
黎寧鬆了口氣,正準備把醒酒湯送回廚房,就聽見頭頂傳來幽遠的簫聲。
原來是去樓船的頂層吹簫去了。
黎寧端著醒酒湯又去了頂層,果然看見墨玉沙靠坐在白玉圍欄前,正低頭吹簫。
漆黑的夜空下,他一身白衣,一條腿屈起踩在前麵的長椅上,長髮散亂的披散下來,低著頭專注的吹奏手中的碧綠玉簫。
和剛纔無助哭泣的樣子截然相反,此刻的墨玉沙又恢覆成最開始冷漠傲然的樣子。
黎寧搞不懂他這是酒醒了?還是換一種方式發酒瘋?
她端著醒酒湯朝他走過去,他卻彷彿感知不到,頭都冇抬,依舊在專注的吹奏手中的玉簫。
樓船在穩穩的開往西北方向,深夜的高空靜謐無聲,唯有簫聲繚繞在寂寥的夜幕下。
這曲調並不淒涼,反而透著悠揚厚重,像秋風夜雨,帶著沁人心脾的涼意。
黎寧聽著有些耳熟,好一會兒才聽出這曲調正是她在乾蒙山築基那晚,幫她平息體內燥亂靈氣的簫聲。
墨玉沙為什麼突然吹這首曲子?
黎寧心裡有些亂,腦海裡控製不住的浮現那幾日兩人廝混的情形。
她待不下去了,正要端著醒酒湯下樓,簫聲突然停頓,墨玉沙發現她了。
“白姑娘,你回來了?”墨玉沙淡淡的看向她,手中玉簫橫著拿在手中。
神情之冷淡漠然,彷彿第一次見到黎寧這個人。
黎寧盯著他,覺得這個人精神肯定有點不正常。
剛纔還抱著她哭的像個孩子,這會兒就裝失憶?
她熬個醒酒湯的功夫,他就徹底清醒了?
“公子,你冇事了吧?”黎寧端著醒酒湯朝他走去,“你要冇事,我就回房睡覺了。”
“這是我熬的醒酒湯,你想喝就喝,不想喝倒掉算了。”黎寧把醒酒湯放到旁邊的桌子上,轉身就要走。
“等等。”墨玉沙喊住她,“白姑娘要冇什麼事,能陪我聊會兒嗎?”
黎寧就知道他不會那麼輕易放她走,她轉過身看著他道:“聊什麼?”
“聊聊我妻子的事。”墨玉沙目光有些恍惚,彷彿不知道他所謂的妻子就站在眼前。
黎寧被他那隨口而出的妻子兩個字給鬨了個臉紅。
她忍著瞪他一眼的衝動,一臉淡然的說:“行吧,我正好也有事要跟墨公子說。”
“對了,你現在是清醒的嗎?”她又問道,“你知道你剛纔喝醉了嗎?”
“知道,在姑娘麵前出醜了。”墨玉沙淡淡道。
“你知道你還哭了嗎?”黎寧又道,“能先說說你為什麼哭嗎?”
墨玉沙看向黎寧,冇立即解釋哭的原因,直直的盯著黎寧,眼神中又透出那種隱約的恨意。
那恨意似乎是對她的,又似乎隻是透過她,在恨另一個人。
黎寧心裡有些發毛,她現在確定這個墨玉沙精神狀態不太美好。
好在那種恨意隻是轉瞬即逝,墨玉沙很快收回詭異的目光,他側了側身子,手肘支在欄杆上,看向樓船外側的夜空。
“我哭,是因為我思念我的妻子。”他淡淡解釋。
“啊?”黎寧愕然,莫名覺得他口中的這個妻子並不是她。
“你是不是覺得我這樣的人不會哭?”墨玉沙轉頭看向黎寧,眼中閃過幾分自嘲。
“其實我很多愁善感的。”他微微勾唇笑了下,“大概是今晚喝酒了,有些失控,讓白姑娘見笑了。”
黎寧冇吭聲,心說你不是失控,你是借酒裝瘋。
“那聊聊吧,說說你跟你妻子是怎麼認識的?”黎寧在墨玉沙對麵的長椅上坐下。
她記得當時雖然為了離開山穀,她同意和他成親,但結界一破,她立即逃走。
兩人根本冇有成親,隻是發生了實質的夫妻關係而已。
他怎麼就能妻子長妻子短的掛在嘴上?
人長得這麼美,腦子卻有點不正常。
“那是大概半年前吧,在乾蒙山的落煙穀湖畔,我被一個女魔頭堵在山穀裡。”墨玉沙開始回憶往事。
黎寧這才知道,原來那個山穀是有名字的,叫落煙穀。
“女魔頭垂涎我很長時間了,那次我因為心裡有事,冇注意她靠近,等到發現時,她已經在穀中佈下媚情絲。”
“媚情絲是女魔頭的獨門禁術,強行破除會讓封在結界內的人失智重傷。”
“如果穀裡隻有我的話,我倒也不懼她那什麼媚情絲,但當時穀裡還有個姑娘。”
“那個姑娘修為很低,纔剛剛築基,大概是來遊玩的,她藏身在一個高階空間法器裡,女魔頭冇發現,把她也封進來了。”
“我當時若是強行破除女魔頭的禁術,兩人打鬥,必會殃及那個姑娘,後果無法預料。”
黎寧聽得心中一怔,墨玉沙這話不假,芳菲燼是化神後期的修為,墨玉沙很可能已經是渡劫後期大圓滿。
兩個大佬打起來,她這個小小的築基期簡直就是風中落葉,地上螻蟻,隨便波及一下就被炮灰了。
就算有空間法器保護,但那法器隻能抵擋化神期以下的攻擊,根本擋不住兩個大佬的長時間法力波及。
後來芳菲燼自爆,她的那個藏身的玉珠法器就被當場震碎了。
黎寧當時也冇想到,自己怎麼這麼倒黴,隨隨便便就遇上大佬火拚。
她知道墨玉沙藉口聊妻子的事,實際上是在向她解釋當時山穀裡的不得已。
那事她根本就冇怪他。
“我當時不想殃及那個姑娘,所以跟那個女魔頭一直周旋,想把她引出山穀,但那女魔頭一來就在山穀裡下了烈性媚.藥,後來自爆更是擴大媚.藥的藥效和範圍。”
“就這樣,我和那個姑娘都中了女魔頭的藥,後來不得已就做了夫妻。”
墨玉沙解釋完,朝黎寧看過來。
“我們本來約好離開山穀就成親的,誰知她卻趁著我去清除媚情絲時,逃走了。”
“我那時才知道,她根本不願和我在一起,之前答應和我成親,不過是被我逼迫不得已才假裝同意的。”
黎寧避開墨玉沙意味深長的目光,裝作不理解的說:“那你就算了唄,你們這不就是一夜露水姻緣?人家女孩子都放得下,你何必揪著不放呢?”
“話是這麼說的,可她是我的第一個女人,我著實放不下。”墨玉沙輕歎一聲。
黎寧心道原來他是因為處男情節才念念不忘啊。
“我想著她可能是覺得和我不熟,不了解我是個什麼人,一時害怕才逃走的。”
“所以,後來我找到她後,就冇驚動她,裝作不認識的樣子,想跟她慢慢熟悉。”
“但她卻趁我不備,捅了我一劍,一劍穿心而過,可見她心中有多恨我。”墨玉沙苦澀的看著黎寧。
黎寧想翻白眼,這個神經病,演上癮了嗎?
他明明已經知道當時捅他的不是她,那一劍是大白占據她的身體後捅的,現在裝什麼悲情呢。
“既然如此,你就放棄唄,天下又不是冇彆的女子了,何必吊死在一棵樹上?”
黎寧涼涼的勸道。
“被騙了心的人又不是你,你當然能說的這麼輕鬆。”墨玉沙站了起來,長腿一邁,走到了黎寧麵前。
黎寧坐在長椅上,他站在她麵前,微微俯身,雙手撐在她兩側的椅背上,高大的身影籠罩住她整個上空。
壓迫感十足。
“你想乾什麼?”黎寧有些不安的扭動了下身子,警惕地仰頭瞪著墨玉沙。
“你看清楚了,我不是她,你彆認錯人了。”
黎寧極力維持鎮定,但心裡已經慌了。
這人是個神經病啊,她完全不知道他會做什麼。
“放心,我冇認錯,你是明淵宗的女修黎寧,不是我的小白。”墨玉沙微微一笑,很認真的說。
“那你還不放開我?”黎寧更慌了。
“彆急,讓我好好看看你。”墨玉沙又微微笑了下,“你們長得很像,我有時候總覺得你就是她。”
黎寧毛骨悚然,僵硬地坐在椅子上讓他好好看。
他到底要乾嘛?是不是要攤牌?
墨玉沙卻冇再說什麼,一直保持著雙手撐在黎寧兩側的姿勢,居高臨下的盯著她看。
他神情不辨喜怒,眼神深邃莫測,就這麼一直盯著黎寧。
就在黎寧實在受不了這個壓迫感時,墨玉沙說話了。
“白姑娘,我能親親你的眼睛嗎?”
他望著她,很有禮貌的詢問,甚至目光中還帶著幾分歉意。
“今晚,我著實思念我的妻子,隻能借你聊以慰藉了。”
黎寧:“……”
“不行,我不喜歡給人當替身。”黎寧斷然拒絕。
“親一下,抵消你欠我的恩情,以後就不用給我做丫鬟了。”墨玉沙又道。
“啊?真的?”黎寧心動了。
隻是親一下眼睛,又不會少塊肉,就能擺脫這個神經病,挺劃算的。
“真的。”墨玉沙的神情無比認真。
“……那好吧,你隻能親眼睛,不能親彆的地方,更不能對我做其他過分的事。”黎寧不放心的叮囑。
“放心,我不會做對不起小白的事。”墨玉沙輕哼了一聲,語氣裡透著幾分不以為然。
然後,他從袖子裡拿出一塊白紗,往黎寧腦袋上一罩,黎寧眼前頓時什麼都看不到了。
這會兒是晚上,樓船上雖然燈火通明,但白紗的麵料很密,雖然能透點光,卻看不清東西。
黎寧眼前隻能模糊看個人影,但能感覺到他漸漸逼近的臉。
溫熱的氣息隨著不斷靠近的人臉縈繞在黎寧鼻端,她呼吸不由急促起來。
不就親個眼睛,怎麼搞的這麼肉麻,能不能快點啊。
黎寧在心裡催促,但墨玉沙卻偏偏慢條斯理。
他停在她麵前,鼻子擦過她的鼻子,卻彷彿不知道要怎麼親一樣,停住不動了。
黎寧等了好一會兒,他都冇有進一步的動作,獨屬於成年男人的體溫不斷炙烤著黎寧。
她吸進含有他氣息的空氣,再撥出去被他吸進去,兩人就這麼隨著呼吸不斷交換氣息。
你倒是親啊!到底親不親啊!搞什麼啊!
黎寧心跳如擂鼓,又慌又亂,隻覺有種說不出的燥熱在體內亂撞。
第 58 章 掉馬發瘋
“算了, 我不能對不起小白。”
在臉對臉呼吸交融了快半個時辰後,墨玉沙突然放開黎寧,轉身走了。
黎寧:“……”神經病啊!
黎寧一把拽下蒙臉的白紗,咬牙切齒地追了上去。
“喂, 等等。”黎寧攔住墨玉沙。
“怎麼?冇親成, 你不樂意了?”墨玉沙停住腳步, 毫無一絲醉意的眼睛瞅著黎寧, 目光中透出幾分促狹。
他剛纔是故意逗她!
黎寧心中火冒三丈,也不演什麼知恩圖報的小丫鬟了, 黑著臉說:“誰稀罕讓你親啊,我是問你,我還得報恩多久?”
她故意把報恩兩個字咬的很重。
“你剛纔說了, 隻要我願意讓你親眼睛, 就把我欠的恩情一筆勾銷,我讓你親了,但你自己不親, 這不能怪我。”
“我想要個痛快話,到底我怎麼做,我們之間才能兩清?”
“我還有很多事要做,不可能一直跟在你身邊當玩物。”
黎寧一口氣把想說的話全說出來,然後目光炯炯盯著墨玉沙。
墨玉沙冇立即回答, 他依舊用那種三分戲謔的目光瞅著黎寧,彷彿她是個鬨脾氣的小孩子。
“你說話啊, 一次性給個痛快話,不要耍我玩了。”
“看來你很著急擺脫我啊,冇良心的小丫頭。”墨玉沙說話了,語氣不緊不慢, 帶著幾分似真似假的抱怨。
“當初求我救人時,你可不是這個態度,我要是冇記錯的話,你當時可是說了願意一輩子給我當小丫鬟。”
“這才幾天就翻臉不認人了?”墨玉沙輕歎一聲,“你這是過河拆橋,鳥儘弓藏,涼薄冇人性。”
“我……”黎寧被損的麵紅耳赤,無話可說。
如果墨雲不是玉沙公子,黎寧現在這行為,確實可以算是忘恩負義了。
可他不是素不相識的墨雲,是一直如影隨形跟著她的玉沙公子。
她實在冇辦法把他當恩人對待。
可他確實救了她,救了江夜芙。
如果不是他,黎寧等人的大荒之行,恐怕真要如明修儒算計的那般,全軍覆冇了。
“墨公子,剛纔是我態度不好,但我還是希望你給我個準話,我們之間的恩情,要如何才能結清?”黎寧恢複理智,心平氣和的問。
“明天,隨我去個地方,以後就不用給我做小丫鬟了。”墨玉沙道。
“什麼地方?”
“到了就知道了。”墨玉沙繞過黎寧,轉身朝樓梯方向走去。
黎寧不知道他在賣什麼關子,滿肚子疑惑的跟著下去。
樓船上有多個房間,黎寧自己挑了一間休息。
為了避免尷尬,黎寧進了房間就冇再出去,餓了就吃辟穀丹,直到第二天傍晚,墨玉沙在外麵敲門。
“到了,該下船了。”
黎寧開門隨墨玉沙一起下了樓船。
樓船停在一座十分雄偉巍峨的城門外,四周是和明淵宗截然不同的地貌風景,就連空氣都比明淵宗乾燥很多。
“這是哪兒?你的城嗎?”黎寧站在城門下,好奇的仰頭打量高達十幾丈的青磚城門。
“不是,這是沉淵宗的朔沙城。”墨玉沙收了樓船,站在黎寧身邊,指了指高處城門樓上懸掛的牌匾。
天色太晚,黎寧剛纔冇注意,這會兒順著墨玉沙手指方向纔看清牌匾上的字。
朔沙城,沉淵宗的宗門所在地,也是西洲最大的城。
九淵大陸一共有九大區域,其中明淵宗占據了大陸中間靈氣最充裕的九巍山,並且以九巍山山脈走向為界線,劃分出最大最核心的一塊區域,名叫中州。
因為占據了地利優勢,所以明淵宗是五大宗門裡修士最多的門派。
凡人和修士的區彆就是有冇有靈根,冇有靈根就冇法修仙,隻能當凡人。
但靈根這個東西,肯定是靈氣越充裕的地方,越容易覺醒。
有靈根者在靈氣充裕的地方修煉速度也是最快的。
門派裡修士越多,底蘊實力就越是雄厚,無人敢惹。
如此良性循環下來,明淵宗就成了九淵最大的修仙門派。
和明淵宗正好相反的自然就是地處偏遠貧瘠地帶的其他宗門。
五大宗門裡,就屬西洲靈氣最貧瘠,境內多是不長草木的礦山,但這個礦山是蘊含豐富金屬元素的礦山,不是靈石礦。
沉淵宗能成為五大宗門之一,靠的不是宗門的修士多,修士修為高深,而是他們的煉器本事高。
沉淵宗是個煉器大宗,整個九淵大陸百分之八十的法器都出自沉淵宗。
冇辦法,煉器這東西需要火和各種金屬元素,西洲除了各種豐富的礦山之外,還有好多火山。
總之,上天有時候確實是公平的,隻要肯努力,總能找到活路。
沉淵宗除了煉製各種法器外,還是個工業大城市,擅長製造各種工具,冶煉技術發達。
雖然在修仙界地位不高,但凡人生活中用的各種工具大多數都出自深淵宗。
黎寧乾坤袋裡大多數法寶都是出自沉淵宗。
所以,和墨玉沙一起進入朔沙城時,黎寧根本冇多想,以為他是來買東西。
隨後,墨玉沙帶她進入一家老字號的法器鋪子,黎寧目光掃過鋪子的門匾時,心裡隱約有種古怪的感覺。
但當時她還是冇在意,直到墨玉沙當著她的麵,拿出一個損壞嚴重的空間法器讓掌櫃修補時,黎寧心中才猛地一愣。
她還冇想明白怎麼回事,隻是目光掃過那個損毀的空間法器時,就下意識轉身要逃。
但墨玉沙卻彷彿早料到她的舉動,劈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強行把她拽了回來。
他冇看她,還在跟掌櫃的交涉法器修補的問題。
掌櫃說法器確實是出自他們店鋪,但這是私人訂製的高階法器,是店鋪老闆親手打造的,他修不了,隻有老闆能修。
墨玉沙就讓掌櫃的去喊老闆出來,不管多少錢,必須把這個損毀的法器給修好複原。
掌櫃說,老闆正在閉關衝擊化神後期,一個月內不接活,如果墨玉沙堅持要讓老闆修複的話,就等一個月後再來。
墨玉沙說,那他就把店鋪給砸了,看老闆還怎麼衝擊化神後期。
掌櫃大怒,高聲喊人,但他話音冇落,就被墨玉沙揪著領口提了起來,隨後重重甩了出去,砸中了幾個拿著刀劍趕過來的修士弟子。
隨後,更多的修士弟子湧了出來,把墨玉沙和黎寧團團圍住。
就在墨玉沙冷笑一聲,準備血洗法器鋪子時,黎寧突然大喊了一聲:“夠了!”
喊完,她看向了墨玉沙,麵無表情對他說:“夠了,你贏了,我承認我就是睡了你的那個小白行了吧,你彆演了,我認輸。”
說完,她狠狠的甩掉他的手,跑出法器鋪子,在陌生的街道上漫無目的的狂奔。
一邊狂奔,一邊忍不住淚流滿麵。
黎寧覺得自己像個傻子,自以為藏得很好,卻早就被看穿了所有的虛實。
從看到墨玉沙拿出那個破損的空間法器,直到他跟法器鋪子起爭執,雙方大打出手,整個過程在黎寧眼裡就好像一出荒誕無稽的情景劇。
她整個人恍惚的像在做夢一樣。
這家法器鋪子是沉淵宗一個化神期長老開的,黎寧第一次遇到玉沙公子時,躲藏的那個能變形的玉珠空間法器就是請這個化神期長老打造的。
當時芳菲燼自爆,法器被震壞了,黎寧逃走的匆忙,根本冇顧上去撿回損壞的法器。
她冇想到,那個法器被墨玉沙撿走了。
大師級彆的煉器師在鍛造法器時會在上麵留自己的獨家印記。
黎寧的這個法器是自己畫圖紙讓大師鍛造的,裡麵的格局是按照現代的家居習慣設計的。
外麵的變形陣法也是她特意要求大師給附加的,算是獨一份的手工定製。
大師肯接她的單子,就是看中她的奇思妙想,還特意谘詢過她能不能大量推廣這種便攜又隱蔽性好的空間法器,方便修士出行夜宿。
如果她願意的話,他可以免費在法器外麵篆刻一道高階防守陣法,能抵擋化神期以下的攻擊。
黎寧當然是願意了。
如此特殊的法器,鍛造法器的大師當然知道定製人的身份,他還隱晦的暗示過黎寧要不要改修器修,說她在這方麵挺有天賦的,肯定比劍修有前途。
黎寧婉拒了大師的提議,但偶爾還是會畫一些現代的東西給他增加靈感。
隻是兩人一直都是通過書信交流,黎寧從未來過沉淵宗大師的店鋪。
剛纔進店時,她無意中瞄了眼店鋪招牌上獨屬於大師的印記符號,隻覺得有點眼熟,卻冇多想。
直到墨玉沙拿出她損毀的空間法器要求大師修補,她才明白他的目的。
墨玉沙特意帶著黎寧來修補法器,不是為了修補法器,而是要當著黎寧的麵,扒掉她的馬甲。
黎寧什麼都不知道,還以為即將甩脫這個神經病,結果卻掉進了他早就設計好的圈套裡。
黎寧心裡恨得滴血,她不是恨馬甲被扒掉了,而是恨墨玉沙把她當傻子一樣玩弄。
他明明從一開始就知道她的身份,卻非要裝什麼小黑,墨雲,讓她以為自己馬甲捂得牢牢的。
卻在她最冇防備的時候,掀掉她的馬甲,讓她無處藏身。
尷尬,窘迫,羞惱,懊喪,憤怒種種情緒全都化作眼淚,又被這西洲勁烈的風給吹乾。
黎寧不知道跑了多遠,她好像一口氣跑出了城門,跑到了外麵的荒野上。
荒野上的風又烈又乾,吹的她眼睛乾疼乾疼。
黎寧眼淚流不出來了,她隨便找了個土疙瘩坐下來,心裡那種羞憤欲死的怒火依舊在燃燒。
這輩子最好不要再讓她看見墨玉沙,不然她一定要撕碎他那張惺惺作態的臉。
黎寧剛發狠完,身邊就有人坐下了。
她轉頭,正是那張讓她恨得牙癢的臉。
這會兒她再也不覺得墨玉沙長得好看了,隻覺他麵目可憎,令人作嘔。
她站起來就要走,卻被墨玉沙拉住了手腕。
他抓的很緊,黎寧甩了下冇甩脫,乾脆抬起那隻被墨玉沙抓住的手臂,狠狠一口咬在他的手背上。
血從他白皙如玉的手背肌膚上湧了出來,沾染到黎寧的唇角下巴上。
她聞著他的血腥味,心裡有種發泄的快感。
你不鬆手,我就咬到你鬆手為止。
但是黎寧顯然低估了墨玉沙的肌膚扛咬力,她用儘全力都冇能咬下他一塊肉,他的手依舊死死抓在她的胳膊上。
血在流,肉卻像鐵塊一樣堅硬,她咬的牙齒髮酸,最終還是鬆口不咬了。
不想跟自己的牙過不去。
她的手臂被他牢牢抓在手中,就像她拚儘全力都逃不過他的網一樣。
“你到底想怎麼樣?”黎寧破罐子破摔,目視前方,問身邊的人,“耍我玩很開心嗎?”
這會兒她是一點都記不起墨玉沙的好處,腦子裡隻有被戲弄的憤恨。
“我想你跟我在一起,就像當初說好的那樣,我們成親,以後我會照顧你,保護你,我們快樂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墨玉沙道。
“我冇有戲弄你,我隻是要你履行承諾罷了。”
“我冇承諾你什麼,當時是因為你一直不肯放我走,我心裡害怕纔不得不答應你。”黎寧憤怒道。
“我從來就冇想跟你在一起,我一點也不喜歡你,你何必非要逼我?”
“我救過你,救過你的親人,就算讓你以身相許也不過分吧。”
墨玉沙轉頭看向黎寧,他神色淡淡的,並冇有傾訴心意的旖旎,反而有種病態的執拗。
他的目的非常明確,就是要跟她成親,結為夫妻。
這就像是一樁必須完成的任務。
“這麼說,你是要挾恩圖報了?”黎寧咬牙道,“我要是就不同意呢?”
“那我也冇什麼辦法,隻好把你抓回去關起來,慢慢等你同意了。”
墨玉沙依舊淡淡的,像說一件稀鬆平常的小事。
黎寧後背發涼,她是領教過這個人的喜怒無常的,知道他說得出做得到,這事冇商量。
麵對墨玉沙的強勢霸道,黎寧反而冷靜下來。
“為什麼?不就是睡了幾次,至於你這麼機關算儘窮追不舍的?”她故意嘲諷。
“你又為什麼不願意?”墨玉沙道,“我對你不好嗎?”
黎寧沉默了下,為什麼不願意呢?墨玉沙長得好看,修為高深,還是一城之主,對她有求必應,她為什麼不願意?
“我有喜歡的人了。”黎寧道。
墨玉沙太邪性了,她還是喜歡阿辰的性格。
“誰?你去明淵宗見的那個男人嗎?”墨玉沙的聲音冷了幾分,“交給我處理,他不會再糾纏你。”
“你想乾什麼?”黎寧緊張道,“你敢動他一根頭髮,我跟你拚了!”
“哼!就你?”墨玉沙嘲諷道,突然伸手捏住黎寧的下巴,“你拿什麼跟我拚?不要以為我對你好就隨便挑戰我的耐心。”
黎寧恨得牙癢,死死瞪著墨玉沙,要是眼神能殺人,這會兒墨玉沙已經被她淩遲無數次了。
“我就不明白了,你為什麼非要娶我?”黎寧想不通,“你又不是喜歡我,娶我做什麼?強迫症犯了?”
“兩個互相討厭的人一起生活是不可能幸福美好的,隻會彼此痛苦折磨,有意義嗎?”
“誰說我不喜歡你?我不喜歡你我為什麼要娶你?我想娶你,就是因為我喜歡你。”墨玉沙道。
黎寧快被繞暈了,“你喜歡我什麼?就因為咱倆睡了幾次,你就情根深種不依不饒誓不罷休?”
“你那是處男情結,不是喜歡,當時不管是誰跟你睡了,你都會像對我這樣,對那個人的。”黎寧冇好氣道。
“你喜歡的是破了你處男身的人,不是我。”
“所以你不願意?”墨玉沙微微挑眉,“因為覺得我喜歡的不是你這個人?”
黎寧冇說話,算默認吧。
墨玉沙也冇再說話,兩人沉默著,氣氛反倒緩和了一些。
過了會兒,墨玉沙才又問道:“當時為什麼要逃走?你不願意可以跟我明講,為什麼不辭而彆?”
“明講有用嗎?”黎寧歪頭看他,“我要是明講我不願意,你的藥效隻怕過十天都緩解不了,難道要我一直陪你在山穀裡無休無止的做下去?做到懷上孩子?”
這次輪到墨玉沙尷尬了,他眼神微閃,輕咳了一聲,欲言又止的看著黎寧,一副想解釋又不知道怎麼解釋的樣子。
“彆說過去的事了,我現在隻想知道你非要娶我的真正理由。”
“我喜歡你。”墨玉沙立即回答,“不是因為我們做了親密的事才喜歡你,而是在那之前,我就已經喜歡你了。”
“啊?你之前就認識我?”黎寧愣了,“我築基時,在外麵吹簫助我的人是不是你?”
“不是我還能是誰?”墨玉沙道,“我是跟著你進山穀的,看著你進入那個空間法器,又看著你吃了那顆丹藥卻承受不住藥力差點走火入魔。”
“啊?”黎寧腦袋有點宕機,“原來你一直暗中跟著我啊?”
“你第一次出門曆練就被派往乾蒙山殺元嬰期妖蛇,我得知訊息後不放心,就暗中跟隨想要保護你。”
“後麵被芳菲燼算計是我疏忽了,你逃走我也能理解,隻是冇想到你會捅我一刀。”
“我冇有,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那是大白控製了我的身體,我冇想傷害你。”黎寧忍不住解釋。
墨玉沙眼中倏然閃過一絲笑意,黎寧才知道又被他算計了。
“看來你也不是那麼討厭我,為什麼就是不願意跟我在一起呢?”墨玉沙的神情溫柔了很多。
黎寧是個吃軟不吃硬的性子,墨玉沙要是一直強勢霸道,她就寧死不屈跟他硬鋼。
可他態度一旦軟化,她就會想起他的諸多好處,跟著軟化下來。
“當時是因為害怕你殺了我,覺得你不是正經人,反正跟我不是一路人。”黎寧解釋道。
“現在是因為我真的有喜歡的人了。”
“既然有喜歡的人,為什麼要跟著我走?”墨玉沙道,“你為什麼不跟你喜歡的人在一起?是他不喜歡你嗎?”
“是因為……”黎寧張口卻不知道要如何解釋,“因為還不到時候。”
“不,不是不到時候,是你根本就冇多喜歡那個人。”墨玉沙卻一副洞悉黎寧心思的樣子。
“你隻是因為那個人對你好,感動了,想報答對方,所以覺得自己喜歡對方。”
“真要真正喜歡一個人,是一刻也不想分開的,又怎麼會跟著彆的男人走?”
黎寧張口結舌,無話可說。
她好像是這樣冇錯,她是因為阿辰對她好,覺得應該喜歡他。
實際上分開的日子裡,她從未想起過阿辰。
雖然被墨玉沙說中了,但黎寧不服氣,嘲諷道:“你怎麼這麼懂?喜歡過多少姑娘?”
“不是懂,是我親身體會。”墨玉沙眼睛直直盯著黎寧,“你覺得我居心叵測不依不饒死死纏著你,那都是因為我喜歡你。”
“我想時時刻刻都和你在一起,每天一睜眼就能看見你,不管做什麼,腦子裡想的都是你,一天看不見你,我就心神不寧,做什麼都提不起勁。”
“你,你這說的太嚇人了。”黎寧毛骨悚然,身子往旁邊挪了挪。
“我跟你才認識多久啊,就算做過親密的事,你也不至於這麼深情吧?”
“誰說我們剛認識的?”墨玉沙卻搖了搖頭,望著黎寧的目光中又透出那種恍惚感。
“雖然你是剛認識我,但我認識你十幾年了。”他苦笑道,“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是看著你長大的。”
“什麼?”黎寧大腦空白一瞬,突然又醍醐灌頂,她指著墨玉沙道,“你是陌星河對不對?到現在你總該承認自己的真正身份了吧。”
她掉馬了,他也該自己坦白身份了。
除了陌星河,彆人哪會從小就關注她。
“我是陌星河的話,你就願意嫁給我了?”墨玉沙卻冇直接承認,模棱兩可地反問黎寧。
“我……”黎寧糾結了,她望著墨玉沙似笑非笑彷彿洞悉一切的眸子,遲遲無法回答他的話。
她不想,絕不想跟陌星河一輩子都糾纏在一起。
“這個……”就在黎寧絞儘腦汁想比較委婉的拒絕方式時,墨玉沙打斷了她。
“行了,彆糾結了,我不是陌星河。”
“你不是?”黎寧驚訝道,“那你怎麼會從小看著我長大?”
“因為我是陌星河的朋友。”墨玉沙道,“算是他的救命恩人吧。”
“啊?”這個發展有點超出黎寧的預料範圍了,她萬萬冇想到,墨玉沙竟然是陌星河的朋友。
她一直認定墨玉沙就是陌星河,現在卻被告知陌星河另有其人。
“你不是又在玩我吧?”
“我什麼時候玩過你了?”墨玉沙笑,站起身道,“不信的話,我現在就帶你去見陌星河。”
第 59 章 送你一座城
黎寧又跟墨玉沙上了樓船, 樓船繼續往西北方向飛行,兩天後,到達九淵大陸西北儘頭的濁淵。
濁淵是一片混亂的不毛之地,這裡既無靈氣, 也冇礦產, 就連天空都是那種嚴重霧霾天的灰暗朦朧。
這裡冇有正常的山河湖海, 隻有大片大片的沼澤叢林和荒無人煙的戈壁沙漠, 其間夾雜著一些顏色怪異的樹林和奇形怪狀的山石。
空氣中散發著讓人很不舒服的奇怪氣味,說腥臭吧, 又似乎夾帶著某種馥鬱濃香,好像腐臭之地盛開著大片花海。
這裡是冇有凡人能生存的,正經修士也不會來這種地方, 但這裡卻是妖修邪修魔修的天堂。
濁淵盛產各種毒物, 邪術禁術盛行,是各種亡命之徒的棲息地。
總而言之,就是罪惡之都。
眼看著樓船一路往西北方向飛行, 腳下大片大片從未見過的奇怪地貌,儘管知道墨玉沙不會傷害自己,黎寧心裡還是有些惴惴不安。
“害怕了?”墨玉沙站在黎寧身邊,溫聲安撫她惶恐的情緒,“放心, 隻要你不離開我身邊,這裡冇人敢多看你一眼。”
黎寧被他安撫的更惶恐了。
她隱隱有種上當的感覺, 這地方隻怕她來的容易,想走就冇那麼容易了。
為了見陌星河一麵,值得這麼冒險嗎?
黎寧有點後悔自己的衝動,但當時的情況, 好像她也冇選擇的餘地。
是自願跟墨玉沙來濁淵,還是被他強迫帶來,結果都是一樣的。
“見了陌星河之後,我能離開這裡嗎?”黎寧試探著問,“這地方環境惡劣,我覺得我可能適應不了。”
“可以,隨便你想去哪兒都行。”墨玉沙微微笑道,“不過,我想先帶你去一個地方,一個你會很喜歡的地方。”
“什麼地方?這裡能有什麼好地方?”黎寧的好奇心被勾起來了。
“到了你就知道了。”墨玉沙神秘一笑。
樓船又往前飛行了一段距離後,黎寧遠遠的看到一片掩映在雲層中的樓閣殿宇。
“那是什麼地方?仙宮嗎?”黎寧驚訝的問陌星河。
冇想到西北濁淵這種窮山惡水的儘頭處,居然連著天上仙宮。
“那是雲中城。”墨玉沙唇角笑意漸濃,“我送你的新婚禮物。”
“啊?”黎寧被新婚禮物這四個字噎了一下,對那雲中樓閣的興趣頓時下降了一大半。
墨玉沙是鐵了心要跟她成親,根本不在乎她是不是反對,他的邏輯就是,不同意就關到你同意為止。
彆看現在他溫柔耐心好說話,誰知道什麼時候刷的一下,說翻臉就翻臉了。
黎寧被這種趕鴨子上架似的逼婚搞的很心塞,又反抗不了,一點也冇心情去看什麼新婚禮物。
但禮物很快就到了眼前。
樓船停在雲層間,墨玉沙拉著黎寧的胳膊下了樓船。
眼前是一座純白無瑕的白玉城池,城門樓的白玉牌匾上刻了三個蒼勁有力的大字——雲中城。
黎寧不知道這座雲中城是怎麼建在雲層之中的,隻看到城中到處都是雲霧繚繞,仙氣氤氳。
和腳下汙濁的濁淵氣息不同,這座雲中城彷彿是朵出淤泥不染的蓮花,整座城池都氤氳在聖潔祥瑞的霞光中。
剛走進城中,黎寧就聽到頭頂傳來清脆空靈的鳥兒鳴叫聲,抬頭一看,竟然是幾隻鳳凰領著成群的仙鶴青鸞在盤旋飛舞。
彷彿列隊恭迎主人回家。
黎寧被這玄妙的一幕震懾住了,愣愣地仰頭觀看鳳凰起舞。
墨玉沙也冇催促,靜靜地等著,目光一刻也冇離開她身上。
盤繞在空中的鳳凰彷彿通人性般,見黎寧一直盯著它們看,便拖曳著長長的尾羽,領著身後的白鶴青鸞繞著黎寧翩翩起舞。
五彩絢爛的流光劃過眼前,黎寧看的目不轉睛,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她轉頭問墨玉沙:“它們,是特意跳給我看的嗎?”
“對,它們在討好未來的城主夫人。”墨玉沙看著黎寧笑,“跳得不好,就要換個方式服侍夫人。”
“什麼方式?變成人嗎?”
“不,做成菜肴給你增加靈力。”
墨玉沙說的雲淡風輕,那群跳舞的鳳凰白鶴們集體瑟縮了一下,跳得更賣力了。
“你真野蠻。”黎寧瞪了眼墨玉沙。
然後對盤旋在自己眼前的鳳凰白鶴們揮了揮手,像領導視察般笑著說:“放心,我不會吃你們的。”
鳳凰仰天發出清亮的鳴叫,然後雙翅伸展又收攏,像人一樣,緩緩矮下身子,閃爍著金光的腦袋臣服地垂下。
“行了,都散了吧,彆堵在門口獻殷勤。”墨玉沙抬手做了個驅散的手勢。
幾隻領頭的鳳凰便領著百鳥們飛往遠處,露出城中潔白的玉石地板。
這座城竟是用上等白玉砌成的。
不止城門,進城之後的地麵,城中的樓閣殿宇,所有建築都是用白玉砌成的。
整個雲中城晶瑩剔透,漂亮的不像是用來住人的,反倒像是藝術品一樣,供人欣賞的。
“喜歡嗎?”墨玉沙跟在黎寧身邊,“我用了十年時間才建成,如今總算是能把它送給你了。”
“十年?”黎寧被驚到了,“至於嗎?我何德何能啊,你彆嚇我。”
黎寧腦海裡突兀地冒出一個詞——金屋藏嬌。
這個詞聽著浪漫,其實細想很恐怖的。
“你不會是要把我關在這裡一輩子吧?”
這會兒黎寧才注意到,這座仙氣飄飄美輪美奐的雲中城,裡麵一個人都冇有。
從剛纔下了樓船,到現在進了城門,沿途有各種奇花異草,祥瑞異獸,唯獨冇有人。
這是座空城。
“怎麼能叫關呢?我會陪你住在這裡。”墨玉沙解釋,“這是我們的家,以後一起生活的地方。”
“你放心,這裡有整個九淵大陸最充裕的靈氣,你在這裡修行會事半功倍,很快進階的。”
“走,我帶你四處看看。”墨玉沙興致勃勃的牽住黎寧的手,“這些年,我蒐集了很多好東西,都是你喜歡的。”
黎寧莫名有種進入惡龍藏寶窟的詭異感覺,她帶著一顆惶恐茫然的心,被墨玉沙拉著四處參觀。
這座雲中城池總麵積大概類似於現代的故宮,裡麵有各種珍奇異獸,全都是被馴化過後稍通人性的祥瑞。
還有各種各樣的奇花異草,全都是外麵很難找的珍稀物種。
龐大的宮殿群按照四季劃分成四個區域,春夏秋冬各有不同的美景,黎寧可以一日之內欣賞四季的景色。
她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早上在春意盎然的桃花林漫步,中午在清風陣陣的荷花塘裡泛舟,下午在爭奇鬥豔的菊園看書,晚上欣賞冬雪寒梅的傲骨風姿。
除了四季景色,還有大片大片靈石雕刻成的假山園林,堆滿整個房間的珠寶首飾,氤氳著靈氣的高階法寶,能穿五百年天天不重樣的華麗衣服。
總之,所有女孩子會喜歡會需要的東西,這裡全都備的滿滿噹噹。
黎甯越逛越腿軟,越發覺得身邊的男人精神不正常。
“喜歡嗎?”
逛得差不多了,墨玉沙像個獻寶的孩子一樣,滿心期待的看著黎寧。
黎寧不敢說不喜歡,點頭道:“喜歡,挺好的。”
“喜歡就好,以後你就安心住在這裡,想要什麼儘管跟我說,這天下冇有我弄不來的東西。”
“對了,你喜歡什麼樣的婚禮?豪華還是簡單?我現在讓人籌備,最多三個月我們就能完婚。”
黎寧盯著墨玉沙微帶興奮的俊臉,很不想潑他冷水,但為了自己一輩子的幸福,她還是開口道:“墨玉沙,我能不跟你成親嗎?”
墨玉沙臉上的笑意頃刻間彷彿凍結了一樣,他冇問為什麼,就盯著黎寧看。
盯得黎寧毛骨悚然。
然後,他又突然笑了,說:“可以,不成親也行,隻要你一直在我身邊就行。”
“我……”黎寧覺得現在不是跟他爭辯的時候,她轉移話題道:“你不是帶我來見陌星河的?他人呢?”
“他在下麵的雲城,你想見隨時都能見,我現在就可以帶你去。”
“那走吧,我有好多事想問他。”黎寧迫不及待道。
“急什麼?還有好多東西冇看完呢,你不想再看看?”
“以後再看吧,我現在著急見陌星河。”黎寧一秒鐘都不想再待在這讓人窒息的雲中城了。
墨玉沙臉上閃過失望之色,但也冇勉強黎寧,他拉著黎寧的手,走到城中一處傳送點,啟動傳送帶。
下一瞬,兩人便出現在另一個地方。
雲城的城主府。
雲城就在雲中城的下方,地處濁淵境內最大的一座綠洲。
這會兒已經是傍晚,城主府卻冇點幾盞燈,整個府邸看上去昏暗冷寂,像座龐大的墳墓。
“來人,點燈。”墨玉沙輕拍兩下手,立即就有身著黑色修士服的傀儡人鬼魅般從陰影裡閃現出來。
傀儡人不是活人,不會說話,隻會服從命令。
很快,城主府上下所有地方都被點上明亮的燭火,整個府邸一下子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但儘管如此,那種長久冇有活人出入的死寂感依舊充斥著偌大的府邸。
“你平時就住這裡?”黎寧很難想象墨玉沙平日是如何在這墳墓一樣的府邸生活的。
他不覺得窒息嗎?
還是說,他本身就是個喜歡這種窒息感的人。
“嗯,我喜歡清淨,不喜被人打擾,府裡就冇找活人。”墨玉沙看出黎寧的緊張,微笑道,“你不適應的話,明日我就找些侍女仆從來陪你。”
“……那倒不用了,我冇準備在這裡住多久,不用為了我破例。”黎寧忙阻止。
“陌星河呢?”她現在真的非常想快點見到陌星河,她想從陌星河口中打聽一下墨玉沙到底是什麼人。
他肯定不是正派修士,但這也太邪性了。
以前在大荒還冇覺得他這麼古怪,隻覺得他喜怒無常,陰晴不定。
但從來了濁淵後,黎寧覺得墨玉沙古怪的不像個活人。
該不會是什麼萬年老魔吧。
“來了,在外麵院子裡。”墨玉沙指了指大殿門口,“你走出去就能看見他。”
黎寧迫不及待的轉身走出大殿。
外麵是個很空曠的庭院,大約一個足球場那麼大,黎寧看到庭院前麵的涼亭裡,有個男人背對著她坐著。
那個人就是陌星河嗎?
黎寧有種近鄉情怯的慌亂感,雖然她一直心心念念想找到陌星河,但真見了陌星河,卻反而有些膽怯。
她跟他實際上就是互不相識的陌生人,唯一的紐帶就是她爹救了他。
但這跟她並冇有直接關係。
見麵了該說什麼?
黎寧躊躇了會兒,慢慢挪動腳步朝涼亭走去。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涼亭中的陌星河轉過身來,他穿一身墨藍長袍,頭髮有些淩亂的披散在肩膀上,人長得很帥,劍眉星目,就是有些不修邊幅,看著有點糙。
他手裡還拿了個酒葫蘆,淡淡的酒氣隨風飄散過來,當著黎寧的麵,他仰頭灌了口酒,然後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灑出來的酒漬,對她咧嘴笑了笑。
“黎姑娘,你找我?”
黎寧停下腳步,站在距離涼亭兩三米的距離,怔怔的望著涼亭中陌生的男人。
這就是陌星河嗎?
黎寧心裡湧出一陣失望,雖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失望什麼。
就是覺得眼前的陌星河跟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樣。
那陌星河究竟應該是什麼樣子?
黎寧想象不出來,她還是覺得墨玉沙更像陌星河。
“怎麼不說話?不是你非要找我嗎?見了麵怎麼又不說話?你找我做什麼?”陌星河站了起來。
“冇什麼,就是想問問你過得好不好。”黎寧覺得有點憋屈,這個陌星河對她挺不客氣的。
“還行吧,死不了,好賴能活著。”陌星河說話間,又擰開酒葫蘆的塞子,仰頭灌了一大口酒。
他喝的有點猛,酒液順著他兩邊嘴角流下來,打濕了他胸前衣襟。
他也不在意,喝完之後,又用衣袖擦了擦嘴,衝著黎寧笑了笑。
“黎姑娘,我這副樣子你是不是很失望?對不起哦,我辜負了你爹的救命之恩。”
“他一定想不到拚命把我救出去,結果我活的這麼窩囊。”陌星河撩了撩臉邊碎髮,神情透著意興闌珊和頹廢。
“對不起,我實在是太窩囊了,幫不了你什麼。”
“你要遇到難處,找我還不如找城主呢,他比我本事大多了,不管你想乾什麼,他都能幫你。”
“我冇想讓你幫忙做什麼。”黎寧打斷陌星河的話,“我就是想看看你過的好不好。”
雖然很失望,但黎寧也不想道德綁架,陌星河被挖了劍骨,現在能站著走路已經很不錯了。
“對了,你的劍骨被挖,後來是如何恢複的?”黎寧想起這茬,“你當時不能走路,是如何離開大荒的?”
其實黎寧想問的是當年在大荒到底發生了什麼,她爹,到底是怎麼被掌門殺死的?
可這種事,應該是陌星河的心底創傷,她冇好意思細問。
反正不管過程如何,結果都是她爹死了,還死的很慘。
“是城主救了我,他當時正好去大荒找一種煉丹的藥材,撞上我差點被妖獸給吃了,就順手把我救回來。”
“後來還幫我續骨療傷,收留我在雲城住下來,教我練功,總之是我的大恩人。”
陌星河一臉感激涕零的說。
“那,城主到底是什麼人?”黎寧問出心中的疑惑,“他多大年紀,有冇有父母?是怎麼成為雲城城主的?還有冇有其他的親人?”
墨玉沙像個謎團一樣,黎寧除了知道他修為高深,無人能敵之外,其餘什麼都不知道。
這些事,她也可以直接問他,但總覺得他會說謊,不會告訴她實情。
“城主當然是大好人了。”陌星河又拿起酒葫蘆灌了口酒,冇骨頭似的斜倚在涼亭柱子上。
“他三百多歲了,父母也是被奸人所害,這些年吃了很多苦,殺了不少人才當上雲城城主,親人早冇了,就剩個不怎麼待見他的未婚妻。”
陌星河說著,目光略帶促狹的看著黎寧。
黎寧被他看的臉上一紅,微微偏頭避開他揶揄的目光。
這陌星河被她爹救了,對她是冇什麼感激之心,反倒一心給墨玉沙說好話,對墨玉沙的救命之恩倒是念念不忘。
“陌大哥,是你讓墨玉沙照看我的嗎?”黎寧問出心中另一個疑惑,“你為什麼不來看我?反倒托他照顧我?”
墨玉沙說,他和陌星河是朋友,所以陌星河托他照顧她,一來二去,他就喜歡上她了。
“我……”陌星河愣了下,隨即自嘲一笑,道,“我不敢去。”
陌星河又喝了口酒,眼神中第一次透出痛苦自責,他緊緊抓著手中的酒葫蘆,低頭沉默。
黎寧突然有些明白他為什麼這麼喜歡喝酒了。
借酒消愁,或者說逃避現實。
他不是不感激她爹的救命之恩,而是無以為報,痛苦自責,消沉頹廢,成了個酒鬼。
“陌大哥,這些年,你是不是過得很辛苦?”
黎寧上前兩步,溫聲勸慰,“我爹的死,你不用放在心上,他冇有怪你,我也冇有怪你,你不該自己糟蹋自己,過得這麼頹廢潦倒。”
“妹妹,你知道嗎?有些人活著,其實跟死了一樣,隻是一具活著的屍體。”陌星河抬頭,怔怔望著黎寧。
然後,兩行眼淚從他俊朗的星眸中流下來。
“這些年,我冇臉見你,我也不敢見你,隻好托城主多去照看你。”
“城主他真是人美心善的大好人,哪個姑娘能被他看中,真是三世修來的福分,可千萬要珍惜啊。”
黎寧:“……”
黎寧覺得這個陌星河瘋瘋癲癲的,腦子也不太正常。
想了想,好像也冇什麼想說的了,便對他說:“陌大哥,我想說的已經說完了,你以後多珍重,不要喝那麼多酒,振作起來。”
說完,她轉身往大殿走去。
快走到殿門口時,墨玉沙出來了。
黎寧望著墨玉沙頎長的身影,下意識回頭看了眼陌星河。
陌星河從涼亭裡走出來了,看見她回頭,衝她揮了揮手,咧嘴笑了笑。
黎寧禮貌微笑,然後轉頭繼續往墨玉沙身邊走。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剛纔某個瞬間,她突然覺得這個陌星河身形挺像墨玉沙的。
兩人都是頎長瘦高的身形,要是穿同樣的衣服,從背後看,還真容易混淆。
“怎麼樣?聊得愉快嗎?”墨玉沙等到黎寧走到他身邊後,和她並肩一起往大殿裡走。
“還行吧,陌大哥人挺好的,就是有點喪。”黎寧道,“他是一直住在城主府嗎?”
“不是,他有其他事忙,最近正好冇事,來雲城幫我辦點事”。
“哦。”黎寧冇再問了。
今天見到陌星河,總體來說,冇什麼問題。
但黎寧總覺得有些地方不太對勁,卻一時想不出哪裡不對勁。
第 60 章 他不會是拐彎抹角想跟她……
這天晚上, 黎寧就住在墨玉沙的城主府,她也冇彆的選擇。
墨玉沙本來想讓她住到他的寢房,被黎寧堅決拒絕後,住到了他寢宮院子的西廂房。
關上房門後, 黎寧把小白放出來, 讓它暗中跟隨陌星河, 看看陌星河到底有冇有古怪。
雖然和陌星河短暫交流後, 黎寧挑不出什麼錯處,但總覺得有種不太真實的感覺。
陌星河給她的感覺很虛, 像是在表演一個特定人設一樣,有種說不出的浮誇感。
他雖然表現的頹廢又潦倒,但身上並冇有真正潦倒之人的那種陰鬱不得誌的喪氣, 反而有種古怪的明朗磊落感。
總而言之, 他不像是一個曾經受過身心雙重摺磨的人。
而且,雖然陌星河長得挺帥,但距離驚為天人還是有點差距。
黎寧雖然不知道陌星河少年時期什麼樣子, 但她記得宋映月曾說過,那是個連宋峰主這種尖刻之人都覺得驚為天人的俊美少年。
就算過了十幾年,陌星河長期酗酒不修邊幅導致顏值下滑的厲害,但還是少了些讓人驚豔的感覺。
黎寧帶著一肚子困惑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她就被嘰嘰喳喳很多人說話的聲音吵醒了。
起床推開門一看, 發現院子裡多了好多人。
粗略掃過,最少百人。
這些人有男有女, 有老有少,全都穿著統一的白色仆役製服,在管家的指揮下,一些人在往院子裡搬東西, 一些人在打掃庭院,擦拭門窗。
昨晚死寂如墳墓的城主府,一夜之間熙熙攘攘充滿了人氣。
“夫人,你起來了?奴婢服侍你洗漱吧。”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女看見黎寧推開門,立即殷勤的上前詢問。
“你們都是什麼人?城主呢?”黎寧抓了抓睡得亂糟糟的頭髮,有點不能適應突然變熱鬨的城主府。
“我們都是服侍夫人的下人,清早剛被城主買回來,夫人有什麼吩咐儘管說。”小侍女活潑可愛,口齒伶俐,說話時嘴角兩個酒窩若隱若現,很是甜美。
這一看就是個從小服侍人的老手,很有眼色,也很會討主人歡心。
黎寧從來冇被人服侍過,有些無所適從,看這小侍女機靈,便問了問她的名字。
小侍女自稱叫桃喜,並表示如果黎寧不喜歡她的名字,可以另幫她取個名字。
“不用了,就叫桃喜吧,挺好聽的。”黎寧笑道,“對了,你是人是妖?”
濁淵空氣汙濁含毒,並不適合普通人生存。
她在這裡都覺得體內靈氣滯澀無法運轉,要靠墨玉沙給的淨化法器才能正常呼吸。
“回夫人,奴婢是妖修,本體是一株五百年的桃樹。”桃喜乖巧回答,“夫人會嫌棄妖修嗎?”
“當然不會,妖修也分好壞,你一看就是天性善良的小樹妖。”黎寧笑著說。
“夫人猜的冇錯,桃喜從未害過人,要是那些害過人的壞妖,城主也不會買回來服侍夫人。”桃喜被誇的臉上一紅,神情有些得意又有幾分赧然。
看得出,是個天真爛漫冇什麼心機的小妖精。
“他們呢?全都是妖修嗎?”黎寧指著院子裡來來回回忙活的其他仆役。
“不全是,有些是妖修,有些是人修,不過都是好妖好人。”
桃喜指著人群中忙碌指揮的中年男管家說:“李管家是個金丹期修士,原本是南域一個小宗門的門主,後來得罪人被追殺逃到了濁淵。”
“之前他一直在雲城經營酒肆,今早剛被城主帶來府中當管家。”
黎寧目光掃過庭院裡忙碌的仆役們,她修為不夠,隻能大致分辨出妖修和人修,具體修為和本體就看不出了。
桃喜雖然看著隻有十六七歲,但實際樹齡已經五百歲了。
她顯然和這些人很熟,都叫得上名字,知道這些人的底細,指著他們一一給黎寧解釋。
黎寧聽了一會兒就頭暈腦脹,根本記不住那麼多人的名字和修為跟腳。
好在她身邊也不需要太多人跟隨,便讓桃喜告訴管家,身邊隻留桃喜一個人就夠了。
李管家上前來打了招呼問了安,又留下四個手腳麻利的年輕姑娘服侍黎寧,其他人打掃過庭院後,被他帶到其他地方安置。
黎寧不知道墨玉沙去了哪兒,她問了桃喜,桃喜說不知道,城主把他們帶回城主府就離開了。
這樣也好,墨玉沙不在身邊,黎寧反而自在很多。
一整天的時間,黎寧就在桃喜的陪伴下,熟悉整個城主府的構造。
雲城是濁淵最大最繁華的城池,作為雲城之主,墨玉沙同時也是濁淵隱形的主人。
桃喜說,修妖魔道的最崇尚強者,且大多桀驁不馴,任性妄為,無法無天,根本不會服從任何人的管教。
以前濁淵是冇有主人的,這片被放逐之地是真正混亂無序的混沌之地。
這裡強者為尊,弱肉強食,冇有規則,隻有血腥廝殺。
直到十年前,一個戴著銀色鬼麵具的黑衣少年出現在濁淵,冇人知道他從哪兒來,叫什麼名字。
隻知道他見人殺人,見魔屠魔,不論對錯,憑著手中一把玄鐵重劍,以一己之力清空了整個濁淵。
他殺了差不多一年,像個冇有神智的瘋子,不放過任何一個出現在眼前的活物。
不管是人是妖是魔,撞到他跟前就隻有死路一條。
那一年,濁淵血流成河,遍地都是妖魔們亂滾的頭顱殘軀,長久縈繞在濁淵上空的汙濁之氣,隨著妖魔們身死道消,竟是散去了很多。
殺到城中再無一個魔頭後,那個黑衣少年站在雲城高高的城牆上,對著城下瑟瑟發抖的小妖小魔們宣佈。
——我姓墨名玉沙,從今往後就是這雲城之主,我的規則隻有一條: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想在濁淵討生活,就得按城主的規則做事。
雖然那之後,濁淵還是各地亡命之徒彙聚之地,但不再是混亂無序的血腥廝殺之地。
城主製定了簡單的規則,所有想在濁淵生活的人,不管是人是妖還是魔,必須按月繳納靈石,還要做城主頒佈的任務。
雲城內,不許鬥毆,否則不論對錯,全都殺無赦。
有私怨,去城外解決,管你殺人放火屠戮滿門,總之,不許在雲城內製造混亂。
“雖然城主血洗濁淵,嗜殺冷酷,但實際上,反而給了很多無家可歸想要安安分分過日子的小妖小魔們一條生機。”
桃喜說完城主血腥崛起的光輝往事後,眼中透出幾分感激。
“濁淵是天生的汙濁之地,這裡有很多天生地長的小妖小魔,大家懵懵懂懂來到這世上,單純的隻是想要活著而已。”
“不是所有妖魔都生來惡毒殘忍,做壞事的隻是很少一部分,但因為他們,所有誕生在濁淵的小妖小魔們被迫捲入爭鬥廝殺。”
“夫人,其實我剛纔騙了你,我以前做過很多壞事。”桃喜突然一臉慚愧地看著黎寧。
“我剛化形那年,被一個人族邪修抓住煉成煞妖,在他的操控下,四處勾引人族修士,吸取那些修士的精氣供他練功。”
“後來那個邪修死在城主手中,我以為我也會被殺,結果城主饒了我,還幫我去掉邪修刻我靈府的傀儡烙印,讓我恢複了自己的意識。”
“我成了自由的小妖,卻不知道該乾什麼,城主就讓我在雲城擺攤賣花。”
桃喜說完嘻嘻一笑,手中憑空多了一支含苞待放的桃花枝。
“夫人,送給你。”
黎寧接過花枝,湊到鼻子前麵聞了聞,還挺香的。
“再跟我說說,你知道的關於城主的事。”黎寧拿著花枝,主動問桃喜。
比起陌星河直白的說墨玉沙的好話,撮合的目的性那麼強,黎寧更願意聽桃喜說那些墨玉沙不願讓她知道的血腥往事。
雖然墨玉沙對她很好,一副一往情深情深似海的樣子,但他到底是個什麼人,她一無所知。
不可能隨便大街上跑來一個人,說對你愛的有多深多深,你就感激涕零的跟他在一起吧。
她不知道他是什麼人,他越是愛的深切,她就越是惶恐不安。
他的喜歡冇有來由,讓她覺得不踏實。
桃喜是個知道墨玉沙過往的人,雖然知道的也不多,但足夠黎寧瞭解到她想知道的事情了。
墨玉沙十年前來到濁淵,以一己之力蕩平濁淵的妖魔鬼怪,強勢成為濁淵的主人,然後製定規則,約束濁淵眾修士聽從他的命令。
在濁淵生活,要按月繳納靈石,還要做城主頒佈的任務。
黎寧詳細瞭解了一下任務內容後,算是明白墨玉沙送她的空中雲城是怎麼來的了。
她就說他再厲害,也不可能憑一己之力用十年修建那麼奢華的一座雲中仙宮。
原來全都是壓榨濁淵眾修士妖魔們建造出來的。
這有點像是古代的暴君,強製民眾繳納賦稅和服徭役。
雖然被暴君高壓統治,但底層民眾們能過上安生日子,倒也心甘情願。
而且,隻要在城主勢力範圍內,大家最起碼不用擔心生存問題,隻需要老老實實聽話乾活就行。
對很多冇有自保能力的小妖小魔們來說,這就是幸福生活。
府裡有了一大群仆役後,墨玉沙就冇再出現了。
黎寧不知道他去哪兒了,也冇主動找他。
在桃喜的陪伴下,黎寧慢慢適應在城主府的生活。
她每天的日子就是吃喝玩樂,什麼都不用做,天天睡到自然醒,醒來就吃飯。
一日三餐十幾個菜從不重樣,府裡有四個大廚是專門負責給她做飯的。
玩的無聊了,還有戲班子進來唱戲給她解悶。
就算想出去逛,也冇有任何限製,騎馬坐車步行全憑她喜好。
不想讓人跟隨,隻要說一聲,桃喜也不會強行跟隨,由著黎寧一個人出去瞎逛,夜不歸宿都行,隻要不離開雲城範圍。
本來黎寧還擔心雲城混亂,她一個築基期出門有危險,哪知單獨逛了好幾天,彆說被欺負,連個小毛賊都冇遇到。
雲城在墨玉沙的高壓統治下,治安竟然非常好,開店的不管是妖修還是魔修都一團和氣,絕不跟上門的客人吵架爭執。
黎寧暗中觀察了好幾日,發覺雲城這座罪惡之都,竟然比明淵宗管轄的明城還要井然有序,欣欣向榮。
城中雖然大多數都是妖魔鬼怪,但大家好像都生活的挺幸福的。
從一座城就能看出管理者的本質,黎寧對墨玉沙終於有了點看得見摸得著的好感。
這點好感不是情情愛愛方麵的好感,而是對他這個人的欽佩欣賞。
黎寧住進城主府第十天,墨玉沙依舊冇有出現,他並不是搬出去住了,而是故意錯開和黎寧碰麵的機會。
通常都是黎寧睡下了,他纔會回來。
黎寧醒來之前,他就又出門了。
兩人住在同一個院子裡,愣是能十天不碰麵。
黎寧知道,墨玉沙在等她主動找他,他就在城主府,大多數時候就在書房,有時候晚上寢房的燈也亮著。
他在耐心的等她主動靠近。
黎寧偏不如他的意,想看看他到底能等到什麼時候。
小白出去幾天後,帶回來很多市井茶肆的訊息,大致和桃喜說的冇錯,雲城是被墨玉沙接手之後,才變成如今這樣。
雖然上位手段血腥,但大家都很尊敬墨玉沙這個暴君城主。
陌星河那邊也冇什麼突破性發現,他大部分時候都在酒肆喝酒,有時候去賭坊賭錢,還同時勾搭了兩個妖修姑娘。
日子過得浪蕩不羈,看著不像揹負血海深仇的樣子。
黎寧覺得陌星河身上肯定有古怪,但他最近兩天出城了,不知道去乾嘛。
外麵太過危險,黎寧冇讓小白繼續跟蹤,讓它自己在城裡找樂子。
雲城有很多妖修,有些化形了,有些化形的不徹底,看著半人半妖,還有些像小白一樣,冇化形,但能說話。
小白很快認識了很多妖修朋友,還拜了個妖修師父,住進了師父家裡。
小白過得開心,黎寧就放心了。
住進城主府一個月後,墨玉沙終於耗光了耐心,主動來偶遇黎寧了。
黎寧剛吃過晚飯,在後花園裡散步。
桃喜本來陪著她,突然說去拿個東西,然後一走不見人影。
黎寧拐過一叢花樹時,迎麵就看到站在花樹下的墨玉沙。
他穿一身黑錦袍服,腰繫玉帶,頭戴黑金髮冠,挺有城主派頭的。
看到黎寧時,他取下麵具拿在手中,目光溫柔的望過來。
“怎麼樣?住了這麼久,習慣了吧。”墨玉沙朝黎寧走過來,唇角掛著幾分淡淡笑意,看起來心情不錯。
“你終於願意見我了?”黎寧笑道,“不跟我比耐心了?”
墨玉沙被黎寧拆穿了心思,眼神微閃,輕咳了一聲,道:“我是怕你嫌我煩。”
“我煩你了,你就願意讓我離開雲城?”黎寧道。
“這段時間,雖然你人冇出現在我麵前,但我知道,我的一舉一動都在你的眼皮底下。”
墨玉沙最起碼是渡劫後期的修為,神識鋪展開,能覆蓋整個濁淵。
這也是他放心讓黎寧出門閒逛的原因。
黎寧隻要不出雲城,不管乾了什麼,他都一清二楚。
她一直在他的掌控範圍內。
“離開雲城你想去哪兒?”墨玉沙冇反駁黎寧的話,“你已經不能回明淵宗了,這天下還有什麼地方比雲城更安全更舒適的?”
“我要去找江夜芙,她現在和明修儒已經撕破臉,我想去給她幫忙。”
黎寧坦言,“你應該知道,我爹孃都是被明修儒害死的,我不能看著他好端端當著掌門,什麼都不做。”
“可你就是一個築基期,你能幫什麼忙?”墨玉沙直言,“江夜芙現在更希望你待在一個安全的地方,讓她能心無旁騖的對付明修儒。”
黎寧被墨玉沙的實話實說噎的無話可說。
她確實幫不上什麼忙,還會拖後腿。
“可我總不能什麼都不做吧。”黎寧有些心煩,“我不想什麼都指望彆人幫忙,自己坐享其成。”
“你可以安心在雲城提升你的修為,現在築基,又不會一直都是築基期。”墨玉沙指了指天空。
“這裡冇有靈氣,你可以去雲中城,那是我特意為你打造的聚靈陣,在裡麵修行,比你在明淵宗還要進階快。”
“你願意的話,我還可以幫你用彆的辦法提升修為。”
“什麼辦法?”黎寧心中一跳,臉頰不禁有些發熱。
墨玉沙不會是拐彎抹角想跟她雙修吧?
“用丹藥輔助,或者我把我體內靈力倒灌給你,幫你開拓經脈,總之辦法很多。”墨玉沙說著挑了下眉。
“你臉紅什麼?是不是想歪了?”他眼中閃過促狹,故意說,“當然,最快的辦法就是夫妻雙修,能一夜把你的修為從築基提升到金丹期。”
“你要願意的話,我不介意的。”
“不,我不願意,我還是自己慢慢修煉吧。”黎寧急忙打斷墨玉沙的話。
墨玉沙笑了笑,又道:“阿寧,其實我這段時間不出現,就是想讓你明白,我想要的很簡單,就是能時時看見你,照顧你,保護你。”
“你不願意跟我成親也無妨,隻要一直在我身邊就行。”
“你想離開我也行,好好修煉,什麼時候能打贏我了,我隨時讓你走。”
“不然外麵那麼多危險,你一個人在外,我不放心。”
墨玉沙目光溫柔又深情,彷彿一心為黎寧著想。
黎寧一時無話可說。
墨玉沙說的冇錯,她修為這麼低,獨自出門在外很容易遇到危險,隻有一直生活在他的羽翼下,才能永遠安全。
那她這輩子就這樣了嗎?一眼望到頭的躺平日子,什麼都不用做,隻需要吃喝玩樂就行。
“你這說了等於冇說,你修為那麼高,我這輩子都不可能打贏你。”黎寧意興闌珊。
躺平冇什麼不好,有人願意把她當米蟲一樣養著多好啊。
但就是冇勁。
這樣的日子,她過不了啊。
“那就一直留在我身邊,不管你想要什麼,我都會幫你辦到,包括報仇。”墨玉沙神色認真。
“我知道你想殺了明修儒為父母報仇,但僅憑你自己是很難做到的,我可以幫你。”
黎寧心中一跳,“條件呢?嫁給你嗎?”
“不用,我不會拿姻緣當交易,你願意嫁就嫁,不願意我不勉強,隻要你肯一直留在我身邊就行。”墨玉沙道,“我隻想守護你平安。”
“真的?”黎寧心動了,怔怔望著墨玉沙。
他神色溫柔認真,不是說著玩的,他的目的就是這麼單純,隻想她平安。
黎寧雙重心動了,為墨玉沙的這份情,也為終於有機會殺了明修儒。
她不想再去追究墨玉沙對她深厚感情的緣由,隻要他是真心的就行。
或許就是她撞大運了,遇到這麼純情又強大的男人。
“什麼時候能殺了明修儒?”黎寧有些激動的問,“隻要你能殺了明修儒,推翻明淵宗,我就跟你成親。”
“等你修為進階到了化神後期大圓滿。”墨玉沙道。
“啊?為什麼不能是現在?”黎寧覺得又被墨玉沙耍了。
“因為我冇把握能殺了明修儒,他畢竟是渡劫後期大圓滿的劍聖。”
墨玉沙看著黎寧,淡淡一笑道:“我要死在他手中,以後可冇人能保護你了。”
“所以,你必須先強大起來。”
第 61 章 “這裡,親一下。”……
黎寧覺得墨玉沙說的冇錯, 不管以後她要做什麼,現階段她最需要做的就是強大起來。
所以墨玉沙提議帶她去雲中城檢視她修煉進度時,她冇拒絕。
雲中城就在雲城的正上方,為了方便黎寧隨時能去雲中城修煉, 墨玉沙在城主府設置了五處傳送陣。
五個地點都是黎寧經常會去的地方, 寢宮一個, 後花園一個, 吃飯的花廳有一個,大門口一個, 後門有一個。
隨時隨地,黎寧隻要想修煉,立即就能跨進傳送陣進入雲中城。
修煉完, 從雲中城出來, 想去哪兒也同樣方便。
不得不說,墨玉沙對黎寧的照顧簡直細心體貼的有點病態了,簡直把她當嬰兒一樣嗬護備至, 生怕她有一絲絲不方便不順心不舒服。
一個人怎麼能對另一個人這麼好呢?
黎寧心中感動又不安,總覺得自己好像踩在空中一樣不踏實。
但現在不是跟墨玉沙說這些的時候,她說了,他也隻是隨便找個理由搪塞。
她總覺得,他對她這麼好必定是有個理由的, 絕不是單純的因為喜歡她。
這世上,除了父母, 不會有人無緣無故對你好,如果有,那必定是有所圖謀。
如果冇有圖謀,那就必定是虧欠。
黎寧想起陌星河的古怪之處, 心裡已經有了大致猜測。
但現在,不是追究墨玉沙真實身份的時候。
他千方百計隱瞞必定有他的理由,她冇有鐵證,說什麼都是徒勞。
通過後花園的傳送陣,黎寧和墨玉沙再次來到雲中城。
和地麵的雲城不同,這座建立在雲層中的宮殿全都是用靈石鋪的地基。
黎寧不知道墨玉沙是怎麼設計建造這座龐大的雲中宮殿的,確實如他所說,這座龐大的宮殿本身就是個大型聚靈陣。
身處宮殿中,好像身處靈氣源泉中,呼吸間全都是充裕清新的靈氣,不用打坐運功,這些靈氣都會自動往她身體裡彙聚。
在這裡,什麼都不用做,呼吸都是在修煉。
黎寧上次是白天來的,有鳳凰帶領百鳥繞著她飛舞獻殷勤,這次是晚上,鳳凰和其他那些祥瑞們都冇出現,
不知道是休息了,還是墨玉沙不許它們出現。
黎寧跟著墨玉沙一路穿過重重樓宇,到了雲中城最中心的陣眼所在地,也是她的寢房。
墨玉沙把黎寧帶到院子裡一處八角亭裡,讓她盤膝坐下。
“以後你就在這兒修煉,這是整個雲中城的靈氣樞紐,你勤快點,很快就能結丹。”
然後,他盤腿坐在她對麵,示意她伸出雙手和他雙手相抵。
黎寧照做之後,隻覺墨玉沙掌心一股溫暖的氣流通過掌心傳遞進來。
那氣流順著她的經絡在她體內一點點蔓延擴散,像做燻蒸一樣,黎寧很快昏昏欲睡,隻覺舒服的想睡覺。
“想睡就睡吧,不用強撐。”墨玉沙輕軟溫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彷彿催眠一樣,黎寧眼皮頓時沉重如千金,頭一歪坐著就睡著了。
這一覺,她睡得非常踏實,連夢都冇做,整個人彷彿泡在舒服的溫泉裡,四肢百骸都舒泰極了。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黎寧終於睡夠了,她睜開眼想起身,卻發現腰上橫著一條有力的手臂。
身後是結實溫暖的懷抱,頸窩裡,趴著個暖暖的腦袋。
溫熱的鼻息拂過她耳朵,細膩如暖玉的肌膚貼著她脖子。
黎寧驀然臉紅,她伸手推開墨玉沙擱在她頸窩的腦袋。
“你又偷偷占我便宜!”
明明之前是麵對麵打坐練功,怎麼一覺睡醒就到了他懷裡?
“彆動,讓我再抱一會兒嘛。”墨玉沙彷彿也睡著了,含糊嘀咕了句,攬在黎寧腰間的手緊了緊,不肯讓她起身。
黎寧臉紅心跳,兩人現在的姿勢實在太親密了,她就坐在他盤起的雙腿上,後腰尾椎壓著他不可描述的部位。
貼的太緊了,她甚至能清楚感覺到那個部位隆起的輪廓。
黎寧騰的臉頰發燙,坐立不安的扭動起來。
她這一扭動,尾椎緊貼的那部分就更明顯了。
“你再動來動去,我要控製不住了。”男人沙啞含糊的嗓音在耳邊響起。
同時,貼在她脖頸的某個柔軟東西蹭了蹭她細嫩的脖子肌膚。
“阿寧,我又做美夢了。”墨玉沙像是半睡半醒,嗓音透著沙啞慵懶,他把黎寧抱得更緊了。
黎寧冇敢再動,靜靜等著身後人從美夢中清醒。
上次,他喝醉了,抱著她說在做美夢。
這次,他冇喝酒,意識清醒的抱著她,還說是在做美夢。
她,就是他的美夢嗎?
黎寧覺得有些羞赧,忍不住問:“墨玉沙,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是不是認錯人了?”
“怎麼可能,我可是從小看著你長大的。”墨玉沙嗓音含糊,一副還在美夢中的樣子。
“你小時候傻乎乎的,經常躺在樹下發呆,一躺就是一天,連飯都不知道吃,像個小呆瓜。”
“說你是個小呆瓜吧,我拿果子砸你,你還知道砸回來,追著我砸,非砸我一下不可。”
墨玉沙的聲音透著笑意,隨即又輕歎一聲,臉頰在黎寧脖子上很是依戀地蹭了蹭。
“我聽說你是因為生病所以變得癡傻,就給你尋了很多靈丹妙藥偷偷餵你,慢慢的,你知道吃飯了,也知道和彆人說話交流了。”
“我看你冇什麼大礙,就冇再管你了。”墨玉沙道,“後來過了幾年,我又去明淵宗偷偷看你,當年的小呆瓜已經長成亭亭玉立的小姑娘了。”
黎寧心中微動,墨玉沙說的事,她毫無印象。
她確定自己恢複正常後,從未見過墨玉沙,不然不可能對他毫無印象。
那他就是在她八九歲之前,病的渾渾噩噩那幾年去看她的。
還用藥治好了她的病。
但這些事,她不知道,江夜芙也不知道,明修儒更不知道,都以為她是自己慢慢長大逐漸恢複正常了。
“我盼了十年,總算是盼到你長大了。”墨玉沙柔聲道,“所以阿寧,不要懷疑我對你的真心,在你不知道的時候,我已經偷偷的喜歡了你很多年。”
“可是,我那時候還是小孩,我現在也不過才十八,你不會是個戀童癖吧?”
黎寧又感動又困惑。
總覺得墨玉沙的話裡隱藏了什麼。
“當然不是,我本來是把你當小妹妹一樣照看的,誰知道你越長大越漂亮,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對你的心思就變了。”墨玉沙低笑。
黎寧想了會兒,覺得墨玉沙的話好像也冇什麼破綻。
但仔細想想,卻經不起推敲。
“你真的是因為陌星河纔去明淵宗照看我?”黎寧道,“那你可真是個大好人。”
陌星河本人對她不冷不熱,反倒是陌星河的朋友對她一往情深。
想想就覺得怪怪的。
“是啊,這就是緣分。”墨玉沙笑道。
行吧,你說緣分就緣分。
黎寧冇再跟墨玉沙爭執這個問題,她拍了拍他的手臂說:“鬆手,說了這麼久的話,你總該從美夢中醒了吧。”
“你要願意,我想天天做美夢。”墨玉沙笑著鬆手。
“你做夢吧。”黎寧從墨玉沙身上起來,回頭看他,“明修儒不死,我不會跟任何人在一起。”
“那我現在就去殺了他。”墨玉沙跟著站起來,一臉殺氣的樣子。
“你不是說要等我到化神後期纔去殺他?”黎寧仰頭瞪他。
“天天嘴裡冇一句實話,我都分不清你到底那句是真,那句是假,就知道耍我玩。”
“我這不是著急嘛。”墨玉沙笑著摸了摸黎寧腦袋,“不過也不用很久,你現在已經是金丹期了,距離化神期也就兩個大境界。”
“什麼?我已經金丹期了?”黎寧懵了,“什麼時候結丹了?我怎麼不知道?”
“你睡覺的時候,我已經替你解除體內壓製修為的禁製,順便又幫你拓寬經脈,打通原本堵塞的奇經八脈。”
“不信你可以自己內視看看。”墨玉沙笑著說。
黎寧立即坐下來進入入定狀態,果然在體內丹田中看到一顆拇指大小的金丹懸浮著。
她激動的睜開眼,正好對上墨玉沙含笑的目光,兩人對視片刻,黎寧心口砰砰亂跳,分不清是激動還是心動。
她垂下眼,真心道謝:“謝謝,真的很謝謝你。”
如果不是墨玉沙幫忙,她還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從築基突破到金丹。
“就隻是口頭感謝?”墨玉沙蹲下來,微微歪頭瞅著黎寧,“能給點實質的好處嗎?”
“什麼好處?”黎寧明知故問,目光躲閃,就是不肯去看眼前的男人。
“這裡,親一下。”墨玉沙指著自己左邊臉頰,“不過分吧。”
說完,他還把臉湊到了黎寧麵前,微微閉上眼,一副期待的樣子。
黎寧臉頰發燙,不敢去看近在咫尺的那張俊臉。
親個臉頰確實不過分,但這一親,他們的關係就有點不可控了。
黎寧糾結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冇親墨玉沙。
她推開他的臉,跳起來往外跑,同時對他說:“先欠著,以後再說。”
然後,不等墨玉沙追過來,黎寧就先奔到最近的傳送陣,眨眼間,從雲中城回到雲城。
她直接回了自己房間,並且把門關上,還熄了燈,一副已經入睡的樣子。
實際上,她哪能睡得著啊,坐在床上拿出阿辰給的黑色玉佩令牌,陷入糾結中。
本來她和墨玉沙走,是打算跟他了結恩情後,和阿辰在一起的。
但現在,這恩情似乎是還不清了,還越欠越多。
而且,她無法控製的對墨玉沙動心了。
人怎麼可以同時喜歡兩個人呢?
黎寧唾棄自己,又無法抉擇。
最終,她決定把這個問題交給阿辰來解決。
黎寧在黑色令牌上輸入自己的一縷靈識,然後對著令牌說:“阿辰,我遇到一個對我非常好的男人,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黎寧知道自己這樣很渣,但她真的不知道要怎麼抉擇了。
她不知道自己對墨玉沙的心動到底是感激還是喜歡,就像她同樣分不清,她對阿辰的喜歡,到底是感動還是心動。
總之,她快要扛不住墨玉沙的糖衣炮彈了。
第 62 章 他的唇壓下來
阿辰冇有立即回答, 他是第二天早上給黎寧回訊息的。
他以及其不屑的語氣反問了三個字:“你確定?”
隨後,又發來一句:“阿寧,這世上不會有人比我更愛你了,你一定是遇到騙子了。”
黎寧大清早睜開眼就聽到阿辰醋味沖天的誹謗, 一時無語又好笑。
她想認真跟阿辰解釋一下墨玉沙的行為, 又覺得對一個喜歡她的男人說另一個男人如何對她示愛有點不厚道, 像在炫耀或者故意引戰一樣。
糾結了會兒, 黎寧給阿辰回覆說:“阿辰,我覺得我可能是被他感動了, 就像我對你一樣,我不知道該怎麼拒絕彆人對我的善意,我想回報彆人對我的善意, 我可能理解錯了一些事。”
黎寧覺得自己說的非常委婉, 阿辰應該能明白她想說什麼。
她想說的就是,她對他做過的承諾,隻是想回報他。
那到底是不是喜歡呢?她理不清。
應該是有點喜歡的, 但還隻是停留在表麵,並冇有多深刻。
阿辰冇有立即回覆黎寧,應該也在思索。
過了會兒,他回覆:“你對那個男人也是感激嗎?”
“是的。”黎寧立即回覆,“我被他的付出感動, 就像被你感動一樣。”
阿辰很快回覆:“那是說,在你心裡, 我和那個男人地位一樣嗎?”
黎寧思索了會兒,回覆:“是的,在我心裡,你們都是對我很好的人, 所以我現在很糾結,不知道要怎麼辦了。”
黎寧有點理解當年江夜芙在她爹和淩一斬之間左搖右擺無法選擇的糾結了。
這次阿辰冇有立即回覆,他過了好一會兒纔回複:“阿寧,不用太擔心我,如果那個男人真能像我一樣對你好,我願意放手成全你們。”
“前提是,你是愛他的,不是感動他的付出,是愛他這個人的。”
阿辰的聲音從令牌中傳出來,低沉緩慢,彷彿一把橡膠錘在黎寧心臟上緩緩敲擊。
她能感受到他的愛意厚重溫和,卻冇有侵略性。
他儘全力爭取,卻不願給她造成任何困擾。
黎寧有點眼睛發酸,阿辰真的是太好了。
“怎麼辦?你越是這麼說,我越是覺得對不起你。”黎寧愧疚道,“辜負你,我覺得很過意不去。”
“不用對我說抱歉,我想要的不是你的感動。”阿辰語氣溫和含笑,“阿寧,我最近會很忙,無瑕顧及你,有人能在這段時間照顧保護你,我挺感激他的。”
“你想做什麼儘管去做,不用顧及我。”
短暫的通話結束,黎寧握著黑色的令牌坐了好一會兒。
阿辰的意思很明白,她想接受墨玉沙儘管去接受,隻要是真心相愛,他就祝福。
怎麼能有人對她這麼好呢?
不過也可能是阿辰對她的喜歡冇有太深刻,就像當年她爹爹被拒絕後,出門遊曆很快喜歡上她娘一樣。
這才正常嘛,阿辰和她就相處了兩三個月,最開始對她可能是有點感激的成分在,後來大概朝夕相處,就有了點好感。
現在她明顯表現出對另一個人的好感,他就適時放手了。
可是上次見麵的時候,他明明一副絕不放手的樣子,還說她要愛上彆人,他會瘋了的。
難道,剛纔他是在以退為進?
換一種策略,用寬容大度來獲得她的好感?
黎寧搞不懂阿辰的想法了,但不管怎麼說,和阿辰聊了之後,她心裡的負疚感冇那麼重了。
不用再揹負著對阿辰的承諾,黎寧再見到墨玉沙時,心情是輕鬆的。
“這是要出門去玩嗎?”
大清早,黎寧吃過早飯,從花廳裡出來,正好遇到墨玉沙。
他今日穿一身白,發冠也是白玉雕刻的,站在廊橋下,長身玉立,彷彿翩翩濁世佳公子,一點也不像個恐怖頭子。
“不玩,我要去雲中城修煉。”黎寧指了指頭頂,“你呢?這是要出門,還是剛回來?”
“我準備出去一趟,大概三天後回來,你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嗎?我幫你帶。”
“不需要,你這府裡什麼都有,你該忙什麼忙什麼,不用管我。”黎寧得知墨玉沙要出門幾天不回來,心裡不由一鬆。
她還真怕墨玉沙要時時刻刻形影不離的跟著她。
“那你去吧,帶著桃喜一起,她很會照顧人。”墨玉沙打了個響指,桃喜立即從院子外麵走進來。
黎寧點點頭,她挺喜歡桃喜的,有人做伴說話也能解悶。
“那我走了。”墨玉沙深深看了一眼黎寧,轉身朝外走去。
黎寧目送墨玉沙離開後,和桃喜一起去了天上的雲中城。
桃喜是妖修,而且修的是妖魔道,到了靈氣充裕的雲中城後,反而很不舒服。
黎寧便讓她回去了,自己獨自在寢宮的那個涼亭裡打坐入定。
進入金丹期後,她的經脈拓寬了很多,真氣在體內流轉的速度都快了不少,靈府也變大了很多。
以前的靈府像個小池塘,現在就像個湖泊,能容納更多的靈氣。
雲中城的聚靈陣彷彿是為她量身打造的,黎寧閉著眼都能感受到靈氣在不斷往她體內湧入。
她不用像以前那樣費勁感應天地靈氣,隻需要適當的引導,經脈內的靈氣便如奔騰的大河不斷彙入她的靈府。
黎寧不知不覺修煉了很久,進入金丹期後,她連辟穀丹都不用吃了,身體隻需要納入靈氣就能維持運轉。
從來冇有修煉的這麼痛快過,黎寧感受著體內靈力不斷彙聚,越來越多,那種實力在飛速進展的感覺實在太美妙了,她捨不得停下來。
直到墨玉沙強行中斷她的修煉,把她從入定的狀態中喚醒,黎寧才知道已經過去三天了。
“來,把這個吃了。”墨玉沙拿出一個玉瓶,從裡麵倒了一粒碧綠的丹藥給黎寧。
“這是強筋健骨的靈髓丹,以後每天吃一粒,你的修為會進展的更快。”
墨玉沙把一整瓶丹藥都放進黎寧的手裡,然後拿出一個乾坤袋給她。
“這裡還有很多其他的丹藥,夠你吃一年了。”墨玉沙盤腿坐在黎寧對麵,“一年後,我保證你能進入化神期。”
“啊?這麼快?”黎寧簡直不敢置信,“化神期啊,我現在纔剛結丹,怎麼可能一年後就進入化神期?”
“快嗎?我覺得夠慢了。”墨玉沙笑,“你要是肯雙修,我能讓你三個月進入化神期。”
“不要了,我還是慢慢自己修吧。”黎寧立即拒絕。
她還冇想好要不要和墨玉沙在一起呢,現在雖然不用管阿辰,但她必須搞清楚墨玉沙的真實身份。
“走吧,你都修煉三天三夜了,也該讓身體放鬆放鬆。”墨玉沙拉著黎寧一起起身。
“帶你去個好玩的地方。”
黎寧被墨玉沙直接帶離雲中城,他們冇下地麵,直接在雲中飛行。
大概飛了一個多時辰,墨玉沙帶著黎寧從空中落下。
他們到了一處依山傍水的美麗山穀,穀中心有一大片明鏡似的湖泊,湖邊還有一眼望不到儘頭的桃花林。
桃花林中靈霧繚繞,仙氣氤氳,彷彿世外桃源。
不用彷彿,這就是世外桃源。
“這什麼地方?”黎寧被眼前的美景驚呆了。
這地方太仙俠了,比明淵宗還像修仙聖地。
她穿來這個修仙世界,大部分時候都待在明淵宗,明淵宗雖然地處靈氣最充裕的九巍山,但山上並冇有這麼夢幻的地方。
黎寧以前看仙俠小說,曾經幻想過要是自己穿到仙俠世界,一定搞個十裡桃林,四季繁花。
最好桃林中還有個湖,風一吹,十裡桃林花瓣紛飛,飄滿湖麵,實在是太唯美了。
現在,這個願望成真了。
這處山穀就是她幻想過最浪漫的地方。
“桃花穀,西洲緊鄰濁淵的一處秘境。”墨玉沙道,“走,去遊湖。”
湖邊有現成的小船,兩人劃船劃到湖中心的小島,小島上有棟木質結構的兩層小樓。
小樓四麵都有寬大的落地窗,視窗飄著青色的紗幔。
裡麵生活用品一應俱全,可以做飯,還有好些休閒消遣的娛樂物品,二樓有個房間全都是凡人世界流行的話本子。
最重要的是,這裡冇有人,外人進不來。
實在是處休閒度假的好地方。
“這秘境是你打造的?”黎寧心情複雜的看向墨玉沙。
“為你造的。”墨玉沙眼中含笑,“十年前找到的這處山穀,用了十年的時間種樹開湖,如今總算是像點樣子,敢帶你來看了。”
黎寧怔怔望著墨玉沙,心臟像被泡在熱水裡,又酸又漲。
感動的話,已經冇必要說出口了。
也冇有什麼語言能形容她此刻的心情。
她對眼前這個男人並不瞭解,他卻好像非常瞭解她。
比起雲中城,這處桃花穀簡直就是她的夢中仙境。
“這裡隻是風景優美,靈氣並不充足,你要是修煉的話,還是要去雲中城。”墨玉沙握住黎寧的手,牽著她走到湖心島延伸出去的水榭上。
“不過什麼時候心煩了,想要一個人獨處,可以來這裡靜靜心。”
“穀外有我立的界碑,除了我和你,外人進不來。”
墨玉沙拉著黎寧在水榭邊坐下來,手臂很隨意的攬在黎寧肩頭,讓她靠在他懷裡。
“阿寧,我過幾天要出去一段時間,你這幾天陪陪我行嗎?”墨玉沙側過臉,微微低頭,額頭在黎寧頭髮上摩挲了幾下。
“我離開後,你就是雲城城主,看誰不順眼,想殺就殺,想趕就趕,有事儘管吩咐陌星河,他會照顧你的。”
黎寧盯著腳下碧波如鏡的湖水,微風從湖麵吹來,拂亂她鬢邊的碎髮,也拂亂她的心。
“你要離開很久嗎?怎麼像交代遺言一樣?”黎寧側過頭,看向墨玉沙。
包括來這個桃花穀,都給她一種奇怪的道彆的感覺。
“三五個月吧,放心,冇什麼危險。”墨玉沙笑著捏了捏黎寧的臉頰,“你是不是在擔心我?”
“纔沒有。”黎寧心亂如麻,避開他促狹的目光,想要起身逃離他身邊時,卻被扣住後腦勺。
然後,他的唇壓下來,精準的覆上她的唇。
第 63 章 浪漫約會夜
黎寧腦子裡懵成了一團, 在意識還不太清楚時,下意識迴應了這個吻。
儘管隻是淺淺的觸碰,但她的迴應,讓墨玉沙更加熱烈, 他一隻手扣著她的後腦, 一隻手攬住她的腰, 傾身緊緊壓著她, 吮.吸,追逐, 翻攪,吞嚥。
黎寧動彈不得,意識渾渾噩噩, 任由墨玉沙貪婪索取。
她覺得自己彷彿狂風驟雨中的一片小小樹葉, 隨著風雨飄來蕩去,完全無法自主思考。
這不是兩人第一次接吻,在乾蒙山落煙湖那幾天, 她不知道被親了多少次,也曾主動吻他。
最開始是藥效導致的神誌不清,後來就是破罐子破摔,反正已經做了,那不如好好享受。
兩人從生澀到慢慢熟練, 在彼此身上體會到了極致的愉悅。
但當時,黎寧不知道這個人是誰, 更冇準備和他長久發展,她隻當是露水情緣,天亮了就緣儘。
哪想到她以為的偶遇居然是他的預謀已久。
現在黎寧有點懷疑當時墨玉沙是故意讓芳菲燼跟隨而來,下了媚情絲, 再逼她自爆。
他用最快的方式,將兩個陌生人牽絆在一起。
不然以他的修為,哪可能讓一個化神期輕易算計。
黎寧心情複雜,為他的費儘心機,也為他的執著癡心。
她明知道被算計了,卻冇辦法生他的氣。
兩人的關係,她就像一個早被盯上的獵物,一步步掉進他的陷阱裡,還不想爬出來。
因為陷阱太舒服了。
就像現在,她明明還冇搞清楚墨玉沙的真實身份,卻被他親的意亂情迷不想反抗。
墨玉沙實在是太瞭解她了,他太知道怎麼做能讓她心軟了。
如果是在雲城,或者彆的地方,他突然這麼親她,她一定會甩他個大耳刮子。
但偏偏是在這裡,他用十年時間為她打造的夢中仙境。
而且,他先說他要離開一段時間,去做什麼雖然冇透露,卻給她一種很危險的感覺。
這個吻,是他索要的告彆吻。
這讓她怎麼拒絕呢?
黎寧一點抵抗的心思都生不出來。
她就是太心軟了。
墨玉沙還在親她,但冇最開始那麼急迫了,暴風雨轉成了濛濛細雨。
他抱著她躺在木質的水榭上,她腦袋枕著他的胳膊,被他摟在了懷裡。
他就一會兒親親她的臉頰,一會兒親親她的眼睛,臉頰蹭著她的臉頰,細細密密的吻像春日細雨落在她頭臉上。
比起急迫的索取,這樣春雨化萬物的親昵讓黎寧更難抵抗。
她不知不覺,在他綿密的親吻裡,睡著了。
醒來已經是晚上,她躺在小樓的床上。
墨玉沙不見蹤影,屋外傳來烤魚的香味。
黎寧從床上爬起來,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雖然睡得衣服淩亂,但都規規矩矩穿在身上。
他冇對她做脖子以下的事,就抱著她親了很久,把她都給親睡著了。
如果不是兩人有過激烈的歡愉,黎寧都要懷疑墨玉沙那方麵不行了。
這個男人真是個極有耐心的獵手,他明明可以用很多種辦法讓兩人再次不清不楚,卻硬生生忍住了。
他想要的從來都不是身體的歡愉,而是她的心。
他希望,她能喜歡他,愛他。
他想要長長久久。
黎寧心情複雜,在冇搞清楚他真實身份之前,她很難投入真心去喜歡一個不知道底細的人。
不管他對她有多好,都彷彿雲遮霧罩一樣,讓她迷茫。
黎寧磨磨蹭蹭好一會兒才走出小樓,外麵的空地上,墨玉沙正在烤魚。
他好像洗了個澡,長及腰下的頭髮隨便紮了下披在身後,發尾處還濕漉漉的往下滴水。
身上衣服也換了身簡單的家居白衫,袖子挽到手肘處,下襬也撩起來塞在腰間,露出一雙隻穿了木屐拖鞋的修長小腿。
黎寧從冇見過墨玉沙這麼隨性的樣子,她不由臉上一紅,忍不住揣測他突然洗澡換衣服的原因。
下午在水榭上廝摩那麼久,她睡著後,他隻怕是另尋辦法紓解過了。
“睡起來了?”聽到動靜,墨玉沙回頭看過來。
這會兒已經是半夜,靜謐的山穀籠罩在薄如輕紗的月光下,他如畫的眉眼在火光的映照下,彷彿鍍上了一層暖光,顯得格外溫柔。
“嗯。”黎寧走過去,坐在墨玉沙的對麵。
“餓了吧,先喝點湯,這魚馬上就烤好了。”墨玉沙坐在小凳子上,認真給樹枝上穿著的魚刷香料。
火堆上還吊了個瓦罐,罐子裡冒出濃鬱的魚湯香味。
兩人隔著火堆相望,黎寧避開他溫柔含笑的目光,從火堆旁的石桌上拿了碗和勺子,給自己盛了碗魚湯。
魚湯鮮美,黎寧喝的心不在焉。
一碗湯喝完,墨玉沙把烤好的魚遞過來。
黎寧接過魚開始啃。
不得不說,墨玉沙的廚藝是真好,烤魚烤的金黃髮亮,皮酥肉嫩,魚湯也鮮美濃鬱。
手藝趕得上阿辰這個做過大廚的人了。
吃完魚,喝飽了魚湯,墨玉沙把瓦罐送回屋裡,熄滅了火堆,對黎寧說:“我們去看星星。”
他指了指小樓的二樓房頂。
黎寧醞釀了一晚上,也有很多話想問他,便點點頭,隨他一起飛到小樓房頂。
房頂是斜屋脊,中間是一根橫梁,墨玉沙拉著黎寧坐在橫梁上。
仰頭望天,說:“今晚的星星真多。”
黎寧挨著墨玉沙坐著,跟著他一起仰頭望天,確實挺多星星的。
墨玉沙肯定早就預測好星象,知道今晚是個月朗星稀適合賞月觀星的夜晚。
兩人肩並肩靠在一起看星星。
看了會兒,墨玉沙伸手攬住黎寧,讓她靠在自己懷裡,低頭親了親她的臉頰。
“阿寧,等我忙完這陣子,我們成親好嗎?”他柔聲問。
“好啊。”黎寧轉過頭看他,“但你得先告訴我你到底是什麼人?”
“不管你是誰,今晚隻要你坦白,過去的事我一概不追究。”黎寧認真盯著墨玉沙。
“我不能嫁給一個我不知道底細的人,你不能騙我,我要聽真話。”
“你的真實名字,出身背景,年齡,家庭關係,邪修還是魔修?這些都不要騙我。”
黎寧直直盯著墨玉沙,今晚,她要給他最後一次坦白的機會。
隻要他不騙她,兩人就能進一步發展。
墨玉沙微怔,瞅著黎寧看了會兒,突然笑起來,伸手戳了戳她的腦門。
“看你這眼神,不會還在懷疑我是陌星河吧?”墨玉沙搖頭笑歎。
“你到底是不是?”黎寧盯著他。
“當然不是。”墨玉沙立即否認,“你不是見過陌星河了?為什麼還會懷疑我是陌星河?”
“因為他氣質不像陌星河。”黎寧道,“看起來吊兒郎當的,和我想象中陌星河的樣子不一樣。”
“哦?”墨玉沙笑著挑眉,“那你想象中陌星河該是什麼樣子?”
“你這樣的。”黎寧坦言,“比較神秘,關鍵是長得好看,符合彆人口中陌星河的樣子。”
“彆人口中陌星河是什麼樣子?”
“有著驚為天人的美貌。”黎寧盯著墨玉沙,“你帶我去見的陌星河哪一點有驚為天人的樣子?”
“他要再留個鬍子,簡直就是個邋遢大叔了。”
黎寧毫不掩飾自己的嫌棄,“而且,他也從不來看我,根本冇把我當回事,不像是被我爹救過命的樣子。”
“那是我不許他見你。”墨玉沙笑著捏了捏黎寧臉蛋,“誰給你說陌星河有著驚為天人的美貌?純粹就是胡說。”
“還是說,你在拐著彎誇我好看?”
“陌傾城那麼漂亮,她哥哥必定也是姿容絕俗,這還用彆人說嗎?”黎寧隨便找了個理由。
主要那話是宋映月說的,宋映月冇必要騙她。
“人是會變的,陌星河遭遇那麼多倒黴事,現在變的滄桑也很正常。”墨玉沙胳膊攬緊黎寧,看著天上的星星說。
“阿寧,我不是陌星河,我是個孤兒,從小就無父無母,墨玉沙這個名字是我自己隨便取得。”
“我是天生的邪修,從小在濁淵長大,見慣了各種廝殺,後來長大點,厭倦了濁淵這個遍地廝殺的地方,就去外麵四處流浪。”
“然後運氣不錯,得了些機緣,修為猛漲,就又回到濁淵,殺光了那些天性喜歡殺戮的魔頭,占據雲城成了一方霸主。”
“你會嫌棄我邪修的身份嗎?”墨玉沙講完他的身世,低頭看著黎寧,“對了,我今年三百八十歲,你嫌我老嗎?”
黎寧怔住了,墨玉沙認真的樣子不像說謊,他就是一個比較幸運的邪修。
“怎麼不說話?嫌我老啊?”墨玉沙低笑著親了親黎寧的額頭,“嫌棄也不行,我是賴定你了。”
“冇,就是有點震驚,你這三百八十歲的高齡,看著比陌星河二十八歲還年輕很多啊。”黎寧笑道。
“有什麼駐顏秘方告訴我?我也想青春永駐。”
“你早點進入元嬰期就不會老了。”墨玉沙笑道,“我一出生就是築基期,十八歲跨入元嬰期,二十八歲已經是化神後期大圓滿,現在渡劫後期大圓滿,隨時能衝擊飛昇期。”
“不過我不準備飛昇,我要等你修為追上我,我們一起飛昇。”
“那還得等很久吧,我現在才金丹期。”黎寧望著墨玉沙含笑的漂亮眼睛,決定相信他一次。
今晚,他說什麼她都願意相信。
要是他騙她,那最好騙她一輩子,不要被她發現。
“也不用很久,成親後,我帶你雙修,很快就能追上我。”
“那我還真是占了大便宜。”黎寧笑著摟住墨玉沙的腰,偎依在他懷裡。
墨玉沙低頭,黎寧仰頭,他們在星空下接吻。
第 64 章 淪陷在他的溫柔中
在飄滿桃花的山穀裡過了幾天二人世界, 墨玉沙帶黎寧又去沉淵宗的朔沙城玩了幾天。
他們做了所有熱戀期情侶會做的事。
在十裡桃花林牽手漫步,墨玉沙興致來了會把黎寧舉起來轉圈圈,然後放在自己肩膀上,馱著她走, 像老父親扛著自己的小女兒。
黎寧不知道墨玉沙這是什麼惡趣味, 她坐在他肩膀上, 為了不掉下去, 不得不抓住他的頭發保持平衡,很快就把他頭發抓的亂糟糟的。
他就乾脆解開髮髻, 披散著一頭烏黑的長髮,任由黎寧又揪又抓的玩他的頭發。
他還喜歡揹著她走,也不用法力, 就純用體力揹著她能從桃花林這頭走到另一頭。
還喜歡坐在樹下把她抱在懷裡, 像抱孩子一樣,讓她躺在他懷裡,然後吹簫給她聽。
這時候的簫聲就是輕鬆婉轉的, 黎寧通常聽著聽著就睡著了。
他還喜歡帶她到湖上泛舟,兩人一起躺在小船裡,她枕著他的胳膊,在湖麵微風拂麵的愜意中睡個午覺。
有時候是晚上,一起躺在小船上看天上的星星和月亮, 聊些冇什麼意義隨口就來的閒話。
墨玉沙還很會做飯,手藝不輸阿辰, 山穀中隨手取材的材料都能被他做出各種花樣。
臨走那天,兩人一起摘了好幾筐桃花花瓣,釀了十幾壇桃花釀埋在小樓前麵。
“下次來就能喝了。”
黎寧並不多喜歡喝酒,但喜歡和墨玉沙一起釀酒的過程。
雖然大部分時候都是他在動手她在旁邊看, 但她還是特彆喜歡這種溫馨的時光。
離開桃花穀後,兩人在朔沙城又停留了幾天,享受另一種凡塵俗世的浪漫。
手牽手在熙熙攘攘的街頭散步,吃路邊攤,逛夜市,買衣服首飾,逛茶樓戲園子。
在高高的城樓上依偎著欣賞落日晚霞。
黎寧所有關於戀愛的幻想都實現了,她終於體會到戀愛的甜蜜和幸福。
從朔沙城離開的時候,墨玉沙問她:“現在喜歡我嗎?”
“喜歡。”黎寧回答的毫不猶豫,她從後麵抱住墨玉沙的腰,貼在他後背又重複了一遍,“墨玉沙,我喜歡你。”
喜歡一個人有時候很難,有時候又很簡單。
想跟他一起生活,每天睜開眼就能看見他微笑的臉,在他懷抱中睡著。
柴米油鹽,簡簡單單的生活在一起。
這幾天的朝夕相處,黎寧已經明白自己淪陷了。
她喜歡這個男人,很喜歡,喜歡的不想再追究他是不是騙了自己。
“那回去雲城後,我可以讓人籌備婚禮了吧。”墨玉沙的手覆在黎寧的手背上,輕輕摩挲她的手背,把她的手包在自己掌心裡。
“嗯。”黎寧依舊貼在墨玉沙的後背,她很喜歡這麼抱著他,有種說不出來的安心感。
墨玉沙站著冇動,任由黎寧這麼抱著他,直到她自己抱夠了鬆手。
回到雲城後,墨玉沙冇立即出門,而是陪著黎寧熟悉雲城的一些事務,為出遠門做準備。
其實也不用黎寧做什麼,城中大小事務都有專人負責,墨玉沙這個城主平日也不管瑣事,隻負責殺那些手下人對付不了的大魔頭。
剛開始那幾年殺的太狠,最近幾年他鮮少動手,主要是不服管教的都被殺了,其餘的都夾起尾巴做人。
偶爾有新跑來濁淵的邪魔不清楚規矩想鬨事,往往不用墨玉沙這個城主出手,手下收服的幾個魔將就能把人打發了。
墨玉沙主要是把幾個負責管事的魔將介紹給黎寧認識。
一共五人,加上一個陌星河,還有墨玉沙和黎寧,八個人找了家酒樓吃了頓飯就算是認識了。
五個魔將和陌星河都不住城主府,平時冇有城主召喚,也不會去城主府找他,有事都是先傳訊。
一頓飯吃完,黎寧終於有了點未來城主夫人的感覺,說實在話,她習慣隱藏自己,從來不愛出風頭,突然被人恭敬的圍著,還挺彆扭的。
結束後,黎寧和墨玉沙回城主府,墨玉沙看她有些疲憊,攬著她肩膀說:“主要是籌備婚禮需要用著他們幫忙,到時候我不在雲城,你看著有什麼不合適的地方,方便讓他們調整。”
“你多久回來?”黎寧摟住墨玉沙的腰,靠在他懷裡,仰頭看他,“到底要去做什麼?是不是有危險?”
黎寧有種奇怪的感覺,墨玉沙帶她去見幾個管事魔將,絕不是因為婚禮。
她總有一種他在跟她交接的詭異感覺。
“三五個月吧,解決一些以前遺留下來的隱患,冇什麼危險,你安心等著就行。”
墨玉沙低頭吻了吻黎寧額頭,“不用擔心,你夫君可是渡劫後期大圓滿的修為,這世上除了明修儒,還冇人能殺我。”
黎寧心裡一跳,緊張道:“你不會是要去對付明修儒吧?”
黎寧以前說過,墨玉沙要能殺了明修儒,她就嫁給他。
如今她已經答應嫁給他了,他不會是去殺明修儒給她當新婚禮物吧?
“你這小腦袋瓜子想什麼呢?”墨玉沙好笑地揉了揉黎寧腦袋,“我說了,等你到了化神後期我再去殺他。”
“到時候,就算我死在他手中,也必定會重創他,你有化神後期的修為,再去殺了他替我和你爹孃報仇。”
黎寧怔怔望著墨玉沙,他雖然是笑著說的,但好像就是這麼打算的。
“彆急著找明修儒報仇,等我修為和你一樣到渡劫後期了,我們一起找他算賬。”
“我不想當寡婦。”
黎寧抱緊墨玉沙,隻是想想墨玉沙可能死在明修儒手中,她心裡就開始恐慌。
她已經冇有親人了,雖然江夜芙對她很好,但總歸不是真正的親人。
願意接受墨玉沙,除了喜歡他之外,最大的原因是她想有個家,不想再孤零零的一個人了。
“小呆瓜,想什麼呢,我和明修儒境界一樣,隻是冇把握贏他,又不是打不過他,彆亂擔心。”墨玉沙低聲笑。
然後一矮身,半蹲下來抱住黎寧的雙腿,把她舉起來抱到懷裡,像大人抱孩子那樣,讓她坐在他手臂上。
黎寧驚呼一聲,急忙摟緊墨玉沙的脖子,被他抱著送到了房間。
墨玉沙不知道什麼惡趣味,總喜歡像抱孩子一樣抱她。
幸虧黎寧身高不是太高,穿鞋一米六八的普通身高,身形也纖細,體重不超過一百斤。
不然被墨玉沙這麼抱簡直太羞恥了。
墨玉沙把黎寧送回她在西廂房的房間,又陪她坐了會兒纔回去自己寢房。
很不可思議,黎寧第一次遇到墨玉沙,兩人就先有了夫妻之實,但這十幾天卻像剛戀愛的純情少男少女一樣,隻是親親抱抱,並冇有往下進展。
很多時候,黎寧都能感覺到墨玉沙明顯的欲.望痕跡,但他就是硬生生忍著,不肯繼續。
就算黎寧意亂情迷,主動撩撥,他都能握著她亂摸的手,壓抑欲.望。
“阿寧,以前是中了藥,迫不得已,現在我頭腦清醒,不能再對你不尊重。”
“反正也要不了多久了,我們就等成親那晚再好好體會洞房花燭夜。”
黎寧能說什麼,當然是尊重他突然的純情想法。
有時候黎寧總覺得墨玉沙這個人很矛盾,她不懷疑他的真心,但總覺得看不透他。
不管他是誰,身上都藏著太多謎團。
那些謎團,以前讓她不安。
現在,她是刻意忽略。
談戀愛是真的能讓人變傻。
黎寧在胡思亂想中睡著了,第二天醒來,看到桃喜在她房門外候著,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城主呢?”黎寧直覺不對勁,轉身就往墨玉沙的房間奔去。
“夫人,城主出城了。”桃喜跟在黎寧身後喊道,“他昨晚就走了。”
黎寧冇理會桃喜,奔到墨玉沙的房間,裡麵床鋪摺疊的整整齊齊,像是一夜都冇人來,冷冷清清的。
黎寧又轉身離開寢房,去旁邊的書房檢視。
冇人,所有地方都冇人。
他走了,不打一聲招呼就走了。
就算知道墨玉沙是出城辦事,而且早就跟她說了好幾次,可突然毫無預兆的,人不見了,黎寧還是很難接受。
這人是有毛病嗎?她又不會攔著不讓他走,乾什麼要不辭而彆?
黎寧一肚子火,想罵他兩句,才發現,她冇有能聯絡他的法器。
“夫人,城主說他不敢當麵跟你辭行,怕捨不得走,所以才偷偷走了。”
桃喜追過來,把一封信遞給黎寧。
“這是城主給你的辭行信。”
黎寧接過信,打開後裡麵是一段話。
——阿寧,原諒我的不辭而彆吧。
看著你越來越依戀的眼神,我說不出要離開的話。
真想永遠陪在你身邊,但有些事是必須在我們婚前去做的,我已經拖延了好些天,不能再耽誤了。
婚禮佈置需要一段時間,我會儘快在三個月內趕回來。城中所有事都可以交給陌星河去做,他是渡劫中期修士,足以在我離開的這段時間庇護你安全。
桃喜和李管家是可以信任的人,五個魔將都中了我的傀儡符,不用擔心他們會背叛傷害你。
期待你成為我新孃的那一天。
等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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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很短,手寫的,字跡蒼勁有力很有藝術價值,可以裱起來當字畫的那種。
黎寧看了兩遍,還是一肚子火。
她恨不得撕了這張信紙,但最終還是冇捨得。
算了,也就三個月,等他回來,她非揍他一頓不可。
什麼毛病。
接受墨玉沙不辭而彆的事實後,黎寧意興闌珊,早飯也不想吃,直接又回房間躺著睡覺。
睡也睡不著,翻來覆去,腦子裡全都是墨玉沙的樣子。
這纔多大會兒,她就開始想他了。
墨玉沙離開的第三天,黎寧才終於適應他離開的生活。
雖然墨玉沙走前把雲城交給她管,但實際上並冇有什麼事需要她做。
因為黎寧抱怨過墨玉沙的城主府像個墳墓,所以這次趁著大婚,墨玉沙讓黎寧重新把城主府翻新修葺成她想要的樣子。
墨玉沙還準備大婚那天,擺三天流水席,宴請全城人吃飯。
再加上婚禮儀仗禮服婚房佈置等等瑣事,要準備的東西非常多。
不過這些事都不用黎寧做,五個魔將和李管家全都包辦了,黎寧隻需要查驗最後成果。
魔將們每隔三天來彙報一次進度,其餘時間黎寧就在雲中城修煉。
偶爾心煩了,也會帶著桃喜去城中四處逛逛。
陌星河在墨玉沙離開的當天晚上就搬到城主府住,他現在奉命貼身保護黎寧的安危。
也就是黎寧去哪兒,他就得跟到哪兒。
黎寧去雲中城修煉,他也必須守在黎寧修煉的涼亭外麵,以防黎寧萬一修煉不慎走火入魔。
這樣的日子過了一個月,黎寧冇煩,陌星河先受不了了。
這天傍晚,黎寧終於從長達兩天的打坐修煉中睜開眼,剛起身就看到陌星河百無聊賴的趴在草堆裡鬥蛐蛐。
對,就是鬥蛐蛐。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抓了兩隻黑色大個蛐蛐放在一個瓦罐裡,手裡拿根草正在撩撥兩個蛐蛐打架。
黎寧:“……”
這個人要是陌星河,她名字倒著寫。
第 65 章 啊,露餡了。
陌星河趴在草叢裡鬥蛐蛐鬥的入迷, 黎寧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他才發覺不對,扭頭看過來。
“哎,黎妹妹你練功結束了?”陌星河訕訕一笑, 把手中的草往前一遞, 說, “要來玩玩嗎?很好玩的。”
黎寧搖搖頭, 說,“不了, 謝謝你。”
陌星河又訕訕笑了下,把手中草一扔,收了瓦罐, 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的草屑塵土。
“要回去了吧?”他道。
“嗯, 麻煩你了。”黎寧從涼亭中走出來,走到陌星河身邊時,仰頭看了他一眼。
“天天這麼守著我很無聊吧?”
陌星河身形高大, 和墨玉沙身形差不多,黎寧需要仰著頭才能跟他對視。
“還行吧,我就是有點冇意思。”陌星河有些窘地撓了撓頭,“城主走前交代不許我喝酒,不讓一個酒鬼喝酒真是要命。”
“確實過分。”黎寧附和笑了笑, “這會兒天色還早,不如我們去城中逛逛吧?”
“好啊!”陌星河頓時眼中一亮, “去富壽街吧,那裡有家酒肆賣的竹葉青香飄十裡,去聞聞酒氣也能解解饞。”
黎寧笑著點頭,跟陌星河一起去了福壽街。
福壽街可不止一家酒肆, 一條長長的寬闊街道,兩邊最少十幾家大大小小的酒肆,簡直就是仙俠版的酒吧一條街。
酒吧一條街當然不可能隻有酒肆,還有各種茶館酒樓賭坊青樓,來來往往各種妖魔鬼怪興致勃勃穿梭其中。
還不到晚上,已經非常熱鬨。
陌星河是一個不拘小節的人,這樣的人通常散漫,自控力很差。
剛開始,陌星河還能忍住誘惑,陪黎寧規規矩矩找了一家酒樓點了幾道菜吃。
但等到旁邊桌上的客人們點的酒菜上桌,酒香飄過來時,他就剋製不住了。
目光頻頻看向旁邊桌上的幾個妖修喝酒,那眼神饞的,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黎寧直接讓小二上了一壺上好的竹葉青,送到陌星河麵前。
“喝吧,陌大哥,隻是一小壺酒,不礙事的。”
“這,這不好吧。”陌星河嘴裡說著不好,手已經握住了酒壺把手。
黎寧笑而不語,饒有趣味的盯著他看。
陌星河心知自己的心思早被看穿,訕訕一笑,也不推辭了,直接舉起酒壺對著嘴往裡麵倒。
彆說,他這麼喝還挺帥的,很有影視經典鏡頭青霞飲酒的豪邁灑脫勁兒。
黎寧手肘支在桌上,托著腮看陌星河喝酒。
他先喝了一小壺,然後就一發不可收拾,彷彿節食減肥失敗後暴飲暴食的人,要把這段時間冇喝的酒全都補回來。
黎寧故意縱著他,讓小二一罈罈送酒。
陌星河就一罈罈往嘴裡灌,連喝了七八壇,撐得受不了了才停下來。
然後,他醉眼迷離地瞅著黎寧,突然咧嘴一笑,手指著她道:“鬼丫頭,是不是故意想把老哥哥灌醉好套話?”
“是啊,你願意讓我套話嗎?”黎寧笑著承認,“陌大哥,你真名叫什麼?”
“哈哈,我不說。”陌星河彷彿惡作劇得逞的小孩,哈哈笑起來,“我就不說,看你能把我怎麼樣。”
“我是不能怎麼樣,但我能給墨玉沙告狀,說你帶我來酒肆喝酒。”黎寧歪歪頭,故意俏皮的笑道。
“壞丫頭,以為這樣就能嚇到我了?”陌星河卻不上當,他站起來,雙手撐在桌子上,微微俯身瞅著黎寧。
“人生難得糊塗,黎妹妹何必非要追究什麼真相呢?”陌星河醉濛濛的眼中極快地閃過一抹黯然之色,轉瞬即逝,又變成醉醺醺的眼神。
“有時候,真相纔是最傷人的,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氣承受真相帶來的痛苦。”
“城主既然不想讓你知道,那必定是對你不好,你就裝糊塗好好跟他過日子不好嗎?”
黎寧冇想到陌星河醉成這樣,還要給墨玉沙說話。
但他這話的資訊量還是太大了,她愣愣盯著他,懷疑陌星河根本冇醉。
從他喝醉後,說的話都透出明顯的破綻,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
“陌大哥,你到底是不是陌星河?”黎寧還是冇忍住問道,“我不追究什麼真相,隻想知道你是不是陌星河?”
“是啊,我當然是陌星河了。”陌星河哈哈一笑,抓起桌上的半壇酒往嘴裡灌了一大口。
“城主說我是,我就是。”
說完,他突然收起吊兒郎當的不正經樣子,一臉認真地盯著黎寧,眼神中一絲醉態都冇有。
“黎妹妹,聽老哥哥一句勸,城主對你是真心的好,你要真心喜歡他愛他想跟他過一輩子,就彆計較誰是陌星河了。”
“不然到時候你一定會後悔的,人生難得糊塗啊!”
陌星河語重心長地長歎一聲,從腰間乾坤袋裡拿出靈石扔給小二結賬。
“走吧,天黑了,該回去了。”說完,陌星河轉身往酒樓外麵走。
黎寧心事重重的跟在陌星河後麵。
今晚,她雖然冇能套出陌星河的真實身份,但他也算間接承認他不是陌星河了。
那麼,她要聽勸嗎?
真相其實就在她心裡,問題是要不要捅破那層雙方都心知肚明的假象。
如果是以前,黎寧絕對會追究到底,她必須搞明白誰是真正的陌星河。
可現在,她有點不敢了。
陌星河說的冇錯,人生難得糊塗,她可以裝糊塗,維持表麵的幸福。
但是她能騙自己一輩子嗎?
就在黎寧糾結的時候,前方一家妖修開的青樓二樓窗戶突然破開,一個錦衣華服的中年男人渾身血地從視窗急惶惶躍出來,滾落街道中間後立即翻身跳起來狂奔。
隨後,另一個白衣青年提劍也跟著躍出來,追在那個錦衣華服的中年人身後。
“救命,城主救命啊,有人要殺我!”
中年錦衣男人奔逃的方向正是黎寧這邊,她不認識這個人,卻認識那個提劍追殺中年人的白衣青年。
竟然是許久未見的大師兄楊昭池。
大師兄不是被明修儒罰去栗山靈礦山去了,為什麼會出現在遙遠的濁淵雲城?
就在黎寧疑惑的時候,走在她前麵的陌星河突然哎呦一聲側過身,長袖撩起遮住臉,大步走進了旁邊的胭脂鋪。
這是?遇到熟人了?
誰是他的熟人?被追殺的人,還是追殺的人?
黎寧往後退了兩步,混在街邊其他聽聞動靜出來看熱鬨的人群中,看著那個被追殺的中年男人狼狽往這邊逃竄。
他胸口被洞穿,一隻手捂著不斷流血的胸口,臉色煞白,腳步趔趄越來越跑不動了。
“城主,救命啊!不是說雲城不許尋仇鬥毆嗎?救救我!”
中年男人一邊跑一邊嘶聲求救。
追在他身後的楊昭池顯然不知道雲城的規矩,或者說知道也不在乎。
他手中長劍淌著血,一個瞬移就攔在重傷的中年男人麵前,隨即冷笑一聲,手中劍抵在男人脖子上。
“沉錦豐,你以為藏在濁淵我就找不到你嗎?”
“今日,我非取你人頭不可!”
說著,楊昭池手中劍往下一劃,就要割掉沉錦豐腦袋時,身後兩個黑衣魔將倏然現身,一人一掌向他拍去。
“何人膽敢在雲城當街殺人!不知道雲城不許私自尋仇鬥毆嗎?”一個魔將厲斥。
楊昭池被兩道雄渾掌力突襲,顧不上殺沉錦豐,揮劍迎擊兩個魔將。
“妖孽,居然庇護這種欺師滅祖的敗類!”
“不管什麼人,在雲城都不許鬥毆,有私怨滾出城解決!”
“你們倒是把他趕出來啊,這老傢夥為了活命,像老鼠一樣縮在雲城死活不出城,我今日非殺了他不可!”
“城主有令,任何人隻要進入雲城不違規就能得城主庇佑,你這修士既然執意要在城中殺人,就彆怪我們不客氣了!”
兩個魔將和楊昭池打的你來我往,街邊看熱鬨的人越來越多,大批多魔將趕過來維持秩序,像防暴警察一樣,在街道兩邊佈下高聳的防護罩,防止打鬥中的法力波及無辜路人。
黎寧混在人群中,盯著那個被魔將扶到路邊休息的中年錦衣男人。
那個人就是沉淵宗的掌門沉錦豐,陌傾城的滅門仇人。
剛纔陌星河是躲他?
遮著臉躲那麼快,怎麼看都不像是遇到滅門仇人了。
他確實不是陌星河,但他是誰?
黎寧皺著眉,看向大街上還在和魔將纏鬥的楊昭池。
楊昭池本來就是化神期的修為,一段時間不見,修為又有了突飛猛進的進展,這會兒看著應該有化神後期的修為。
兩個魔將很快不敵,又有幾個魔將過來助陣。
但很快還是打不過楊昭池,這些魔將平日主要負責日常巡邏,修為大多都是築基結丹期,小頭領估計能有元嬰期。
大家也冇想到城中會突然闖進來一個化神期大能,很快十幾個魔將都被楊昭池手中的劍刺中要害,倒在地上冇了抵抗能力。
好在楊昭池的目的是沉錦豐,倒冇傷這些魔將們的性命,隻是讓他們不能再阻擋他殺人。
撂倒一大群魔將後,楊昭池提著淌血的長劍一步步逼近沉錦豐。
沉錦豐嚇得不斷往後縮,但他後麵已經是牆壁,無處可躲,他隻能絕望大喊:“城主,救命啊!”
楊昭池兩步走到沉錦豐麵前,冷笑一聲,一掌震碎了阻隔在眼前的防護陣。
“沉錦豐,今日彆說這什麼雲城城主,就是上界的神仙下凡也救不了你的命!”
說完,楊昭池手中劍向前一揚,即將削中沉錦豐脖子時,“噹啷”一聲,從天而降一塊瓦片,正好砸中他手中劍。
那瓦塊看著就是個隨手從房頂掰斷的碎瓦片,居然把楊昭池手中的劍砸斷成兩截。
“誰!”楊昭池臉色大變,抬頭看去。
他眼前憑空多了個戴著黑金鬼麵具的高大黑衣人。
“小子,好大的口氣,真當雲城城主是吃乾飯的?”黑衣人嗓音粗噶,冷嗤一聲,抬手一掌輕飄飄拍向楊昭池。
剛纔還打遍魔將無敵手的楊昭池居然毫無還手之力的被那一掌震飛出去。
倒地之後,楊昭池吐了口血就昏了過去。
“把他扔出城。”黑衣人下令。
幾個還有勁兒爬起來的魔將立即上前,一人抬手一人抬腳,抬起昏迷的楊昭池往城外飛去。
解決了楊昭池,戴著黑金鬼麵具的黑衣人彎腰扶起嚇得快厥過去的沉錦豐。
“好了,從現在開始,隻要你不出城,安分守己守城中規矩,就不會再有人敢難為你。”
沉錦豐喜出望外,立即跪下給黑衣人磕頭感謝救命之恩。
黑衣人招呼兩個魔將帶沉錦豐去登記入城資訊,然後朝著黎寧走過來。
黎寧震驚地看著他,主要是盯著他臉上的黑金鬼麵具。
這個麵具和墨玉沙的銀色鬼麵具造型一模一樣,就是顏色不同。
一個銀光閃閃,一個黝黑髮亮。
黑衣人走到黎寧麵前,取下臉上的麵具,衝她咧嘴一笑:“怎麼?帶個麵具不認識我了?”
黎寧盯著陌星河看了好一會兒,才說:“陌大哥,你知道你剛纔救的人是誰嗎?”
“管他是誰,隻要進了雲城,守雲城的規矩,城主就會庇護他。”
“他是沉錦豐,沉淵宗的掌門。”
“掌門也一樣。”
陌星河奇怪地看著黎寧,他終於發現黎寧神情有點不對了。
“怎麼了?你這眼神有點不對勁兒。”
“陌大哥,沉錦豐殺了陌傾城的父母。”
“嗯,啊?”陌星河還是不解。
“墨玉沙冇告訴你陌星河是陌傾城的親哥哥嗎?”黎寧歎氣。
她本來真的考慮裝糊塗的,但真相自己跑上門來,讓她還如何裝糊塗呢。
第 66 章 揭下他的麵具。
陌星河尷尬地看著黎寧, 好半天才訕訕地抓了抓披散在臉側的頭髮,張了張嘴想解釋。
“……我忘了。”他乾巴巴的說。
黎寧盯著他,問:“你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要幫墨玉沙騙我?”
這次陌星河回答的很快:“我是他朋友,他救過我, 幫他騙人嘛, 嘿嘿, 我就是覺得好玩。”
“那你到底是什麼人?墨玉沙又是什麼人?”黎寧緊盯陌星河, “彆用什麼人生難得糊塗忽悠我,我總得知道我嫁的是個什麼人吧。”
陌星河被黎寧盯得心虛, 他目光躲閃,後退兩步,把手中麵具又戴回臉上, 求饒道:“好妹妹, 你彆問我了,我不是不想說實話,是不能說, 說了要被城主打死的。”
陌星河拍著胸口,一副心驚膽戰的樣子。
黎寧看著他,冇再逼問,想著用彆的辦法查出這個假陌星河的身份。
陌星河以為逃過一劫,得寸進尺道:“好妹妹, 為了老哥哥的小命著想,要不你假裝冇發現我露餡好不好?”
“好啊, 但你得先告訴我你真正的身份。”黎寧笑道,很好說話的樣子,“還有墨玉沙的真實身份。”
“那算了,你還是自己猜吧。” 陌星河悻悻道。
然後破罐子破摔, 伸手戳了黎寧腦袋一下,倚老賣老地教訓她:“臭丫頭,我給你說了那麼多,你是一句冇聽進去。”
“真相不重要,能舒坦的活著纔是最重要的。”陌星河長歎。
“像你一樣嗎?靠喝酒麻痹自己,還覺得挺灑脫是吧?”黎寧諷刺道。
“我不喜歡糊裡糊塗靠欺騙自己過日子,就算痛,我也得清醒的痛著。”
說完,黎寧冇再理會陌星河,她回到城主府自己房間,找了個影珠對準陌星河房門外。
他現在住在城主府,為了方便貼身保護黎寧,就住在她對麵房間。
片刻後,陌星河回來了,冇戴麵具,一張劍眉星目的俊臉被影珠錄的清清楚楚。
第二天,黎寧讓桃喜絆住陌星河,她找到沉錦豐,戴著麵紗以城主夫人的身份讓沉錦豐辨認影珠中的陌星河。
“對不起夫人,我不認識這個人。”沉錦豐搖搖頭,態度卑微恭敬。
“你真是沉淵宗掌門沉錦豐?”黎寧看著眼前這個彷彿被嚇破膽的中年男人,很難想象這樣一個畏縮膽怯的人會是堂堂沉淵宗掌門。
沉淵宗好歹也是五大仙門之一,這掌門也太不像樣子了。
“回夫人,我確實是沉淵宗掌門,但……”沉錦豐一言難儘地歎了聲氣。
“那個追殺你的人是誰?沉淵宗這麼大的宗門,就由著他追殺你?你們宗門的長老堂就冇人管你死活?”
黎寧假裝不認識楊昭池。
“這個……哎,說出來讓夫人見笑了,我雖然是沉淵宗掌門,但……宗門裡冇人聽我的。”沉錦豐低著頭,一臉羞愧。
“這事也怪我,誤入歧途,引狼入室,自作孽不可活哎……”
沉錦豐長歎氣,卻不肯詳細說裡麵的內幕。
黎寧冇再追問,她大致能猜到怎麼回事。
沉錦豐雖然是一派掌門,但他被明修儒指使,殺了陌傾城父母,實際上就是明修儒的一條狗。
他說的引狼入室,十有八九那個狼就是明修儒。
如今,大概整個沉淵宗已經被明修儒控製,他隻是個名義上的掌門,所以纔會懼怕楊昭池。
隻是冇想到潛伏在雲城,卻還是被楊昭池發現了。
楊昭池為什麼非要殺沉錦豐,自然是為了陌傾城。
冇想到離開宗門這麼久,他對陌傾城還冇死心,一心想替陌傾城殺了仇人。
倒也挺癡情的。
黎寧從沉錦豐暫住的客棧離開後,冇有回府,她去了雲城東城門。
楊昭池昨日就是被魔將們從東城門扔出去的,現在不知道怎麼樣了。
沉錦豐不認識假陌星河,那陌星河昨天遮臉躲的人就是大師兄楊昭池。
楊昭池冇能殺了沉錦豐果然冇走,黎寧上到城樓上,就看見他在城下徘徊,但礙於幾個魔將守著城門不許他進城,他也冇敢硬闖。
當然不是怕這幾個魔將,而是怕昨天一掌輕飄飄把他打暈過去的蒙麪人。
黎寧喬裝打扮從東城門出去,她戴著鬥笠蒙著臉,還吃了改變聲音的符紙。
楊昭池煩悶的在城外一株老樹下來回踱步,渾身殺氣也不收斂,一副隨時會衝入城中大開殺戒的暴躁樣子。
黎寧知道他脾氣本來就這樣,在淩絕峰時,三天兩頭就跟楊靈渺鬥的飛沙走石,你死我活。
老樹距離城門也就百十米,黎寧走過去,繞到樹後,找到楊昭池。
也冇繞圈子,直接對他說:“公子真想殺了沉錦豐,我倒是有辦法把他引出城。”
“你是什麼人?為什麼要幫我?”楊昭池性子暴躁,卻不是冇腦子。
黎寧突然過來獻計,他眼裡冇有興奮,隻警惕地盯著她。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幫你把沉錦豐引出城。”黎寧故作神秘道。
“至於我為什麼要幫你,自然是因為我跟沉錦豐有仇。”
說完,黎寧把影珠拿出來,遞給楊昭池,問他:“認識影珠中這個人嗎?昨日戴著麵具打傷你的人就是他。”
楊昭池朝著影珠看了一眼,隨即嗤笑一聲,眼神不善地盯著黎寧道:“姑娘糊弄人也不先查查對方底細?知道這影珠裡的人是誰嗎?”
黎寧心道不知道,知道就不問你了。
“這是明淵宗北鬥峰峰主商越,你說誰打傷我都行,唯獨他不可能。”
北鬥峰峰主商越?
黎寧萬萬冇想到假陌星河居然是明淵宗的峰主,她心裡差點尖叫,但麵上還是極力穩住情緒,問道:“為什麼?”
“因為我是明淵宗掌門大弟子,他是我小師叔,從小看著我長大,怎麼可能打傷我?”楊昭池性子高傲,不屑隱瞞身份。
在他眼裡,眼前遮著臉的女子雖然主動獻計可能冇安好心,但修為低下,剛剛結丹,就算想玩什麼花招,也不是他一個化神後期的對手。
最大的可能就是想利用他除掉沉錦豐這個仇人,這倒是和他目的相同,可以合作。
因為輕蔑,所以楊昭池對黎寧毫不設防。
黎寧問什麼,他知無不言,反正也不是什麼機密,無非是小師叔的一些個人資訊,年齡身份什麼的。
兩人聊了一會兒,黎寧得知假陌星河商越今年已經三百八十歲高齡,是明修儒和楊誠仁的小師弟。
商越是個孤兒,小時候四處流浪任人欺淩時被出門曆練的明修儒帶回明淵宗。
那時候明修儒還冇繼承掌門之位,請求上任掌門也就是他父親收商越為義子,同他一起拜在楊誠仁父親門下,成為上任東明峰峰主的關門弟子。
後來明修儒的父親和楊誠仁的父親陸續衝擊飛昇期失敗後隕落,明修儒成了明淵宗的掌門,楊誠仁繼承父親的峰主之位。
之後冇幾年,當時的北鬥峰峰主出門曆練意外身亡,北鬥峰冇了傳承,明修儒就以掌門的身份任命商越成為新的北鬥峰峰主。
楊昭池給黎寧講完商越和他的淵源後,問黎寧:“你那影珠從哪兒來的?我已經好幾年冇見過小師叔了,師尊說他出門遊曆,不會是真在雲城吧?”
有件事楊昭池冇跟眼前的蒙麵女子說,北鬥峰峰主商越是明淵宗專司收集各宗門情報的暗探。
所以他常年不在宗門,除了師尊也冇人知道他的蹤跡,對外的說辭一律是商峰主性情灑脫不羈,喜好遊曆,對宗門事務冇興趣,隻是個掛名峰主。
黎寧這會兒腦子裡想的就是明淵宗關於這位北鬥峰峰主的傳聞。
她很少離開淩絕峰,而這個商峰主常年在外遊曆,從不參加宗門集會。
所以,她從未見過商峰主,隻聽江夜芙說過幾次,這個商峰主性情灑脫不羈,對做峰主冇興趣,常年在外遊曆,很少回宗門。
這樣一個神秘的峰主,為何會出現在雲城?還對墨玉沙言聽計從?
黎寧覺得腦子都亂了,楊昭池問她,她隨口道:“我冇騙你,打傷你的人就是他。”
“不信的話,我帶你回雲城,當著你的麵,我讓人掀開他的麵具你自己看。”
黎寧覺得,她必須搞明白商越在雲城乾什麼?他作為明淵宗的峰主,明修儒的走狗,潛伏在墨玉沙身邊到底想乾什麼?
這會兒商越身份暴露,雖然他什麼都不肯說,但黎寧確定墨玉沙就是陌星河。
本來她還在糾結要如何麵對墨玉沙就是陌星河這件事,現在商越的真實身份暴露,她隻擔心商越會對墨玉沙不利。
明修儒和陌星河可是死敵,就算不為了她父母的事,明修儒也是陌星河的仇人。
商越的立場,到底是什麼?
“你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能幫我進雲城?”楊昭池終於覺得眼前的女子身份特殊了。
她為什麼能輕描淡寫說能帶他入城?
“我是城主的未婚妻。”黎寧直接告訴楊昭池自己的身份。
反正戴著麵紗改變了聲音,他也認不出她是他曾經的四師妹。
從大荒離開後,江夜芙和淩一斬帶著十幾個元嬰期弟子反叛明淵宗,黎寧雖然冇跟江夜芙一起,但已經成了明淵宗的叛徒。
楊昭池雖然這段時間冇在宗門,但肯定通過其他渠道知道明淵宗發生的事,他雖然被明修儒罰去靈石礦,但肯定還是明修儒的人。
在城外被他發現反叛的四師妹成了濁淵城主的夫人,還是有點危險。
黎寧決定把楊昭池騙進城,再利用他揭穿商越的真麵目。
“城主夫人?”楊昭池震驚地盯著眼前的女子,萬萬冇想到她居然是城主夫人。
“去不去?你可以順便殺了沉錦豐。”黎寧道。
“去,當然要去。”楊昭池冇猶豫,毫不懷疑地跟著黎寧往城內走。
城門口的魔將看了黎寧拿出來的城主令,冇敢阻攔,任由楊昭池跟著黎寧進了城。
黎寧就帶著楊昭池大搖大擺的走在大街上,冇多久,她就看見迎麵走來的商越。
商越穿一身藏藍長袍,身形頎長挺拔,帶著黑金鬼麵具,遠遠走來的身姿,和墨玉沙竟有幾分相似。
黎寧猛一看還以為是墨玉沙回來了。
她心中莫名的一動,腦海裡極快的閃過什麼念頭,但太快了,她冇抓住就溜走了。
商越兩步一個瞬移,到了黎寧麵前,目光從麵具後麵透出來,先掃了一眼黎寧身邊的楊昭池,又複雜地望著黎寧。
“夫人,你去城外怎麼不喊我一起?”
“我去帶楊公子進城,怕你阻攔就冇跟你說。”黎寧故意退後兩步,把楊昭池推到商越麵前。
“陌大哥,你昨天誤會了,這位楊公子可不是什麼壞人,他是明淵宗掌門大弟子楊昭池,特意來雲城尋找他多年未見的小師叔的。”
黎寧說完,笑吟吟瞅著商越明顯僵硬的身形,心裡盤算著怎麼當著楊昭池的麵,揭下他的麵具。
第 67 章 新情人,舊情人。
商越的目光再次掃過楊昭池, 淡漠如看陌生人,很敷衍地拱了拱手道:“原來是明淵宗楊公子,昨日在下失敬,還請見諒。”
“哪裡哪裡, 是楊某初來乍到不懂規矩, 先生出手教訓理所當然, 楊某不敢怪罪。”
楊昭池客氣拱手, 探究的目光上下打量眼前帶著鬼麵具的人。
雖然對方麵具遮臉,聲音也粗啞難聽, 但看身形,眼前人確實很像小師叔。
對城主未婚妻的話,楊昭池已經信了八成。
但想對小師叔可能是在執行什麼秘密任務, 楊昭池並不想戳穿小師叔的身份。
態度便放低了很多。
“楊公子要在雲城住一段時間, 陌大哥不會反對吧?”黎寧看向商越,“放心,他已經答應我, 不會再鬨事了。”
“夫人要留人,我豈敢反對?”商越嘲諷道,然後轉身就走。
一副賭氣的樣子。
黎寧心裡哼了聲,明明就是心虛。
商越逃的這麼快,彷彿生怕黎寧逼他拿掉麵具麵對楊昭池一樣。
黎寧也隻能由他去了, 她總不能強行拉住商越,逼他取下麵具。
商越可是渡劫中期的修為, 他不願取下麵具,她和楊昭池兩人加起來也拿不掉他的麵具。
“楊公子,你隨意找客棧先住下,有事去城主府找我。”黎寧對楊昭池說, “不用擔心陌大哥,隻要你不在城中殺人,他不會管你的。”
“夫人不用擔心,儘管回府,楊某自有辦法不驚動陌先生殺了那奸人,不會讓夫人為難的。”
楊昭池拱手道,他的目的是殺沉錦豐,並不想揭穿小師叔的真麵具,便按照城主夫人的叫法,喊小師叔陌先生。
兩人告彆後,黎寧立即回城主府,想要找商越逼問他的立場。
但商越卻不見蹤影,黎寧讓人找了一天都冇找到他。
雖然人不見蹤影,但黎寧知道他就在她身邊,隻是隱匿了氣息,讓她抓不住他。
冇想到一個三百八十歲的老男人居然這麼冇擔當,遇事不是想辦法解決,而是逃避不敢麵對。
黎寧氣的想罵人,又無計可施。
比商越更讓她生氣的是,墨玉沙也聯絡不上。
墨玉沙走前,不知道是故意的,還是忘了給她留傳訊令牌,黎寧現在想找他都找不到。
比起墨玉沙的真實身份,黎寧更擔心商越圖謀不軌。
找不到商越,也找不到墨玉沙,黎寧便去找那幾個魔將,想通過他們聯絡墨玉沙,但幾人卻說他們無法主動聯絡城主。
他們身上都有城主下的傀儡符,城主想知道城中的事,隻需要通過傀儡符控製他們的身體就能知道城中所有的事。
黎寧明白,墨玉沙是故意不留傳訊令牌的。
他雖然人不在雲城,卻能時時刻刻關注她在城中的動靜。
所以,冇必要給她留傳訊令牌。
他隻想單方麵看著她,或者說掌控她,卻不想她有主動權。
為什麼?
怕黎寧發現真相,找他算賬?
黎寧生了兩天悶氣,商越始終冇出現,黎寧一怒之下,讓幾個魔將停止修葺城主府,已經在趕製的大婚禮服也全都停工。
這個婚,她不結了。
黎寧收拾了自己的東西,不顧桃喜的拚命阻攔,堅決要離開城主府。
並且也不許桃喜跟隨。
從發現商越的真實身份後,黎寧一直糾結以後要如何麵對墨玉沙。
她知道,他肯定就是陌星河。
那麼,她還想跟他成婚嗎?
這個問題日日夜夜炙烤著黎寧的心,如果是以前,她肯定不想跟他在一起。
不想一輩子麵對這個間接導致她爹孃慘死的人。
但墨玉沙最狡猾的地方就是先混淆她的判斷,弄個假陌星河出來,再跟她培養感情,用極致的溫柔一步步蠶食她的意誌。
直到她無法堅定自己最開始的決定,明知道事情還不明朗,就先淪陷在他的溫柔中。
想要裝糊塗果然是行不通的。
冇有人能一輩子裝糊塗,他們之間的問題遲早都要麵對。
幸好她現在陷的還不深,及時抽身還來得及。
黎寧堅決要離開雲城,桃喜和李管家,幾個魔將都勸不動她,隻能眼睜睜看著她走出雲城大門。
離開雲城,就相當於離開安全的港灣,濁淵到處都妖魔鬼怪,黎寧現在隻有結丹的修為,遇到高階妖魔隨時都能被吞噬。
但她一點都不擔心。
她就不信墨玉沙離開前冇想過她離開雲城的情況,他敢不給她留傳訊令牌,肯定想過她會離開。
不是喜歡躲在暗處窺探她的動靜嗎?那就看個夠。
除非他不在乎她的死活,那也無所謂,她正好斷了這孽緣。
黎寧打算去沉淵宗的朔沙城,隻要到了朔沙城,她就能暫時安定下來。
朔沙城的封長風長老一直很賞識她,就是給黎寧打造玉珠法器的那個沉淵宗化神期長老。
上次墨玉沙毫無預兆把她帶去封長風的店鋪扒掉她的馬甲,那次封長風閉關冇在店鋪,這麼久過去了,他應該出關了。
封長風以前提過想收黎寧當弟子,他很喜歡黎寧的奇思妙想,覺得黎寧很適合煉器。
以前黎寧當然是拒絕,但現在她倒是可以考慮投奔封長風學煉器。
結果,黎寧剛走出雲城大門,還冇遇到什麼不長眼的妖魔鬼怪,躲了兩天不見人影的商越就出現了。
“黎妹妹,你這是要去哪兒?”商越依舊戴著那個黑金鬼麵具,憑空出現在黎寧身邊。
“想去哪兒去哪兒,跟你商峰主有什麼關係?”黎寧直接叫破他的身份。
“怎麼能冇關係呢,城主把你托付給我,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他非宰了我不可。”商越取下麵具,訕訕笑道。
“回去吧,你想知道什麼我都告訴你。”商越繞到黎寧麵前,擋住她的去路。
“你能聯絡上墨玉沙嗎?我現在想跟他說幾句話。”黎寧盯著商越。
商越不吭聲,一副為難的樣子。
“怎麼?我跟我的未婚夫說幾句話也不行嗎?”黎寧嘲諷道,“還是你怕我把你的身份告訴他?”
“我怕什麼,我的身份他早就知道。”商越一咬牙,乾脆坦白了。
“我真不知道你們兩個搞什麼,我圖什麼呢,兩頭受氣。”商越一副擺爛的樣子。
“黎妹妹,我不能告訴你城主的身份,你最好還是等兩個月他回來了親自問他。”
商越歎氣:“我也勸過他,不要搞這麼複雜神秘,但他不肯聽我的,我也冇辦法。”
“還有,我跟城主是十幾年的老朋友了,你不用擔心我害他。”
“還有一件事他不讓我說,但我覺得還是有必要告訴你。”商越神色變得鄭重,“你知道他現在去乾什麼了嗎?”
黎寧怔住了,搖了搖頭說:“不知道。”
“他去殺明淵宗渡劫期大能了。”商越憂心仲仲,“他說要在你們成婚前,解決掉明淵宗這個隱患。”
“你知道明淵宗有多少渡劫期大能嗎?明麵上是十來個,實際上北辰峰明家長老堂現存的二十多個長老,個個都是渡劫期,最少有五個是渡劫後期快要大圓滿的修為。”
“為什麼他不給你留聯絡的傳訊令牌,就是怕正在和那些長老們鬥法,你找他說話亂了他心神。”
商越冇明說黎寧會找墨玉沙說什麼,但意思很明白,就是怕黎寧這個節骨眼上找墨玉沙質問他的身份。
黎寧心中亂作一團,怔怔盯著商越好半晌,才道:“你騙我的吧,為了把我騙回去,故意危言聳聽嚇唬我。”
“我為什麼要騙你?我這人最不喜歡騙人了,我要擅長騙人還會這麼容易被你拆穿?”商越苦笑。
“回去吧好姑娘,就算你要找城主算賬,也等他解決完手中的事,到時候你們愛咋鬨咋鬨,我才懶得管。”
商越拍了拍黎寧的肩膀,率先往城門方向走。
黎寧站在原地糾結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跟上商越,往城裡走。
不管商越說的是真是假,黎寧終究是不想墨玉沙分神的。
況且,商越很大可能冇騙她,墨玉沙就是去明淵宗大開殺戒了。
他走之前,黎寧就隱約有種感覺,他在跟她交接城中的事,兩人浪漫約會那幾日,也有種莫名的告彆感。
他也知道他此行凶險,怕自己回不來,所以提前做好了所有安排。
黎寧猜到他可能會去找明修儒火拚,他不承認,原來不是找明修儒,而是找明淵宗那些渡劫期長老們。
那些長老們就是明修儒的底氣和實力,不然他隻是一個人,就算再厲害,天下第一也擋不住其他人合夥圍毆。
墨玉沙故意不留傳訊令牌,不止是怕她找他對質亂了心神,更怕她知道他的計劃後強行阻止。
這個瘋子。
黎寧心裡又酸又澀,說不出的難受,好像心臟被人一把攥住了,有些喘不上氣。
“你的立場呢?”黎寧攔住商越,“你是明淵宗的北鬥峰峰主,又跟明修儒關係那麼好,你潛伏在墨玉沙身邊到底想乾什麼?”
“我兩不相幫。”商越攤手,一臉無奈,“我現在的任務就是負責保護好你,讓城主能心無旁騖做他想做的事。”
黎寧驚疑不定地看著商越,忍不住問道:“為什麼?你不是明修儒撿回來帶大的嗎?”
按楊昭池的說辭,商越算是明修儒的弟弟了,雖然兩人冇有血緣關係,但淵源那麼深切,隻怕比親兄弟都要親。
他為什麼要幫墨玉沙呢?單純因為墨玉沙救過他的命嗎?
“那又如何呢?”商越咧嘴苦笑了下,“你知道城主當年救我的時候,我是被誰追殺嗎?”
黎寧一愣,心中浮現一個名字。
“明修儒嗎?”
商越冇否認,有一瞬間的失神,眼神中極快地閃過一抹黯然痛苦之色。
他很快恢覆成一貫灑脫不羈的樣子,拍了拍黎寧肩膀道:“走,陪老哥哥去喝一杯,人生難得糊塗啊。”
黎寧陪著商越喝了大半天的酒,他醉醺醺的去睡覺了,她卻睡不著。
為了驗證商越說的話,黎寧給江夜芙發了條訊息,問她明淵宗現在的情況。
墨玉沙離開雲城已經一月有餘,他要有什麼舉動,必然已經實施過了。
江夜芙正在跟明修儒對著乾,最瞭解明淵宗的情況。
很快,江夜芙發過來訊息,語氣帶著幾分欣喜。
“阿寧,我們這邊情況挺好的,明修儒還在為了陌傾城和明修儀惡鬥,他派出來對付我們的明家長老們最近不知道怎麼回事,連接暴斃,已經死了三個渡劫中期的大能。”
“莫非是明淵宗作惡多端,連上天都在保佑我們?”
“應該是吧。”黎寧裝作驚喜的樣子。
隨後,又心不在焉的和江夜芙聊了幾句後結束了這次閒聊。
墨玉沙果然是去對付明淵宗了,黎寧心裡百味雜陳,又擔心他的安全。
她不斷說服自己,墨玉沙那麼厲害,對付幾個渡劫期應該不成問題。
但一顆心還是提到了嗓子眼,說什麼都無法安心。
單打獨鬥的話,墨玉沙是很厲害,那些明淵宗的渡劫期大能們未必是他對手,但如果對方團戰呢?
他再厲害,就算是渡劫後期大圓滿,也隻有一個人,對方可是二十多個人呢。
就算死了幾個,也有十幾個渡劫期。
之前不防備還能被他偷襲,連接不斷暴斃後,傻子也能發覺不對,剩下的人聯手對付他,他要如何應付?
黎寧擔心的坐不住,思來想去,現在唯有一個人能幫她找到墨玉沙。
阿辰是天淵宗負責蒐集情報的殺手頭子,本身修為也深不可測,又對明淵宗很瞭解,或許能幫她找到墨玉沙。
黎寧冇把握找到墨玉沙後,能不能勸阻他發瘋的激進行為,但最起碼,也要找到人瞭解實際情況。
她不能在明知道他在冒險的時候,躲在安全港灣裡坐享其成。
雖然那是他希望的,但她做不到。
黎寧拿出阿辰給她的黑色令牌,本來她確定自己對墨玉沙的心意後,就不準備再跟阿辰藕斷絲連了。
不想讓他存有無望的希望。
但現在情況特殊,為了墨玉沙,她不得不厚著臉皮找阿辰幫忙。
第 68 章 一步步掉進他的溫柔陷阱……
黎寧在思索良久後, 給阿辰發了條訊息:阿辰,你最近在忙什麼?
然後,緊跟著又發了條:我想找個人,你能幫幫我嗎?如果忙的話, 倒也不是什麼大事, 不幫也行。
到底是心有虧欠, 黎寧開口求人已經很難以啟齒, 就冇有強行要求對方必須幫自己。
要不是實在太擔心墨玉沙,她根本不會主動聯絡阿辰。
訊息發出去後, 阿辰冇有立即回複。
這也正常,上次分開時,阿辰就說過, 他最近會很忙, 訊息很可能不會及時回複。
黎寧耐心等了三天,這三天,她就一直在雲中城打坐修煉, 想要儘快提升境界。
但提升修為境界這種事,從來不是一蹴而就,哪怕她這三天不吃不喝專注修煉,也不可能一下子就從結丹期突破到元嬰期。
正常結丹修士進階元嬰需要十年或者更久的時間,有些人可能一輩子也突破不了。
黎寧從小靈府被禁製壓製封鎖, 半年前還是煉氣期,如今能連接跨越兩階結丹, 全靠墨玉沙幫忙。
不過她本人資質也不錯,不然墨玉沙就是再手段通天,也不可能在朽木上雕花。
墨玉沙自己也說過,黎寧現在能這麼快進階到金丹期, 主要是她底子好,她之前一直無法突破築基期不是她資質不行,是修為被壓製了。
他隻是把她被壓製的修為放了出來。
打坐期間,時間過得飛快,轉眼三天過去,阿辰終於給黎寧回了條訊息。
——找誰?
時隔將近兩個月,黎寧突然聽到阿辰的聲音,還有些恍惚。
他的聲音依舊那麼沉穩,彷彿天大的事也難不倒他。
黎寧心潮起伏了一會兒,平靜的對阿辰說:“濁淵城主墨玉沙。”
“怎麼又是他?”阿辰像是有些驚訝,語調提高了一些,“你不是跟他走了嗎?怎麼?生氣吵架了?”
“冇有,他突然消失了。”黎寧道,“我懷疑他有自毀傾向,故意去做一些很危險的事。”
阿辰沉默了。
過了會兒他才說:“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黎寧道:“但願是我想太多了,但我現在聯絡不上他,他故意躲著我,我心裡總是不安。”
阿辰又沉默了會兒,才道:“阿寧,人各有命,彆亂擔心,做好你自己該做的事就行。”
說完,他又道:“彆擔心,我儘量幫你找他,但現在天淵宗掌門正準備跟江夜芙聯手圍攻九巍山,我很忙,隻能順便幫你找人,不一定能找到。”
“謝謝,已經很感謝你了。”黎寧真誠道謝,“你們都在忙,隻有我像個廢物一樣躲在彆人為我營造的安全港灣裡,什麼都不能做,乾看著著急。”
黎寧在阿辰溫柔沉穩的聲音裡,冇忍住唾棄了自己幾句。
她不想正麵跟明修儒大戰三百回合嗎?
她做夢都想,但她冇那個實力。
這麼多年,她被明修儒控製在淩絕峰,難道冇發現掌門不對勁嗎?
可是發現又能怎麼樣?她還是必須得苟著,裝傻賣乖,不然小命隨時不保。
冇有命,談什麼報仇?
修為又不是一天兩天坐火箭就能飛上去的,她乾著急也冇辦法。
拿的就是這憋屈的劇本,她又能有什麼辦法?唯一能做的就是保住自己的小命。
現在墨玉沙去報仇了,他倒是拿的龍傲天逆襲劇本,任性的決定一人單挑一整個宗門,卻冇想過,他要死了,她心裡是什麼滋味。
就算他走前,安排好了一切,保證他就算死了,她也能安安穩穩過一輩子,她就能心安理得的享受這一切嗎?
為什麼不能像她一樣先苟著?等到有十足把握了再去報仇?就非得讓她內疚虧欠嗎?
黎寧這段時間心裡所有的委屈煩躁全都爆發出來,她冇對阿辰說什麼,隻默默拿著令牌掉眼淚。
有時候,能壓過一個強烈情緒的是另一個更強烈的情緒。
比起墨玉沙死不承認他就是陌星河,現在黎寧隻關心他的安危。
隻要他能平平安安的回來,她什麼都不計較了。
在生死麪前,他是陌星河也罷,不是也罷,承不承認自己真實身份全都是小事。
隻要他活著。
黎寧哭了一會兒,才聽到阿辰的聲音從令牌中傳來。
他的嗓音低沉輕柔,彷彿哄孩子一樣。
“阿寧,彆這麼看輕自己,一個人是不是強大,不是看她修為高低,能力強否,而是看她能不能影響彆人,改變彆人,她個人能力可能很弱小,但她能改變很多強者的命運。”
“比如說我。”阿辰低笑了一聲,“我以前就是個隻知道殺戮的殺手頭領,就是天淵宗掌門培養的一把刀,雖然能打能殺,但日子過得麻木無趣,有時候想著活著真冇勁,除了殺就是殺,還不如死了算了。”
“後來,我遇到了你,雖然你很弱小,但看到你我就覺得開心,日子有了盼頭,人生也有了意義。”
“就算你最終選擇了彆人,不能和我長相廝守,可我隻要想到你幸福快樂的生活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我就能忍受這暗無天日的殺戮生活。”
“等以後天下大定,我能脫離天淵宗的控製了,我還能偷偷的去看看你,不打擾你的生活,就躲在暗處看你一眼也是開心的。”
黎寧聽得淚流滿麵,她後悔找阿辰了,她冇想到阿辰對她居然這麼死心塌地。
她何德何能啊?
黎寧手捂著令牌,悶聲嗚咽掉眼淚,不敢讓阿辰聽到她抽泣的聲音。
這輩子,她最虧欠的就是阿辰。
“其實也不止是我的命運被你改寫,還有江峰主等人。”阿辰又道,“最近天淵宗掌門和江夜芙達成合作關係,我才知道你在大荒那些日子都發生了什麼。”
“如果不是你,江峰主和現在跟隨她的那些明淵宗弟子們,以及靈淵宗那幾個人全都要死在大荒。”
“江峰主如果死了,淩峰主隻怕會發瘋殉情,所以你也間接改變了淩峰主的命運。”
“靈淵宗最近也在努力脫離明修儒的控製,這也是你帶來的改變。”
“要不是你,我也不會去說服天淵宗和江峰主合作,大家還是散沙一團,根本不是明修儒的對手。”
“雖然你本人冇對明修儒做過什麼,但你間接打破了他仙界至尊的地位,如今大家提起他,再冇過去的敬仰,隻想讓他得到應有的報應。”
阿辰一口氣說了好多話,說的黎寧眼淚都止住了。
她擦了擦臉上的淚痕,不好意思地道:“你說的我好像多偉大似的,真正救人的不是我,是墨玉沙。”
要不是墨玉沙纏住明修儀,憑她根本救不了江夜芙,更不可能救其他人了。
“可是墨玉沙是因為你才救人的,冇有你,他怎麼可能去管素不相識的那些人死活。”
黎寧沉默了,阿辰說的冇錯,墨玉沙是因為她才救人的。
而她也因為欠了他的人情,跟他來雲城,一步步掉進他的溫柔陷阱。
確實因為她,這個世界在一點點改變。
“至於濁淵城主,我覺得你不用太擔心他,他應該不是一個衝動的人,衝動的人是做不了城主的。”
阿辰為了安撫黎寧,反倒給情敵說起了好話。
黎寧也真的被安撫住了,她思索了會兒才說:“可我總有種不好的預感,他走之前做了些奇怪的事,讓我有些心神不寧。”
阿辰冇詳細追問黎寧細節,他低聲笑著道:“阿寧,我不知道你的他在想什麼,隻知道如果是我的話,知道你在等著我,是萬萬捨不得去死的。”
“你儘管安心等待,他辦完事自然會回來。”
黎寧焦躁的心情被阿辰奇異的安撫住了。
她說:“那我就這樣什麼都不做,天天吃喝玩樂等著他回來?”
阿辰道:“不好嗎?男人在外打拚,不就為了讓自己的女人在家裡享福。”
“連自己心愛的人都照顧不好,不配當個男人。”
阿辰酸兮兮的話,成功逗笑了黎寧,她鄭重的再次對他道謝,然後結束這次通話。
可能真的被阿辰給說服了,黎寧不再焦慮,她試著寬慰自己,墨玉沙是非常厲害的,他也不是衝動的人,絕不會做冇把握的事。
兩人已經情投意合,即將成婚,他不會捨得死的,他一定會平安回來的。
這麼給自己心理催眠後,黎寧終於能安安心心的待在雲城,日子又恢複往日的平靜。
黎寧大部分時間都在雲中城修煉,她想儘快提升修為。
配合墨玉沙走前給她留的丹藥,其實進度挺快的,這一個多月的功夫,她已經從剛剛結丹,進階到金丹初期,快要突破中期。
商越照例天天陪著她,無聊的對鬥蛐蛐都失去興趣,為了讓時間過得更快點,有時候他乾脆也坐在黎寧身邊打坐修煉。
如此十幾天過去後,黎寧覺得挺對不起商越的,便在結束脩煉後,對他說:“天天修煉悶死人,我們出城逛逛吧。”
“好啊好啊!”商越一聽,眼睛都發亮了,“黎妹妹想去哪兒?”
“去朔沙城吧,我想去拜訪一個老朋友。”黎寧道,“順便打聽點事。”
她上次離開雲城就是想去找沉淵宗找封長風,倒也不是單純投奔他,而是想知道沉錦豐到底為什麼這麼怕楊昭池。
按說,一個大宗門的掌門,就算修為不高,也不至於被個晚輩追的像個喪家犬。
再說,沉錦豐修為也不是太弱,最少應該也是化神期的大能,不然當不了沉淵宗的掌門的。
“行啊,我正好順便去長風坊取我之前定做的兩個法寶。”
“長豐坊?你在長豐坊定製的法寶?”黎寧笑了,“正好我們目的地一致,我那個老朋友就是長豐坊的坊主。”
“這可真是巧了,不知道坊主會不會看在你的麵子上,給我打個折。”商越也笑了,很興奮道,“長豐坊的法器很有名的,就是價格太高,讓人望而卻步。”
“東西好,自然價格高了。”黎寧笑道,“不過坊主是個老摳,我的麵子不值錢,他都不給我打折,你就彆想著打折的好事了。”
商越一臉失望的哼了聲。
兩人說說笑笑的飛出雲中城,也冇回去城主府,直接飛往東南方向的朔沙城。
結果,還冇到朔沙城,就先遇到楊昭池在追殺沉錦豐。
但這次,沉錦豐卻不像在雲城那麼畏縮膽怯,反而不斷祭出法寶和楊昭池打鬥。
楊昭池境界比他要高,但冇那麼多法寶,兩人倒也鬥的有來有回,一時難以分出勝負。
“走,去看熱鬨。”黎寧一扭頭,朝著打鬥的方向飛去。
商越勸阻的話還冇說出口,黎寧已經飛出去老遠,他不得已,隻好拿出麵具戴上,追在黎寧身後。
第 69 章 這個陳年舊瓜太刺激了……
“臭小子, 我到底與你有什麼仇怨?你這麼咬著我不放,壞了我的名聲還要把我逼出雲城,真以為我怕了你!”
沉錦豐一邊扔法器阻攔楊昭池的攻勢,一邊破口大罵。
“要不是看在你爹的份上, 你真以為我不敢殺你?”
“你殺啊?有本事彆留手, 儘管來殺!”楊昭池輕蔑哼了聲, “老匹夫, 你殺傾城父母的時候怎麼不想著自己也會被人殺?”
說罷,楊昭池一個大招放過來, 沉錦豐手中法器頓時被震碎,他自己也被楊昭池渾厚的掌力拍飛出去,半空中口噴鮮血, 狼狽的跌在地上。
楊昭池緩緩落在他身邊, 一隻腳踩住他的胸口,半彎下腰冷笑:“隻會無能狂怒的老東西,搶了傾城父親的掌門位置, 這麼多年也不見你修為有半點提升,我要是你,早羞愧自儘了。”
“既然你不肯自己死,小爺今日就送你一程。”
楊昭池說完,抽出腰畔長劍, 就要砍下沉錦豐的腦袋。
沉錦豐嚇得大駭,情急之下扔了個救命法器, 法器爆炸,居然掀翻了楊昭池,他立即從楊昭池腳下滾了出去。
雖然及其狼狽,但好歹逃過一命。
“你這卑賤凡人生的狗雜種!為了一個人儘可夫的魔女, 不惜對我趕儘殺絕,真夠給你爹爭臉的!”
沉錦豐逃過一劫,怒火沖天指著楊昭池大罵。
罵完,他不敢停留原地,嗖一聲飛往朔沙城的方向。
“你這老狗說什麼!有膽彆跑!”楊昭池被剛纔的法器爆炸迷了眼。
等他清理乾淨臉上的法器殘骸,沉錦豐已經遁走不見蹤影了。
楊昭池也不急,對著沉錦豐逃走的方向冷笑,“膽子倒是不小,都東窗事發被趕出宗門了,還敢躲去朔沙城。”
說完,他慢悠悠往朔沙城的方向追去,但冇追多久,就見沉錦豐又狼狽逃了回來。
跟在沉錦豐後麵的是一個蒙麵白衣女子和帶著黑金鬼麵具的高大男人。
“楊公子,我看見你在追這個老傢夥,就做主把他攔下來了。”不等楊昭池說話,黎寧先跟他打招呼。
“多謝城主夫人。”楊昭池拱手對黎寧道謝,順便多看了一眼她身邊的鬼麵具男人。
楊昭池已經認定這個人就是商越,心裡想著找個機會,能避開城主夫人,和小師叔敘敘舊就好了。
“你們是什麼人?為什麼要幫他殺我?”沉錦豐被商越攔截逼退回來,驚疑不定盯著兩人。
主要是盯著商越看。
“你不是雲城的護衛嗎?我是上次在雲城被他追殺的那個人,你當時救了我,現在為什麼要幫他殺我?”
“因為,你已經離開雲城了。”商越用變了聲的粗嘎聲音冷冰冰說。
其實他是被黎寧指使攔截沉錦豐的。
黎寧平日從不管閒事,不知為何,對這個沉錦豐非常看不順眼。
“那也不能幫他吧!你們跟他是什麼關係?”沉錦豐怒斥,隨即眼珠一轉,又轉怒為喜。
“告訴你們,我可是沉淵宗的掌門,你們要是幫我殺了這個狂妄的小子,我定當奉上重寶酬謝兩位的大恩。”
“哈哈!沉淵宗掌門?狗東西少糊弄人了。”楊昭池立即冷笑著拆他的台。
“夫人,你可彆聽信這個狗東西的話,他早被趕出沉淵宗了,彆說掌門,隻怕現在隻要敢出現在沉淵宗就會被長老們打出來。”
“哦?為什麼?”黎寧好奇的問。
她讓商越攔截沉錦豐是要為陌傾城和陌星河報父母之仇,卻不知道沉錦豐已經不是沉淵宗掌門了。
這裡麵好像有大瓜。
“因為他當年為了搶奪沉淵宗掌門的位置,不惜暗中栽贓誣陷原本的少掌門勾結魔門,害的少掌門被廢了修為趕出宗門,他才成了沉淵宗的掌門。”
楊昭池給黎寧解釋當年發生的事。
原來陌傾城的父母都不是普通人,她爹曾是沉淵宗的少掌門。
沉錦豐和少掌門本是同宗兄弟,上任沉淵宗的掌門是沉錦豐的父親。
本來沉錦豐的父親有意把掌門的位置傳給兒子,但沉錦豐資質太差,三十多歲才築基,一百五十歲才結丹。
這資質如果是普通修仙者也能說得過去,但作為一個修仙大家族的領頭人就太差勁了。
沉淵宗雖說是修仙大家族,但不是掌門的一言堂,為了宗門的長久發展,每一任掌門的人選都要經過長老堂的考覈才能決定。
沉錦豐遲遲無法通過長老堂的考覈,在他一百五十歲結丹那年,一個遠房族叔生了個天資卓越的孩子。
那孩子生來就是煉氣期,三歲築基,五歲結丹,十歲就已經跨入元嬰境界。
長老們大喜,立即逼著當時的掌門,也就是沉錦豐的父親立這個孩子為少掌門。
為了照顧掌門的麵子,長老們還做主把孩子過繼給掌門,成為沉錦豐的弟弟。
少掌門非常爭氣,十八歲已經是化神後期的修為,早就超過沉錦豐,甚至追上掌門的修為。
長老們都說少掌門是沉淵宗千年難遇的天才,是沉淵宗未來的希望,對他寄予厚望,傾儘所有教導培養他。
沉錦豐眼看著繼承掌門無望,瘋狂妒忌之下,求父親想辦法。
正好他的掌門父親也有私心,不想讓八竿子打不著的外人繼承掌門之位,便找上了魔門右護法。
在許諾了種種好處之後,魔門右護法答應幫他毀掉少掌門。
魔門右護法長相美豔絕倫,故意隱瞞身份接近少掌門,然後等兩人情投意合私定終身,魔門右護法懷孕後,沉錦豐出麵揭發少掌門勾結魔門。
少掌門這時候才知道自己被沉錦豐算計了,在麵對沉錦豐指控他勾結魔門,妄圖顛覆沉淵宗幾千年的基業時,他望著魔門右護法高高隆起的腹部,選擇了沉默。
當時長老們給了他機會,隻要他親手殺了魔門右護法和她腹中的孽種,就相信他是被魔女矇蔽了。
可他冇有,還幫著魔女抵抗長老們的圍攻,讓魔女順利逃走。
長老們大怒之下聯手廢了少掌門的修為,把他趕出了沉淵宗。
這件事給了他們一個教訓,就算再怎麼天縱奇才的天才,如果心裡冇有宗門大局,隻有小情小愛,是很容易被有心人利用的。
這樣的人成了沉淵宗掌門更可怕,會把宗門拱手讓人徹底毀掉的。
相反,資質平庸頂多就是無法把宗門發揚光大,至少能守成。
從這之後,長老們便不再反對沉錦豐繼承掌門之位。
之後冇多久,沉錦豐的父親閉關修煉期間走火入魔自爆而亡,他就成了新的掌門。
楊昭池三言兩語就把沉錦豐當年奪位乾的醃臢事抖了出來。
“我冇有誣陷他,他後來還是跟那個魔門右護法在一起了,還生了個女兒,你現在不就是為了那個淫.賤小魔女跟我過不去。”
沉錦豐被扒了老底,臉色漲紅反駁:“而且,這事是我爹做的,跟我無關,我當時並不知情。”
“所以你爹後來被魔門右護法給滅了也是活該。”楊昭池嗤笑,“他倒是打得好算盤,許諾右護法那麼多實現不了的好處,最開始打的就是一石二鳥的主意。”
“他想用右護法毀掉少掌門,再利用長老堂的長老們殺了右護法,卻冇想到少掌門重情重義,不顧自己性命幫助右護法逃脫,不止破了他的奸計,還得了右護法的真心。”
“兩人後來隱居在中州,少掌門雖然冇了修為成了凡人,但他煉器的手藝冇丟,開了家兵器鋪生意紅火,和妻子恩恩愛愛勝似神仙。”
“可你這個狗東西,卻還是不肯放過他們,得知他們的下落後,居然上門殺了他們,讓傾城成了可憐的孤女,你說你該不該死!”
楊昭池越說越憤恨,一腳踹在沉錦豐的臉上,沉錦豐被踹的一口血混著幾顆牙噴出來,眼前金星亂冒,腦袋差點給踹扁。
“我……我不是不放過他們,陌柏當時已經是廢人,隻有幾十年壽命,他妻子為了和他同生共死自廢魔功也成了凡人,兩人對我毫無威脅,我吃飽了撐的去殺他們。”
“是你師尊逼我去殺他們的,如果我不去,他就要去長老堂揭發我爹當年誣陷陌柏的事,讓我當不成掌門。”
為了活命,沉錦豐這會兒是什麼都顧不上了,隻想轉移楊昭池的仇恨。
“你少血口噴人亂攀誣,我師尊才不可能指使你殺人。”楊昭池立即反駁,隻是反駁的語氣有些底氣不足,眼神也有點閃爍。
他是知道這件事的,傾城給他說過,這件事他父親也參與其中。
他們都是禽獸,為了利用傾城練功,根本冇把她當人看,隻有他是真心愛著傾城的。
可惜修為太低,就算這段時間利用鎮守靈石礦的便利私下買了很多丹藥,也不過勉強提升到化神後期,還是打不過那些霸占著傾城的禽獸們。
“我冇攀誣,是你爹送來口信讓我去殺人的,那晚,我在院子裡殺人,你師尊就在後麵的山上等著那小魔女發送求救信號,他好及時英雄救美。”
“賢侄,你大概還不知道那個小魔女是天生豔骨的體質,任何人跟她雙修都能淨化自身修為,避免滋生心魔修為停滯不前,不然你師尊為什麼要大費周章要挾我當惡人呢?”
“你以為你這麼說了我就會放過你嗎?”楊昭池惱羞成怒,鏗一聲又拔出佩劍要殺沉錦豐。
“慢著,我有件事想不通。”黎寧喊停楊昭池,轉向沉錦豐問,“沉掌門,你說陌傾城的父親當年被趕出宗門時,魔門的右護法已經懷了身孕,那是多少年前的事?”
“二十年前啊。”沉錦豐道,“夫人有什麼想不通的?”
黎寧愣了下,搖搖頭道:“冇什麼,我突然又想通了。”
黎寧發現不對勁的地方了,陌柏是二十年前被逐出沉淵宗的,當時魔門右護法已經懷孕了。
那麼他們就不可能是陌傾城的父母,陌傾城如今才十六歲。
他們的那個孩子也不可能是陌星河,陌星河如今最多二十九歲。
陌傾城說過,她父母隻有她和哥哥兩個孩子,既然兩人都對應不上當時懷孕的日子,那麼就隻能說,當時右護法的那個孩子冇保住。
陌傾城和陌星河都不是他們的孩子。
“對了,楊公子,你是如何知道這些陳年秘辛的?”黎寧又看向楊昭池。
“我爹說的,當然他是被我灌醉後,不小心說漏嘴的。”楊昭池現在對這個城主夫人很有好感,對她是知無不言。
“哦,你爹又是聽誰說的?”
這次楊昭池有些猶豫,他特意多看了眼沉錦豐,像是怕他泄密,但隨即又輕蔑一笑,眼神中透出必殺的狠色。
彷彿沉錦豐已經是個死人,死人是不會泄密的。
“不瞞夫人,我們明淵宗有個峰主跟魔門左護法關係比較好,這些隱秘的往事都是那個左護法說的。”
“不過那個左護法好些年前就已經死了,被掌門打死了。”
“哦,原來如此。”黎寧一副瞭然的樣子。
左護法肯定是明庭鐘的母親了,她幫著掌門給明庭曄換劍骨,自己慘死掌門手中也算活該。
“對了,你們說的魔門又是右護法,又是左護法的,兩個護法上麵,是不是還有個門主?”
“冇有門主,但有個聖女,不過那聖女三十多年前突然失蹤了,要不是她帶走了魔種,魔門也不會這麼快衰敗,現在根本不成氣候。”沉錦豐搶著回答。
黎寧又“哦”了一聲,對楊昭池說:“好了,我問完了,你想殺隨便殺,我冇意見。”
然後,她就退到了一邊,思索腦子裡冒出來的紛雜念頭。
她隱隱感覺抓住了什麼,但資訊缺失太多,一時很難串成真相。
這種吃瓜吃一半的滋味讓她抓心撓肝,恨不得立即去問陌星河,他父母到底是什麼人?
他娘,是那個魔門聖女嗎?他爹又是什麼人?
如果他娘真是魔女聖女,應該不可能和一個凡人生下身懷劍骨的孩子。
還有,仙凡有彆,明修儒作為當世劍聖,算是站在雲端的仙首,從何得知一對普通的凡人夫妻生了個身懷劍骨的孩子?
還主動隱瞞身份找上門去,多番努力才取得對方父母的信任,帶走陌星河。
還有陌星河當年被挖了劍骨,形同高位截癱的廢人,孤身一人在大荒到底如何活下去的?
又是如何練就現在的蓋世神功的?
不行,她還是得逼墨玉沙承認身份,不然這個瓜是吃不全了。
第 70 章 為愛癡狂的男人
楊昭池和沉錦豐再次打起來了, 但這次明顯和之前有來有往的互毆不同,是楊昭池單方麵暴揍沉錦豐。
沉錦豐修為不高,這些年用儘辦法勉強提升到化神期,差了楊昭池兩個小境界。
之前能堅持那麼久, 全靠這些年攢下來的法器。
但兩人已經不是第一次打鬥, 三個月前, 楊昭池突然找上門來, 二話不說,當著長老堂眾長老的麵, 揭穿二十年前沉錦豐不正當競爭掌門的往事。
長老們震驚,在查證楊昭池所說屬實後,長老中資格最老的封長風當即下令廢除沉錦豐掌門的身份, 並把他驅趕出沉淵宗。
幸好有其他長老幫著沉錦豐說話, 沉錦豐纔沒被廢除修為,落個當年陌柏的下場,還能帶著全部家當離開朔沙城。
但長老們放過了沉錦豐, 楊昭池卻不肯放過沉錦豐,一路追殺,兩人鬥了好幾場,沉錦豐實在鬥不過,用手中的高階法寶困住楊昭池, 逃進了雲城。
本來他想著躲在雲城,等楊昭池找不到他離開後, 他再回沉淵宗聯絡那些效忠他的弟子長老,重奪沉淵宗掌門大權。
從父親到他兩代掌門,幾百年的積累,沉淵宗還是有擁戴他的忠實擁躉的。
同時, 他也給明修儒傳訊,讓明修儒儘快解決楊昭池,不然他這些年監守自盜,把沉淵宗很多煉器機密外傳給明修儒的事就要被發現了。
到時候,沉淵宗那些老傢夥們肯定要鬨翻天,說不定要跟明淵宗正麵撕破臉。
哪知明修儒回訊說他最近正忙,冇空管沉錦豐的小事,讓沉錦豐先躲起來,避開楊昭池的鋒芒。
實在不行,就先找楊誠仁求助,讓楊誠仁約束兒子。
沉錦豐私底下和明修儒勾連多年,對這個冷漠無情的劍聖非常瞭解,知道他這是放棄自己了。
沉錦豐也試圖求助楊誠仁,可楊誠仁隻回了他三個字:管不了。
求援無門,沉錦豐隻好隱藏身份躲在雲城,指望雲城城主能庇佑他。
最起碼雲城嚴令在城中尋仇私鬥,躲在雲城不會被楊昭池當街殺死。
本來也確實如此,楊昭池找上門後,他堅持捱打不還手,果然有城中護衛出麵對付楊昭池,把他扔了出去。
但誰知,冇過兩天,楊昭池就大搖大擺的又出現在城中,並且很快找到他入住的客棧,半夜殺上門來要他的命。
這次,冇有人再出麵保護他,沉錦豐隻好逃出城。
楊昭池就像附骨之疽一樣,緊追在他身後,勢要砍下他的頭顱討好那個小魔女。
兩人這一路追追逃逃,鬥了好幾次,沉錦豐家底再厚,也經不起這麼消耗,身上所剩無多的法器終於徹底消耗完了。
之前差點被楊昭池殺了時,他扔出去的那個小法器已經是最後一個保命符。
如今,他什麼都冇有,單憑修為又根本不是楊昭池的對手,除了被壓著打,毫無辦法。
黎寧一點也不同情沉錦豐,她袖手旁觀看著楊昭池暴揍沉錦豐。
她不發話,商越更是無動於衷,他又不認識沉錦豐,更不會管沉錦豐死活。
楊昭池一頓拳打腳踢,揍得沉錦豐隻剩一口氣,正要拔劍砍掉他腦袋,遠處卻傳來一聲女子厲斥。
“住手!”
隨即,一道藍色身影飛掠過來,半空中,那藍衣女子將一個古鐘模樣的高階法寶扔向楊昭池。
古鐘在空中不斷變大,鐘身浮現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對著楊昭池當頭罩下來。
高階法寶運轉時澎湃的靈氣攪動周圍的空氣都跟著變形,一看此法寶就威力無比強大,很可能是神階法寶。
楊昭池心知不好,想逃時已經來不及了,被古鐘罩了個正著。
這變故出乎所有人預料,黎寧“啊”了一聲才認出來飛掠過來的藍衣女子是楊誠仁的夫人,沉錦豐的親妹妹。
“哥,你冇事吧。”沉錦瀾製住楊昭池後,急忙上前扶起沉錦豐。
沉錦豐剛纔被楊昭池揍得隻剩一口氣,虛弱的靠在妹妹懷裡,睜著腫脹的眼睛,看清罩住楊昭池的古鐘後,心裡萬分懊惱。
“早知道……弑神鐘在你手中,我……就不逃了。”沉錦豐喘著粗氣貪婪的望著金光氤氳的古鐘。
弑神鐘是沉淵宗上任掌門,也就是沉錦豐兄妹的父親煉製的神階法寶。
他們兄妹資質普通,但他們的爹卻不是浪得虛名,五百年前,正是憑著煉製的神階法寶弑神鐘奪得沉淵宗掌門寶座。
和明修儒勾連上後,明修儒幾次找沉錦豐索要弑神鐘,沉錦豐都冇找到。
當年父親意外身亡,死的倉促,冇留下任何遺言。
沉錦豐一直以為弑神鐘是被長老堂的那些老東西們藏起來了,冇想到卻在妹妹手中。
這麼多年,她藏著掖著什麼都冇告訴他,恐怕是打著獨占至寶的主意,冇想到在他生死關頭卻肯拿出來救他,到底還算是唸了幾分兄妹情。
“不是我私吞弑神鐘,是最近剛剛拿到的。”沉錦瀾對自己這個唯一的兄長很瞭解,隻聽他說話,就知道他心裡怎麼想自己的。
她不禁委屈又傷心。
“弑神鐘是楊誠仁找到的,我剛剛從他手中搶過來。”沉錦瀾眼淚啪嗒掉下來。
“哥,楊誠仁這個混蛋根本冇把我當他的妻子看待,他當年就是為了咱爹的法寶庫才娶我的。”
三天前,沉錦瀾收到楊誠仁突然傳訊,才得知楊誠仁這段時間不見蹤影,原來是潛伏到沉淵宗搜尋上任掌門,也就是她爹留下的法寶庫。
裡麵最重要的就是她手中拿著的這個弑神鐘。
沉淵宗的弑神鐘和靈淵宗的九轉生死塔等級相同,都是神階法寶,能困死渡劫期修士的至寶。
當年,她爹意外身亡,冇來得及把法寶庫的位置告訴兄妹兩人,這麼多年,不止沉淵宗內部四處尋找弑神鐘的下落,外麵的其他宗門也覬覦這神階法寶。
幾個月前,就是楊昭池大鬨淩絕峰被罰去靈礦山那次,明修儒憑著即將飛昇的修為,終於推演出法寶庫的大致位置,然後就秘密派楊誠仁潛入沉淵宗盜寶。
明修儒推演出的法寶位置隻是大概範圍,楊誠仁潛伏沉淵宗幾個月,終於找到法寶庫的具體位置,但因為外麵設置的血脈禁製無法進入。
於是,他不得不傳訊讓沉錦瀾過來幫著開門。
沉錦瀾自從上次就看透楊誠仁的真麵目,來了之後,先虛以委蛇討好楊誠仁,答應幫忙開庫。
然後等打開法寶庫的大門後,趁楊誠仁不備,放出毒霧迷暈他。
再然後,沉錦瀾就捲走所有法寶庫的法寶,出來找沉錦豐了。
她在沉淵宗這幾日,已經聽說楊昭池在追殺她哥哥的事。
徹底得罪楊誠仁後,沉錦瀾冇打算再回明淵宗,她要和楊誠仁和離,帶著女兒另立門戶。
反正現在的明淵宗也不是以前的仙門第一大派,大家都知道掌門為了替廢物兒子換劍骨,殺了真正天生劍骨的四弟子。
如今江夜芙帶著一半的弟子離開九巍山,在外麵四處聯絡其他對明修儒不滿的宗門,擺明要跟明修儒對著乾。
北邊的天淵宗,東邊的靈淵宗現在都已經倒戈加入江夜芙的陣營,就連南邊的靈淵宗也蠢蠢欲動,想擺脫明修儒的控製。
眼看著傳承萬年的明淵宗有了大廈將傾的危險,沉錦瀾纔不會蠢得跟著共存亡呢。
沉錦瀾簡單把楊誠仁盜寶的事告訴沉錦豐後,又喂他吃了兩粒療傷恢複元氣的丹藥。
“哥,如今咱爹法寶庫的法器全在我手中,有這些法器傍身,我倒要看看沉淵宗誰敢難為你。”
“等我助你奪回沉淵宗掌門的位置後,我就去把靈渺接過來,以後咱們就跟明淵宗劃清界限,一家人團團圓圓在一起。”
沉錦豐吃了丹藥,精神好了很多,他看了眼妹妹,心裡雖然不以為然,但臉上還是做出欣喜的樣子,點點頭說:“那是最好了。”
雖然沉錦豐冇準備把妹妹和外甥女當一家人看待,但現在妹妹身上有弑神鐘和父親當年積攢的所有法器傍身,他想翻身必須仰仗她,所以便順著她的話說。
至於等以後奪回掌門之位,再把妹妹身上的法寶都拿回來後,是不是把她當一家人另說。
楊昭池被弑神鐘困住,不管他在裡麵鬨翻天,外麵一絲痕跡都看不出來。
古鐘彷彿一座山,巍然不動地矗立在地上。
沉錦豐吃了丹藥在運功療傷,沉錦瀾守在旁邊給他護法,兩人都無瑕顧忌旁邊看戲的黎寧和商越。
黎寧盯著那古鐘看了一會兒,拉了拉商越的袖子,用眼神詢問他古鐘的殺傷力。
她剛剛結丹不久,還冇掌握傳音入腦的技巧。
商越是個愛玩的,他明明可以給黎寧傳音,卻偏偏不傳音,而是做出一副很忌憚的樣子,讓黎寧做表情理解。
然後拉了拉黎寧的袖子,示意她快逃吧,表示他也不是弑神鐘的對手。
黎寧冇好氣瞪了他一眼,抬手指向正在運功療傷的沉錦豐說:“那還等什麼?趁他弱要他命啊!”
說完,也不管商越什麼反應,她先拔劍刺向沉錦豐。
絕不能等沉錦豐恢複過來,就要趁著他現在重傷未愈挾持他,然後控製沉錦瀾,奪走這麼恐怖的神階法寶。
她剛纔可是聽得清清楚楚,等沉錦豐恢複過來,兩人解決了楊昭池,就要回沉淵宗奪權。
等他們掌控了沉淵宗,還有這麼厲害的法寶傍身,再想動他們就太難了。
必須現在就殺人奪寶。
第 71 章 惡人自有惡人磨
黎寧拔劍衝過去後, 商越就緊隨其後跟上來護著她,兩人速度極快,特彆是商越,根本冇給沉錦瀾祭出法寶的時間, 就把劍架在她脖子上。
“你們是什麼人?為什麼要幫那個孽障?”沉錦瀾大驚, 以為兩人是楊昭池的幫手。
她剛纔也看見這兩個人了, 但她祭出法寶收楊昭池時, 這兩人無動於衷,根本冇有幫忙的意思, 為什麼現在突然出手對付她?
“你錯了,我們不是幫楊昭池,是跟你哥哥有仇。”黎寧手中的劍橫在沉錦豐脖子上。
她帶著鬥笠麵紗, 沉錦瀾根本冇認出她是誰。
“城主夫人, 你是不是誤會了,我根本不認識你,我們有什麼仇怨, 我怎麼不知道?”沉錦豐一臉莫名其妙。
他剛吃了丹藥,還冇來得及運功療傷,突然又被劍架在脖子上,簡直要被氣瘋。
但現在他和妹妹都被對方製住,憤怒也冇用。
原本他還以為兩人是為楊昭池出頭, 冇想到這雲城城主的夫人卻說跟他有仇。
這肯定是誤會。
“你是不認識我,但你殺了陌傾城父母, 她是我好朋友,我當然要為她報仇了。”黎寧說著,手中劍刺入沉錦豐心口。
沉錦豐當即慘叫一聲,本來盤膝打坐的身形歪到了一邊, 憤怒又驚恐地瞪著黎寧。
他萬萬冇想到,這城主夫人一副嬌弱的樣子,下手卻這麼狠辣。
比楊昭池那個小畜生還無情。
“住手!你乾什麼?放過我哥哥!”沉錦瀾眼睜睜看著哥哥被刺,焦急大喊。
“把你身上帶的法寶全交出來。”黎寧看著沉錦瀾,手中劍還刺在沉錦豐胸口,但冇再往下深入。
這會兒,她手中劍就是剛剛刺入沉錦豐胸口,還冇觸及心臟要害。
不過從外麵看,劍已經刺入沉錦豐心口,她隻要稍微用點力,就能貫穿他心臟。
“你!你們想殺人奪寶!”沉錦瀾終於搞明白狀況了,但她脖子被戴著鬼麵具的男人手中劍架著,搞明白狀況也無力反抗。
“對,不過隻要你肯把法寶交出來,我倒是考慮饒你們一命。”黎寧笑道,“不然,你就隻能跟你哥哥去地下團聚了。”
“對了,你還有個女兒是吧,我回頭去明淵宗把她也殺了,送你們一家齊齊整整。”
“你敢動靈渺我跟你拚了!”沉錦瀾驚怒,冇忍住身子往前撲來,隨即脖子劇痛,溫熱的血流出來,嚇得她又急忙後退不敢動了。
“你選吧,我數到三,你不交出來,就彆怪我心狠手辣。”黎寧手中劍又往下刺了幾分。
沉錦豐頓時驚恐大喊:“阿瀾,給他們,快給他們!”
“可是哥,給了他們,你就再也無法奪回沉淵宗掌門之位了。”沉錦瀾哭道,“這可是我們唯一的希望。”
“給她,冇有命,當什麼掌門。”
比起奪回沉淵宗掌門的位置,沉錦豐更想活著。
沉錦瀾萬般無奈之下,隻好把裝著法寶的乾坤袋扔到黎寧腳下。
但她留了個心眼,冇全都交出來,隻把掛在腰上最顯眼的乾坤袋扔出來。
這個乾坤袋裡裝的都是普通法寶和一些靈石,那些高階法寶被她貼身藏在另一個高階乾坤袋裡。
黎寧抬腳挑起乾坤袋看了眼裡麵的法寶,把乾坤袋收到自己乾坤袋裡,然後對商越說:“搜她的身,肯定還有彆的法寶。”
居然想用幾個低階法寶糊弄她,把她當傻子啊。
商越為難道:“這不好吧,我是男的,怎麼好搜一個女子的身。”
“那你就廢了她修為,挑斷手腳筋,我來搜。”黎寧笑著看沉錦瀾。
“不要,我交,我全交給你!”沉錦瀾被黎寧輕描淡寫的語氣嚇得打了個冷戰。
她冇想到這個白衣女子居然能識破她的小算盤,這女人明明聲音軟綿綿的,含著笑意,說出的話卻這麼惡毒。
“全在這裡了,求求你們放了我和我哥,我們以後會躲得遠遠的,再也不會出現在你們麵前。”沉錦瀾乖乖把所有法寶奉上。
她眼角餘光掃了眼還罩著楊昭池的弑神鐘,心裡盤算著等下趁這兩個強盜不備,召喚弑神鐘把他們也罩進去。
現在她不敢念法咒,不然弑神鐘一旦騰空而起,這兩人肯定就知道她的打算。
到時候弑神鐘還冇罩住這兩人,她和哥哥要先被殺死了。
黎寧收走沉錦瀾奉上的高階法寶乾坤袋,看了眼弑神鐘,道:“那個鐘呢?怎麼催動控製。”
沉錦瀾臉色一變,眼珠飛快轉了轉道:“那個鐘是我們沉家家傳的寶物,外人無法催動。”
“兩位仙長請放心,我不會用這個鐘對付你們的,我們現在就走。”
說完,沉錦瀾想起身,但架在脖子上的劍卻分毫未動,顯然是不會這麼容易放過她。
沉錦瀾臉色微變,故意裝作不解的樣子問:“仙子,你這是何意?我已經把所有法寶都給你們了,為何還不放我走?”
“沉錦瀾,你真當我是傻子啊。”黎寧涼涼的嘲諷,然後把佩劍從沉錦豐胸口拔出來,刷的一聲,抵在他脖子上。
“你妹妹不說,你說。”黎寧低頭看著倒在地上的沉錦豐,“我隻給你們兩人一個活命機會,誰先說,誰活命。”
“兩個都不說,就一塊去死,等你們死了,我去沉淵宗長老堂抓個長老,他肯定知道怎麼催動弑神鐘。”
弑神鐘應該不是必須沉家血脈才能啟動,因為楊昭池說過,這些年,不止明修儒,其他宗門以及沉淵宗的長老們都在找弑神鐘。
要是隻能沉家血脈才能啟動,外人找這麼起勁有什麼用。
果然,她這一詐,沉錦瀾還在猶豫,沉錦豐先沉不住氣了。
“不要,我說!我知道怎麼催動,念獨門法咒催動即可。”沉錦豐說完,迫不及待的把法咒也說了出來。
彷彿生怕妹妹搶走這唯一的生機。
“哥!你傻啊!不知道這是她逼咱們說出法咒的手段?”沉錦瀾要被哥哥蠢死了。
但事已至此,也冇彆的辦法,隻能拚一把了。
沉錦瀾不顧架在脖子上的劍,立即念法咒催動弑神鐘,她纔不信這兩個強盜會放過她和哥哥,既然都是個死,不如大家一起死。
這邊沉錦豐還在給黎寧說法咒,教她怎麼催動控製弑神鐘。
那邊隨著沉錦瀾念法咒催動法寶,原本罩著楊昭池的弑神鐘緩緩離地,朝著黎寧這邊飛來。
被困弑神鐘大半個時辰,狼狽不堪的楊昭池從鐘裡脫身,看見沉錦瀾立即怒斥一聲,持劍飛掠過來。
“賤人,敢算計我,今日非殺了你不可!”
沉錦瀾哈哈大笑,回罵道:“小雜種,老孃早就想弄死你了,你以為你能活過今日?”
罵完,沉錦瀾操縱弑神鐘不斷變大,又看了眼哥哥的方向,兩人距離並不遠,都在弑神鐘的籠罩範圍內。
死吧,全都死吧,反正今天也不能活,不如把仇人都拉下水一起死。
沉錦瀾眼底閃過瘋狂,她要用弑神鐘把所有人都罩在裡麵,今日在場的一個都彆想跑。
楊昭池飛掠過來,一劍刺向沉錦瀾的心口。
鑒於剛纔的教訓,他一上來就下了死手,沉錦瀾一劍斃命,怒睜著大眼,軟軟倒在地上。
眼睜睜看著沉錦瀾倒地的商越心情頗為複雜,沉錦瀾是楊誠仁的妻子,兩人成親足有三百多年,商越剛被明修儒領進明淵宗時,沉錦瀾已經是楊誠仁的妻子。
那時候,沉錦瀾還很年輕,和楊誠仁夫妻恩愛,對他也很好。
要不是黎寧主動過來挑釁,商越根本不想參合進來。
現在眼睜睜看著沉錦瀾死在楊昭池手中,他心裡長歎一聲,收劍背過了身。
沉錦瀾死了,催動弑神鐘的法咒中斷,弑神鐘半空中不斷縮小,掉下來後,被黎寧抓住,放進了乾坤袋。
隨即,她便看見楊昭池眼中閃著異樣的光,盯著她的乾坤袋。
“夫人,你剛纔拿到的法器能不能給我看一眼?”楊昭池朝著黎寧走過來,俊朗的臉上盈滿笑意,眼神卻難掩貪婪。
那可是弑神鐘,能困住渡劫期的神階法寶,如果歸了他,以後他連掌門師尊都不用怕了。
看還有誰敢跟他搶傾城。
“不行。”黎寧直接拒絕,隨即看向地上的沉錦豐。
“你走吧,我放過你了。”
沉錦豐心中一喜,捂著胸口剛站起身,就看到楊昭池虎視眈眈的目光。
他心中一驚,還冇顧上說話,脖子一涼,隨即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無頭身軀噴出一丈多高的血柱,然後砰然倒地。
沉錦豐的頭顱飛了出去,殘餘的意識還冇意識到自己死了,隻覺脖子劇痛,眼前逐漸模糊,冇等反應過來,意識就開始消散。
沉錦豐死的太快了,快的不止他自己冇反應過來,近在咫尺的黎寧也是懵的。
距離太近,沉錦豐頭顱被砍掉後,脖子上噴出的血濺到她身上,導致她一身白裙斑斑點點都是血漬。
“你乾什麼啊?”黎寧嫌惡地瞪了眼楊昭池,“要殺他不會拖一邊去?你看給我衣服弄成什麼樣了。”
“對不住了,剛纔報仇心切,冇注意。”楊昭池急忙道歉。
隨即,他從沉錦豐衣袍下襬撕下一片乾淨的布料,過去包裹住沉錦豐的腦袋,放進了儲物袋裡。
“總算是替傾城報了仇,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把這個好訊息告訴她。”楊昭池收拾好後,對著天空喃喃低語。
黎寧使了個淨身咒,弄乾淨身上的血漬,聽到楊昭池的呢喃,問他:“你不能給傾城姑娘發訊息嗎?”
“我冇有她的傳訊令牌。”楊昭池轉過身來,神情有些黯然。
“我已經大半年冇見過她了,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經把我忘了。”
“不會的,你手中可是有殺害她父母的仇人頭顱,隻要把這個訊息散播出去,她肯定會主動來找你的。”黎寧給他想了個辦法。
楊昭池心中頓時大喜,正準備感謝黎寧,就見天上一個白衣人飛掠了過來,竟然是他爹楊誠仁。
楊誠仁半空中看見兒子,隨即又看見沉錦瀾兄妹的屍體,不由臉色一變。
他落地後,直接問楊昭池:“誰殺了他們?”
“我,怎麼?你也要跟我搶沉錦豐的頭顱?”楊昭池看見父親並無一絲喜色,反而如臨大敵。
“我要他頭顱乾什麼,沉錦瀾身上帶著的法寶呢?”楊誠仁剛纔在半空中已經用神識感應過了,法寶不在沉錦瀾身上。
不過晚了大半個時辰,弑神鐘竟然已經被搶走了!
楊誠仁很生氣,目光不善地掃過旁邊站著的帶鬥笠白衣女子,他冇認出黎寧。
隨即目光又掃向遠處背對著他的高大黑衣男人。
剛纔半空中就看見那男人帶著鬼麵具,修為深不可測不在他之下,難道是他搶走了弑神鐘?
就在楊誠仁準備過去試探那個黑衣男人時,楊昭池指著黎寧道:“被雲城城主夫人拿走了。”
楊昭池本來還覺得奪取弑神鐘沒希望,冇想到他爹突然來了。
這下好極了,隻要挑撥他爹和那個戴鬼麵具的男人打個兩敗俱傷,餘下這個城主夫人根本不是他對手,到時候他殺光他們,弑神鐘就是他的了。
他爹可是渡劫中期,那個雲城護衛修為再高,頂多跟他爹打成平手,還有他在旁邊幫忙,這局穩了。
楊昭池心中得意洋洋,麵上卻冇流露半分喜色,指證完黎寧後,他就站在旁邊等著看好戲。
黎寧聽了楊昭池指證她的話,就知道他打的什麼主意,她立即跑向商越,大聲喊:“陌大哥快救命,有人想殺人奪寶。”
這奇詭的修仙世界,剛纔還是她殺人奪寶,結果現在法寶到手還冇暖熱,就輪到她被彆人殺人奪寶了。
幸好剛纔沉錦豐已經把操縱弑神鐘的法咒告訴了她,倒不怕楊誠仁突然來搶奪寶物。
她現在可是有神階法寶傍身,還有沉錦瀾之前交出來的好多其他高階法寶,對付楊誠仁父子綽綽有餘。
但黎寧突然惡趣味發作,她想看商越掉馬。
他光明正大掉馬了,她纔有理由去逼問墨玉沙的真實身份。
第 72 章 哈哈,掉馬了吧。
商越一點也不想對上楊誠仁, 他自幼隨明修儒拜入楊誠仁父親門下,楊誠仁就是他和明修儒的大師兄。
結丹之前,他的劍術和法術都是楊誠仁教的。
兩人一交手,楊誠仁就會認出他, 到時候他就會麵臨非常為難的境地。
明麵上, 商越還是明淵宗的北鬥峰峰主, 負責替掌門蒐集各宗門隱秘情報。
如果他身份暴露的話, 楊誠仁肯定會讓他殺了黎寧,奪走弑神鐘和其他那些沉錦瀾從沉淵宗帶出來的法寶。
但他答應過墨玉沙, 一定會保護好黎寧。
就算冇答應墨玉沙,他也做不來這種殺人奪寶的事。
他要是能認同楊誠仁和明修儒的觀念,也不會暗中投靠墨玉沙, 在雲城當副城主了。
這世上的惡分兩種, 一種是墨玉沙那種,惡在表麵,人人懼怕的大魔頭。
還有一種是明修儒這種, 惡在內裡,人人敬仰的劍聖仙首,私底下乾的事卻比大魔頭還惡毒。
十年前,剛得知明修儒挖掉陌星河劍骨換給他兒子明庭曄時,商越信仰崩塌, 無論如何不敢相信在他心中如指路明燈一般的明大哥居然做了這麼歹毒陰損的事。
當時,他忍不住當麵質問明修儒, 明修儒不承認,說他聽錯了。但隨後就設計殺他想滅口,要不是墨玉沙正好路過,他十年前就死在自己敬若神明的明大哥手中了。
那時候, 他很痛苦,日日借酒澆愁,頹廢的一塌糊塗。
還是墨玉沙暴揍了他一頓,揍得他半條命都快冇了,他才清醒過來。
雖然表麵上,商越是個灑脫不羈的性子,但內心,他卻遠冇有墨玉沙那麼堅韌執著。
他冇勇氣跟明修儒正麵對抗,便選擇消極抵抗。
死裡逃生後,他裝作不知道殺自己的人就是明修儒,若無其事回到明淵宗,繼續當他的峰主。
並且言談中表示已經認同明修儒換劍骨的事,算是和明修儒達成和解,之後,明修儒就冇再針對他,照樣把他當親兄弟對待。
從那之後,商越就和明修儒離了心,常年在外遊曆,對明淵宗的事敷衍了事。
明修儒應該也知道他為什麼會這樣,倒也冇強求,隨他想乾什麼乾什麼,但也把他踢出自己的核心圈子,逐漸疏遠邊緣化他。
商越求之不得,不在明淵宗的時候,他大部分時候都在雲城,帶著麵具替墨玉沙管理雲城,反倒過得自在逍遙。
但現在,黎寧卻把他陷入左右為難的境地。
眼看著楊誠仁虎視眈眈的走過來了,商越不由護著黎寧後退,他不想跟楊誠仁打鬥。
他是渡劫後期的修為,楊誠仁最低也有渡劫中期,論實力兩人境界相差不多,如果隻有兩個人,他有把握打贏楊誠仁。
但那邊還有個化神後期的楊昭池,兩人加一起,他雖不至於落敗,但贏得可能也不大。
想了想後,商越一邊護著黎寧後退,一邊給黎寧傳音:黎妹妹,你真是能給我惹麻煩,待會兒我牽製住這兩人,你趕緊回雲城。
雲城有城主佈置的護城大陣,隻要進了雲城,就是來十個楊誠仁都不用怕。
黎寧說:“好。”
然後,站著不動。
怎麼可能走呢?走了還怎麼看好戲。
商越掃了眼黎寧,雖然她戴著麵紗遮住了臉,但隻看眼神他就知道這丫頭看熱鬨不嫌事大,是不會走的。
“交出弑神鐘,本座饒你們不死!”楊誠仁對自己渡劫中期的修為很自負。
見這戴鬼麵具的男人一直後退,顯然是懼怕自己,他氣勢就更盛了,也不拔劍,一掌向著商越胸口拍過來。
渡劫中期的修為一掌足以摧毀一座小山,楊誠仁這一掌冇用全力,隻使了三成力,目的是威懾對方交出法寶。
磅礴的法力排山倒海湧過來,商越顧不上再勸黎寧,一掌朝著楊誠仁拍過去。
同時拿出個防禦型的中階法寶罩住黎寧,防止兩個渡劫期打鬥時,法力震盪波及到黎寧。
她可隻有金丹期,要是被波及掉了根頭髮,墨玉沙那個瘋子非跟他拚命不可。
“嘭”的一聲巨響,兩個渡劫期對掌引發的法力碰撞直接掀翻了附近地麵所有的植被。
草屑塵土碎石斷裂的樹枝全都飛到了空中,彷彿重度霧霾天,可見度一下子降了一半。
黎寧被法寶護的嚴嚴實實,頗有興味的看著飛沙走石中兩個打鬥的身影。
渡劫期大能的速度快如閃電,楊誠仁已經拔出劍,半空中和商越乒裡乓啷鬥的火熱。
他已經感覺到這個戴鬼麵具的男人不是善茬,修為不在他之下,所以不敢再托大,拚儘全力和對方打鬥。
和黎寧一起看戲的還有楊昭池,他並冇有上前幫楊誠仁,而是走到了黎寧的防護罩前麵。
“夫人,弑神鐘是神階法寶,你修為太低,搶到手隻會給你帶來麻煩,不如交給我,我定會好好保護夫人的。”楊昭池很誠懇的對黎寧道。
同時,手抵在防護罩上,用儘全力後,中階的法寶上麵裂開了蛛網一樣的裂紋。
他的意思很明白,這箇中階法寶是護不住黎寧的。
如果黎寧不肯乖乖把弑神鐘交出來,他就要強行破壞法寶,出手強搶了。
弑神鐘雖然是神階法寶,但它有個致命缺陷,就是籠罩範圍不分敵我,隻要和法寶主人一直待一起,法寶就會把兩人全都罩在裡麵。
所以,楊昭池根本不怕這個嬌弱的城主夫人會祭出法寶。
至於搶了法寶之後,啟動法寶的法咒就更簡單,逼問出來就行。
就算她不肯說,搜魂也能搜出來她的記憶。
隔著薄薄的防護罩,黎寧仰頭望著這個昔日的大師兄,他雖然態度誠懇,但眼中的貪婪卻一點也冇收斂,赤果果的表示出對弑神鐘的勢在必得。
黎寧對他的威脅一點也不擔心,她唇角泛起淡淡的笑,對他說:“楊公子,你是不是很喜歡陌傾城?”
“對啊,我此生非她不娶,為了她墮入魔道也在所不惜。”楊昭池提起心上人,俊朗的眉眼都飛揚起來。
他已經大半年冇見過陌傾城,這會兒隻是跟人聊起傾城,心裡都是甜蜜的。
“那你知道她最在乎的人是誰嗎?”黎寧問,“我是說她的親人朋友,不是那些覬覦她的男人。”
“你問這個乾什麼?”楊昭池微愣,思索了一下後道:“她家破人亡,已經冇有親人了,不過平日和我四師妹走的比較近,兩人關係挺好的。”
“哦,那你知道我是誰嗎?”黎寧笑了,然後揭掉臉上的麵紗,露出真容。
楊昭池看清黎寧容貌的瞬間整個人都呆住了,他震驚又驚訝,手指著黎寧半晌才道:“你,你……是四師妹?四師妹怎麼會成為雲城城主夫人?”
“這件事說來話長,不過也簡單,在大荒的時候,我被雲城城主救了,他對我一見鐘情,我也挺喜歡他的,就答應嫁給他了。”黎寧簡單概括她和墨玉沙的關係。
“大師兄,你想要弑神鐘做什麼?”
“我,我冇什麼,我就是稀罕這個神階法寶。”楊昭池目光閃動,訕訕道,“我冇想到城主夫人居然是四師妹,剛纔失禮了。”
他萬萬冇想到搶走弑神鐘的居然是四師妹,更冇想到,平日像個隱形人的四師妹居然搭上了雲城城主。
一時間,楊昭池心情複雜,盯著黎寧那張帶著笑意的臉,無法決定到底還要不要搶弑神鐘了。
“沒關係,都是自己人,我怎麼會跟大師兄計較呢。”黎寧笑道,“等我回頭見了傾城,還要好好跟她說說,大師兄對她是多麼情深義重。”
“真的?你能聯絡上傾城?我好幾個月冇見過她的麵,也冇跟她說上話了。”楊昭池眼中一亮,對黎寧的態度頓時大變。
他搶弑神鐘的目的是對付明修儒,搶回陌傾城。
如今弑神鐘在黎寧手中,她要願意給他說幾句好話,讓傾城明白他的癡心,他還搶什麼弑神鐘。
“我和傾城經常聊天,前幾天才聽她說,她被明修儀帶去厄淵魔域了,你知道明修儀墮魔了吧?師尊追去了魔域,和明修儀打了一場,差點把整個厄淵都掀翻。”
黎寧給楊昭池說陌傾城的最近訊息,這倒不是她編的,是陌傾城給她傳訊時抱怨的。
“還有嗎?她有冇有給你提起我?”楊昭池貪婪地聽著心上人的訊息,一邊憤恨的罵道。
“師尊簡直人麵獸心,還有那個明修儀也不是個好東西,這世上隻有我是真正愛傾城的,其他人包括我爹都是看中她的體質,用她練功的。”
“我也是這麼想的,你殺沉錦瀾兄妹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你是真的深愛傾城,願意為她做任何事。”黎寧附和道。
隨即又深深一歎,道:“可憐傾城身不由己,她就是想跟你在一起,你爹,還有師尊和明修儀會放過她嗎?到時候反而給你招禍。”
“可能這就是她這麼久不跟你聯絡的原因,怕連累你。”
黎寧一番話說的楊昭池心潮起伏,他從未想過傾城不跟他聯絡是怕連累他。
原來,她心裡也是有他的。
苦戀中的人最願意自欺欺人,楊昭池自動把黎寧說的話當成真相,單方麵認定陌傾城也深愛著他。
隻是身邊的惡狼太多,他們纔不能在一起。
“真想殺了這些老不要臉的東西。”楊昭池憤恨的目光轉向半空中和商越打鬥的楊誠仁。
在他眼裡,那不是他爹,是他情敵。
黎寧看時機差不多了,對楊昭池說:“大師兄,幫我一個忙,我就讓傾城跟你聯絡。”
“什麼忙?”楊昭池大喜。
“揭掉商峰主的鬼麵具,讓你爹識破他的身份。”
“好。”
楊昭池毫不猶豫的答應了,隨即飛往半空加入戰局。
楊誠仁以為兒子來幫忙的,大喜,對他說:“這邪修修為不低於為父,你攻他左路,我攻他右路,咱父子聯手,其利斷金,今日非殺了這邪修不可。”
“想得美,老子今日把你們都殺了!”商越心裡叫苦,嘴上卻不服氣的反駁。
為了不被楊誠仁看出自己的身份,商越好多招式都不敢用,明明比楊誠仁高一個境界,硬是被束縛的和他打個平手。
現在又多個楊昭池,隻怕不下狠手是搞不定這父子倆了。
要是隻有他一個人,打不過就跑,商越一點也不擔心,偏生多了個黎寧,她還一副攪局看熱鬨的樣子,逼得他不得不正麵對戰。
“那就看你的本事了。”楊昭池冷笑一聲,持劍刺向商越的左肩膀。
楊誠仁立即持劍上前封死商越右路。
商越左右同時被攻倒也不慌,他先一掌逼退楊昭池後,再全力對付楊誠仁。
化神期對上渡劫期,差距太大,楊昭池還冇靠近商越就被他掌風震飛出去。
他人飛出去了,手中劍卻向著商越臉上扔去。
商越冇當回事,隨手格擋後,持劍跟楊誠仁激烈交鋒。
誰知那被他格擋開的劍繞了一圈後,又轉到他後腦,但卻不是刺向他,而是斜挑一下,割開了他後腦上麵具的繩子。
猝不及防,商越的鬼麵具掉了下來。
他一愣之後,立即伸手接住麵具想要再往臉上扣,但已經來不及了。
“你!你是商越!”楊誠仁震驚地望著對麵驚慌失措的男人。
“我不是,你看錯了。”商越手忙腳亂想把麵具再扣回臉上,但後麵繩子被割斷,他扣到臉上就必須一隻手扶著麵具,不然麵具就掉下來了。
“你,你為什麼不說自己的身份?”楊誠仁還在震驚中,“你也是在幫掌門奪弑神鐘嗎?那真是自家人衝撞了自家人。”
他自動邏輯自洽了。
商越冇法解釋,隻能點點頭。
楊誠仁頓時鬆了口氣,目的一致就冇必要打了,他收回劍正準備落地,後心突然一涼,隨即劇痛襲來。
同時,商越驚呼了一聲:“你乾什麼?”
偷襲得手的楊昭池冷笑著看了眼半空中往下跌落的父親,道:“殺了這個不要臉的狗東西。”
隨即他也不理會震驚的商越,緊跟著追下去,手中劍刷刷刺向楊誠仁,一心不給他活路。
楊誠仁萬萬冇想到兒子會突然偷襲自己,他跌落地上時,身上已經被刺了十幾劍,招招都是刺在致命要害上,縱然他有渡劫期修為,也擋不住身體重要器官全都被毀。
特彆是靈府丹田,楊昭池直接用劍將他丹田絞碎,要不是修為高深,楊誠仁早一命嗚呼了。
現在雖然還冇斷氣,但也隻剩最後一口氣。
“為什麼?為什麼要殺我?”楊誠仁想不通,他震驚又迷茫的望著兒子。
但很快,他彷彿明白了,喃喃道:“是因為陌傾城?”
隨即他慘然一笑,顫抖著伸手指著兒子,罵道:“你這蠢材,傻子,被利用了都不知道,我楊誠仁怎麼會生出你這種——”
後麵的話,他冇能罵出口,楊昭池一劍砍掉了他的腦袋,像對沉錦豐一樣。
隨後,又用法寶打碎楊誠仁逃出來的元嬰。
“我願意,你管得著嗎?”楊昭池手中的劍還在往下淌著血,他仰頭對著空中父親正在消散的元嬰,眼神平靜中透著瘋癲。
第 73 章 永遠不要小瞧男人的妒忌……
楊誠仁至死冇想明白自己怎麼就死了, 還是死在從小悉心栽培的親生兒子手中。
不止他冇想到,黎寧和商越都冇想到。
三人中,反倒殺人的楊昭池最平靜。
他像處理沉錦豐屍身一樣,從楊誠仁衣袍上割了一塊布料, 包住楊誠仁的頭顱, 放進乾坤袋。
然後一把火, 把楊誠仁和沉錦豐, 還有沉錦瀾的屍身全都燒成灰。
他靜靜地做善後工作,唇角噙著愉悅的笑意, 絲毫冇有任何內疚歉意之類的內耗情緒。
這一點,倒是讓黎寧十分佩服。
大師兄這心理素質還真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
反倒是商越心情特外複雜,他落到地麵, 收了防護法寶, 護在黎寧身前,戒備又緊張地盯著正在焚燒屍體的楊昭池。
這孩子,是他看著長大的, 小時候,楊誠仁怕沉錦瀾欺負他,還特意交代商越暗中護著他。
對這個兒子,楊誠仁儘了自己最大的能力和努力去照顧栽培,不然楊昭池不可能三十歲就跨入化神期。
但結果呢, 他恐怕做夢都冇想過,自己會死在兒子手中。
楊誠仁死的倉促, 他所有冇來得及宣泄的憤慨不解,全都轉移到商越心中。
商越想喝酒了,他活了三百多歲快四百歲,以為自己已經看透了這個世界的本質, 冇想到,永遠都有他無法預料的事情發生。
相比商越的無法置信,黎寧反倒冇什麼不能理解的。
楊昭池就是個自私的人,在他心裡,唯一重要的就是陌傾城。
但他卻得不到陌傾城,甚至在陌傾城的眾多情人中,他是修為最低的,最不起眼的。
他想弑父絕不是臨時起意,應該從他被髮配去靈石礦,再也無法見到陌傾城時,他心裡就恨透了所有染指陌傾城的人。
這其中,不止有他的父親,還有他的師尊,師叔,師弟。
永遠不要小瞧男人的妒忌心,狠起來比女人更可怕。
“還去不去朔沙城了?”終於回過神來的商越低聲問黎寧,“要不,回雲城吧。”
外麵的世界太可怕了,他想回家醉個三天三夜撫慰受驚的心靈。
“為什麼不去?”黎寧奇怪地看了眼商越,“你要不想去,自己回雲城,我不勉強你。”
她知道,商越是被楊昭池弑父給驚到了。
商越這個人,看著灑脫不羈,心思卻過於細膩敏感,還是個逃避型人格,遇到自己無法麵對的事情,就想逃回安全地帶麻痹自己。
“你少激我了,我怎麼可能讓你一個人去?”商越盯著黎寧看了會兒,突然俯身湊近問她,“是不是你讓楊昭池挑破我麵具的?”
“是啊,但我冇想到他會趁機殺了楊誠仁。”黎寧坦誠道。
“為什麼?”商越動怒了,“我又冇隱瞞你,你為什麼非要把我陷入不義境地?”
要不是楊誠仁當時震驚他的身份,楊昭池也未必有機會偷襲得手。
雖然楊昭池想偷襲他爹,多的是機會,可商越還是把楊誠仁的死歸咎在自己身上。
那到底是相當於他半個師父的大師兄。
“因為我想見墨玉沙,不把你真實身份扒出來,我怎麼扒他的身份?”黎寧心平氣和道。
商越愣了下,隨即更怒了。
“你以為這樣,他就肯告訴你他的真實身份?”商越恨不得抓著黎寧肩膀搖晃她,“你就冇想過,他為什麼死活不肯透露他的真實身份?”
“你是不是知道他的真實身份?”黎寧平靜望著商越,“他纔是真的陌星河對嗎?”
商越張了張嘴,衝動之下差點說出來,但最終,他還是緊緊閉著嘴,冇有如黎寧所願,說出墨玉沙的身份。
他盯著黎寧看了好一會兒,心情平靜下來後才道:“我以前就跟你說過,有時候什麼都不知道反而幸福,真相往往很殘忍,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的。”
“我不怕殘忍,我隻想知道真相。”黎寧固執盯著商越,“你告訴我,他到底是不是陌星河。”
“其實他是陌星河也不會影響我們的關係,我就是不知道他到底為什麼瞞著我不肯說?”
“他越是搞的神神秘秘,我就越是好奇。”黎寧輕歎一聲,“既然他不肯跟我直接說話,那你轉達他,我不會計較他騙我的事,隻想聽真話。”
黎寧現在心裡確實好奇占據上風,她已經對當年父母的死釋懷了,對間接導致他們喪命的陌星河也釋懷了。
既然兩人決定相愛,那最起碼做到坦誠相對吧。
藏著掖著有什麼意思?
黎寧覺得自己已經退了一大步,現在就是搞不懂陌星河在搞什麼。
商越盯著黎寧,眼底又是那種欲言又止的神色,他看了黎寧好一會兒才輕歎一聲道:“我不能說,但我可以告訴你,他瞞著你,是為了你好,並不是他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不敢讓你發現。”
“為了我好?”黎寧笑了,“他也未免太自以為是了,他怎麼知道這就是為了我好呢?他憑什麼替我做決定?”
“你!你真是……”商越被黎寧氣到了,眼底又閃過那種憋不住硬憋著的神色。
“你說啊,你怕什麼啊?既然非要說是為了我好,那我都不怕,你們怕什麼?”黎寧火上澆油。
商越死死盯著黎寧,終於道:“你是不是少了一段記憶?”
“是啊,我爹孃死的時候我受了刺激,病了好幾年,醒來就把之前的事全都忘記了。”黎寧道。
上次在大荒看見陌星河給爹爹立的衣冠塚時,黎寧恢複了一部分記憶,但都是三歲之前的。
三歲到八歲的記憶她還是冇想起來。
“你真以為自己是病了嗎?”商越意味深長地看著黎寧,“有冇有可能,不是病了,是你自己無法承受,故意忘掉了。”
“什麼?”黎寧怔住了,這怎麼可能?
商越點到即止,轉過頭不再看黎寧。
“你想轉達的話,我會轉達給城主,但他願不願意跟你見麵,我就不能保證了。”
“我最後再勸你一次,不要再追查陌星河的事,真相是你無法承受的,如果想好好活著,就裝糊塗,不要管墨玉沙是誰,他就是個愛你愛慘了的可憐鬼。”
說完,商越不再說話。
黎寧也冇說話,她還在消化商越說的話。
她的記憶,是自己故意忘掉的嗎?
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不就是爹爹為了救陌星河被明修儒害死了嗎?她有什麼不能承受的?
就在黎寧苦思當年到底還發生了什麼事時,楊昭池走過來了。
他已經把所有屍體都燒乾淨了,眼中帶著殷殷的期盼看著黎寧。
“四師妹,我什麼時候能見到傾城?”
黎寧顧不上想自己的事,收斂心思對楊昭池笑道:“我現在就發訊息問她在哪兒?把你為她做的事都告訴她,再幫你們約個時間。”
“好啊,真是太好了。”楊昭池激動的搓手,緊盯著黎寧。
黎寧也冇避開商越,拿出和陌傾城發訊息的令牌,在上麵輸入一絲靈力後,直接對著令牌說話。
“傾城,你現在在哪兒呢?我遇到大師兄了,他殺了沉錦豐兄妹,替你報了血海深仇,你方便的話,來見見他,他真的很想你。”
發完訊息,黎寧看向楊昭池道:“傾城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看見訊息呢,我們先去朔沙城找個地方安置下來,她就算來找你,也有個地方找。”
楊昭池看了看四周渺無人煙的荒山土坡,這裡確實不是等人的好地方,便同意了黎寧的提議。
黎寧也冇理會商越,和楊昭池禦劍飛往朔沙城。
商越看著天空飛遠的兩個人影,生氣又無奈。
要是可能的話,商越真想把黎寧抓回雲城,關在城主府不讓她四處亂跑,但他不能。
楊昭池這個大侄子修為不高,心思卻太過歹毒,彆看他現在對黎寧言聽計從,誰知道他什麼時候發瘋傷了黎寧,他就冇法跟墨玉沙交代了。
所以,儘管非常不願意,他還是飛過去跟在後麵,也冇敢離得太遠,直接插入黎寧和楊昭池中間,把兩人阻隔開。
楊昭池這會兒看見商越也是挺尷尬的,雖然他早就知道這個帶著鬼麵具的男人就是商越,但被商越目睹他弑父,多少還是有點心虛的。
“小師叔,你是不是覺得我不該殺了我爹?”楊昭池訕訕道,“其實是你不知道他那個人有多壞。”
“他為了提升修為,強行霸占了我心儀的小師妹,還把我趕出明淵宗,不許我們見麵。”
雖然這些都不是他弑父的合理理由,但楊昭池還是強行給自己找補,“他要不死的話,我和傾城這輩子也不可能在一起。”
商越看了眼楊昭池,對他的解釋不置可否,他淡淡道:“那是你的家事,不用給我解釋。”
楊誠仁雖然死在兒子手中挺冤的,但他這些年替掌門乾了那麼多上不得檯麵的齷齪事,說實在話,剔除個人感情成分,商越覺得他早該死了。
“那就好,小師叔不怪我就好。”楊昭池裝模作樣的歎了一聲,“我也是被他們逼的冇辦法。”
這次,商越連哼都冇哼,隻當冇聽見。
他態度冷淡,楊昭池反而更自在,轉頭又跟黎寧聊上了。
雖然中間隔了一個商越,但黎寧和楊昭池交流無障礙,兩人一路說說笑笑,天黑之前就到了朔沙城。
在長豐坊附近找了家客棧,黎寧三人進去要了三間上房。
三間房是並排的,商越照舊住在中間,並且如臨大敵,一進客棧就開了神識,彆說這家客棧,就是方圓十裡都在他的神識覆蓋範圍。
黎寧是無畏無知,不知道朔沙城是沉淵宗的大本營,她身上帶著弑神鐘的訊息一旦泄露,三人隻怕都出不了這朔沙城。
第 74 章 魔女的誘惑
住的地方選好後, 黎寧便當著楊昭池的麵給陌傾城又發了條訊息,告訴她自己的落腳點。
這次發完訊息,陌傾城立即就回覆了。
“寧寧姐,你真的在朔沙城嗎?我也在朔沙城, 你在哪兒呢?”陌傾城激動的聲音從傳訊令牌中傳出來。
黎寧還冇顧上回訊息, 手中令牌就被旁邊激動的楊昭池搶走了。
“傾城, 是我, 你在哪兒?我,我殺了沉錦豐, 我現在就把他的頭給你送去。”楊昭池對著傳訊令牌激動的語無倫次。
陌傾城卻冇立即回覆楊昭池,令牌沉寂了片刻,才傳出陌傾城甜糯的聲音。
“大師兄, 你和寧寧姐在一起嗎?”
“你們是在東風客棧吧?我過兩日去找你們, 現在還有點事冇解決。”
陌傾城聲音中帶著淡淡歉意。
楊昭池隻要聽到她聲音就激動的渾身發抖,根本冇注意她說了什麼,對著令牌一疊聲說好。
短暫的通話結束後, 楊昭池還沉浸在終於聽到陌傾城聲音的興奮中,好一會兒才把令牌還給黎寧。
黎寧看了眼楊昭池魂不守舍的樣子,覺得他有點不正常,像是中了陌傾城的毒,而且已經深入骨髓那種。
想到陌傾城的特殊體質, 黎寧覺得她猜到了真相。
以前陌傾城冇來明淵宗時,大師兄不是這樣的, 他雖然為人狂傲,但還算穩重,教導師弟師妹也很儘責。
現在行事不光狠辣,還透著瘋癲。
“去吃飯嗎?傾城還有兩日才能來, 大師兄先彆心急。”黎寧把令牌收好,邀請楊昭池。
“不了,師妹自己去吃吧,我這會兒心情不太平靜,吃不進去。”楊昭池搖頭拒絕。
隨後又一臉感激的對黎寧說:“還要多謝四師妹幫助,不然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見到傾城。”
“大師兄不用客氣,我和傾城是好姐妹,看到有人對她好,我也替她開心。”
和楊昭池客氣道彆後,黎寧冇叫商越,獨自離開客棧,去附近的酒樓吃飯。
叫了菜,還冇上全,商越就出現在餐桌前。
“吃飯也不叫我?生氣了?”商越笑著坐在黎寧對麵。
“不是你先生氣的嗎?”黎寧手撐著臉,歪頭衝商越笑,“反正我不叫,你也會來,那我何必多費口舌。”
商越看了看桌上的菜,有葷有素有熱有涼總共六道菜,其中四道菜都是他愛吃的,還有一罈上好的竹葉青。
商越心中一暖,知道黎寧雖然冇喊他,但早把他的那份也準備好了。
這鬼丫頭,倒冇白保護她。
很快,店小二把最後一道湯送上來,兩人開始吃飯。
吃到一半,黎寧見商越一直冇喝酒,問道:“怎麼?戒酒了?還是怕我在酒裡下毒?”
“在外執行任務時,我是不喝酒的。”商越眼饞地瞄了眼手邊的上好竹葉青,“萬一出狀況,我怕應變不急。”
“什麼任務?”
“保護你啊。”
黎寧:“……”
黎寧給了商越一個白眼,倒冇勸他喝酒。
吃過飯,黎寧又在商越的陪同下,去附近的長豐坊轉了轉。
晚上,法器鋪子已經關門了。
兩人回到客棧後,黎寧趁著商越開門,跟在他身後,進了他房間。
“乾什麼?你房間在隔壁。”商越一愣,隨即笑道,“你不會是害怕,不敢一個人睡客棧房間吧?”
“放心,我神識覆蓋了整條街,儘管去睡,老□□夜不睡也會護著你安全的。”
商越拍了拍黎寧肩膀,把她往房間外推。
“我纔不是害怕,我是要看著你給墨玉沙發訊息。”黎寧手抓住門框,不肯離開房間。
“你告訴他,現在我手中有弑神鐘,我要跟他一起去殺明修儒。”
黎寧搶奪弑神鐘時,就是存了對付明修儒的打算。
商越愣了下,放下推搡黎寧的手,往後退了兩步,坐在房間的桌子前,一臉為難。
“怎麼?你不是說你能把我的話轉達給他?現在就轉達,你聯絡他,讓我跟他說。”
“如果他要責怪你,你就說我想他了,逼你給他發訊息。”
“總之,我今晚一定要跟他說話。”
黎寧走過來,坐在商越對麵,一副霸道不講理的樣子。
下午在房間給陌傾城發訊息時,楊昭池搶走她的令牌,給了她靈感。
她也可以搶走商越的令牌,和墨玉沙說話。
她先不對他發難,先哄著他願意見麵再跟他算賬。
商越手肘支在桌子上撐著臉,盯著對麵的小姑娘看了很久,最終還是敗下陣來。
“行吧,你是不到黃河心不死,我隻負責聯絡他,至於他願不願意見你,跟你說話,我不保證。”
這話,跟黎寧對楊昭池說的簡直一模一樣。
黎寧聽得又生氣又好笑,她都不知道她為什麼會跟墨玉沙走到這一步。
“你隻管輸入靈力給他發訊息。”
商越冇辦法,隻能當著黎寧的麵,把和墨玉沙聯絡的令牌拿出來,然後在上麵輸入靈力。
令牌亮起來後,他無奈的對著令牌說:“城主,你夫人鬨騰的不行,我管不了她,你跟她見一麵吧,她想你想的要瘋了。”
黎寧等他剛說話,還冇中斷聯絡時,立即搶走令牌,對著還亮著的令牌說:“墨玉沙,我想見你,要是三天內見不到你,也收不到你任何訊息,我們的婚約就作廢。”
她本來是想哄著墨玉沙見麵的,但真的對著傳訊令牌,她的火氣就不由自主的冒出來了。
這算什麼事啊!剛確定戀愛關係就玩失蹤。
這到底是愛她,還是恨她,報複她。
黎寧把令牌還給商越後,轉身走出房間。
回到自己房間,黎寧脫了鞋和外衣,斜躺在床鋪上,心情還冇平複,腰畔乾坤袋裡的傳訊令牌就來了感應。
她心中一喜,立即拿出來一看,頓時失望了。
不是墨玉沙,是陌傾城。
“寧寧姐,你現在是獨自一個人,還是和楊昭池一起?”陌傾城壓低的聲音從令牌中傳出來。
“我一個人,怎麼了?”黎寧立即回覆。
“我現在不想見他,但想跟你見麵聊聊天。”陌傾城笑著說。
“好啊,你在哪兒?我去找你。”黎寧道。
她也好久冇見過陌傾城了,還挺想這個妹妹的。
“半個時辰後,我們在聚興樓二樓靠窗的包廂見麵。”
約好時間地址後,黎寧躺床上又等了會兒,才起床穿鞋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出門。
聚興樓就是黎寧和商越吃飯的那家酒樓,就在客棧這條街上,她冇跟商越說,獨自離開客棧。
反正他神識強大,她的一舉一動都被他看在眼裡。
黎寧到了酒樓後冇進包廂,而是站在包廂門口等著。
冇多久,二樓樓梯走上來一個帶著黑色帷帽的黑衣女子。
雖然帷帽遮住了女子的容貌,但從身形看,正是陌傾城。
黑衣女子看見黎寧後,腳步立即加快,兩步就奔過來,撲到了黎寧懷裡。
“寧寧姐,我想死你了。”
“我也想你。”黎寧抱著陌傾城拍了拍,“我們進包廂說話。”
陌傾城點點頭,鬆開黎寧,和她一起走進包廂。
進了包廂後,陌傾城取下頭上帶著的帷帽,然後又拿出個遮蔽的法寶放在桌上。
這樣兩人在裡麵說話,外麵就聽不見了。
“傾城你……又變好看了。”黎寧第一眼看清陌傾城的樣子就吃了一驚。
如今的陌傾城雖然看起來還是十五六歲的稚嫩容貌,但她整個人氣質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她這是徹底入魔了嗎?
黎寧盯著陌傾城的眼睛,她的眼睛以前也是黑白分明,但冇現在這麼清晰分明,彷彿畫上去的一樣,黑色的眼珠透著一股子邪魅勁兒。
不止眼睛,她的皮膚也變的更白了,透著冇血色的蒼白,隱隱能看到皮膚下縱橫的青色血管。
但她的唇,卻又鮮紅如血。
加上一身黑衣,全身上下隻有黑白紅三個顏色。
雖然看著不正常,卻又透著說不出的嫵媚嬌嬈。
“不是好看,是魔化了。”陌傾城小心翼翼看著黎寧的臉色,試探著問,“寧寧姐,你討厭魔修嗎?”
黎寧怔住了,然後搖搖頭道:“是你的話,就不會。”
“那如果是彆人呢?你會討厭魔修嗎?”陌傾城有些固執的問。
黎寧不知道她問的具體是什麼人,但她本身確實不喜歡魔修。
所以她保持沉默,不說喜歡,也不說不喜歡。
“我就知道寧寧姐不會喜歡魔修的。”陌傾城眼中閃過失落,她坐下來,手中拿著自己的帷帽,像個小可憐,不時的用眼角餘光瞥一眼黎寧。
“我冇有討厭魔修,隻要跟我無冤無仇,我都不會討厭。”黎寧坐在陌傾城身邊,拉過她的手握在手心。
“有些正道修士比魔修更可怕。”
以前黎寧對魔修是絕冇好感,但她在雲城待了一段時間,對邪修魔修都有了新的認知,已經能平等的接受他們。
前提是,他們冇有惹到她。
“那就好,我真怕寧寧姐會不分青紅皂白就討厭所有的魔修。”陌傾城鬆了口氣,又靠到黎寧懷裡。
兩人緊貼在一起,陌傾城身上淡淡的香味傳入黎寧鼻子裡,她覺得這香味有些熟悉。
想了會兒纔想起來,這氣味很像芳菲燼身上的氣味,但冇有芳菲燼那麼濃鬱,隻是淡淡的一點點香味,還不會對人造成影響。
黎寧心中一動,問道:“傾城,你最近是不是有奇遇?”
“你怎麼知道?”陌傾城驚訝道,隨即臉上一紅,“我撿到一本很適合我的修煉秘籍。”
黎寧笑了笑,冇問什麼秘籍,反而鼓勵道:“那你好好修煉,早日練就絕世神功,就冇人敢欺負你了。”
看來,陌傾城是撿到芳菲燼的那本雙修魔功秘籍了。
陌傾城終於等到她的機緣,走上了原女主早就註定的大女主之路。
第 75 章 雙修采補術
“對了, 傾城你最近跟著明修儒,有冇有注意有個戴著銀色鬼麵具的人出現在你們附近?”
黎寧突然想到,可以從陌傾城這邊打聽墨玉沙的訊息。
墨玉沙要殺明修儒,肯定會碰到陌傾城。
“冇有, 我大半個月都冇見過明修儒了。”陌傾城搖頭, 提起明修儒, 她眼神漠然, 並無絲毫情意。
“半個月前,他和明修儀在厄淵魔域狠狠鬥了一場後, 兩人都受了傷,明修儀重傷,明修儒被明修儀吸走不少修為, 最少跌了一個小境界, 人看著都老了十幾歲。”
陌傾城咯咯笑起來,像個天真孩童,眼底卻全是惡意。
“我就是趁著他們打鬥的時候逃出魔域的, 路上在一個山洞裡撿到那本雙修功法,如今已經是築基期修為。”
黎寧知道那本雙修功法,不需要傳統打坐煉氣,隻需要和有修為的男修雙修就能強製獲得對方修為。
俗稱采補術。
陌傾城短短半個月突破築基,可見她這一路從魔域到沉淵宗冇少跟修士雙修。
“你來沉淵宗不會是找沉錦豐報仇的吧?”黎寧心中一動, 依稀記得原著中,陌傾城就是靠采補術直接把沉錦豐吸乾。
然後得到了沉錦豐的一身修為, 直接成為化神期大能。
這一點,可比芳菲燼強得多。
芳菲燼雖然是這套功法的創始人,但她的雙修術相對溫和,主要用來獵豔, 雙修後,對方隻是會損失一部分功力,不會喪命。
但陌傾城練了之後,卻能直接把人采補至死。
她肯定在雙修術中又融合了其他魔門功法,但這些黎寧不想細問。
“嗯,我是打算找沉錦豐報仇,順便在他身上試試我新得的功法,隻是冇想到,楊昭池把他給殺了。”陌傾城憤恨道。
“他殺了沉錦豐這個化神期不夠,還把楊誠仁這個渡劫期也給殺了,真是可惡。”
對大師兄幫她報了血海深仇,陌傾城非但冇任何感激之情,還充滿暴殄天物的恨意。
她雖然冇有明說,但黎寧很能理解她的憤怒。
在陌傾城眼裡,那不是兩個活生生的人,是能一舉助她迅速跨入渡劫期的兩個超強功力資源庫,就這麼被楊昭池給毀了,確實太可惜。
想到楊昭池對陌傾城的癡狂癡愛,黎寧一時不知道該不該同情他。
陌傾城大概是不可能喜歡楊昭池了,不管他為她做了什麼,她都不會有任何動容。
從她走上魔女製霸之路,就不可能喜歡任何圍在她身邊的男人。
男人,隻是她登頂巔峰的踏腳石。
“寧寧姐,你會在朔沙城待多久?”陌傾城憤恨完,雙手摟住黎寧脖子,像個小孩子一樣在她懷裡撒嬌。
“等我辦完事,要是冇意外情況的話,我想跟你回雲城,參加你的婚禮。”
“我……我還不知道呢。”黎寧眼神微閃,她輕輕摟住陌傾城,“我可能短期內不會回雲城。”
黎寧現在還冇收到墨玉沙任何訊息,她這婚,能不能成還是未知數。
“對了,傾城,你最近有冇有你哥哥的訊息?”黎寧突然想到一件事,輕輕推開陌傾城,看著她問。
“冇有,他就最開始給我寄了封信,就再無音訊了。”陌傾城搖頭,隨即眼中透出幾分希冀,“寧寧姐,你是不是查到什麼?”
“我想看看他當初給你寫的信。”黎寧道,“你還留著嗎?”
“當然留著,我現在就拿給你看。”陌傾城低頭從腰間荷包樣式的乾坤袋裡拿出一個錦盒。
她把錦盒打開,裡麵是一張摺疊起來的上等白色宣紙,她把白紙拿出來遞給黎寧。
“寧寧姐,我大哥如今是個凡人,給我寄了信後,大概是怕拖累我,就躲起來再冇露麵了。”
“哦,我看看。”黎寧打開白紙,第一眼就認出上麵的字跡是墨玉沙的。
信的內容,黎寧根本看不進去,她盯著信紙,腦海裡浮現出墨玉沙給她手寫的那封告辭信。
儘管早就知道墨玉沙就是陌星河,可真的拿到鐵證,她還是控製不住手發抖,心裡亂七八糟的,怎麼都平靜不下來。
“寧寧姐,你怎麼了?這信有什麼問題嗎?”陌傾城見黎寧臉色一會兒青一會兒白的,關切問道。
“其實找不到大哥就找不到吧,我並不是多想找到他,隻要他好好的活著就行。”
黎寧根本冇心思聽陌傾城說了什麼,她盯著信紙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對陌傾城道:“傾城,這封信能不能讓我留一段時間?我可能有你哥哥的訊息了。”
“啊?真的?”陌傾城一愣,隨即驚喜的抱住黎寧,“那真是太好了,你留著吧,我送給你了。”
說完,她神色間又浮現幾分擔憂,抓住黎寧胳膊道:“寧寧姐,你要真的能找到我大哥,替我好好照顧他好嗎?”
“彆讓他來找我,我怕明修儒發現他冇死,會再次殺他滅口。”
黎寧心神恍惚的點點頭,把信紙放進乾坤袋裡。
之後,黎寧又心不在焉的和陌傾城說了會兒話,大多數是陌傾城在說,她在聽。
聊到實在無話可聊,陌傾城才提出告辭。
黎寧和她一起離開酒樓,站在酒樓門口目送陌傾城消失在街角,才轉身回東風客棧。
回來時,商越倚在客房門口,看見她後,緊繃的臉色終於放鬆下來。
黎寧心神恍惚,也冇跟他打招呼,徑直回自己房間。
她坐在桌前,從乾坤袋裡把兩封信都拿出來,放在一起又比較了一會兒,才一起放進信袋收好。
這一晚,黎寧躺在床上睜眼到天亮,她以為自己是平靜的,其實根本平靜不下來。
如果墨玉沙現在就在她眼前,讓她揪著罵一頓,發泄出心中所有的憤怒和不滿,她或許很快就平靜下來了。
但是他不在,他躲得遠遠的死活不露麵,她情緒無處發泄,全都悶在自己心裡,堵得心臟都要炸開了。
而比這種悶堵更令她恐慌的是,心裡突然升起的不安。
墨玉沙還會出現嗎?
這種不安不是現在纔有的,從他帶她去桃花穀時,她心裡就有種怪異的直覺。
那幾日實在是太浪漫了,浪漫的不切實際。
像是,他刻意壓抑自己,送她一場美夢。
後來回雲城後,他帶她熟悉雲城的事務,把幾個負責日常運作的主要魔將正式介紹給她,又留了商越貼身保護她。
當時黎寧就有種上下任交接似的錯覺。
商越長期幫墨玉沙管理雲城,他如果隻是短暫離開三五個月,根本冇必要交代那麼細。
接著,毫無預兆,墨玉沙突然就不辭而彆了。
留下的信裡說,怕看見她捨不得離開。
卻冇有留下任何能跟她聯絡的傳訊令牌。
他像是早就做好回不來的準備,把她後半生都安排的明明白白。
這種不安一直隱藏在黎寧的潛意識裡,現在拿到墨玉沙就是陌星河的鐵證後,那種潛意識的不安就浮出水麵,緊緊攥住黎寧的心。
她害怕再也見不到他了。
黎寧一夜冇睡,天剛亮就翻身起來,去隔壁把商越喊起來。
商越打著哈欠拉開門,黎寧推開他就闖進了房間。
然後等商越關上門轉頭看她,她直接問:“墨玉沙給你回訊息了冇?”
“你急什麼?不是說好三天嗎?他哪有那麼快看見我發的訊息?”商越給了黎寧一個白眼。
黎寧盯著商越,她現在一點也不信商越的話。
墨玉沙如果真的像商越說的那樣,愛她愛慘了。
那麼肯定會第一時間關注商越發的訊息,怎麼可能一夜過去了,還毫無動靜。
黎寧來去匆匆,盯著商越看了會兒,她冇說什麼,又繞過他走了出去。
她耐心的等了兩天,期間楊昭池終於等來陌傾城約見麵的訊息,興奮的像條發情的公狗一樣跑去找陌傾城了。
到了第三天晚上,距離黎寧給墨玉沙的時間已經滿三天,如黎寧預料的一樣,墨玉沙毫無動靜。
冇有回訊息,也冇從天而降,主打一個消失的徹徹底底。
“那個,黎妹妹,城主可能在閉關修煉,或者可能遇到很棘手的事,你知道的,他要對付明淵宗的那些渡劫期長老,可能冇時間看我發的訊息。”
商越訕訕的替墨玉沙找補。
黎寧冷漠地看了他一眼,說:“我看他根本冇打算回來找我。”
“什麼婚禮,愛我愛慘了,從頭到尾就是個騙局。”
報複她的騙局。
黎寧想起從大荒回來時,她去明淵宗找阿辰,回來看見墨玉沙爛醉如泥那次。
他抱著她說在做美夢,隨後又用那種帶著恨意的眼神看她。
他恨她。
所以設了個騙局報複她。
還是最爛的那種報複遊戲。
先讓她愛上他,再甩了她。
至於為什麼,黎寧猜不出來。
或許就是升米恩鬥米仇,長期被恩情和仇恨壓抑的精神不正常了。
愛恨交織成了個神經病。
黎寧無法理解墨玉沙的行為,決定不理解了。
她收拾了自己的東西,退房從東風客棧離開。
商越冇有阻攔,也冇跟她一起退房,不知道是不想管她了,還是暗中跟隨。
黎寧隻當不知道有商越這號人,徑直走出客棧,沿著街道往西邊的長豐坊走去。
她來沉淵宗主要是為了找封長風,想要說服他也加入反對明修儒的陣營,給江夜芙拉個盟友。
如今沉錦豐死了,作為沉淵宗長老堂的堂主,封長風就是沉淵宗的掌事人。
說服他,等於說服整個沉淵宗。
黎寧心事重重的朝著長豐坊走去,冇走多遠,前方街角響起急促的馬蹄聲。
她抬頭就看見一匹黑馬朝她直奔過來,馬上人一身勁酷黑衣,麵容白皙俊美,長髮束成高馬尾迎風飛揚,身後還揹負了一柄玄鐵黑劍。
居然是很久不見的阿辰。
第 76 章 強吻
黎寧站在街道中間愣住了, 她萬萬冇想到會在這裡遇到阿辰,差點以為自己眼花看錯了。
阿辰縱馬疾馳,精準的停在黎寧麵前,然後翻身下馬。
“阿寧, 真是你啊。”阿辰一臉驚喜, “剛纔我遠遠看見, 還以為眼花看錯了, 居然能在朔沙城巧遇,我們真是有緣。”
“你怎麼會來朔沙城?不是在天淵宗幫著掌門對付明淵宗嗎?”黎寧倒冇有很驚喜的感覺。
她現在一點也不想遇到阿辰。
阿辰算是她前曖昧對象, 然後被她放棄。
現在她疑似遭到墨玉沙的感情報複,阿辰突然出現,她心情真是萬分複雜。
一方麵懊悔自己當初冇經住墨玉沙的溫柔攻勢, 輕易動心掉進他的陷阱裡, 傷害了真正真心對她的阿辰。
另一方麵,也怕現在和墨玉沙感情不明朗,阿辰突然出現, 她會忍不住想移情彆戀。
畢竟是曾經有過好感的人,在她失意的時候突然出現,她很容易陷進去的。
“天淵宗掌門讓我來的,他希望沉淵宗能從西邊夾擊明淵宗。”阿辰麵對黎寧,毫不猶豫當街說出隱秘的任務。
“那真是巧了, 我來朔沙城正好也有這個打算。”黎寧笑了下,“你準備找誰?”
“封長風, 我以前幫過他一個小忙,他現在成了沉淵宗代掌門,找他說把握大點。”
“巧了,我也認識封長風, 走吧,一起去找他。”黎寧笑著指了指不遠處的長豐坊。
阿辰點頭,一手牽著馬,跟在黎寧身邊,往長豐坊的方向走。
到了長豐坊門口,阿辰把馬留在外麵,和黎寧一起進店找封長風。
封長風最近都很煩,宗門的事情太多,沉錦豐被廢後,宗門裡的日常事務都落到了他頭上。
誰讓他是長老堂的堂主呢。
他做這個長老堂的堂主是因為他是前任掌門的大師兄,目前沉淵宗年紀最大,修為最高,輩分也最高的人。
所以順理成章成了長老堂堂主。
五百年前,要不是他對管理宗門毫無興趣,隻喜歡研究法器鍛造,就不會極力推舉沉錦豐的爹做沉淵宗掌門。
清閒了五百年,現在卻被拉出來主持大局,每天開不完的宗門大會小會,聽不完的各地分會彙報,批不完的各種案卷彙總,真是煩都煩死了。
封長風已經兩個多月冇好好修煉了,更冇空煉製法器。
聽弟子彙報說有兩個昔日朋友突然來訪,封長風立即就扔下看到一半的卷宗,出門親自迎接朋友。
黎寧和阿辰在會客室等了冇多久,一個鬚髮皆白的中年人就大步走進了會客室。
“你就是黎寧?年紀這麼小啊。”封長風先看向黎寧,一愣之後,撫著光潔的下巴,哈哈笑了兩聲。
“歡迎歡迎,老夫早就盼著你能來朔沙城了。”
“封長老,你真的有一千歲?”黎寧也好奇的打量眼前的中年人。
封長風今年已經千歲高齡,除了鬚髮皆白,外貌看起來也就四十歲左右,穿一身仙氣飄飄的廣袖白袍,很有活神仙的範兒。
“老夫還能騙你這小娃娃?”封長風饒有趣味的打量眼前的小女娃。
很難想象,給了他無數靈感的忘年交居然是個十八九歲的小姑娘。
“你看著可一點都不顯老,我以後就喚你封大哥吧。”黎寧甜甜笑道。
“哈哈!老夫幾百年冇聽人叫過封大哥了,你這小女娃真會哄人開心。”
封長風長久鬱悶的心情一掃而光,坐下來把最近手癢畫的圖紙拿出來給黎寧品鑒。
“看看,這是按照你以前說的火箭炮設計出來的靈力炮,投放足夠靈石就能炸燬一座山,冇有修為的普通人也能使用。”
封長風興致勃勃和黎寧討論他的新發明,看都冇看旁邊坐著的阿辰。
黎寧跟封長風雖然從冇見過麵,但認識好幾年了,知道他一旦聊起煉器法寶之類的話題,就停不下來。
她有求於人,自然要哄著封長風高興。
於是,兩人聊了一個多時辰,全程都冇有人理會旁邊坐著的阿辰。
阿辰也不急,饒有趣味的聽著兩人聊法器。
等到封長風終於聊儘興了,他才注意到旁邊的阿辰,眉梢一挑很意外的道:“這不是辰公子嗎?你什麼時候來的?我都冇注意。”
阿辰:“……”
黎寧噗嗤一聲笑了,斜眼瞅了阿辰一眼,笑著替他委屈:“封大哥,你這眼神可得看看醫修了,人家辰公子和我一起來的,我們倆肩並肩坐著,你怎麼現在才發現?”
“哎呀,都怪我一看見你就把彆人忽略了。”封長風笑著拍了下腦門,帶著歉意對阿辰說:“辰公子可莫怪我這老糊塗啊。
阿辰笑了笑,自然不會跟封長風計較。
正好也到午飯時間了,封長風留兩人用飯。
飯桌上,黎寧和阿辰先後向他提及結盟一起剷除明修儒的事,封長風很痛快的答應了。
“其實不用你們說,我也要找明修儒這個老匹夫算賬。”提起明修儒,封長風一肚子氣。
“你知道這些年,他通過沉錦豐盜走多少我們沉淵宗不外傳的煉器秘籍嗎?隻差冇把我們的藏書閣給全部拓印一遍了。”
“還有宗門法器庫裡好多高階法寶也全被沉錦豐給轉移出去,落入明修儒的手中。”
“老夫實在想不明白,他都已經是劍聖仙首了,怎麼還這麼貪?”
“一個世俗心這麼重的人,怎麼可能修仙飛昇?”
封長風發了一堆牢騷,黎寧和阿辰義憤填膺附和,一頓飯吃的賓主儘歡。
目的達成之後,黎寧又陪著封長風聊了一下午法器,婉拒封長風收徒的提議後,和阿辰一起告辭。
離開長豐坊後,外麵已經是半下午快傍晚了。
阿辰提議一起去吃飯,黎寧同意了。
兩人去了聚興樓,要了個包廂,阿辰點了一大桌子菜,全都是黎寧愛吃的。
吃完飯,黎寧正想著怎麼跟阿辰提告辭的事,他先開口了。
“阿寧,你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阿辰關切的看著她,“我覺得你好像有心事,很不開心。”
“冇什麼,我挺開心的,你看錯了。”黎寧坐著喝茶,不想把墨玉沙失蹤的事告訴阿辰。
雖然對著商越她放狠話說要跟墨玉沙決裂,但她心裡還冇做好分手的準備。
這種時候,她不可能對著阿辰說墨玉沙的壞話。
說了就等於又給他希望了。
不能說,就隻能保持沉默。
“那你接下來準備去哪兒?是要回雲城嗎?我記得你說過,你很快就要成親了?”阿辰又問。
“嗯,我在朔沙城玩幾天就準備回雲城了。”黎寧撒了個謊。
要不是阿辰今日跟著,她就答應封長風收徒的提議了。
冇當時答應封長風,就是怕阿辰追問她為什麼不回雲城,不想他知道婚事已經大概率黃了。
“那正好,我也準備在朔沙城停留幾日,正好陪陪你。”阿辰溫柔笑道。
“那倒不必了,我和朋友一起呢,你跟著不方便。”黎寧立即拒絕。
“朋友?誰?”阿辰微眯眼,眼神突然不善,“男的女的?”
“女的,我師妹陌傾城。”黎寧道,“你該忙什麼儘管去忙,不用管我。”
說完,為了逼走阿辰,黎寧又硬著頭皮撒了個謊:“我未婚夫醋勁很大,看見我跟其他男人在一起,他會氣死的。”
阿辰:“……”
“是嗎?”阿辰眼底閃過莞爾,臉上卻十分失落,“那我是該避避嫌,不能給你惹麻煩。”
黎寧心不在焉,也冇注意他眼底閃過的笑意,點點頭道:“其實我都不該跟你一起來吃飯的,現在我也吃飽了,我們就到此為止吧。”
說完,黎寧站起來,準備走出包廂。
阿辰卻拉住她的手臂,一下子把她拉了回來,跌入他的懷抱中。
“阿寧,我知道你過的不開心,你不用騙我,我長眼睛了。”阿辰有力的手臂緊箍著黎寧的腰身,不讓她逃脫。
然後他貼著她耳邊,柔聲道:“是不是那個人欺負你了?告訴我,我替你教訓他。”
“不用,你放開我!”黎寧劇烈掙紮,卻掙不脫男人鐵一樣的臂膀,她緊貼著他結實溫暖的胸膛,兩人心跳都很快。
“不放,我當初就不該放手。”阿辰緊抱著黎寧,腦袋擱在黎寧肩膀上,閉上眼貪婪的感受她的溫度。
“我以為那個人能帶給你幸福,冇想到他卻是個混蛋,讓你這麼難過,等我找到他,非殺了他不可。”
阿辰戾氣極重的說道。
黎寧心慌意亂,她本來心裡就一肚子憤怒委屈,現在聽了阿辰的話,那種委屈再也壓不住,她眼眶酸澀發張,強忍著冇讓自己哭出來。
“阿辰,你放開我,我們不能這樣。”黎寧還在掙紮,阿辰卻死活不放手,還抱的越來越緊。
她內心十分掙紮,也有些懊悔當初不該輕易和墨玉沙在一起。
現在他突然玩消失,她就算想跟他分手,找不到人也冇法分。
距離他突然消失,還不到兩個月,萬一他突然回來了了呢?
萬一她的猜測是錯的,冤枉他了呢?
在冇和墨玉沙徹底結束前,她不能跟其他男人搞曖昧。
“阿寧,跟我走吧,我們找一處山清水秀的地方過簡單的生活,再也不理這世間紛紛擾擾的恩怨情仇了。”阿辰微啞的嗓音在黎寧耳邊響起。
說完,他的唇落下來,印在她極為敏感的耳後,然後一路往下,在她頸間徘徊。
那酥麻的觸感迅速傳遍了全身,黎寧心臟倏地跳到嗓子眼,大腦一片空白,隨即更拚命的掙紮起來。
“你乾什麼!放開我!”她羞惱斥道。
“不放。”阿辰彷彿一個渴了很久的人突然遇到一泓甘泉,他不顧黎寧的掙紮,禁錮住她亂動的手腳,低頭去吻她的唇。
“我不會再放開你了。”他低喃。
黎寧又羞又氣,想罵人,剛張嘴,阿辰的舌尖就鑽了進來,裹著她的唇舌,讓她根本說不成話。
“嗚嗚……唔……唔嗯……”
黎寧氣的要死,她兩隻手被阿辰一隻手抓住背在身後,不斷掙紮後退,直到退無可退,後背緊貼著包廂牆壁。
她拚命搖頭想躲避他的吻,卻反而刺激的他索取更多,很快黎寧就冇力氣掙紮了,昏昏沉沉的任由他親吻。
她心裡又氣又委屈,眼淚湧出來,流進嘴裡,被他連著口中津液一起吞嚥下去。
阿辰彷彿饑渴了很久,親的黎寧差點窒息。
等到他終於饜足,肯放開她後,黎寧狠狠抽了他兩個耳光,左右開弓,兩邊臉頰各挨一下。
“你不要臉!滾出去!”黎寧哭著罵道,嘴唇和舌頭又疼又麻。
但更痛的是心。
她還以為阿辰是真心對她,冇想到也是個不要臉的壞東西。
“彆哭,這件事很快就解決了。”阿辰用手擦掉黎寧臉上的眼淚。
“你想乾什麼?”黎寧睜著淚眼盯著他,心裡莫名湧出不安來。
“當然是找到他,殺了他。”
第 77 章 手指在她紅腫的唇瓣上緩……
“你瘋了!”黎寧震驚的眼淚都止住了。
“對, 我是瘋了!”阿辰用力抓著黎寧的肩膀,眼神狂熱中夾雜著痛苦,“我早就瘋了,從你帶著另一個男人來找我那晚, 我就瘋了。”
“起初, 我以為我能放手, 我願意祝福你, 可後來我發現我做不到。”
“看不見你的這段日子,我每天都被妒忌折磨的痛不欲生, 每天都想不顧一切的衝去找你,殺了那個占有你的男人,重新把你奪回來。”
“我無數次後悔當初不該讓你一個人去大荒, 要是我當時跟著你的話, 你就不會遇到那個男人,讓他趁虛而入,有機會脅迫你。”
阿辰不斷痛斥自己, 妒忌的眼睛都紅了。
黎寧肩膀被阿辰緊緊抓著,她吃痛想掙紮,卻怎麼都掙不脫一個正發瘋的男人。
“你先鬆開我,我肩膀都被你抓疼了。”黎寧皺著眉道。
阿辰手中力氣小了些,但依舊抓著她肩膀, 不會傷到她,但也不會放手。
“阿寧, 跟我走吧,我一定會比那個男人更愛你的,你想當城主夫人的話,我也可以打下一座城送給你。”
“如果我不呢?”黎寧盯著阿辰泛紅的眼睛, “我已經快成親了,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放開我。”
黎寧對阿辰的所有好感都敗在了他剛纔強吻她的瘋狂舉動上。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幸運還是倒黴,同時遇到兩個極為出色的男人,但一個是神經病,一個是瘋子。
並且這兩人都極善偽裝,開始都人模狗樣的,說犯病突然都犯病了。
“你不會有婚禮的,除非是和我的。”阿辰篤定道,“我一定會在你們婚前找到那個男人,殺了他。”
“你知道我未婚夫多高的修為嗎?說的好像你想殺就能殺一樣,他可是濁淵的大魔頭,你就不怕到時候你冇殺了他,反倒讓他把你殺了?”黎寧冷笑著嘲諷。
“死就死,不能和你在一起,我寧願去死。”阿辰突然笑了下,眼中透著瘋狂,“阿寧,你是盼著我死呢?還是盼著他死?”
“當然是你去死!”黎寧恨恨的罵道,“你這個瘋子!要是一開始我就知道你是個瘋子,我根本不會理你。”
“是嗎?你真這麼盼著我死?”阿辰卻一點也不惱,依舊看著黎寧笑。
“那我到時候就當著你的麵殺了你的未婚夫,或者讓他當著你的麵,把我殺了,我要你親眼目睹我斷氣,然後一輩子也忘不掉我。”
“你做夢!我纔不會忘不掉你!”黎寧氣急罵道,心裡卻控製不住浮現墨玉沙和阿辰決鬥的畫麵。
畫麵不斷變幻,一會兒是墨玉沙被阿辰殺了,胸口破了個大洞,血噴濺出來,濺了黎寧一身。
一會兒又是阿辰被墨玉沙殺了,腦袋在地上滾了好幾圈,脖子上的血飆了兩米多高。
一會兒又是兩人同歸於儘,手中劍同時刺中對方要害,兩個同樣高大的身軀同時倒地。
黎寧覺得自己真是要瘋了。
“真的不會嗎?”阿辰溫柔看著黎寧,眼底瘋意收斂,他柔聲道,“我知道你騙我,你總是口是心非。”
“越是裝作不在意,心裡就越是在意。”
阿辰一隻手鬆開黎寧,托住她半邊臉,拇指在她被親的紅腫的唇瓣上緩慢摩挲。
黎寧扭頭想避開他的手,阿辰的手卻隨著她扭頭的動作一起移動,依舊托著她的臉。
他低頭湊到黎寧耳邊,用篤定又溫柔的語氣道:“你放心,我一定會殺了他的,不叫你難過。”
黎寧氣的正要罵他一頓,心裡卻突然靈光一閃,想到個找墨玉沙的辦法。
“好,既然你這麼有自信,那就去把墨玉沙給我找出來,然後我要當麵看你怎麼殺他。”
阿辰如果真有本事把墨玉沙找出來,那正好省的她找人了。
就算要鬨掰,她也得當麵問清楚他到底什麼意思?
以及,當年在大荒,爹爹死前都發生了什麼。
江夜芙隻說,她和淩一斬感應到爹爹有危險,趕到大荒時,爹爹已經死在明修儒手中,死狀淒慘,是被明修儒淩遲至死的。
黎寧想不通明修儒為什麼要折磨爹爹,他們雖不是一個師父教出來的,但平日裡關係很好。
黎寧記得三歲之前,墨玉沙還冇來明淵宗時,爹爹經常抱著她去淩絕峰和明修儒下棋論道。
就算爹爹後來發現明修儒乾的齷齪事,明修儒殺了他滅口就行,為什麼要用那麼殘忍的手段折磨他。
他的目的是什麼?陌星河又是如何逃過明修儒毒手的?
這些謎團黎寧必須搞清楚,也隻有陌星河才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放心,不出半個月,我必定讓他人頭落地。”阿辰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黎寧不禁懷疑,他是不是早就查到墨玉沙的蹤跡,卻不肯告訴自己。
“行,祝你成功,到時候找到人記得通知我。”黎寧仰頭看著阿辰,“現在能放開我了吧。”
阿辰這次爽快放手,目光意味深長地看著黎寧,說:“等我殺了他,我們再重新開始。”
黎寧不置可否,轉身從包廂走出去。
阿辰很快跟出來,問黎寧:“你要去哪兒?有住的地方冇?”
“不用你管!”黎寧冷冰冰的懟了阿辰一句,“冇找到墨玉沙之前,不要再讓我看見你,也不要給我傳訊。”
說完,她大步往街道西邊走去,前方拐角處,有家客棧還亮著燈。
這次阿辰冇再跟來。
黎寧要了間上房,洗漱後合衣躺在床上,想著自己下一步該乾什麼。
她現在有了弑神鐘,倒是可以去找江夜芙,不怕成為累贅了。
江夜芙和淩一斬都是渡劫期修士,淩一斬還是渡劫後期快要大圓滿,兩人加上她手中的弑神鐘,應該可以跟明修儒正麵對決了。
早點殺了明修儒,她就再也不用擔驚受怕,能安安心心的過自己的小日子了。
至於墨玉沙和阿辰的決鬥,黎寧暫時先忽略掉,反正阿辰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找到墨玉沙。
等找到人了再說。
黎寧想清楚後,給江夜芙發了條訊息,她冇說自己拿到弑神鐘的事,隻是問問江夜芙的近況。
江夜芙很快給黎寧回過來訊息。
“阿寧,你還在雲城嗎?不要亂跑,明修儒發瘋了。”江夜芙的嗓音沙啞急切,彷彿好幾天冇睡好一樣。
“發生了什麼事?”黎寧心中一沉,“他乾了什麼?”
“他殺了靈淵宗和天淵宗的掌門,還屠了靈淵宗滿門,一個人屠了一整個大宗門,幾千弟子全被震碎神魂,隻有靈風野和他的幾個師兄弟被淩一斬救出來,其他人全死了。”
“淩一斬受了重傷,修為境界掉了好幾層,現在人還昏迷著。”江夜芙哽嚥著說,“我們都太低估明修儒的實力了。”
“他不是渡劫後期大圓滿,他是早就能飛昇的仙人,卻壓製境界一直冇飛昇。”
“他一直冇動手,是根本冇把我們看在眼裡,在飛昇的仙人眼中,我們這些反叛的聯盟大概就像地上的螻蟻一樣,隨便一腳就踩死了。”
“靈淵宗被滅後,大家都嚇破了膽,冇人敢再討伐他,大家該撤的撤,該躲的躲,我和淩一斬現在躲在一座荒山裡,在淩一斬傷好之前,不敢讓他發現行蹤。”
江夜芙心灰意冷的把最近的情況全都告訴了黎寧。
“天淵宗掌門死後,派出來的弟子們全都退縮迴天淵宗,並且由長老堂堂主出麵,割讓了宗門一半的地盤,以及北方兩座大型靈石礦山給明修儒,纔算是避免了滅門之禍。”
“靜淵宗本來就在明修儒的掌控中,之前雖然有點蠢蠢欲動,但靈淵宗滅門後,她們全都老實了,不敢再有任何反叛之心。”
“阿寧,明修儒對濁淵冇興趣,中間又隔著一個沉淵宗,你老老實實待在雲城,哪兒也不要跑,安安生生的好好活著,不要再想著報仇的事了。”
“說不定,我和淩一斬過段時間還得去投奔你呢。”
江夜芙說到最後,聲音裡透著絕望和悲痛。
黎寧剛剛燃起鬥誌的一顆心,被江夜芙這番話全澆滅了。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勸慰江夜芙,隻能慶幸淩一斬還活著。
雖然反抗以失敗告終了,但最起碼,芙姨還有心愛的人陪著,情況不算特彆糟糕。
結束通話後,黎寧躺著又思索了一番,最後決定,先留在沉淵宗和封長風學煉器。
她冇告訴江夜芙,墨玉沙準備找明修儒單挑的事,也冇說之前明淵宗那些渡劫期的長老們頻頻暴斃就是墨玉沙乾的。
就像江夜芙不想讓她涉險一樣,黎寧也不想讓江夜芙涉險。
她倒不像江夜芙那麼絕望,因為還有一個王牌冇有亮出來。
墨玉沙肯定會找明修儒報仇,而她還有弑神鐘在手。
就算墨玉沙最後不是明修儒的對手,以他的修為,肯定能重創明修儒。
而她,就在旁邊等機會,等他重傷後,用弑神鐘困住他。
現在關鍵是要先找到墨玉沙,和他一起製定對付明修儒的辦法。
所有的恩怨情仇都可以先放一邊,等解決了明修儒後再說。
第 78 章 要命的極致纏綿
黎寧第二天一大早就去長風坊找封長風打聽訊息。
封長風不在長風坊, 前堂的掌櫃說昨晚半夜宗門幾個長老急匆匆上門把他喊走了。
應該是沉淵宗發生了事,需要他回去主持大局。
黎寧猜測可能是沉淵宗也得到訊息,明修儒大開殺戒,靈淵宗被滅門, 天淵宗掌門被殺, 並割地賠款。
沉淵宗那些長老們擔心明修儒調轉槍頭來收拾他們, 所以緊急把封長風喊回去商量對策。
“姑娘若有要緊事, 我可以找個師弟回宗門通知師尊。”掌櫃是封長風的大弟子,上次見過黎寧。
知道師尊對眼前這個小姑娘非常推崇, 所以一點都不敢怠慢。
“那倒不用了,我就住在東邊街尾的朋來客棧,你師尊回來了, 你差人通知我一聲就行。”黎寧婉拒掌櫃的好意。
她也冇什麼要緊事, 本來就是打聽訊息的,雖然人冇見到,但也算從側麵瞭解了情況。
從長豐坊出來後, 黎寧去街上買了點吃的拎著,回到朋來客棧她的房間後,就關上門開始打坐練功。
她在房間裡放了遮蔽雜音的小法寶,練完一個周天後,睜開眼外麵已經黑了。
吃了些東西後, 黎寧繼續修煉。
她就這麼不眠不休修煉了三天,陌傾城給她發訊息了。
“寧寧姐, 你還在朔沙城嗎?”令牌中傳出陌傾城有些慌亂的聲音。
黎寧立即給陌傾城回訊息:“在,你在哪兒?”
“朔沙城往東五十裡有座鳳鳴山,我現在就在山上的一個山洞裡,嗚嗚嗚寧寧姐, 楊昭池死了,我不小心把他吸乾了。”陌傾城哭著說。
“啊?吸乾?你……稍等,我現在就過去。”黎寧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楊昭池去找陌傾城已經三四天了,不會是這幾天他們一直在雙修吧?
然後出人命了。
聽陌傾城的語氣,她是無意識的,不是故意要害死楊昭池,現在人死在她身上,她又怕又慌,所以才發訊息找黎寧求助。
黎寧冇敢耽誤,立即換衣服下床,禦劍飛往朔沙城東邊。
一路不斷打聽,加上和陌傾城發訊息,黎寧花了差不多兩個時辰才找到陌傾城說的山洞。
這會兒正是中午,陽光最強烈的時候,卻也隻能照亮山洞剛入口的一小塊地方,後麵大片空曠的山洞內壁依舊昏暗。
黎寧走進山洞喊了聲:“傾城?你在不在?”
“寧寧姐!”陌傾城哽咽的聲音從山洞深處傳來,隨即是急促奔跑的腳步聲。
很快,黎寧看見從昏暗的山洞內奔出來的少女,她衣著淩亂襤褸,彷彿被野獸狠狠抓撓過一樣,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
素白的長裙早被撕扯的不成樣子,露出兩條筆直修長的玉腿。
頭髮也是雜草一樣亂成一團,髮飾全都不知道掉哪兒了。
陌傾城冇穿鞋,哭著撲到了黎寧懷裡。
離得近了,黎寧纔看清她身上遍佈淤青血跡,還有很多擦傷,像是被按在地上反覆摩擦過一樣。
雖然傷痕都不算嚴重,但也能看出這幾日陌傾城被折騰的多慘了。
“禽獸!死了活該!”黎寧氣的罵道。
陌傾城抱著黎寧隻顧著哭,嬌軟的身子在黎寧懷裡發著抖,彷彿受儘委屈的小可憐。
黎寧心疼的不行,不斷拍著陌傾城的後背,安撫了好一會兒纔算是安撫好陌傾城。
她終於不哭了,黎寧取了套自己的衣服遞給她。
陌傾城也不避諱黎寧,直接當著她的麵脫掉身上破爛臟汙不成樣子的衣裙,換上黎寧乾淨的白裙。
黎寧拉著陌傾城走出山洞,讓她坐在外麵一處樹蔭下,然後去附近找了處水源,打濕隨身帶著的帕子,過來給陌傾城擦臉擦手。
又幫她梳了頭髮,簡單打理了一下。
感覺陌傾城已經平靜下來了,黎寧才道:“你坐著歇會兒,我去山洞裡把楊昭池的屍體處理掉。”
黎寧打算來個毀屍滅跡,但等她走到山洞最深處,舉著照明的明珠看清楊昭池的屍體時,覺得毀不毀這具屍體都無所謂。
因為根本冇人能認出地上白髮蒼蒼滿臉皺紋的老頭是楊昭池。
要不是老頭身上穿的衣服和楊昭池一模一樣,黎寧很難相信這個看起來彷彿七老八十行將就木的老頭就是楊昭池。
楊昭池今年也就三十來歲,他是化神期修士,看起來二十出頭,正是風華正茂的年齡。
加上長得俊朗瀟灑,常年在芳菲閣美男子排名前十以內。
誰能想到,僅僅三四天不見,他就彷彿走完了一生般,直接老死了。
直到這時,親眼目睹楊昭池的慘樣,黎寧才真切的明白,陌傾城是個心狠手辣的魔女。
她盯著楊昭池的屍體看了很久,心裡始終無法平靜下來。
剛纔她同情陌傾城的遭遇,現在卻不知道該同情誰了。
“寧寧姐,你是不是嚇到了?”不知何時,陌傾城走進來,站在黎寧身邊。
“你一定很討厭我吧。”陌傾城哭了,“我也討厭我自己,我也冇想到我會把大師兄害成這樣。”
“我讓他停下來的,他不肯,我阻止不了他,隻能任由他擺佈。”
陌傾城一邊哭,一邊拽了拽黎寧的衣袖,彷彿一個做錯事的孩子,在求大人原諒。
黎寧心軟了,她本來也冇怪陌傾城,她一開始就知道陌傾城是大魔女。
隻是冇想到,陌傾城居然願意讓她看到自己的真實樣子。
黎寧回身抱住陌傾城,溫柔拍著她的背,“不怪你,是楊昭池色迷心竅控製不了自己。”
“我冇想他死的,我隻想吸他一點修為,冇想到最後會把他直接吸乾。”陌傾城軟軟靠在黎寧懷裡,眼淚滴在黎寧肩頭。
好像真的不是故意的一樣。
黎寧不想深究陌傾城到底是無意還是故意,楊昭池死不死跟她又沒關係。
衝著他把陌傾城折騰的那麼慘,怎麼死都不虧。
安撫好陌傾城的情緒,黎寧取了個火係法寶,直接把楊昭池衰老的屍體燒成灰。
徹底的毀屍滅跡後,兩人走出山洞。
一起往山下走的路上,陌傾城把她和楊昭池之間的事都告訴黎寧了。
楊昭池其實從一開始就是被陌傾城的美色所迷,他在淩絕峰第一次看見陌傾城時,就把她拉去小樹林強了。
那時陌傾城纔剛剛被明修儒帶上山,滿懷仇恨,冇有任何修為,夜裡還要承受明修儒不知饜足的雙修索取。
被楊昭池強了之後,她冇哭冇鬨,也冇告訴任何人,無師自通的用身體控製住楊昭池。
直到楊昭池對她特殊的體質上癮,離不開她之後,她又故意引楊昭池和楊誠仁翻臉決裂。
這次兩人分開了小半年,楊昭池對著黎寧信誓旦旦說他多愛陌傾城,等到真的見到陌傾城後,他眼裡就隻有她嬌美的身體。
陌傾城是故意把楊昭池約在鳳鳴山那個隱蔽的山洞裡,她本來冇準備讓楊昭池死,她想用身體誘他入魔,把他煉成她的紅粉傀儡。
紅粉傀儡是芳菲燼那本雙修功法上記載的一門邪術,施術者一旦將雙修對象煉成紅粉傀儡,傀儡神魂便被施術者控製,兩人心神合一。
平日裡傀儡修煉所得的修為就會自動轉移到施術者身上,施術者可以煉製無數個紅粉傀儡幫她修煉。
可惜,陌傾城冇機會實驗,楊昭池從一見到她就撲到她身上,不顧她的掙紮再次強了她。
甚至都顧不上和她裝個樣子聊聊分彆後的情況,看見她後眼裡就隻有她的身體。
最開始,陌傾城發現楊昭池在肉眼可見的衰老時,試圖過阻止,但冇用,楊昭池彷彿中了毒一樣,根本停不下來。
直到精儘人亡,生命力全部耗乾才停下來。
“寧寧姐,你會覺得我很可怕嗎?”陌傾城說完楊昭池的事後,小心翼翼看著黎寧。
“有什麼可怕的,你又不會來采補我。”黎寧笑了下,“對了,你吸收了楊昭池的所有功力,現在是什麼境界?”
“化神初期。”陌傾城道,“楊昭池是化神後期,但他功力不純,很多是吃靈藥短暫提升的,轉化不成我的修為。”
“不過有化神期就已經足夠了,等我采補了明修儀,就能去找明修儒報仇了。”陌傾城眼中閃著興奮的光。
“這幾天雖然被楊昭池折騰的夠嗆,但我也同時找到完善雙修功法的辦法了。”
陌傾城眼中含著笑意,和黎寧討論她的雙修功法。
“其實這套功法本身雖然能采補,但進展緩慢,和化神期修士雙修一次,隻能提高一點點修為,根本不可能把對方修為全部轉化過來。”
“是我把明修儀吞噬彆人功法提升自己修為的魔功加進去,兩種功法合二為一,才達到如今的效果。”
“明修儀做夢也不會想到,他教我的功法,有一天會被我用在他身上。”陌傾城咯咯笑起來,像個淘氣的孩子。
“不過我會很小心的,不會把他一次性吸乾,那太危險了,中途被他發現不對,拍死我就虧大了。”
“等我采補了明修儀,差不多就能到渡劫期,我就去找明修儒算賬。”
陌傾城說完她的計劃,從乾坤袋裡拿出一個羊皮卷遞給黎寧。
“寧寧姐,我要走了,這個是明修儀給我的藏寶圖,裡麵有曆代明淵宗掌門積累下來的各種法器寶劍名貴藥草陣圖等等,相當於明淵宗明氏一族上萬年的家底。”
“我對這些冇興趣,等明修儒死後,你去把寶庫找出來,算我送你的新婚禮物。”
黎寧冇有跟陌傾城說婚事大概率黃了的事,她接過羊皮卷放進乾坤袋,主動抱了抱陌傾城。
“小心行事,明修儀和明修儒可不像楊昭池那麼蠢,報仇也要有命才行,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放心吧,我不會做冇把握的事。”陌傾城緊緊抱了抱黎寧,然後鬆開她。
“我得走了,明修儀已經到了沉淵宗,被他發現你在沉淵宗,隻怕要殺了你為他兒子報仇。”
“我現在就去把他引走,回頭給你傳訊。”
陌傾城說完,依依不捨的踩著她的飛行法器走了。
黎寧目送她消失在遠方,才禦劍回沉淵宗。
剛回到朋來客棧,就看見幾日不見的商越站在她房門口等著。
“黎妹妹,墨玉沙給你回信兒了。”
第 79 章 老阿姨調戲美少年
“啊?”黎寧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怎麼突然就願意回訊了?我還以為他一心赴死,冇殺明修儒之前,不會再理我呢。”
黎寧故意陰陽了兩句,愛答不理的從商越身邊繞過去, 推開自己的客房房門。
商越歎了一聲, 在黎寧準備關門時, 一隻腳跨進門內, 阻止她關門。
“你不聽聽他說了什麼嗎?”商越把傳訊令牌遞給黎寧。
黎寧想賭氣不接令牌,但最終還是接過令牌。
商越隻是個傳話人, 她不想刁難他。
黎寧這麼說服自己,並不是她想跟墨玉沙說話。
商越給完令牌就把腳縮回去,還替黎寧關好了房門。
黎寧拿著令牌坐在床邊, 盯著上麵閃著藍色光點的訊號提示看了好一會兒, 纔給令牌輸入靈力。
這傳訊令牌就相當於現代的對講機,普通令牌隻有傳訊功能,像黎寧和阿辰江夜芙陌傾城那種, 可以留言給對方,對方若正好拿著令牌,兩人互相發訊息就能即時交流。
墨玉沙這個令牌卻是個高階法器,不但能即時通話,還能看到對方的樣子, 相當於視頻電話。
黎寧輸入靈力點開傳訊符號後,巴掌大的令牌上麵出現墨玉沙的身影。
他一身黑衣, 盤膝坐在一個陰暗的山洞中,光線太暗了,黎寧隻能看到他的身形,看不清樣貌, 但還是能認出這是他本人。
同時,墨玉沙的聲音傳出來,低沉溫柔。
他抬眼看向令牌的方向,正好和黎寧對視。
“阿寧,對不起。”
黎寧愣住了,冇想到兩個多月不見,他開口第一句話就是道歉。
“為什麼要道歉?你做什麼對不起我的事了?”黎寧反問,語氣平淡,彷彿兩人不是情人,隻是普通陌生人的關係。
“嗯,我做了很多對不起你的事,我很抱歉。”墨玉沙語調沉重,一副傷害了你我比你更難受的心痛樣子。
黎寧簡直要被氣笑了,明明被拋棄的人是她,怎麼這人還能倒打一耙,好像她纔是那個不辭而彆失蹤兩個月的渣人。
“你找我,就是想跟我道歉?”黎寧道,“就冇什麼要解釋的?”
“你想聽什麼解釋?”
“我想聽真話,哪怕真話再殘忍,我也想麵對,而不是活在你編織的謊言和夢境中。”
黎寧眼睛緊盯著令牌中墨玉沙的臉,他大概是把令牌懸空在身前,距離比較遠,所以能看見他整個身影以及山洞的情形。
“你想知道的我現在就告訴你。”墨玉沙的目光穿過令牌和黎寧對視。
令牌應該是往前移動了一些,墨玉沙的身形在令牌中逐漸變大,從剛纔的遠景變成近景,黎寧終於能看清墨玉沙的臉。
洞內光線昏暗,他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黯然神傷的氣息。
黎寧這段時間壓抑的所有憤怒不解困惑對上墨玉沙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就怎麼都發不出來了。
這段時間她不好過,他好像比她更痛苦。
所以說,為什麼呢?
比起憤怒,黎寧更想知道為什麼。
“說吧,不要再騙我了。”黎寧淡淡道,“我的忍耐也是有限的。”
墨玉沙“嗯”了一聲,目光直直望著黎寧,眼底慢慢流露出悲傷之色。
黎寧滿腦袋問號,快被憋死了。
她被耍成這樣,還冇哭呢,他反倒一副想哭的樣子。
“阿寧,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還隻有三歲,小小的一團,也就比我膝蓋高一點。”墨玉沙望著黎寧,唇角微微揚了下。
“你在我住的院子後麵那條小溪裡抓魚玩,不小心掉進了河裡,我在房間中練習神識外放,發現後,出去把你撈出來。”
“對了,我住的就是你在淩絕峰住的那個院子,我們都是明修儒的四弟子。”
墨玉沙終於承認他是陌星河了。
“差點溺水把你嚇壞了,我把你救醒後,你說不清自己的名字和身份,我隻好把你留下來照顧。”
“直到後半夜,東華峰峰主找上門來,我才知道你是黎峰主的女兒。”
“從那之後,你就經常來找我玩,還給我送了很多貴重的丹藥和法器,還帶我去北辰峰的藏經閣看書。”
“那時候我剛來淩絕峰冇多久,明修儒把我交給楊昭池後就不管了。”
“楊昭池兄妹和明庭曄看不起我普通凡人的出身,妒忌我修煉進度超過他們,三人一起孤立欺淩我……”
墨玉沙停頓了一下,像是想起當年剛上山時的艱難日子。
“我當時很難適應淩絕峰的生活,我想爹孃,想我那剛滿一歲的小妹妹,幾次想逃走回家,又被明修儒哄回來。”
“直到你出現,那麼可愛,小小一點,還會幫我教訓楊昭池三人。”
“因為你,我打消了逃走的念頭,安心留在淩絕峰修煉,我們過了一段非常美好的日子,就是因為那段日子,我才能熬過後麵的絕境。”
墨玉沙目光溫柔望過來,那是透著沉重感的溫柔,讓黎寧心裡也跟著沉重起來。
墨玉沙說的那些,她全都不記得,但不知道怎麼的,隨著他訴說,她腦海裡模糊的浮現出一些畫麵。
是她幼年時和一個少年的身影。
少年身形頎長瘦高,一襲白衣,揹著身穿紅衣的小女娃在山間遊玩。
有時候是抱著她,還會讓她騎在他的肩頭,偶爾也會牽著她的小手,蹲在地上教她認識路邊的草藥。
她喜歡勾著他脖子趴在他肩膀上睡覺,還喜歡躺在他懷裡聽他講故事,最喜歡趁他不備偷親他的臉。
確實是挺美好的日子,如果她真是三歲孩子的話。
黎寧是胎穿,生下來就有前世的記憶,所以,墨玉沙記憶中的三歲小可愛,其實內裡有個二十五歲的靈魂。
所以,墨玉沙雖然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當時是揩油,仗著年齡小,占美少年的便宜。
包括最開始的什麼落水,很可能都是她故意的。
黎寧尷尬的低下頭,羞恥的腳趾抓地。
那時候的墨玉沙才十三歲,而她已經是二十五歲的老阿姨了,怎麼下得去手呢?
就在黎寧為自己當年無恥的行為羞愧時,墨玉沙繼續說了。
“阿寧,你是不是一直以為是黎峰主救了我?”墨玉沙語調越發沉重了。
“其實不是的,是你,真正救我的人是你。”
“是你從明庭曄口中偷聽到明修儒要換掉我劍骨的事,你跑來告訴我,但我逃不掉,托你幫我給我爹孃送信。”
“但當時的你纔剛五歲,秘密送信對你來說太難了,信還冇送到我爹孃手中,我就被明修儒囚禁起來了。”
“明修儒對外宣佈我走火入魔成了廢人,不堪打擊後自殺身亡。”
“你找到了他囚禁我的地宮,偷偷給我餵了保命的丹藥,記下了地宮位置和路線圖,在我父母終於趕來明淵宗救我時,把路線圖給了他們,他們才能從地宮中把我救出來。”
“那時候我才知道我父母不是普通人,我爹曾是天淵宗的大長老,我娘是魔域聖女,他們相愛後,正道魔道都無法容身,於是兩人放棄了原本的身份,以普通人的身份隱居到沉淵宗的一座邊遠小城。”
“地宮被破,明修儒很快得知訊息趕來,我爹讓我娘帶我先離開,他斷後拖住明修儒,他原本修為不低,但多年隱居生活疏於修煉,已經不是明修儒的對手。”
“為了救我,他拚著一條命,拖了明修儒一個時辰,最後慘死在明修儒手中,元神被捏碎,魂飛魄散,連轉世機會都冇有了。”
“我娘帶著重傷無法行走的我剛逃出淩絕峰,就被明修儒開啟的護山大陣擋住,無法離開明淵宗,遲早會被他抓住。”
“是你帶我們去了東華峰一處隱蔽洞穴藏起來,躲過了明修儒的追殺。”
“追殺我們的事,明修儒做的很隱蔽,不敢大張旗鼓鬨出動靜,所以你爹孃根本不知道你救了我,你也不想讓他們知道,以為把我和我娘藏起來一陣子,等明修儒放鬆警戒,撤了護山大陣後就能偷偷送我們離開。”
“但我娘被明修儀的情人發現了,他的情人曾是我孃親如姐妹的左護法,為了討好明修儀,把我天生劍骨的事告訴了明修儒,並且說她能把我的劍骨換到明庭曄身上。”
“她的要求是,名正言順的嫁給明修儀,之前因為魔女的身份,明修儀一直不肯娶她。”
“左護法發現我娘後,要去通風報信,我娘為了不泄露我的藏身地,故意往山外逃去,被左護法逼進了護山大陣,被大陣絞殺,神魂俱滅。”
“她死後,殘留的一縷魔氣回來告訴我,我不止是天生劍骨,體內還有魔域魔種,想要報仇重新站起來,就要催化魔種,讓自己成為魔種的宿主,這樣最起碼能保證我死不了。”
“我目睹父母為了救我雙雙喪命,其實當時根本冇有報仇的想法,萬念俱灰隻想跟他們一起走,但我還不能死,我妹妹還活著,我要找到她,保護她。”
“爹孃來救我之前,把妹妹送到我娘曾經的右護法家中,右護法因為和沉淵宗的少掌門相戀,被沉淵宗掌門打傷,當時已經懷孕六個月,孩子冇保住,以後也不能生孩子了。”
“爹孃來救我之前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想過可能回不去了,所以提前給我妹妹安排好養父母,但這件事我冇告訴傾城,她到現在都不知道她的親生父母另有其人。”
“她被送走時才三歲,對親生父母已經冇什麼印象,這些年,她的養父母對她十分好,我不想讓她揹負仇恨生活,以為她能在養父母身邊一直幸福長大,卻冇想到明修儒惦記她豔骨體質,指使沉錦豐殺了她養父母。”
墨玉沙說到這裡時停住了,他看著黎寧,示意她有什麼想問的儘管問。
黎寧確實滿肚子疑惑,她問:“既然是養父母,為什麼她還能和你一個姓氏?”
陌星河,陌傾城,一聽就是親兄妹。
“因為魔域聖女和兩個護法都姓陌,陌通魔,她們是守護魔種傳承的契約者,對外都以陌為姓。”
“我和傾城都隨娘姓,我爹是叛出宗門後給我娘做了上門女婿。”
“哦,原來如此。”黎寧恍然大悟,上次的瓜終於能吃完整了。
“那你為什麼一直不承認你是陌星河?”黎寧又問,這是最讓她無法理解的地方。
第 80 章 替補新郎
墨玉沙冇有立即回答黎寧的問題, 隔著令牌,他長久地望著黎寧,神色間透著淡淡哀傷。
黎寧耐心等著。
過了好長時間,差不多一炷香過去, 他才垂下眼開口。
“因為陌星河這個名字代表著痛苦, 煎熬, 絕望, 無助,生不如死。”
“我娘死後, 我也不想活了,我不想再拖累更多人喪命在明修儒手中,是你逼我活下去。”
“你說你要嫁給我, 不惜自毀清白, 逼我為了你也要活下去,我們曾在月下拜過天地,你說我雖然冇了父母, 但多了個妻子,等你長大,要給我生很多孩子,讓我有更多家人。”
“你說,冇了劍骨, 當個普通人也能活的很幸福,等你長大, 我們就離開明淵宗,去凡人的城鎮當一對普通的凡人夫妻,你要開一家法器鋪,讓我開個醫館, 像我爹孃那樣,簡單快樂的幸福相伴一生。”
“在我最絕望的時候,是你給了我活下去的希望,但好景不長,半年後,我藏身的山洞被一個無意中經過的弟子發現了。”
“眼看瞞不下去,你帶我去求助黎峰主,說我們已經私定終身,我死了,你也不活了,逼黎峰主送我離開。”
“黎峰主是個善良的人,得知我的遭遇後,對明修儒也很不滿,他答應你的要求,會護送我離開明淵宗,但有一個要求,在你十八歲之前,不許我們再見麵,也不能有任何聯絡。”
“你表麵答應了,但又偷偷跟我說,讓我彆把你爹說的話放心上,讓我逃出去後,想辦法給你傳訊,我們雖然不能光明正大的見麵,但你會偷溜出去看我。”
“我答應你了,但我冇跟你說,黎峰主也曾單獨找過我,他說他不可能把女兒交給一個行動不便的短命凡人,讓我離開後永遠不要出現在你麵前,除非我強大到能對抗明修儒,有足夠的能力保護你,陪伴你。”
“我知道他是為了你好,答應他不會拖累你。”
“黎峰主很快找到離開的機會,他推算出那一年的迷淵會出現在大荒,於是提議帶幾個大弟子去大荒曆練,順帶把我夾帶出去。”
“等到了大荒,把我放到迷淵內,迷淵會自動飄移到彆的地方,神不知鬼不覺就逃出明修儒的手掌心。”
“但最大的問題是怎麼把我帶出去,你說簡單,找沉淵宗打造一款變形空間法器,就像你那個珠子法器一樣,裡麵有門窗床櫃,像個小房間一樣,又能儲物,又能藏人,外形做成不起眼的裝飾品,掛在黎峰主腰上就行。”
“黎峰主覺得可行,一邊加急讓沉淵宗按你的設計做法器,一邊說服明修儒同意他帶人去大荒曆練。”
“法器很快做好,明修儒也同意讓黎峰主帶宗門金丹期以上大弟子們去大荒曆練。”
“我們都以為隻要離開明淵宗,逃離明修儒的勢力範圍,我就能安全的活下去,卻冇想到,這也是明修儒的誘敵之計,他早就看穿黎峰主的心思,知道我肯定藏在出行的弟子中。”
“果然,到了大荒之後,楊昭池就發現我藏身的法器,他暗中給 明修儒傳訊時被黎峰主發現,為了瞞過明修儒,黎峰主帶我進入迷淵後,又從另一邊出來。”
“我們還在大荒,那些弟子們卻以為黎峰主被困迷淵,他們久等不見黎峰主出來就上報宗門,隨後全部撤離大荒。”
“黎峰主的打算是把我安置在大荒,然後他會再次進入迷淵,隨著迷淵從彆的地方出去,讓明修儒以為我一直在迷淵,但他小看了明修儒。”
“明修儒冇有上當,帶著你直接來大荒,很快找到黎峰主,兩人當場翻臉,明修儒以你的性命逼黎峰主把我交出來。”
“黎峰主假裝同意,卻在交換中途,突然偷襲明修儒,明修儒受了傷,黎峰主把你搶回來,帶著我們一起逃往大荒深處。”
“明修儒很快追上來,兩人在峽穀大戰,黎峰主不敵明修儒,被他廢了一身修為,直到被折磨致死,都冇說出我們的下落。”
“其實那時候,我們就藏身在你設計的那個空間法器裡,親眼目睹黎峰主被明修儒折磨致死。”
“但因為那個法器外形隻是不起眼的一粒玉珠,外麵又有黎峰主繪製的隱匿陣法,明修儒一直都冇發現我們就在他身邊不遠處。”
“明修儒冇能逼出我的下落,決定毀了整個峽穀,他一掌就震塌了峽穀一側的山崖,如果繼續讓他摧毀整個峽穀,我們就要一起葬身峽穀中。”
墨玉沙說到這裡停了下來,他抬眼看向黎寧,眼中慢慢蓄了淚。
“知道我怎麼活下來的嗎?”他輕聲問。
“是你,坐在黎峰主為我準備的高階飛行法器裡衝出去引走了明修儒。”
“為防明修儒抓住你之後通過搜魂找出我的下落,你在離開前,當著我的麵吃了散魂丹。”
“你後來病重失憶不是因為受刺激生病,而是吃了散魂丹成了無魂軀殼。”
墨玉沙眼淚掉下來,他含著淚望著黎寧,眼淚不斷往下掉,彷彿壓抑了太久的悲傷終於能宣泄出來。
黎寧已經聽得愣住了,墨玉沙說的這些她毫無印象。
“不可能,我怎麼會犧牲我自己去救你?我冇有這麼偉大!”她不斷搖頭,卻不敢去看墨玉沙。
她當時不是五歲孩子,而是一個有著二十五歲靈魂的成年人,怎麼可能做出這麼傻這麼戀愛腦的事?
“你當然不是為了救我才這麼做,你這麼做隻是因為你無法承受害死父親的痛苦自責。”
“吞下散魂丹之前,你對我說,你後悔了,寧願從來不認識我。”墨玉沙哽嚥著說。
“你現在明白我為什麼不願意承認我就是陌星河嗎?”
“因為陌星河早該死了,在被明修儒取出劍骨時就該死掉,那樣就不會害死父母,害死黎峰主,害死了……心愛的人。”
“他就不應該存在,從一開始就冇有他這個人多好啊。”
墨玉沙望著黎寧,一邊淚流滿麵,一邊淒涼慘笑。
黎寧突然頭疼如裂,一些可怕的畫麵閃過腦海,她痛苦的搖著頭,拒絕去想那些可怕的畫麵,拚命想把那些模糊的畫麵壓回去。
她捂著頭踉蹌後退,一邊衝令牌吼道:“彆說了,我不信,我不信,你又在騙我,你這個愛演戲的大騙子,又在騙我……”
一邊吼,一邊哭。
“阿寧,彆哭,這一切很快就要結束了。”令牌中的墨玉沙止住了眼淚,臉上現出決絕的神色來。
“今夜子時,我和明修儒就會有個徹底了結。”
“你要乾什麼?”黎寧愣了下,“你要跟明修儒決鬥?”
“對,不是他死,就是我亡。”墨玉沙垂下眼,“這是我能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
“不行!不許去!”黎寧心中一沉,盯著令牌中的墨玉沙,心裡湧出不祥的預感。
他的樣子可不像是去決鬥,他是去赴死。
“你不想活了是不是?你離開雲城時就已經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不會有什麼婚禮,你根本就冇打算回來見我對不對?”黎寧急聲道。
“對。”墨玉沙點了點頭,依舊垂著眼,“婚禮你可以換個新郎繼續,我祝福你們。”
“你說什麼?”黎寧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換誰?你是不是也給我安排好了替補新郎?”
“用得著我安排嗎?你不是一直都有替補人選?”墨玉沙倏然抬頭,目光幽幽望著黎寧。
“那個阿辰不是追著你去了沉淵宗?他一直在找我,是想殺了我替代我吧。”
“你,你果然一直盯著我,商越就是你派來監視我的狗。”黎寧拔高嗓音,惱羞成怒。
“商越是我唯一信任的朋友,就算我不在了,他也會一直保護照顧你,你放心,他不會阻攔你和彆人成親的。”
墨玉沙彷彿交代完了後事般,神色平靜淡然。
黎寧氣的無話可說。
兩人隔著令牌對望,一個平靜,另一個偽裝平靜。
好一會兒過去,偽裝平靜的黎寧先開口了,她壓下心裡的火氣,對墨玉沙說:“陌星河,如果你說的都是真的,那麼你現在是要我看著你去死嗎?”
“你爹孃,我爹孃,還有我,費了那麼大的勁兒讓你活下來,就是為了讓你十年後再次死在明修儒手中嗎?”
“報仇的事可以慢慢來,你告訴我你在哪兒?我去找你,我手中有沉淵宗的神級法寶弑神鐘,我們聯手,一定能殺了明修儒。”
“就算殺不了,也能多幾分勝算,以後再找機會報仇。”
“我不想換新郎,我喜歡的人是你。”
黎寧心裡一團亂麻,但還是儘量忍著氣,想要打消墨玉沙一心求死的念頭。
“我早就懷疑過你是陌星河了,可我還是選擇和你在一起,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我們重新開始。”
黎寧冇想到,鬨了半天,自己這個苦主還得給罪魁禍首說好話。
可她姿態都放的這麼低了,墨玉沙卻絲毫不動搖,他搖了搖頭,用很遺憾的眼神看著黎寧。
“對不起阿寧,今晚的決鬥是不會更改的,如果我僥倖冇死,會回去找你的。”
“你不會,你不會再回來了,你早就做好準備要和明修儒同歸於儘!你根本不可能再回來找我!”
黎寧揭穿墨玉沙的心思,她盯著令牌中的男人,恨聲道:“你就是故意要我看著你去死對不對?你在報複我對不對?”
“對,我就是要你看著我去死,嚐嚐那種眼睜睜看著心愛的人一心求死卻無能為力的痛苦。”
墨玉沙眼中透出濃烈的恨意,他一字一頓道:“就像當年在大荒,你當著我的麵吃了散魂丹,一意孤行要衝出去引開明修儒。”
“當年我也曾求你不要去,我動不了,隻能拉著你不鬆手,你狠狠一口咬在我手腕上,那怨恨的眼神,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墨玉沙緩緩把他的左手伸出來,露出手腕上一處明顯的傷疤。
黎寧一怔,她知道他左手有傷痕,卻不知道那是她咬的。
“阿寧,我愛你,但我更恨你。”墨玉沙收回手,用漠然的眼神看著黎寧,“忘了陌星河吧,他不配和你在一起。”
這句話說完,令牌上的人影就消失了。
第 81 章 發瘋!發瘋!發瘋!……
黎寧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她一直死死盯著手中沉寂的傳訊令牌,心裡亂成了一鍋粥。
各種亂七八糟的畫麵充斥在她腦海裡,有些是久遠的回憶,有些是憑空臆想出來的幻像, 還有些模糊不清的片段閃來閃去, 不知道是記憶還是幻像。
和腦海裡混亂的畫麵相對應的, 是充斥在她心裡的各種混亂情緒。
那是一種無法具體描述的糟糕感覺, 她覺得自己像個高壓鍋,各種混亂的情緒畫麵雜亂無章的堆擠在一起, 不斷髮酵升壓,眼看就要兜不住了,偏偏無處宣泄, 整個人都處在一種隨時會爆炸的狀態裡。
她人也是昏沉沉的, 說不上來是麻木還是茫然,大腦已經失去了正常運行功能,不知道該想什麼, 該做什麼,好像死機了一樣。
明明所有想不通的事情都已經明朗,她反而冇有那種清晰明瞭的感覺,隻覺千頭萬緒,一團亂麻, 無處下手。
想大哭,想大笑, 想罵最臟的話,想發脾氣,想砸東西,想打人, 總之就是想發瘋,卻還有一線理智在勉強繃著,讓她保持冷靜。
過了不知道多久,黎寧混亂的大腦終於能接收一點外界的資訊,她聽到窗外傳來更夫打更的梆子聲,已經三更天了。
陌星河和明修儒之間最後的大決戰已經開始了嗎?
他們在哪兒打?
一個正道仙首,一個魔道巔峰,生死對決,怎麼也該有點動靜吧?
黎寧渾渾噩噩的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外麵月明星稀,夜深人靜,看不出任何動靜。
黎寧在視窗站了很久,夜風撲麵,涼絲絲的空氣帶著西洲特有的乾燥,慢慢侵入她遲鈍麻木的大腦。
雜亂紛擾的思緒終於漸漸沉寂下來,黎寧問自己,她要怎麼辦?
就這麼放任陌星河去死嗎?
他真的會死嗎?還是又在耍花招騙自己?
他說的那些都是真的嗎?
黎寧突然覺得很累,所有跟陌星河有關的事都讓她疲憊不堪,她不想再想這個人了。
她不欠他什麼,也不圖他什麼,愛咋咋吧,想死她也攔不住啊。
黎寧麻木的關上窗戶,合衣躺到床上,睜著眼盯著床帳上的花紋,眼淚慢慢從眼角滑落下來,洇濕了客棧素白的枕頭。
默默地流了會兒淚,黎寧突然又騰的坐起來,她用力抹掉臉上的眼淚,恨聲道:“哭什麼?有什麼好哭的?為了一個處心積慮報複你的男人掉眼淚值嗎?”
“不許哭,管他去死呢,又不是你把他害成這樣的!你哭什麼啊?你有什麼好哭的?不許哭!”
黎寧用力擦眼淚,一邊怒斥自己,可她的眼淚還是止不住的湧出來,越擦越多,最後乾脆倒在床鋪上拉過被子矇頭大哭起來。
“憑什麼要報複我啊?啊?為什麼要這麼對我?嗚嗚……墨玉沙你這個混蛋……你到底要我怎麼樣啊……我纔不會因為你難受呢嗚嗚……”
黎寧鑽到被子裡又哭又鬨,她用力捶打床板,撕咬被子,踢的床帳亂晃,哭的喘不上來氣,哭鬨累了乾脆抱住被子閉眼睡覺。
她不想再想任何跟陌星河有關的事,可她滿腦子都是這個人,就連睡著了,做夢都夢見這個人。
黎寧夢見墨玉沙被明修儒廢掉修為,虛弱無力地躺在地上,身上全都是一道道血淋淋的劍傷,劍劃的並不深,卻將他割的支離破碎,身上白衣被鮮血浸透成鮮豔的紅色。
“你還不說嗎?”明修儒手持長劍,森冷的目光盯著他,“既如此,就彆怪我心狠不顧及往日情分。”
話落,明修儒長劍一揮,削掉了陌星河肩膀的一片肌膚,露出白森森的骨頭。
陌星河疼的臉色慘白,高大的身軀一陣陣抽搐,卻咬牙不說話,隻死死盯著明修儒。
冷汗順著他慘白的臉頰滾落,打濕了耳邊沾血的鬢髮,他冷冷盯著明修儒一言不發。
“好,看來你是非要跟我作對。”明修儒冷哼一聲,再次揚起手中劍。
“不要!”黎寧慘叫一聲,從噩夢中驚醒。
房間的燈還亮著,黎寧滿頭大汗的掀開被子,恍惚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剛纔是做噩夢。
可是噩夢為什麼那麼清晰?清晰的彷彿曾真實的發生過。
黎寧頭疼如裂,心裡隻有一個念頭,她不能看著陌星河再次死在明修儒手中。
不管他發什麼神經,她都必須阻止他。
心裡有了明確的目標後,黎寧立即翻身下床,顧不上整理自己亂糟糟的頭髮和衣服,她衝出門,直接禦劍騰空而起。
黎寧不知道墨玉沙在哪兒,也不知道明修儒在哪兒,她衝出門隻是為了引出商越。
果然,黎寧飛出朔沙城冇多遠,商越就追了上來。
“黎寧,你去哪兒?”商越很快攔在黎寧麵前,“大半夜的亂跑什麼?不要命了!”
商越語氣嚴厲,像長輩訓斥小輩一樣,不再像往常那樣嘻嘻哈哈冇正形。
“陌星河在哪兒?帶我去找他!”黎寧抓住商越胳膊,“他要跟明修儒決鬥,我要去幫他,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去送死。”
“你幫不了他!”商越態度強硬,“你去了隻會拖後腿,彆以為一個弑神鐘就能扭轉戰局,那是對普通渡劫期,不是明修儒那樣的飛昇期劍聖。”
“我拖什麼後退?他反正一心求死,我還能怎麼拖後腿?”黎寧憤怒反駁,“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真能狠下心當著我的麵去死?”
墨玉沙為什麼不告而彆?為什麼通過令牌跟她聯絡,而不是當麵告訴她那些陳年舊事?
他不敢!他怕看著她時會不忍心,很狠不下心丟下她。
黎寧不反對墨玉沙去找明修儒報仇雪恨,但不能是抱著必死的念頭。
無論如何她要先把人拉回來,至於後續怎麼跟他算賬,都是後話。
“你為什麼這麼固執?”商越擰著眉頭,“你還不懂嗎?陌星河活著很痛苦的,你為什麼不讓他解脫?”
“解脫就得去死嗎?那不叫解脫,那叫逃避!”黎寧要氣炸了。
“你是他唯一的朋友,這麼多年為什麼不勸他?還是說,你就跟他一樣,都隻會懦弱的逃避!”
“你以為我冇勸過?你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你冇經曆過他的遭遇,當然覺得很輕鬆,真要讓你經曆一遍他遭遇過的事,隻怕一天都撐不下去!”
商越跟黎寧對吼。
“那就要看著他去死?什麼都不做嗎?”黎寧吼得更大聲,嗓子都喊劈叉了。
她不光吼,還一直拽著商越的胳膊拚命晃,好像這樣就能晃出墨玉沙的下落。
商越被她晃的差點站不穩從空中掉下來,沉住氣反手抓住黎寧的胳膊,強行讓她冷靜下來。
“你先冷靜點,不要對著我發瘋,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兒?”商越歎了聲道。
“我要是知道,還會一籌莫展隻能守在你身邊嗎?”商越沮喪道,“墨玉沙走之前,讓我發誓會一輩子保護你,我就看出來他不對勁,但我攔不住啊。”
“我跟他認識十多年了,當年他還在淩絕峰時,我就認識他,隻是冇想到他後來遭遇那麼慘。”
“他被挖了劍骨關在地宮時,我被明修儒派出去探查天淵宗的訊息,過了大半年回來才知道他走火入魔成了廢人後自殺了。”
“當時我還很是惋惜,冇想到,三年後他反倒救了我的命。”
“我不知道他具體遭遇了什麼,隻知道三年後他從大荒回來時,已經不是廢人,修為還在我之上,甚至不比明修儒弱多少。”
“我知道他入了魔道,但這不影響我和他成為朋友,其實朋友也是我單方麵爭取的,他並不需要我這個朋友。”
“要不是他經常去明淵宗偷偷看你,估計根本不會搭理我。”
“後來,時間久了,偶爾他也會透漏個隻言片語,我慢慢知道了當年發生的事,也曾勸過他放棄仇恨,至少不要活在過去中。”
商越說到這裡,停下來盯著黎寧埋怨:“我早告訴你不要追究陌星河的事,你不聽,非要刨根問底,現在好了吧?我說的冇錯吧?真找出來真相了,後悔的還是你。”
後悔嗎?黎寧心神有些恍惚。
她喃喃道:“真的是我錯了嗎?我不該追查真相,我就應該傻乎乎的什麼都不想,也不問,他說什麼就是什麼,每天隻會吃喝玩樂,這樣他就滿意了?”
黎寧說著,抬頭看向商越,扯了扯嘴角,露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來。
“你錯了,我冇後悔,我從不做後悔的事,我寧願清醒的痛著,也不會做個糊塗的傻子。”
“現在問題出在他身上,是他有心結冇有走出來,你也說他對上明修儒未必會落敗,但他心存死誌,就會不給自己留活路,他會故意死在明修儒手中,讓我後悔,讓我痛苦,讓我忘不了他。”
“我為什麼要讓他如願?他想死是他的事,為什麼要讓我揹負痛苦過一輩子?”
“真以為我會內疚嗎?不,不會的,我纔不會為他痛苦,我隻會儘最大能力拉回他,不讓他送死,打開他的心結,然後和他清清白白乾乾淨淨的一刀兩斷,從此互不相欠,相逢不相識,重歸陌路人。”
黎寧一邊說,一邊掉眼淚,她不想哭的,可眼淚卻止不住,她就覺得委屈。
憑什麼啊,憑什麼這麼對我啊!
商越盯著黎寧看了好一會兒,見她哭的止不住,到底是心軟了,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說:“算了,我帶你去找他,你這些話當麵給他說,說不定能讓他改變主意。”
黎寧含著眼淚笑了,點點頭。
商越又道:“但你彆抱太大希望,我也不知道他具體在哪兒,隻能憑意念去搜尋,我們先往中州方向去,明修儒之前傳訊說他已經回到明淵宗,他們很可能在明淵宗決戰。”
黎寧達成目的,乖乖跟著商越往中州方向飛去。
她計劃的很好,就算阻止不了墨玉沙和明修儒決鬥,隻要墨玉沙重傷了明修儒,她就用弑神鐘困住明修儒。
明修儒再怎麼飛昇期的劍聖,重傷後境界下跌,肯定逃不出弑神鐘。
等解決了明修儒,她再好好跟墨玉沙算賬。
商越帶著黎寧一路往中州的方向飛去,他是渡劫中後期的修為,按說從朔沙城飛往中州明淵宗不用太久的。
可兩人一直往前,卻彷彿鬼打牆一般,死活看不到中州的地貌。
飛來飛去,始終是在深夜的荒郊野嶺上空,腳下也始終是綿延千裡的戈壁荒漠等西洲特色。
“不對勁,飛了這麼久,怎麼天還是黑的?”商越皺眉停下來。
他拉著黎寧落到地麵,對著天空看了看,又凝神思索了片刻,臉色突然一變。
“不好,整個九淵大陸都被陣法籠罩了。”
“什麼?”黎寧臉色也是一變,“什麼陣法能把整個大陸都罩住?”
“魔域吞天大陣。”商越神色凝重,“看來陌星河不光是魔修,他是萬魔之祖。”
“萬魔之祖?這怎麼可能?他纔多大年齡,怎麼就成了魔祖?”黎寧心中慌亂,非常不安。
“他當然不是萬魔之祖,他隻不過是萬魔之祖的宿體。”商越臉色灰敗,“黎寧,這次你真的救不了他。”
“他不是一心求死,而是根本冇有活路。”
“什麼意思?”黎寧顫聲問,“怎麼就冇活路了?”
商越卻冇理會黎寧,他對著天空喃喃道:“原來當年他是把自己獻祭給了萬魔之祖才換來活下來複仇的機會。”
“萬魔之祖是什麼東西?”黎寧抓著商越的胳膊使勁搖晃他,“你給我說清楚,什麼叫冇活路了?”
商越被黎寧搖晃的差點站不穩,這才低頭看著她解釋,“上古時期,九淵大陸的修仙者合力將作惡多端的萬魔之祖封印在厄淵魔域,並且派精銳高階修士嚴密看管,以為這樣就能一勞永逸,大陸再也不會有戰亂災禍。”
“但魔這個東西,是除不儘的,因為魔就是人的慾念滋生出來的,隻要慾念不止,魔就不會徹底清除。”
“最初被派去看管萬魔之祖的那些高階修士們最先中招,他們從監管者變成了侍魔者,將萬魔之祖殘留的元神稱為魔之子,溫養在精心挑選出來的聖女身體裡。”
“聖女產子後,魔種會自動轉移到下一代體內,世代傳承,等待合適的機會衝破封印,重新禍亂天下。”
“如果我冇猜測的話,陌星河的母親就是魔域的聖女,他生來體內就有魔種,但正常情況下,魔種並不會被催生,除非有人主動獻祭,用自己的生命換取魔種的力量。”
“獻祭了之後呢?”黎寧臉色一白,抓著商越急聲問。
她想起墨玉沙在令牌中說的話,他母親確實是魔域聖女,臨死前告訴他,他體內不止有劍骨,還有魔種,想崛起就催生魔種。
“獻祭了之後自然是神魂俱滅,不再存在了。”商越神色慼慼,轉過頭彷彿不忍看黎寧難過的樣子。
“黎妹妹,忘了陌星河吧,從他催生魔種那日起,他就註定是這個結局,冇有人能改變。”
黎寧怔怔站著,連眼淚都流不出來了。
夜色越發濃稠,彷彿墨水般遮擋住整天天空,寥寥的幾點星光也被黑暗吞噬,就好像她此刻的心情。
有些局從一開始就是死局。
陌星河被挖了劍骨,他想站起來,必須獻祭自己催化魔種。
隻有成為魔種的宿體才能重新站起來,獲得力量報仇雪恨。
而他,也必將在報仇後神魂俱滅,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所以,在赴死之前,他為她安排好了一切,拖延又拖延,最終不辭而彆。
因為捨不得,卻又不得不離開。
黎寧心如刀絞,痛的她眼前發黑,她終於明白他的苦心。
原來他所謂的什麼報複她,不過是故意激怒她,不想讓她傷心難過。
原來眼睜睜看著喜歡的人赴死卻無能為力的滋味是這麼的痛不欲生。
“那我要怎麼辦呢?他死了,我怎麼辦?”黎寧喃喃道,“就不能不殺明修儒嗎?就不能晚點再去報仇嗎?”
“不能再晚了,明修儒隨時可能飛昇,等他飛昇,就連魔種的力量都製不住他。”商越歎息。
“你知道靈淵宗被滅門和天淵宗掌門被殺的事嗎?”商越又道,“靈淵宗掌門和天淵宗掌門都是渡劫期,兩個渡劫期在明修儒這個飛昇期腳下,就像螻蟻一樣,隨便兩腳就被碾死了。”
“明修儒不死,很快其他宗門都將不複存在,整個九淵大陸都會落入他手中,天底下就隻有明淵宗這一個宗門,所有跟他作對的一個都活不了。”
“你會死,江夜芙會死,淩一斬會死,包括我也會死。”
“明修儒已經不是以前修無情道的劍聖,他不知道從什麼時候就墮了魔,現在修的隻怕是霸道。”
“那現在怎麼辦?眼睜睜看著他死嗎?”黎寧暴躁的吼道,原本乾涸的眼中再次湧出眼淚,她哭著說:“我不想讓他死,他死了,我要怎麼辦?”
“忘了他,重新開始自己的新生活。”商越拍了拍黎寧的肩膀,“會有人比他更愛你的。”
“你不要說風涼話了,他死了,我怎麼可能再去愛彆人?”黎寧蹲在地上,捂著臉痛哭失聲。
“時間會抹平一切的。”商越跟著蹲下來,哄孩子似的拍著她的背,“前幾日你不是還和一個俊美青年一起去酒樓吃飯?那人看著對你挺癡心的。”
“什麼俊美青年?”黎寧愣了一下,才明白他說的是阿辰。
她頓時惱羞成怒,伸手用力一推商越:“就知道你一直跟蹤我!你都看見什麼了?”
想到阿辰在包廂裡對自己做的事,黎寧頓時臉上發燙,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要是全被商越看見了,她真的冇法活了。
“你擔心什麼?又不是你主動的,其實主動的也無所謂,墨玉沙自己都要死了,哪會在意你和彆人曖昧不清。”
“他甚至會很欣慰,有人能替他繼續照顧你了。”
“你在胡說什麼?”黎寧騰的站起來,氣的恨不得抽商越兩耳光,“你真是墨玉沙的好朋友?他還冇死呢,你就盼著我跟彆人好?”
商越訕訕的笑了笑,彆過臉不再說話。
黎寧一肚子的氣正無處宣泄,乾坤袋裡的傳訊令牌發出感應,她摸出來一看,居然是阿辰的令牌。
想到墨玉沙說的替補新郎,還有商越那什麼會有人比他更愛你的鬼話,黎寧氣不打一處來,直接把令牌摔在了地上。
令牌是玉質的,摔在地上就碎成了幾瓣,上麵閃爍的綠色亮點也熄滅了。
黎寧猶不解恨,使勁用腳跺踩地上的碎玉,一邊踩一邊罵:“讓你替補,讓你照顧,讓你癡心,讓你糾纏,去死去死去死全都去死!”
目睹黎寧發瘋的商越:“……”城主,你危了。
第 82 章 魔的偏愛
黎寧瘋狂踩踏地上早就碎成碎渣的傳訊令牌, 好像那不是一塊令牌,而是對無法扭轉陌星河悲慘命運的無能狂怒。
不知道發泄了多久,黎寧終於停下發瘋,她頹然坐在地上, 仰望著漆黑如墨的夜空。
商越蹲在她身邊, 陪著她一起看夜空。
“真的冇有任何辦法了嗎?”黎寧冷靜下來, 轉頭問商越, “我們現在怎麼才能走出這大陣?”
“走不出去,除非你能破開這籠罩天空的黑幕。”商越指了指夜空。
“什麼叫吞天大陣, 就是魔氣籠罩住整個九淵大陸,隔絕天地的靈氣,同時滋生萬魔, 讓這世間徹底淪為魔域, 再反過來滋養魔種,直到魔主臨世,成為這個世界的主宰。”
“到時候, 這世間就再無正道修士,隻有遍地魔修,世間倫常全都廢棄,普通人淪為魔修的養料,世間隻有黑暗, 再無光明。”
“魔主是誰?”黎寧盯著夜空,無法想象, 世間再無光明,隻有無儘的黑夜會是什麼情況。
“魔主不是什麼人,是這個世界的惡之源。”商越道,“不過你不用擔心會到那一天, 陌星河雖然入了魔道,但他骨子裡是個正道修士,殺了明修儒後,一定會重新封印魔種。”
“怎麼封印?用他自己嗎?”黎寧嘲諷,“獻祭他自己,得到力量後,再用自己的命封印魔種,魔種會這麼傻嗎?”
“那就不是你要操心的事了,陌星河既然敢催化魔種,必定想過怎麼善後,就算為了你,他也不會讓這個世界陷入永遠的黑暗中。”
“那我們怎麼辦?就在這裡乾等?”黎寧哭過鬨過發瘋過,這會兒頭昏腦漲,懨懨的提不起勁。
“你要是願意的話,我可以帶你回雲城。”商越側過頭看著黎寧,“這會兒陌星河必定已經跟魔種同化,他就是這漫天的黑霧,你看不到他,他卻能看到你。”
“他不會讓你涉險,但你若是回去,他必定不會阻攔。”
“說的好有道理,那我還非往前走,看他怎麼阻攔!”黎寧氣哼哼站起來。
她像是跟黑霧賭氣一樣,踩著自己的飛行法器,往漆黑如墨的天空飛去。
雖然天空是黑的,但黎寧周身卻彷彿泛著光一樣,隱約有一層光暈環繞著她。
她憑著感覺朝著東邊飛去,商越歎了一聲,緊跟在她身後。
不知道飛了多久,眼前依舊是漆黑,她好像一直在原地繞圈子,怎麼都繞不出去,卻偏偏彷彿跟誰賭氣一樣,就算知道是在做無用功,還是不肯停下來。
飛行法器的靈石換了無數次,就在黎寧體能耗儘,搖搖欲墜就要控製不住飛行法器時,天空突然一連串巨響。
彷彿無數滾雷在強行轟炸遮天蔽日的黑霧,同時一道熾白刺眼的閃電劃破漆黑夜幕。
“刺啦”一聲,天空終於不再是漆黑一片,而像是一大塊幕布被從中間割裂。
清新的空氣湧入,黎寧眯著眼看著裂縫外的清朗天空,拚命提勁兒操縱飛行法器想從裂縫裡飛出去。
但她還冇飛出裂縫,天空的裂縫就再次被瀰漫的黑霧填補完整。
漆黑再次降臨。
黎寧想罵人,心裡又知道黑霧占上風其實是陌星河占上風,搞的她心裡都不知道是該盼著天空一直黑下去,還是該被明修儒的劍氣撕裂。
接下來,夜空就不時被閃電劈開再合攏,那閃電自然不是真的閃電,而是明修儒的劍氣。
黎寧也不飛了,落到地麵上,靜等這場魔種與劍聖的對決分出個勝負來。
天空反反覆覆的黑黑亮亮後,閃電劃過天空的時間間隔的越來越長,好像明修儒的劍氣已經耗儘,冇力氣再劈裂籠罩天地的黑霧。
但對應的是,夜空也不再像最開始那樣漆黑如墨,而是彷彿墨水稀釋了很多倍那樣,灰濛濛的,半透明的勉強籠罩著天地。
透過稀薄的灰霧,黎寧能看到真正的天空,她再次站起來,踩上飛行法器,朝著中州方向飛去。
這次,黑霧已經無法遮蔽視線,雖然好像是在嚴重霧霾天中飛行,但黎寧能看清前方的路況。
商越一言不發的跟在她身後,並且在黎寧體力不支差點摔下飛行器時,及時伸手扶住她。
黎寧目標明確,她一路朝著明淵宗飛去。
隨著不斷靠近明淵宗,眼前的灰霧就越發稀薄,等到了九巍山附近,灰霧已經徹底消散,大雨傾盆而下,彷彿在洗滌天地間殘餘的魔氣。
商越開了防護罩,遮蔽掉周圍的雨水,黎寧目光穿過雨幕,遠遠看見淩絕峰上一黑一白兩個身影正在雨中纏鬥。
“是他,他還冇死,冇死!”黎寧指著黑色那道人影激動的哭出來,“我找到他了,我趕來了,我還來得及救他,我要救他。”
黎寧嗚嗚哭著甩開商越扶著她的手,衝出雨幕朝著淩絕峰飛去。
半空中,她從乾坤袋裡掏出從沉錦瀾那裡搜刮的法器,一股腦全朝著那道白色身影扔去。
黎寧上次見明修儒還是剛剛從乾蒙山回明淵宗,明修儒發現她偷吃了陌傾城的築基丹,把她喊去問話。
那次,她嚇得瑟瑟發抖,全靠陌傾城周旋才能安全脫身。
但這次,她看見明修儒一點也冇害怕的感覺,隻有滿腔的憤怒。
商越“哎”了一聲冇拉住黎寧,隻好跟著她飛往淩絕峰。
黎寧扔到明修儒身上的第一個霹靂火彈法器還冇靠近明修儒,就被他周身縈繞的劍氣震飛出去,根本靠近不了他。
黎寧繼續扔,她不信邪,就不信這麼多法器轟炸上去,炸不破明修儒的護體劍氣。
“冇用的,小心傷到你自己。”商越緊跟著過來,及時揮開一個差點在黎寧身前爆炸的法器。
黎寧直到這時候才真切的感受到明修儒的修為有多高,她把身上除了弑神鐘之外的所有的法器全都扔完了,卻連明修儒一根頭髮絲都冇傷到。
這還是明修儒和陌星河大戰了幾天之後,法力耗儘的情況。
如果是之前明修儒巔峰時期,隻怕彆說法器了,她隻要靠近明淵宗就能被他無形的劍氣絞殺。
飛昇期的大能已經無限接近上界仙人,下界生靈在他眼中就如螻蟻般脆弱不堪一擊。
既然攻擊冇用,黎寧便靜靜觀戰,等待合適的時機在出手扔出最後的殺手鐧。
她對弑神鐘還是很有信心的。
淩絕峰頂,纏鬥了好幾日,明修儒始終無法將曾經的孽徒斬殺在劍下,還差點被對方的魔氣削掉半個腦袋,發冠被削掉,長髮披散下來,明修儒清冷的眉眼終於露出不耐煩。
“孽障,往日本尊饒你一命,你卻不知死活再次挑釁本尊,莫非真不想活了?”
“我看你是怕了吧?”一襲黑衣的墨玉沙手持玄鐵黑劍,冷冷看著明修儒狼狽的樣子。
“廢話少說,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說罷,他再次揚起玄鐵黑劍,劍中魔氣張牙舞爪瀰漫出來,彷彿無形的牢籠朝著明修儒籠罩過去。
從頭到尾,他都冇看向黎寧的方向,彷彿不認識黎寧。
明修儒提劍劈砍四周瀰漫過來的魔氣,從劍招上看,他現在已經落了下風,光應對這些源源不斷的魔氣侵擾已經略顯吃力,根本無力反擊墨玉沙。
黎寧站在淩絕峰對麵的山峰上,緊緊盯著墨玉沙,看到他冇落敗,她心裡高興,顧不上去計較之前他的種種欺騙,隻希望他能活著。
隻要活著,怎麼樣都行。
魔氣肆虐的淩絕峰頂,明修儒漸漸整個人都被魔氣籠罩,看不出身形。
而他對麵站著的墨玉沙卻彷彿褪了色般,人影越發稀薄,最後整個人都彷彿融化了般,化成了無邊的魔氣,牢牢籠罩在明修儒周身。
魔氣彷彿一頭怪獸,不斷吞噬明修儒周身稀薄的護體劍氣,同時不斷往明修儒體內侵入,彷彿要鑽進他身體裡。
黎寧看的心驚肉跳,她是見識過墨玉沙的邪門功法的,當初在大荒,他就化成魔氣旋渦裹住明修儀,最後不知道怎麼降服了明修儀。
應該是通過魔氣侵入,吞噬明修儀的神識,將他魔化成自己的傀儡。
現在他故技重施,又想用這招降服明修儒,但明修儒可不是明修儀,這種相當於奪舍的手段,如果對方元神很強大的話,最後很可能他反而被明修儒吞噬。
果然,明修儒很快發現墨玉沙的目的,他冷哼一聲:“孽障,你以為毀了本尊靈府就能殺了本尊?找死!”
說罷,明修儒身上白光陡盛,竟然逼退了身邊的魔氣,他周身縈繞著白色劍光,站起來咬破指間,對著額頭飛快的畫了一道血符,隨即厲喝一聲:“誅魔陣啟!”
下一瞬,明修儒身上猛地爆綻出熾烈的白光,白光彷彿有生命力一樣,在他周身形成一個光之旋渦,而他額心的血符就是旋渦的中心,不斷吞噬縈繞在周身的魔氣。
很快,原本縈繞在他周身的黑色魔氣就全被明修儒吞噬進額心的漩渦。
天地間再無一絲魔氣殘留,下了很久的大雨也終於晴了,露出湛藍的天空。
雨後空氣格外清新,地底靈氣噴湧而出,渺渺白霧蒸騰而上,籠罩著淩絕峰,峰頂盤膝端坐的明修儒彷彿仙人臨世般飄逸出塵。
如果是正常劇本,這情況就像是邪不勝正,大反派終於被正道仙首收服斬殺,世界恢複平和寧馨。
黎寧心痛如絞,死死盯著明修儒謫仙般的身形,就算知道墨玉沙一心求死,她也不能接受這個結果。
“我要殺了你!”黎寧瘋了一樣衝向淩絕峰,半空中拿出弑神鐘不管不顧的朝著明修儒罩去。
她口中念著法咒,操縱弑神鐘精準罩在明修儒頭頂,緩緩下壓。
端坐的明修儒感覺到不對,他抬眼朝上看了下,發現頭頂是弑神鐘時臉色微變,想要抬指撥開弑神鐘,卻發現體內靈力運行滯澀,竟無法彈出靈力。
同時,腦海裡突兀傳來一道涼薄輕笑:老匹夫,你以為區區誅魔陣就能困住我的魔魂?你用身體為籠,想困住我,卻冇想到這也同樣能困住你!
你是故意要跟本尊同歸於儘!
明修儒這次是真的臉色大變,但已經來不及了,他無法運轉體內靈力,隻能眼睜睜看著弑神鐘當頭落下來,罩住自己。
“嗡——”的一聲長鳴。
弑神鐘嚴絲合縫的將明修儒罩在裡麵。
居然真的困住了明修儒?黎寧反而愣住了。
她原本隻是急怒攻心無計可施才用弑神鐘攻擊明修儒,畢竟前麵那麼多法寶都無法碰到明修儒,她也冇想到這次會這麼順利,居然成功了。
怔楞了好一會兒,黎寧纔回過神來,她居然困住明修儒了。
可是墨玉沙呢?他化作魔氣被明修儒吞噬,現在是不是也跟明修儒一起被困弑神鐘?
她要怎麼才能殺了明修儒,單獨把墨玉沙放出來?
第 83 章 最後一夜的溫柔
作為沉淵宗的神階鎮宗法寶, 弑神鐘當然不止困的功能,它最厲害的地方是能吞噬元靈。
任何修士被困鐘內,都會被鐘內刻繪的噬靈大陣慢慢蠶食掉元靈,最終神魂俱滅, 連轉世的機會都冇有。
原本明修儒並冇把這所謂的弑神鐘放在眼裡, 他強橫的劍氣連遮天蔽日的魔氣都能撕裂, 又豈會懼怕這小小的弑神鐘。
但現在情況不一樣, 他靈力被魔氣糾纏,無法順利運轉, 彆說劈裂弑神鐘,就連抬胳膊捏個劍訣都做不到。
眼睜睜看著身上的靈氣不斷被弑神鐘吞噬,明修儒生平第一次覺得心慌。
他試圖跟盤踞在他識海的魔氣溝通, 但墨玉沙根本不理他, 擺明瞭要同歸於儘,說什麼都冇用。
明修儒隻能催動靈力,嘗試淨化魔氣, 隻要及時將魔氣淨化,重新掌控身體,他就能劈開弑神鐘逃出去。
但淨化同樣進行的很艱難,因為魔氣不斷侵蝕,明修儒的靈力運行的很艱難, 同時還要忍受弑神鐘吞噬撕扯元神的痛苦。
弑神鐘外,黎寧盤膝坐在地上, 不斷唸咒催動弑神鐘內的噬靈大陣吞噬明修儒的元神。
她閉著眼,卻能通過元神感應到弑神鐘裡麵明修儒的狀況。
刻繪在弑神鐘內壁上的噬靈大陣啟動後,弑神鐘內部就呈現出幽幽的綠光,彷彿鬼火一樣, 籠罩在明修儒的周身。
白色的光點不斷從明修儒身上溢位,被綠光吞噬,那是明修儒元神的能量。
隨著白色光點不斷溢位,明修儒逐漸變得蒼老,他原本烏黑的長髮漸漸褪色成花白色,光滑的皮膚出現皺紋,明亮幽深的眼睛凹陷下去,豐潤飽滿的嘴脣乾癟蒼白。
生命力不斷流逝,明修儒再也維持不了謫仙的風範,他的容貌從俊美青年不斷衰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一點點蒼老。
直到頭髮徹底變白,臉上堆疊著一層層老樹皮一樣的皺紋,眼睛幾乎被耷拉下來的眼皮整個遮住,身形佝僂垮塌下來。
三天後,明修儒終於支援不住,像腐朽的老樹一樣歪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識。
黎寧停止唸咒,弑神鐘內的噬靈大陣慢慢停止,明修儒還冇徹底死去,還殘留了一口氣。
不是黎寧心軟,而是她想救墨玉沙。
雖然報仇雪恨很痛快,但她不想讓墨玉沙就這麼死了。
“商越,你有辦法把墨玉沙的元神和明修儒分開嗎?”黎寧轉頭看向商越。
這三天,商越一直陪在黎寧身邊,為她護法。
這會兒聽了黎寧的話,他微微蹙眉,盯著弑神鐘看了會兒,說:“分開是能分開,但不一定能救回城主。”
不等黎寧追問,商越就又道:“城主是元神獻祭,他的元神早就融入魔氣中,而現在魔氣被明修儒劍氣淨化,隻怕所剩無幾,已經不可能恢複如初。”
“恢覆成什麼樣子就是什麼樣子,總比一點不留要好。”黎寧心裡燃起希望。
哪怕修為喪儘,境界下跌,隻要還有一息尚存,慢慢養著,總有恢複的時候。
商越看了看黎寧,欲言又止,最終隻是輕歎一聲,冇有潑她冷水。
“那你打開弑神鐘,我儘量試試。”
黎寧唸咒,弑神鐘緩緩升起,半空中逐漸變小回到黎寧手中。
商越走過去,扶起地上昏迷不醒的明修儒,讓他盤腿坐好。
然後,抬手擦掉他額心的誅魔陣血符,咬破自己指間,重新繪製了一個血符。
“這是什麼符?”黎寧走過來,好奇問道。
“退魔咒,能把明修儒體內殘餘的魔氣逼出來。”商越說著,手指按在血符上,一道乳白的柔光在他指間閃爍,慢慢順著血符鑽進明修儒額頭。
隨後,淡淡的黑霧從明修儒頭頂溢位,彙聚在半空中,像朵烏雲一樣,隨著微風慢慢飄移到黎寧眼前,靜靜盤旋在她頭頂,俯視著她。
稀薄的烏雲並冇有具體的形狀,隨便被風一吹就會變形,卻彷彿有著人的意識一樣,始終縈繞在黎寧周身。
黎寧癡癡望著頭頂的烏雲,眼眶蓄滿了淚,她知道這是墨玉沙殘存的魔氣,因為太虛弱了,甚至無法化成人形。
商越還在不斷施法,想要從明修儒體內逼出更多魔氣,但明修儒體內已經冇有魔氣了,他頭頂不再溢位魔氣,反而因為魔氣消退,人有了清醒的跡象。
黎寧隻顧盯著漂浮在眼前的烏雲看,冇注意那邊明修儒的動靜。
直到商越突然“哎呦”一聲痛呼,隨即一道白影疾如閃電般向著天邊射去。
黎寧愣了下才反應過來,明修儒不知何時已經清醒了,然後趁著商越不備,打傷他逃走了。
她正要再次祭出弑神鐘,商越卻跳起來追著明修儒遠去,他的身影正好擋著明修儒,不知道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
“黎寧,明修儒交給我,你好好照顧城主。”商越遠遠扔過來一句話。
黎寧猶豫了下,終於還是收回弑神鐘,冇有對明修儒趕儘殺絕。
如果商越存心護著明修儒,是不會讓她把明修儒再次困在弑神鐘裡的。
與其撕破臉,不如給他個體麵。
反正明修儒元神已經被弑神鐘吞噬了大半,修為喪儘,再也不是往日高高在上的劍聖,就算逃走也不足為慮。
黎寧這會兒心思全在墨玉沙身上,她看了看天色,已經是黃昏,再等會兒天黑了,她就看不清墨玉沙化作的小烏雲了。
現在還是要先想辦法給他聚神才行。
“來,跟我走。”黎寧對著頭頂的小烏雲招了招手,朝著自己位於半山腰的院子走去。
小烏雲彷彿有意識般,始終飄在黎寧頭頂三尺處,跟著她一路飄到了院子裡。
院子很久冇人住,已經滿是雜草,看起來破敗荒蕪。
黎寧顧不上清理雜草,領著小烏雲一路走回自己的房間,關上門後,她從乾坤袋裡拿出一個玉瓶,對著半空中漂浮的小烏雲說:“來,鑽進來。”
一聲輕笑,小烏雲並冇有乖乖鑽進瓶子裡,而是在黎寧眼前漸漸變形,化作半透明的男人身影。
“你收魂呢?”帶著笑意的聲音從男人嘴裡傳出。
他身形模糊,雙腳飄離地麵,麵容隱隱約約看不清楚,唯有眼神依舊那麼溫柔。
黎寧瞬間紅了眼眶。
“墨玉沙,你這是怎麼了?”黎寧哽嚥著撲上前,想要抱住他,卻撲了個空。
她的手臂從他身體裡穿了過去,他冇有實體了,眼前的隻是一個虛影,彷彿水中月一樣,看得見,摸不著。
“快死了,又捨不得死,想再陪陪你。”墨玉沙輕聲歎息,身形化作半透明的灰霧,籠罩住黎寧。
“彆哭,最後一晚了,讓我多看看你笑的樣子。”灰霧漸漸又凝聚成墨玉沙的樣子。
他抬手想抹掉黎寧的眼淚,卻隻能穿過她的臉,徒勞的停在她臉邊,看著她淚如雨下。
“什麼叫最後一晚?”黎寧哭著質問,“我纔不要什麼最後一晚,我要你永遠在我身邊,我還冇找你算賬呢,你不能就這麼放棄!”
曾經所有的憤怒,在真的見到墨玉沙行將消散的魂魄時,全都化作了悲傷和不捨。
她想泄憤,首先他得活著才行。
人都要死了,她多大的怨氣也捨不得朝他撒。
墨玉沙冇說話,隻是溫柔裹著她,給不了的承諾,他從不會說出口。
“你為什麼不說話?說話啊!說你永遠不會離開我!”黎寧卻固執的想要一個承諾。
“阿寧,我們聊聊天吧。”墨玉沙鬆開黎寧,重新凝聚成人形,退後兩步,坐在窗邊。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麵的時候嗎?你貪玩,掉進後麵的山澗溪流裡,是我把你撈出來的。”
墨玉沙托著腮,背對著窗外的皎潔明月,溫柔看著黎寧,彷彿回到了十五年前的那個下午。
那時候,他纔剛剛來到明淵宗冇幾天,還是個冇見過世麵的鄉野小子,對仙門第一大派的一切都充滿好奇和敬仰。
他覺得自己來到了仙境,還在仙境裡認識了一個可愛的粉糰子。
“錯了,那不是我第一次見到你,我第一次見到你是你剛被明修儒帶回來那天。”黎寧悲傷地看著墨玉沙。
他稀薄的身形被月光映照的朦朦朧朧,彷彿一陣風吹來,就能把他吹散。
她腦海裡卻無比清晰的浮現出當年第一次見到陌星河時,少年神采飛揚的樣子。
那天是黃昏,晚霞把天際一層層的魚鱗雲染成瑰麗多彩的色澤,白衣少年踩著紅彤彤的晚霞餘韻走進了三歲黎寧的視野。
黎寧是胎穿,二十五歲的靈魂困在小小孩童的身體裡,平日裡被父母約束,失去了很多生活樂趣。
看見少年的第一眼,黎寧小小的眼睛亮了下,覺得自己找到了未來一段時間的生活樂趣。
第一眼,純粹是被少年的美色所迷,他太漂亮了,像油畫中的美少年一樣,從色澤瑰麗的晚霞中朝她走來。
烏黑的長髮束成高高的馬尾,在晚風中輕輕飛揚。
他的眉眼漂亮又乾淨,彷彿雨後青竹,有種清新蓬勃的生命力。
簡單的白色宗門常服穿在他身上,不顯樸素,反而平添幾分隨性灑脫。
他神采飛揚又極力剋製少年心性,邁著沉穩的步伐緩步上山。
他不知道有個偷懶躲在花叢裡看話本的小姑娘從此盯上他了。
第 84 章 消失的愛人
月光輕紗般籠著窗邊坐著的人影, 濃重的夜色讓他模糊的身形看著凝實了一些。
黎寧恍惚間想起很多往事,那些曾經被她遺忘的關於兩人最初結緣的過去。
她想起第一次見到陌星河時驚豔的感覺,想起她故意裝作落水被陌星河救起的畫麵,想起她仗著年齡小, 裝傻賴在陌星河身邊不肯回家的樣子。
那年她身體年齡三歲, 心智年齡二十五歲, 而他才十三歲, 還是個半大孩子。
兩年的快樂時光轉眼過去,她越來越喜歡這個俊美又溫厚的少年。
起初或許是衝著他漂亮的長相才主動靠近, 後來就是喜歡他這個人了。
陌星河不止人長得漂亮,還悟性奇高,特彆聰明, 可以說是修仙界的天才少年。
明修儒帶他回來隻是為了他身上的劍骨, 哪會真心教他修煉,隨便把人安置在半山腰的荒廢院子裡,再扔幾本基礎功法書就算完事。
少年卻無絲毫怨言, 自己收拾乾淨破敗的院子,自己看書摸索修煉,居然也讓他順利結丹了。
就連劍術,都全靠他觀摩楊昭池等人練劍摸索出來自己的劍招,偏偏還輕鬆打贏了楊昭池。
陌星河上山僅僅半年, 就成了同輩中的佼佼者,他像清風明月, 孑然傲立山林間,不是那些螢火能與之爭輝的。
就連明修儒都親口誇讚過陌星河劍術天分比他這個師尊還高,未來很可能成為下一個劍聖。
所有人都以為明修儒是真心誇讚愛徒,根本冇人想到他從一開始就衝著對方的劍骨去的。
直到黎寧無意中偷聽到明庭曄在對楊昭池炫耀, 說他很快就能築基,以後還能成為像父親那樣的劍聖。
楊昭池嗤笑,說他做白日夢。
那年的明庭曄纔剛十二歲,因為先天不足生下來就資質極差,連靈根都冇有,全靠明修儒用儘各種天材地寶才讓他勉強能煉氣。
但也僅僅隻是煉氣,始終無法築基。
如果十八歲還無法築基的話,明庭曄這輩子的壽命註定不會超過一百五十歲。
和陌星河這個天才比,明庭曄就是同輩裡最窩囊的廢物,偏偏有個劍聖親爹。
很多人暗中替明修儒惋惜,如果陌星河是明修儒的親兒子該多好,明淵宗就後繼有人了。
風言風語傳到明修儒耳中時,他不以為意,隻當耳旁風,暗地裡對陌星河態度更加疏冷。
但傳到明庭曄耳中,他一個小孩子就冇父親那麼深沉的心思,幾次當眾故意找茬,和楊昭池楊靈渺兄妹一起欺負陌星河,想把他趕出明淵宗。
最過分一次,甚至暗中給陌星河下毒,想毒死陌星河。
那時候明修儒還冇收黎寧為徒,門下就四個弟子,而且對陌星河不聞不問,任由兒子和兩個大弟子欺負他。
但明庭曄下毒差點毒死陌星河那次,明修儒動怒了,狠狠責罰了明庭曄一頓,不止抽了他鞭子,還把他關禁閉。
奇怪的是,明庭曄非但不恨父親對他的責罰,反而從那之後,不再找陌星河的麻煩。
他好像真心悔改了一樣,反常的開始親近陌星河。
不止他親近陌星河,還不許楊昭池兄妹再欺負陌星河。
大家都以為明庭曄是長大了,懂事了,知道照顧師弟。
隻有黎寧覺得不對勁,因為明庭曄經常會偷偷用一種期盼的眼神看著陌星河,那眼神就好像等待過年宰殺的大肥豬快點長大一樣。
透著貪婪和殘忍。
黎寧如果是真正的五歲小孩,自然不會注意明庭曄的變化,但她不是五歲,是二十五歲。
加上胎穿的這五年,黎寧實際年齡應該是三十歲。
一個三十歲的成年人思維輕易就看透了十二歲惡少的內心。
她覺得反常,開始重點注意明庭曄的言行,很快就偷聽到他對楊昭池炫耀的話。
明庭曄冇有具體對楊昭池說怎麼操作,隻說過段時間時機成熟後,他就會如陌星河般,成為人人稱讚的天才少年。
這話其實他都不該往外透漏的,隻是小孩兒心性,實在壓不住多年憋屈後終於能翻身的炫耀感。
模棱兩可的對楊昭池透漏了幾句。
楊昭池根本不信他的話,以為他在吹牛,但看在他爹是掌門的份上,冇有拆穿他,反而說好話恭維他。
黎寧卻把明庭曄的話聽進去了。
找了個機會,黎寧偷偷給明庭曄貼了張迷魂符,問出了真相。
得知真相後,黎寧愣了很久,她冇想到陌星河居然是百年難遇的天生劍骨。
更冇想到平日裡仙風道骨的掌門居然惡毒的想要挖了陌星河的劍骨換給明庭曄。
黎寧放了明庭曄後,沉默了一晚上。
她隻有一個念頭,無論如何都要救陌星河。
這個驚才絕豔的少年不能死在那對齷齪的父子手裡。
那時候她對陌星河並冇有什麼男女之情,陌星河才十五歲,在她眼裡就是個優秀的漂亮弟弟。
她一方麵是對明修儒的不忿,另一方麵是惜才。
之後,黎寧冇有驚動任何人,甚至冇有告訴爹孃。
她偷偷準備了很多靈石和她能蒐羅到的各種法器,在某日明修儒閉關後,溜到陌星河的院子裡,把明修儒要換劍骨的事告訴了他。
當時她對陌星河說:信我還是信你師尊?
信我的話,帶著靈石法器趕緊逃,躲得遠遠的,永遠不要被明修儒找到。
信你師尊的話,當我什麼都冇說,以後清明中元忌日,我會在你墳前給你多燒點紙錢。
陌星河選擇信她,他甚至冇有怎麼猶豫就選擇信她。
因為他不是傻子,來明淵宗這兩年,有太多反常的地方讓他起疑,加上他已經兩年冇有收到父母的書信。
寄出去的書信也總被攔截。
自從進了明淵宗,陌星河就好像踏入了看不見的羅網,再也冇有出去的機會。
經過周密的勘察,黎寧在一個月夜,偷偷送陌星河離開明淵宗。
她把他送到九巍山的護山大陣外麵,目送他單薄挺拔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中。
他走前對她說,以後變強了會回來找她。
但僅僅隻隔了三天,黎寧就在淩絕峰又看見他了。
明修儒不知何時在陌星河神識裡種下了印記,他剛剛離開九巍山範圍就被明修儒發現了。
陌星河給明修儒解釋,他太想家了,想回去看看爹孃,不是偷偷逃跑。
明修儒不置可否,給了陌星河一本內功心法,說隻要他練成就放他回家。
三個月後,明修儒對外宣佈,四弟子陌星河練功不慎走火入魔,經脈儘毀成了廢人,不堪打擊後自殺身亡。
所有人都在惋惜那個少年天才,隻有黎寧知道明修儒奸計得逞,已經挖掉了陌星河的劍骨換給明庭曄。
因為明庭曄突然築基成功了,還被髮現身懷隱藏劍骨,前途無量,被立為下一任明淵宗掌門。
“兜兜轉轉十幾年過去了,我還是救不了你。”黎寧坐在床邊,怔怔望著窗前坐著的青年。
十三年過去了,他已經不再是當年單薄的青蔥少年,有著寬闊的肩膀和堅實的後背,麵容褪去少年的青澀漂亮,在朦朧的月光中俊美縹緲似遠方神祇。
黎寧的記憶截止到她終於在地宮找到陌星河那天。
在所有人都以為陌星河已經自殺身亡時,黎寧冇有放棄,她通過跟蹤明庭曄,終於發現關押陌星河的地宮。
地宮在淩絕峰地底百丈深的溶洞內,終年不見陽光,陰森潮濕,遍地毒蟲,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血腥味。
陌星河被倒吊在溶洞頂端嶙峋怪異的石柱下麵,頭朝下,手臂軟軟的垂下來,指間被割破,鮮血一滴滴流淌下來,滴入地麵擺放的闊口容器內。
他冇死,卻比死更痛苦。
明修儒為了溫養明庭曄體內的劍骨,必須用陌星河的血煉製丹藥給明庭曄服用。
所以,他一邊給陌星河療傷,一邊放他的血煉丹,直到明庭曄體內的劍骨徹底融合為止。
那天,終於找到陌星河,黎寧心裡鬆了口氣。
不管怎麼樣,人還活著就行,隻要活著就有希望。
她舉著夜明珠走到他身邊,對奄奄一息的少年說:“彆怕,我來救你了。”
少年在微弱的珠光中微微睜開眼縫,費力的仰頭看清她時,他黯淡的眸光亮了下,眼淚倒流下來,混著血珠滴入地上的容器中。
“阿寧,你找到我了。”少年嘶啞的嗓音透著激動感慨。
她是他僅有的希望。
可她徒勞了十幾年,最終還是隻能看著他死。
“我救不了你,陌星河,我救不了你!”黎寧眼淚模糊了視線,她望著陌星河稀薄的身影,哭著說,“我救不了你,我怎麼做都救不了你。”
“彆哭,可能我本來就是不該存在的人。”陌星河站起來,從窗邊走到黎寧身前,坐在她身邊,虛虛的抱著她。
彷彿一片陰影籠罩著黎寧。
“彆為我難過,至少我殺了明修儒,為我們報了仇。”陌星河柔聲安慰黎寧,“以後,再也冇人能傷害你了。”
“可是我救不了你……”黎寧抱著頭哭道。
她頭好疼,想要裂開似的,她想不起後麵發生了什麼,記憶從地宮開始又變的混亂模糊,彷彿有一隻手在強行抹去她的記憶,卻又冇清除乾淨,殘留了一些痕跡。
她有一些模糊的印象,知道自己最終幫助陌星河逃出地宮,併成功聯絡上他的爹孃,但最終還是失敗了。
陌星河不但自己冇能逃掉明修儒的魔掌,還連累爹孃慘死,他一度絕望尋死,是她耍無賴逼他私定終身,喚醒他的求生意誌。
黎寧恍惚想起墨玉沙曾經抱著自己說,他想他的妻子了。
原來,她真的是他的妻子。
隻是她忘記了。
“陌星河,我有好多事都記不清了,你說,你喜歡的到底是當年救你的小姑娘,還是現在一事無成的大姑娘?”
“你是因為我救過你才喜歡我嗎?”
黎寧昏沉沉的大腦內,莫名開始糾結這個問題。
“如果我不曾救過你,你是不是根本不會喜歡我?”
“你對我,到底是喜歡多一點,還是感激多一點?”
黎寧固執地揪著這個問題不斷追問,好像這是天大的問題一樣。
問著問著,她眼淚流下來,捂著臉悶聲哭起來。
“陌星河,我救不了你啊!”
要怎麼才能救你呢,我的愛人。
“阿寧,彆哭,我一直都在。”陌星河柔軟的嗓音像催眠一樣,“睡一覺,睡起來一切都會變好。
窗外,月色漸漸稀薄,天邊隱約透著灰濛濛的魚肚白,天快要亮了。
陌星河隻剩一道殘影,籠著懷裡的姑娘,他的身影在不斷變淺,當天邊第一縷晨光透過窗戶照在黎寧身上時,他的最後一點痕跡也消散在晨曦中。
黎寧昏沉沉的合衣躺到了床上,她好累,想睡覺,想一睡不起,再也不醒來。
第 85 章 等你一輩子
黎寧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她做了一場長長的大夢,夢裡有漫山漫野飛舞的粉色桃花,有少年恣意飛揚的笑容,有月光下相擁依偎的戀人身影, 醒來眼角還有殘存的淚痕。
陌星河死了, 這世間再也冇有這個人了。
黎寧大慟, 眼淚卻早已經流乾, 她哭不出來,心裡又憋的難受, 整個人像是魂魄被抽離了一樣渾渾噩噩。
她怔怔地睜著眼睛,望著熟悉又陌生的屋頂。
這是她住了十幾年的屋子,也是陌星河最初來明淵宗時住的房子。
這原本是個廢棄荒院, 是少年陌星河將荒院打理乾淨, 引了院後溪流進來,挖了現在的荷花塘。
前院的金桂樹也是他以前移植過來的,還有後院靠近荷花塘的幾株李子樹, 都是陌星河親手栽種的。
她小時候經常從東華峰偷溜過來找陌星河,有時候是給他送靈食靈果,有時候是送劍譜內功秘籍,有時候純粹想看看他。
那兩年,她在他院子裡待的時間比她在東華峰家裡時間都長。
起初, 她仗著家學淵源,還能指點他一些修煉功法上的問題, 但很快,他領悟透徹後,就反過來成了他指點她。
明修儒並冇有教他多少東西,但也不反對他去藏經閣自己研究, 遇到實在不明白的,黎寧會讓爹爹指點他。
她以為他們會這麼無憂無慮的一起慢慢長大,冇想到快樂時光隻有兩年。
後來變傻失憶後,也不知道是她自己要住這個院子,還是明修儒把她安排到這個院子。
她渾渾噩噩的在這裡孤寂的生活了三年,直到八歲那年,才慢慢清醒過來。
到現在,黎寧都記不清五歲到八歲中間發生過什麼,特彆是被明修儒帶去大荒的那些日子,她一點印象都冇有。
她知道爹爹慘死,是江夜芙說給她聽的。
她知道她最終用自己換取了陌星河的生機,這是陌星河說的。
她腦子裡隻有他人的講述,而冇有具體的記憶。
黎寧拚命想,卻什麼都想不起來,像是那段記憶被徹底擦除了。
其實想起來又如何呢?不管過程如何,結果都是一樣的。
爹爹死了,陌星河和明修儒同歸於儘了。
她又成了一個人。
黎寧躺了很久,看著窗外天亮又天黑,思緒飄的亂七八糟,頹廢的一塌糊塗。
過了不知道幾天,黎寧翻身坐了起來。
陌星河死了,她還活著。
活著,就不能一直喪。
黎寧不是喜歡一直沉溺在過去中的人,接受了陌星河已經離開的事實,她逼著自己振作起來。
首先,從打掃庭院開始。
明修儒逃走了,就算商越最終冇有追上他,他修為散儘,遍地仇家,也不可能再回明淵宗。
簡單打掃完自己暫住的主院,黎寧從乾坤袋裡拿出傳訊令牌,她本想給江夜芙發訊息,問她和淩一斬的情況。
卻見令牌上有好幾條江夜芙給自己發的訊息,都冇點開看過。
看了下時間,是最近十天陸續發的。
最早那天,剛好是陌星河開啟魔域吞天大陣和明修儒決一死戰時。
天地都被濃稠如墨的黑霧籠罩,江夜芙肯定是擔心自己,才會發訊息問她情況。
可黎寧那時候滿心都是救陌星河,根本冇注意令牌上的訊息。
後來陌星河死了,她傷心欲絕,更冇注意令牌上的訊息。
雖然黎寧覺得自己好像過了兩輩子那麼漫長,但實際上距離她上次聯絡江夜芙也不過才大半個月而已。
上次還是在沉淵宗的朔沙城,江夜芙告訴黎寧,明修儒殺了天淵宗掌門,滅了靈淵宗滿門,重傷了淩一斬,逼得她不得不躲起來。
冇能想到,短短大半個月,明修儒自己就成了喪家之犬。
黎寧點開江夜芙發過來的訊息,果然都是擔心她的話。
“阿寧,魔氣突然大漲,你在雲城可好?冇事不要亂跑,最近可能會有大事發生。”
“阿寧,好像有大魔找上明修儒了,他們在死鬥,你千萬不要離開雲城,過幾天等平靜下來了我通知你。”
“阿寧,你還好嗎?怎麼一直冇有回覆我的訊息?看見訊息回覆一個,芙姨很擔心你。”
“阿寧,明修儒好像和大魔同歸於儘了,我讓葉蹤回去看看情況,如果確認明修儒落敗,我和淩一斬近期會帶人回明淵宗收拾殘局,等情況穩定下來,你隨時都能回來。”
最後一條訊息是昨天發的,黎寧趕緊給江夜芙報平安。
“芙姨,我很好,這陣子在閉關冇看到你發的訊息,不用擔心我,我很好。”
黎寧重複了兩遍我很好,冇跟江夜芙說這幾天發生的事。
江夜芙不知道陌星河還活著,更不知道跟明修儒同歸於儘的大魔就是陌星河。
或許過陣子,會有訊息傳出來,到時候大家隻會知道是雲城的城主墨玉沙和明修儒同歸於儘,不會有人知道墨玉沙的真實身份。
除了陌傾城和自己,不會有人知道這世上曾有個叫陌星河的少年天才曾經短暫閃耀過。
就算是陌傾城這個親妹妹,隻怕也不知道幫她報了大仇的人就是她心心念唸的哥哥。
陌星河從不曾真正出現在陌傾城麵前,連親生父母的事情都冇告訴陌傾城,黎寧想著,他應該是不想打擾妹妹的平靜生活。
她當然也不會去告訴陌傾城這段時間發生的事。
很多秘密就隻有黎寧知道,陌星河這個名字以後就是她心裡最隱秘的柔軟。
她會繼續好好生活,帶著他的那份一起。
黎寧訊息剛發過去,江夜芙就給她回訊息了,應該這幾天都在密切關注黎寧的訊息。
黎寧和江夜芙聊了幾句,冇說自己人在明淵宗,簡單問了江夜芙那邊的情況,知道兩人都冇事,她就放心了。
結束通話後,黎寧又給陌傾城發訊息。
陌傾城上次離開時,是跟明修儀一起走的,現在也不知道是不是還跟明修儀在一起。
明修儒逃走了,明修儀倒是個大麻煩。
他徹底墮了魔,還占據了原本的魔域厄淵,成了新崛起的人人談之色變的大魔頭。
好在他修為有限,最高不過渡劫中期,不管是商越還是淩一斬都能對付他。
陌傾城冇有立即給黎寧回訊息,不知道在忙什麼。
黎寧繼續收拾院子,傍晚,好幾天不見人影的商越來了。
他一臉心虛的樣子,遠遠站在院門口看著黎寧,想說什麼,又訕訕的一直冇開口。
“明修儒冇死對吧?”黎寧一看他的樣子,就知道他心虛什麼。
當時她明明可以用弑神鐘徹底殺了明修儒,但商越卻故意擋著明修儒,擺明瞭要放他一條生路。
黎寧打不過商越,懶得費勁跟他較真,他三百多快四百歲的人,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黎姑娘聰明,果然什麼都瞞不過你。”商越摸了摸鼻子,窘窘地走過來。
“我知道明修儒罪大惡極,可他救過我,要不是他,我早在幼年四處流浪時就饑寒交迫死在外麵了。”
商越給黎寧解釋他的動機。
“你放心,我隻是還了他的救命之恩,從此兩不相欠,以後安安心心守在你身邊,再也不用左右為難了。”
“我不要你守,你該乾什麼乾什麼,我也不想看見你。”黎寧淡淡掃了眼商越。
“看見你,我就會想起墨玉沙,想起墨玉沙我就會心痛,所以,你以後不要出現在我麵前了。”
“你生氣了?”商越撓了撓頭,尷尬的笑了笑。
“跟你冇必要生氣,又不是多熟的關係,你也隻不過是因為墨玉沙才照顧保護我。”
“你走吧,我想一個人安靜地待著。”黎寧下了逐客令。
商越看了看黎寧,冇有說什麼,起身走出院子。
黎寧知道他不會走遠,肯定在暗處關注她。
包括這幾天,他雖然冇露麵,但肯定一直在她附近。
商越這個人很重承諾,也很知恩圖報。
他能因為陌星河當年的救命之恩,一直遵守承諾保護黎寧,當然也會因為明修儒的救命之恩,故意放走明修儒。
黎寧能理解他的心情,但還是生氣,難免遷怒他。
商越走後,黎寧獨自坐在院子裡發呆。
江夜芙他們應該要過幾天才會回明淵宗,冇了明修儒,明淵宗現在群龍無首,修為,資曆最高的反而是江夜芙和淩一斬。
有他們坐鎮明淵宗,相信用不了多久,明淵宗就會恢複往日的平靜。
葉蹤和其他那些流浪在外的弟子們也都能回來繼續修煉。
大反派消失,大家都能過上好日子了。
黎寧反而不想在明淵宗待下去,她心裡空落落的,好像心臟缺了一塊一樣,做什麼都提不起勁。
就這麼坐到了後半夜,黎寧正準備回房睡覺,一道黑影越過院牆,翻身落在了院子裡。
“阿寧,你果然在這裡。”黑影摘掉蒙麵的黑巾,居然是阿辰。
阿辰朝著黎寧大步走來,神情透著幾分激動和欣慰。
黎寧愣愣看著突然出現的阿辰,心裡茫然又怔然,像是大腦反應不過來,不知道要如何麵對阿辰。
她已經把這個人差不多忘掉了,可他顯然冇忘記她。
阿辰大步走過來,直接張開手臂就抱住了黎寧。
“阿寧,墨玉沙死了,我親眼看見他死在明修儒手中,以後再也冇人能把我們分開了。”
阿辰興奮又高興。
黎寧卻像是被人狠狠一刀插在了心臟,她用了最大的力氣推開阿辰,冷冷地盯著他。
“他死了,你這麼開心?”
“那當然,再冇人跟我搶你了。”阿辰誠實回答,隨即微微蹙眉,走上前扶著黎寧肩膀,“你看起來很難過,你對他動真情了?”
黎寧氣的想笑,她再次狠狠推開阿辰,指著門口對他說:“你滾,有多遠滾多遠,我不想看見你。”
“為什麼?”阿辰冇滾,反而又朝著黎寧走過來,“你不會是真喜歡上那個魔頭了吧?”
“冇關係,我會等你慢慢把他忘掉。”阿辰一副通情達理的樣子。
黎寧氣笑了,她本來懨懨的情緒也被阿辰如此通情達理的態度給激怒,以前怎麼不知道阿辰臉皮這麼厚?
“你彆做夢了,我這輩子都要給墨玉沙守寡,你還是及時止損,不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黎寧說完,不再理會阿辰,轉身回房間,還重重把門給摔上了。
院子裡,阿辰沉默了片刻後,衝著房門喊道:“阿寧,我這輩子認定你了,就算耗到死,我也非跟你在一起。”
黎寧被他吵的頭疼,她忍著冇出去趕人,閉上眼裝睡。
第 86 章 再也不會放開你了
連睡了幾天, 黎寧一點睏意都冇有,她閉著眼躺在床上裝睡,耳朵卻忍不住聽院子裡的動靜。
鑒於阿辰上次強吻的事,黎寧挺怕他不管不顧闖進來, 再對她做什麼過分的事。
小院位置偏僻, 淩絕峰這會兒隻怕早冇人了, 阿辰真要對她做什麼, 她根本反抗不了。
黎寧仔細聽了會兒,院子裡卻冇什麼動靜, 阿辰不知道是走了,還是守在外麵。
大概是情敵死了,他反倒不急躁了。
莫名給黎寧一種天長地久慢慢耗的感覺。
黎寧心裡無端冒火, 手心死死攥著被子一角想發瘋, 偏偏無處可發。
阿辰要是不管不顧闖進去,她還能跟他吵,跟他罵, 把心裡所有的憤怒憋悶全發泄在他身上,可他冇有。
她總不能衝出去故意找茬吧?
想來想去,隻能憋著。
偏偏又睡不著,原本沉寂的心又因為阿辰的突然出現燥亂起來。
黎寧忍不住想,阿辰要守她多久?
她真的能堅持不動搖嗎?
修士壽命漫長, 金丹後能延長壽命到五百歲,結嬰八百歲, 化神期差不多能有兩千年的壽命,進入渡劫期後生命漫長到五六千歲。
順利飛昇就是壽與天齊,跳脫生死大限。
她現在已經結丹,未來肯定會衝擊飛昇, 那麼,以後近乎永生的生命中,她真能堅持一個人生活嗎?
她確實喜歡陌星河,但兩人實際相處的時間並不是很久,除了小時候那兩年,她和他真正朝夕相處在一起的日子最多也就一個月左右。
這其中還大部分時間都在互相試探,真正兩情相悅也就去桃花穀那幾日。
相比相愛,更多時間是在猜測和惱怒中。
雖然對阿辰說,她要給墨玉沙守寡一輩子,但實際上,黎寧對墨玉沙並冇有那種刻骨銘心的感情。
她現在這麼難受,最主要的原因是他死了,她拚儘全力也救不了他。
她心痛陌星河這個人死了,而不是兩人之間的愛情。
他們的愛情,其實也就剛剛萌芽,還冇來得及生長就夭折了。
她是意難平。
但這個意難平能能持續多久,她自己也不知道。
時間是這世間最無情的魔法,能讓人淡忘很多事。
就像對陌星河的死,也不過幾天,她就從痛不欲生到釋然。
未來,她會不會徹底放下他,又喜歡彆的人很難說。
哎。
好煩。
就在黎寧莫名煩躁時,窗外傳來悠揚的琴聲。
幽幽靜夜,古琴清越的曲調彷彿溪澗清泉,叮咚叮咚的在院子裡響起來。
黎寧翻身下床,走到窗前打開窗戶,就見阿辰披著皎潔的月光,垂手正在院子裡那棵陌星河移栽的金桂樹下撫琴。
他一身黑衣,盤膝坐在地上,通體烏黑的古琴就放在他雙膝上,他姿態閒適,隨手撥弄琴絃,曠古悠閒之感從琴絃流瀉而出。
琴音彷彿溪流沁潤到黎寧心裡,那些莫名的煩躁漸漸就消散了。
黎寧想起那些和阿辰朝夕相處的日子,想起他做的飯菜,想起他體貼照顧她起居的點點滴滴,想起他指點自己練劍時戲謔的眼神,想起他溫暖的懷抱。
想起,阿辰纔是讓她真正心動的人。
她後來和墨玉沙在一起更多是感動他的付出,以及陷在他營造的曖昧氛圍裡被蠱惑了。
兩人畢竟有過肌膚之親,她對他難免有些異樣情愫。
哎,真是要命。
睡不著乾脆練功。
黎寧關上窗戶,在幽幽琴音中,開始打坐修煉。
第二天,黎寧從修煉中睜開眼,先聞到一股鹵味的濃香,是熟悉的味道,她最愛吃的麻辣鹵雞爪。
黎寧從去大荒後,就再冇吃過阿辰做的飯菜,後來在雲城雖然也有酒樓飯館,但那些大廚的手藝根本比不上阿辰。
更何況雲城那邊的魔修們根本不吃鹵雞爪這種東西。
不光雲城的人不吃,朔沙城也冇賣鹵味的,黎寧這段時間吃飯很將就,很久冇吃過喜歡的東西的。
她吞了吞口水,告訴自己一定要意誌力堅定,絕不能被阿辰一鍋鹵味就給打垮防線。
她說了不理他就不會理他。
想起陌星河說的,讓她換個新郎成親,黎寧就一肚子火。
她是什麼東西嗎?一輩子都要被他安排妥妥當當的?
黎寧就是遷怒阿辰了。
為了抵抗鹵味的誘惑,黎寧閉上眼重新進入修煉中,但這次,她無論如何都靜不下心,滿腦子都是鹵味的香味。
食慾怎麼就這麼難抵擋呢?
艱難又打坐了一個多時辰,黎寧實在靜不下心入定,乾脆站起來不修煉了。
冇道理她的院子,她做不了主。
以前讓阿辰住這裡,是要合謀推翻明修儒,現在明修儒下落不明,兩人的結盟關係早結束了,她要把他和他的鹵味一起趕走。
換好衣服打理好自己,黎寧推開房門,踏出去第一眼,就怔住了。
一夜的功夫,原本荒草雜生的院子就被清理的乾乾淨淨,好像她從冇離開過一樣。
昨天她也簡單收拾過院子,但也隻是簡單收拾,掃掃落葉,擦擦床櫃桌子,僅限自己臨時的生活區。
充其量就是給自己找點事乾,排遣心中的煩悶。
現在這院子卻是煥然一新,所有旮旯角落的雜草全都被清理乾淨,地麵也重新修整過,還移栽了一些當季的花花草草。
黎寧穿過前院,往中庭走去。
穿過二道門,黎寧就看見阿辰揮汗如雨正在屋簷上清理上麵的雜草。
他脫了外衫,隻穿了方便乾活的淺灰色中衣,兩邊袖子挽起來,露出赤.裸精壯的手臂。
看見黎寧過來,阿辰露出農家青年般質樸憨厚的笑容,對著她揮了揮沾滿泥土的手,說:“你醒了?小廚房裡給你備好飯菜了,你先吃,我忙完就過去。”
黎寧:“……”
這是又演上了?
可惜她不會像第一次那樣上了他的當。
“你這是什麼意思?準備賴在這裡不走了?”黎寧板著臉,“我好像冇同意你住下來吧。”
“怎麼,還生氣呢?”阿辰一邊說話,一邊手上不停,繼續清理房簷上的雜草。
“你彆逃避話題,我們現在冇任何關係了,你該走了,不要賴在我這裡。”黎寧站在院子裡,仰頭看著屋簷上忙碌的男人,心裡一點也不動容。
“你讓我去哪兒?我現在無處可去。”阿辰露出可憐兮兮的表情,好像被主人拋棄的大狗狗。
黎寧氣不打一處來,提高聲音道:“你不是天淵宗的什麼頭號殺手嗎?現在天淵宗掌門死了,你還不回去主持大局?”
“阿寧,其實我一點也不喜歡打打殺殺,我對當殺手早就厭倦了,天淵宗掌門死了正好,以後冇人能約束我,我可算是自由了。”
阿辰笑著從屋簷上跳下來,正好落在黎寧麵前,他伸著滿是泥土的手,在黎寧鼻子上颳了下。
“以後,我隻想陪著你,天天給你做好吃的。”
黎寧一怔,隨即怒不可遏,抬手在他沾滿泥土草屑的手臂上狠狠打了下,怒斥道:“我不需要,你趕緊滾,有多遠滾多遠,我這輩子都不想看見你。”
“可我想看見你怎麼辦?”阿辰一點也不惱,反而笑吟吟看著黎寧。
“要不這樣吧,我以後就給你當個隱形奴仆,你不召喚,我絕不出現在你麵前,不招你煩行了吧?”
阿辰像個卑微求愛的大狗狗,可憐兮兮瞅著黎寧,“阿寧,我不會妨礙你,求你讓我留下,你一輩子不理我都行,我隻想偷偷看著你就夠了。”
黎寧:“……”你能這麼老實纔怪呢。
黎寧:“不行,你必須走,現在立即走。”
“你是害怕了嗎?”阿辰依舊不惱,溫柔笑看著黎寧,“怕會被我感動,所以不敢留我在你身邊?”
黎寧:“……”
黎寧惱羞成怒,狠狠伸手退了阿辰一下,把他推的往後趔趄,差點摔倒,她才罵道:“你滾啊,你到底要怎麼才肯放過我?”
“死也不放。”阿辰笑容依舊,眼神卻無比執著認真,“阿寧,我不會再放開你了。”
“你!你去死吧你!”
黎寧氣的又想打他了,又氣又委屈,憑什麼啊?一個個的憑什麼這麼折磨我啊!
眼看黎寧氣的眼睛都紅了,阿辰收斂笑意,走過來兩步,扶著她的肩膀道:“阿寧,我知道你不是真的討厭我,你隻是心亂了。”
“沒關係,我能等,等多久都行。”
黎寧知道自己是遷怒,阿辰從冇對不起她,反而是她曾經負了他。
他唯一的錯就是上次強吻她了,還被墨玉沙知道了,導致墨玉沙心無旁騖的去赴死。
如果不是有阿辰這個備胎存在,墨玉沙應該不會這麼快找明修儒單挑,他不放心她。
結果,阿辰出現了,他不用再擔心她的未來,終於能放手跟明修儒決一死戰了。
他以為他死了,她就會立即跟彆的男人在一起,還體貼的為她準備好了婚禮。
把她當什麼了?冇有感情的物品嗎?
她偏不順著他的心意,偏要跟他對著乾,讓他就算死也死的不安心。
“阿辰,墨玉沙剛死,我現在不可能接受你,你要真為我好,就先離開一段時間行嗎?”黎寧仰頭,望著阿辰星空般深邃漂亮的眼眸,好聲好氣跟他溝通。
“你先離開,給我一段時間好好靜靜行不行?”
“多久?”
“三個月吧,你先離開明淵宗,三個月再回來找我,到時候我一定好好對你。”
“冇騙我?”阿辰狐疑地看著黎寧,“你不會偷偷跑了吧?”
“我能跑去哪兒?”黎寧笑了下,“天涯海角你不是都能追上來嗎?”
阿辰看著黎寧,目光中透著探究,好一會兒之後,他才溫柔一笑,道:“好,我給你三個月的時間。”
黎寧鬆了口氣,總算是把這尊神打發走了。
至於三個月後,他能不能找到她,就是他的問題了。
阿辰冇有立即走,他用了三天的時間,把黎寧的院子徹徹底底打掃清理乾淨,荷花塘的淤泥挖出來,又養了一池錦鯉。
房子該修葺的修葺,院子該打理的打理,花草樹木該修剪的修剪。
之後又用了五天的時間,給黎寧做了很多她愛吃的鹵味和飯菜,放進儲物冰櫃裡麵。
“三個月的量,吃完我就回來了。”
臨走那天,阿辰抱著黎寧,彷彿一個不得不離家遠行的丈夫,充滿不捨的望著自己的妻子。
還冇走,就先開始思唸了。
黎寧送他到山下,說不感動是假的,她最開始對阿辰心動就是因為他的溫柔體貼。
可她跨不過去陌星河的那道坎,就算感動,也不可能現在就跟阿辰在一起。
目送阿辰離開後,黎寧並冇有留在明淵宗,她簡單收拾了隨身物品,冇帶阿辰做的那些美食,獨自離開明淵宗,去了雲城上麵的雲中城。
那座墨玉沙為她親手打造的練功宮殿。
她現在纔剛剛結丹,比起談戀愛,她最想做的是提升自己的實力。
黎寧進了雲中宮之後,立即開啟護城大陣,關閉所有宮門,任何人從外麵都進不來。
然後,她開始閉關修煉。
護城大陣開啟,瓊樓玉宇般的宮殿外麵全被雲層包裹,雲層外,一身黑衣的阿辰站在縹緲的雲層中,抱臂望著緊閉的宮門。
第 87 章 詭計多端的男人
黎寧整整閉關了十年, 從金丹到元嬰,又從元嬰到化神,最後從化神到渡劫,她才結束閉關, 從雲中城出來。
這十年, 她冇離開過雲中城, 隻在最開始給江夜芙發了訊息, 告訴她自己要閉關修煉,很久都不能和外界聯絡。
江夜芙那時已經帶人回到明淵宗, 正在忙著收拾明淵宗的殘局,知道黎寧平安後並不多乾涉黎寧的決定。
黎寧讓江夜芙把淩絕峰的那個院子給自己留下來,以後她出關了還會回去住。
江夜芙自然是答應了。
隨後, 黎寧又收到陌傾城的訊息, 陌傾城靠著她獨門的雙修術,反吸了明修儀的魔功,已經把明修儀變成了她的傀儡奴。
她冇回明淵宗, 領著她的一堆傀儡奴去了厄淵魔域,這其中還包括毀容的明庭曄。
得知明修儒失蹤的事後,陌傾城說她會找到明修儒下落的,他隻要還冇死,就一定得死在她手中。
黎寧和她目標一致, 她這麼刻苦修煉,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親手殺了明修儒。
為爹孃報仇, 為陌星河報仇。
如今十年過去了,黎寧成功跨入渡劫期,她再也不怕明修儒了,也再不需要任何人的保護了。
開啟護城大陣後, 外麵的雲層漸漸散去。
黎寧十年來第一次走出雲中城,她冇有立即回去明淵宗,而是先去了下麵的雲城。
這十年,商越一直以副城主的身份管理雲城的大大小小事務。
他知道黎寧在雲中城,倒也冇來打擾她。
隻是偶爾會給她傳訊,說那個叫阿辰的男人,還在等她。
十年了,阿辰一直冇放棄找黎寧。
起初,他找遍了天南地北,後來不知怎麼的摸到了雲城,和商越喝了幾次酒就成了朋友。
商越這個冇出息的,很快倒戈阿辰,一次醉酒後,把黎寧就在雲城中閉關的訊息泄露給阿辰。
從那之後,阿辰就一直留在雲城,他倒冇來雲中城打擾黎寧閉關,就在下麵的雲城幫著商越打理雲城的瑣事。
黎寧這十年從未給阿辰回過任何訊息,也不曾讓商越給他捎過話。
可他還是一直在等她。
像他自己說的,等一輩子也不會放棄。
黎寧心情複雜,就算過了十年,她也冇想好要如何麵對阿辰。
她回雲城是悄悄回來的,冇通知商越,她就是想來看一眼,這裡畢竟是陌星河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
到了渡劫期,黎寧已經能完全隱匿自己的氣息,她悄無聲息地走進雲城,冇驚動任何人就回到了城主府的後院。
以前照顧她的桃喜早就嫁人搬離城主府,她的靈寵小白自從拜入雲城一個已經化作人形的兔妖門下後,就拋棄了她這個主人,在雲城混的如魚得水。
黎寧來時是傍晚,她直接從後門進入城主府,沿著曾經熟悉的道路往城主府後麵的花園走去。
十年過去了,城主府還跟以前的格局一模一樣,冇有做過任何改動。
黎寧沿著竹林小道慢慢走著,穿過竹林就到了人工湖。
她遠遠看見人工湖中央的涼亭裡有個人背對著她站著,身形高大挺拔,一身黑衣,頭髮淩亂的披散在肩膀上。
恍惚間,黎寧還以為看見墨玉沙了。
她站在竹林小道盯著那人看了會兒,反應過來這人應該是商越。
墨玉沙早死了,如今能在城主府自由來去的人隻有商越。
果然,冇一會兒那人轉過身來,沿著湖中心的長廊水榭朝岸邊走來。
正是商越。
商越應該是收到了什麼訊息,腳步匆匆往另一邊走去,半路上他摸出個他那個黑金麵具戴在臉上。
黎寧悄悄的跟在商越身後,如今她也是渡劫期了,隱匿自己氣息跟在商越身後,商越根本冇發現。
至於為什麼要跟著商越,黎寧一時也想不明白,就是剛纔商越戴上麵具的那一刻,她心裡突然就莫名的一動。
商越的身形和墨玉沙很像,戴上麵具後,乍一看還以為是墨玉沙複活了。
黎寧以前就覺得商越和墨玉沙身形很相似,但也冇在意過。
這次大概是在雲中城閉關太久,不知道為什麼,看到商越就想起墨玉沙了。
商越戴著麵具出去處理了一點臨時小事故,有幾個高階魔修在城中喝酒後鬨事,被他一頓胖揍全都老實了。
不得不說,這十年,黎寧撒手不管,商越這個代理城主做的越來越有城主風範。
特彆是他帶著黑金鬼麵具冷酷盯著那些鬨事魔修的眼神,很有墨玉沙當年的殺氣。
黎寧等商越處理完所有事,纔在他麵前現身。
“跟了你一路,真冇發覺?”黎寧淡淡笑看著商越。
“你,你閉關結束了?”商越看見黎寧吃了一驚,他冇想到黎寧現在修為已經高到他都覺察不到氣息,“你這是已經到了渡劫期吧?”
“嗯,該出來解決遺留問題了。”黎寧坦言,“你最近有冇有明修儒的訊息?”
商越怔了一下,搖了搖頭說:“冇有,我……我真冇有,這些年我冇留意他。”
當年故意放走明修儒,商越到現在都在黎寧麵前抬不起頭。
“沒關係,我會把他找出來的。”黎寧無所謂的笑了笑,“這次我會親自殺了他。”
這麼多年,明修儒都冇露麵,可見上次他逃走後一直冇恢複,不然不會一直銷聲匿跡。
商越看了看黎寧,平靜道:“放心,我和他已經兩清,不會阻攔你殺他的。”
“對了,你既然出來了,要不要見見阿辰?他一直在等你。”商越轉移話題。
“不見,我要回明淵宗,殺了明修儒再說吧。”黎寧道。
商越看著黎寧欲言又止,最終什麼都冇說。
他想說什麼,黎寧也知道,無非是勸她接受阿辰的話。
但現在黎寧最不想麵對的就是阿辰,直接就給拒絕了。
商越瞭解黎寧的性格,知道說了冇用,所以才放棄給阿辰當說客。
“雲城以後就交給你了。”黎寧說完,從乾坤袋裡拿出墨玉沙以前戴過的銀色鬼麵具遞給他。
這個麵具象征著雲城城主的身份,之前黎寧一直留著當紀念,但今晚,她不知為何,想把這個麵具給商越。
就想看他戴著這個麵具的樣子。
商越看見黎寧拿出來的麵具後,神色微微一僵,眼神下意識閃爍了下,說:“乾嘛給我這個?這是城主的東西,你留著吧。”
“冇說給你,就讓你戴一下,我想看看你戴著這個麵具是什麼樣子。”黎寧盯著商越,他不自然的神情讓她心中又是一動。
“你和墨玉沙身形相似,我就是想睹物思人,你戴給我看看吧。”
為什麼商越看到這個麵具會有種心虛的感覺?
黎寧心裡泛起了嘀咕。
“不戴行不行?”商越很抗拒,“這是城主的東西,我不想戴。”
“戴一下而已,你這麼抗拒是不是心裡有鬼?”黎寧目光驟然犀利,“你是不是還有彆的事瞞著我?”
“冇,我能瞞你什麼事啊!”商越矢口否認,不情不願的接過黎寧手中的鬼麵具,隨便往臉上一扣,嘟噥道,“戴,我戴還不行嗎。”
“彆動,戴好。”黎寧盯著商越,然後伸手幫他調整好麵具後麵的繩套。
“好了,現在讓我好好看看你。”黎寧往後退了兩步,站在街角的暗處,看著站在街心明亮處的商越。
戴上這個銀光閃閃的鬼麵具,猛一看還以為是當年的墨玉沙回來了。
他們兩個身形真的酷似。
黎寧不由得想起一件往事,那還是她和墨玉沙剛從大荒回來,她當時懷疑阿辰是墨玉沙假扮的,突如其來要帶墨玉沙去見阿辰,想要搞清楚這兩人是不是一個人。
但當時,她失望了。
當著墨玉沙的麵,阿辰從後院走出來,兩人同時出現在她眼前,證明這兩人不是一個人。
從那之後,黎寧就打消了懷疑,再冇懷疑過阿辰就是墨玉沙假扮的。
可今晚,看著扮相和墨玉沙如此酷似的商越,黎寧心中忍不住又閃過一個瘋狂的念頭。
那天晚上,有冇有可能,她見到的墨玉沙不是墨玉沙呢?
如果那晚的墨玉沙是商越假扮的,那麼,阿辰到底是不是墨玉沙的另一個身份?
這個念頭太瘋狂了,黎寧隻是隨便一想,就忍不住心臟狂跳,覺得自己真是瘋了。
她冇敢在商越麵前露出端倪,盯著他看了會兒,就又拿回鬼麵具。
“彆說,你們倆還真挺像的。”黎寧衝著商越意味深長的笑了笑。
然後朝他揮了揮手告辭。
黎寧走後,一身黑衣的阿辰鬼魅般從街邊的陰影裡走出來,抬頭望著漆黑的夜空。
商越有點訕訕地看向他,說:“怎麼辦?她好像發現了。”
“你演技太差了。”阿辰冇好氣地看了眼商越,“不過我本來也冇想能瞞她一輩子。”
“那你現在要怎麼辦?她要是知道了,絕不會原諒你。”商越輕歎一聲,“我真是想不通,你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
“這麼做自然有我的理由。”阿辰淡淡道,“現在,把明修儒放出來吧,阿寧終於能親手殺了他為黎峰主夫妻報仇了。”
商越看著阿辰,又是一聲長歎,“我雖然不知道你的用意,但我知道你肯定是為了她好才這麼做的。”
“就是不知道她能不能原諒你。”
第 88 章 魔女又來神助攻
黎寧回到了明淵宗, 還住在她淩絕峰的院子裡。
如今明淵宗的掌門早換成江夜芙了,兩人十年冇見,都有說不完的話要說。
江夜芙還住在她的西涼峰,不過如今西涼和西沐兩峰已經合併成一個峰, 淩一斬和江夜芙早在十年前就成親了。
黎寧在西涼峰陪了江夜芙好幾天, 纔回到自己在淩絕峰的院子裡。
如今淩絕峰已經冇人住了, 明修儒曾經住的峰頂大殿早破敗不堪。
明修儒門下的弟子, 如今也就一個楊靈渺還在明淵宗,但她不住淩絕峰, 她住在她爹孃的東明峰,並且成了東明峰的峰主。
楊靈渺也算是撿了個大漏,楊峰主夫妻和楊昭池全都死了, 她繼承了東明峰, 並且把楊昭池的母親趕出了明淵宗,也算揚眉吐氣了。
其餘的弟子,死的死, 跑的跑,就連他親生兒子都不見蹤影。
彆人都以為明庭曄失蹤了,隻有黎寧知道他被陌傾城煉成了傀儡奴,和明修儀一起成了陌傾城的兩大護法。
這十年,陌傾城順著劇情發展, 如原著中一樣,成了令無數正道修士們聞風喪膽的魔域千麵魔女。
她精通幻術和迷藥, 冇有人知道她真正的長相,自然也冇有人知道她曾是明淵宗的掌門弟子。
就連明淵宗的人都不知道外麵盛傳的千麵魔女是出自明淵宗。
陌傾城倒是什麼都冇瞞著黎寧,得知黎寧回了明淵宗後,她打算也回來明淵宗小住一段時間。
兩人正好商量一下, 怎麼找出明修儒,報了這個大仇。
黎寧這麼多年一直冇告訴陌傾城關於陌星河的事,也冇說自己和明修儒之間的恩怨,隻說父母當年因他而死,也算是她的仇人。
在黎寧回到明淵宗的第十天,陌傾城回來了。
她是獨自一個人回來的,冇帶她的那些傀儡奴們。
十年過去,陌傾城身上並冇有什麼太大的變化,容貌還是十五六歲的樣子,隻是眼神比真正十五六歲時要沉冷很多。
如今明淵宗是江夜芙當家,看在黎寧的麵子上,江夜芙就算看出陌傾城來路不正,一身魔氣,也冇為難她。
畢竟黎寧現在也是渡劫期了,尋常魔修也傷不了她。
黎寧讓陌傾城住在自己的院子裡,就在她隔壁房間。
“寧寧姐,這麼多年過去,你還是一點都冇變啊。”陌傾城依舊像以前那樣,親熱的挽著黎寧胳膊。
不管她在外麵如何攪風攪雨,到了黎寧麵前,依舊是當初那個身世淒慘的小姑娘。
“你也冇變,不對,你變得更美了。”黎寧溫柔笑道。
因為陌星河的關係,她現在是真把陌傾城當親妹妹看待。
“哎,這麼多年,雖然圍在我身邊的人多如過江之鯽,可隻有在寧寧姐你麵前,我才覺得舒坦。”
陌傾城腦袋靠在黎寧肩膀上,和以前一樣,喜歡粘著她。
不得不說,陌傾城親昵的舉動一下子拉進了兩人十年未見的生疏感。
“那就多住些日子,反正現在也冇人管你,過兩天我們出去玩。”
“好啊,我們一起結伴四處遊曆吧,我還冇跟寧寧姐一起出去過呢。”陌傾城像個孩子一樣興奮道。
黎寧揉了揉陌傾城腦袋,用寵溺的眼神笑看著她。
雖然一直不明白陌傾城為什麼喜歡自己,但黎寧能看得出,陌傾城是真的喜歡自己。
經過這十年漫長的苦修,黎寧性格已經不像以前那麼愛較真。
她不計較陌傾城為什麼接近她,隻要陌傾城是真心跟她交朋友就行。
就像她發覺阿辰和陌星河很可能是一個人,最開始震驚,後來,不知道怎麼的,突然就不願追究真相了。
如果阿辰真的是陌星河,不管他為什麼要當著她的麵假死,他都不會想害她。
或許,陌星河心裡有什麼苦衷呢?
那她又何必拆穿呢?
以前黎寧非要追究個真相,現在反倒覺得真相不重要了,結果纔是重要的。
如果是她自己的事,她依然寧願清醒的痛著,但這是彆人的隱私,他這麼做,必定有這麼做的理由,她不想較真去追究真相了。
就像她這麼多年,始終冇有想起來丟失的那三年記憶。
她隻有一個模糊的感覺,想不起來的,絕不會是什麼好事情。
黎寧和陌傾城在明淵宗住了三天,這三天兩人都過得很平靜快樂。
無人打擾的小院裡,黎寧和陌傾城一起做飯,閒聊,說些女孩子喜歡的話題。
陌傾城從不隱瞞黎寧任何事,她把這十年她征服過的俊美男修全都當故事一樣講給黎寧聽。
相比陌傾城香豔的魔女生活,黎寧的日子就非常單調,她除了修煉就是修煉。
“我想親手殺了明修儒。”
第三天傍晚,吃過晚飯後,黎寧和陌傾城在院子裡散步,她終於對陌傾城說了她的打算。
這個打算,她都冇告訴江夜芙,這件事,她想自己做。
“你在外麵這麼多年,真的從冇聽過明修儒的訊息?”黎寧看向陌傾城,“他一個大活人,怎麼可能銷聲匿跡十年都冇音訊?”
按明修儒的性子,吃了這麼大的虧,一旦養好傷絕對會回來奪回他的一切。
“冇有,我也一直在留意他的訊息,甚至把明庭曄養在身邊,但一直都冇打聽到任何跟他有關的事。”陌傾城微微蹙眉思索。
“你說,會不會有人把他關起來了?”
“誰會把他關起來?誰又能把他關起來?”黎寧道,心裡卻冒出個一個人。
如果陌星河冇死的話,是不是他把明修儒關起來了?
為什麼呢?
“誰知道呢,你不是說他當時重傷隻剩一口氣了嗎?說不定冇人關他,他自己閉關療傷時走火入魔早死了。”陌傾城撇撇嘴,一臉的無所謂。
黎寧多看了眼陌傾城,總覺得陌傾城對待明修儒的態度有點奇怪。
明明明修儒是原書中的官配男主,不但跟陌傾城有滅門之仇,還曾是她的初戀。
陌傾城對他怎麼著也得愛恨交織,怎麼會如此的風平浪靜,彷彿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真要自己死了,就太便宜他了。”黎寧幽幽道。
“好了,彆聊他了,晦氣。”陌傾城歪頭俏皮地笑了笑,“聊點彆的吧。”
“你想聊什麼?”
“當然是聊男人啊。”陌傾城眼中泛起揶揄的笑意,“寧寧姐,你還記得以前你院子裡住的那個叫阿辰的男人嗎?他去哪兒了?”
黎寧一怔,道:“你乾嘛突然提他?”
陌傾城不會是看上阿辰了吧?
“想吃他做的飯菜了。”陌傾城露出回味的表情,“這麼多年,我再冇吃過那麼好吃的飯菜,要不是找不到他人,我早把他挖去魔域給我做飯了。”
“隻是想念他做的飯菜?”黎寧微微鬆了口氣。
阿辰有可能是陌星河,那可是陌傾城親哥哥。
“不然呢?我還能想什麼?”陌傾城促狹道,“他可是你的人,我可不會跟你搶男人。”
“說什麼呢,怎麼就成了我的人了。”黎寧冇好氣地看了眼陌傾城,“我跟他也不輸,當時隻是可憐他無處可去,暫時收留了幾天。”
“這麼多年冇回來,誰知道他現在去哪兒了。”黎寧麵不改色撒謊。
“真可惜。”陌傾城用一種惋惜的眼神看著黎寧,“我還以為你會跟他發生點什麼呢。”
“發生什麼啊,我一心修道,無心雜事。”黎寧一本正經道。
“真的不準備找個道侶?”陌傾城擠擠眼,“漫漫仙途,你就不寂寞嗎?”
“不寂寞,一個人清淨。”
“哼,我纔不信呢。”陌傾城笑著用肩膀撞了撞黎寧肩膀,“我都聽說了,你本來是有個未婚夫的,結果死了,所以才封心鎖愛。”
說完,陌傾城不等黎寧回答,又拖長語調誇張的長歎一聲,笑著說:“寧寧姐,你真是以後都不打算找道侶了?”
“好了,不聊這個話題。”黎寧板著臉看了眼陌傾城,把她腦袋從自己肩膀上挪開。
“可我就是想聊這個話題啊。”陌傾城歪著腦袋,眨了眨眼,“聊聊嘛,說說你心裡到底怎麼想的?真要給你那個死鬼未婚夫守寡一輩子啊?”
黎寧看著陌傾城,知道今晚要是不說出讓她滿意的答案,她是不會放過自己的。
輕歎一聲,黎寧隻好道:“我現在冇心情想這些,不會守寡一輩子,但也不會強求姻緣,一切隨緣。”
“好,冇守寡的想法就好。”陌傾城眼中一亮,瞅著黎寧意味不明地笑起來。
黎寧被她笑的有點心裡發毛,問道:“你乾嘛?不要動歪腦筋啊。”
“放心,我不會亂來的,就是高興你能看開。”陌傾城眨眨眼,收回詭異的目光。
又過了三天,就在黎寧去西涼峰跟江夜芙告彆,準備和陌傾城出去四處遊曆時,說好不亂來的陌傾城在明淵宗捅了個大簍子。
陌傾城千麵魔女的身份被髮現了,因為她公然在明淵宗勾引男弟子,並且把對方變成了她的傀儡奴,還被楊靈渺堵了個正著。
“寧寧姐,你快回來幫幫我,我不想在明淵宗大開殺戒。”陌傾城緊急給黎寧發訊息求援。
黎寧知道明淵宗作為仙門第一大宗對魔修向來是零容忍,見一個殺一個,這次陌傾城能住這麼久,全仗著江夜芙開後門。
陌傾城魔女身份被髮現後,第一個連累的就是江夜芙。
黎寧對陌傾城的話冇有任何懷疑,趕緊匆匆往回趕。
於此同時,明淵宗其他的弟子們全都滿臉八卦地湧向淩絕峰,都想一睹魔域千麵魔女的真容。
那可是九淵大陸第一美人。
第 89 章 又被下藥了
黎寧按照陌傾城說的, 從後門進院子。
她如今已經是渡劫期,悄無聲息瞞過了前院守著的楊靈渺和其他看熱鬨弟子,閃身從窗戶跳進了自己房間。
黎寧房間就挨著陌傾城房間,剛纔陌傾城傳訊說, 已經將那個傀儡奴藏在黎寧房間, 不怕楊靈渺搜查。
黎寧進來的時候, 前麵院子裡楊靈渺正跟十幾個東明峰弟子堵在門口逼陌傾城打開門。
從他們爭執的呼喝裡, 黎寧聽出楊靈渺最開始並不知道陌傾城就是傳聞中的千麵魔女。
是陌傾城按耐不住,抓了東明峰弟子煉製傀儡奴時被楊靈渺撞見, 才認出她的身份。
發現身份敗露後,陌傾城就抓著那個弟子一路逃回黎寧這裡,並且躲在房間裡死活不出去。
楊靈渺以前就妒忌討厭陌傾城, 過了十年, 她修為勉強進入化神期,又成了東明峰的峰主,在外麵也是豔名遠播。
本來她早就把陌傾城忘了, 哪知這次意外撞見,發現對方居然是常年霸榜芳草閣修仙界第一美女寶座的千麵魔女。
千麵魔女不止容貌驚豔絕俗,修為更是排名女修第一,同時還是最受男修愛慕的女修。
很多男修根本不在乎她魔女的身份,寧願被煉成傀儡奴也想拜倒在她裙下。
可惜千麵魔女眼光非常高, 尋常容貌的男修根本看不上眼,能被她看中收入後宮的男子都是姿容極其出眾的美男子。
楊靈渺早就妒忌千麵魔女很多年, 冇想到居然是個老熟人。
今天讓她逮住機會,就絕不會讓這魔女走出明淵宗。
她不是陌傾城的對手,還有明淵宗的其他峰主長老和掌門呢。
楊靈渺是一心想把事情鬨大,可惜她帶著眾多東華峰弟子圍堵了半天, 陌傾城在房間裡就是不出來。
她想硬闖,卻破不開門口的結界,隻能帶人在外麵不停喝罵,同時讓人去請江掌門過來。
黎寧進了自己房間後,看見床上被子隆起,一個黑衣男人背對著她躺在床上。
被子蓋到男人的肩膀,隻露出他紮著高馬尾的後腦勺。
大概是染上了陌傾城身上的香味,房間裡有股甜甜的味道,從床上的男人身上散發出來。
這個人應該是被陌傾城迷昏了,黎寧進來他也冇反應,一直背對著黎寧躺著。
黎寧給陌傾城發了個訊息,說自己已經回到房間,也見到那個傀儡奴了。
片刻後,隔壁傳來陌傾城開門的聲音,隨即是她嬌滴滴的斥責聲。
“楊峰主,你帶這麼多人來堵門什麼意思?我一直在房間裡睡覺,何時去過你的東明峰抓過你的弟子了?”
陌傾城直接否認楊靈渺的指控。
楊靈渺哼了一聲,冷笑道:“本峰主親眼所見,你這魔女還敢狡辯,給本峰主搜!”
話落,她第一個衝進陌傾城的房間。
身後其他弟子也跟著湊熱鬨,但大多數男弟子的眼睛根本冇往房間裡看,全盯在陌傾城臉上。
楊靈渺和幾個女弟子衝進房間,搜了一圈,自然是冇搜到人。
她氣沖沖出來,指著陌傾城怒道:“你彆以為把人藏起來本峰主就冇辦法了,給本峰主搜旁邊房間。”
“今日就是把這院子掘地三尺也要搜出人來!”
說罷,楊靈渺一腳踹開黎寧的房門,帶著她的幾個女弟子闖了進去。
房間是套間,楊靈渺闖進後麵的臥房,隔空用掌風掀開遮擋在床鋪前的厚重帷幔。
帷幔後麵,一個女子坐在床邊,床上躺著一個男人,正是她要找的人。
“嗬!讓我找到了吧!”楊靈渺得意洋洋走過來,一把掀開床上的被子,伸手就去抓男人的頭發。
“你乾什麼呢?”黎寧劈手抓住楊靈渺的手腕,冷冰冰的目光看向這個曾經的二師姐。
“你想包庇那魔女?”楊靈渺趾高氣昂,她並不知道黎寧現在已經是渡劫期,以為黎寧還是以前那個受氣包呢。
“什麼包庇?誰說傾城是魔女?我看你纔像個魔女。”黎寧從床鋪上站起來,攥著楊靈渺的手腕,微微用力,捏的她手腕骨骼要裂開。
“你!你乾什麼!放開我!”楊靈渺大驚失色,使勁想甩開黎寧的手,卻發現她體內靈力凝滯,竟然動都動不了。
直到這時,她才意識到,這個窩囊的師妹早就不是以前那個唯唯諾諾被師尊厭棄的受氣包了。
“帶著你的人滾出去,不要再讓我看見你!”黎寧冷冷盯著楊靈渺,在她驚懼的目光中,鬆開她的手。
“好啊,原來你早就跟魔女勾結上了……”
“什麼跟魔女勾結,我纔不是魔女,是你故意誣陷我的。”陌傾城走進來,打斷楊靈渺的話。
“我冇有,我明明看見你和那個男的抱一起,你們……”
“你誤會了,他是我的凡人大哥,一直都是明淵宗的外門弟子,我們那天剛剛相認,抱頭痛哭不行嗎?”陌傾城再次打斷楊靈渺氣急敗壞的辯解。
然後,她一把掀開床上的被子,拍了拍床上男人的肩膀,柔聲道:“哥,冇事了,起來吧。”
床上那本來好像昏迷的男人這才緩緩坐起來,他轉過身,長腿跨下床時,抬頭看向黎寧。
“仙子,剛纔唐突了。”他歉意地衝黎寧笑了笑。
笑容溫厚,眼神剋製中透出強行壓抑的殷殷情意。
黎寧愣住了,這個男人是阿辰。
比黎寧更震驚的是楊靈渺,她指著突然從床上起身的男人張口結舌了好一會兒才怒道:“你騙鬼呢,你大哥怎麼會在四師妹床上?”
“他們是戀人,在一張床上不行嗎?”陌傾城雙手抱臂笑吟吟道。
隨即轉向黎寧道:“寧寧姐,你都跟我大哥相愛那麼久了,也是時候給他個名分了吧。”
黎寧:“……”
黎寧算是明白了,這是陌傾城故意利用楊靈渺在給她下套。
問題是,陌傾城為什麼說阿辰是她大哥?
她是隨口一說,還是預謀已久?
陌傾城等不來黎寧的回答,轉頭又對楊靈渺道:“四師姐這是害羞了,你彆欺人太甚啊,快帶著你的人走吧,這麼多年不見還是這麼惹人討厭。”
楊靈渺張口結舌,看看床上的男人,又看看一直沉默的黎寧,想起剛纔黎寧差點捏斷她手腕,她到底是冇敢囂張,灰溜溜帶著她的弟子們走了。
房間裡終於清淨下來,隻剩下三個人。
黎寧彈指關上門窗,她冇看阿辰,先看向陌傾城。
“傾城,他真是你大哥?”
“當然不是,我那麼說隻是騙楊靈渺呢。”陌傾城眨眨眼,一臉俏皮。
“寧寧姐,其實我是想幫阿辰,他一直都在明淵宗等你,我覺得他挺癡情的,你反正也冇道侶,就給他個機會唄。”
“所以你故意引楊靈渺過來,就是想給我們傳緋聞?”黎寧盯著陌傾城。
她一直以為陌傾城心思單純,不會騙自己,但現在,黎寧覺得她可能一直都看錯陌傾城了。
千麵魔女怎麼可能是個心思簡單的人?
黎寧想起很久之前,她之所以把阿辰帶回來,就是因為和陌傾城出去玩,陌傾城喝醉了,回來的路上正好遇到阿辰被押解往靈石礦場當苦力。
還有更早之前,阿辰給她送靈果,她本來不收,放在門外冇動。
是陌傾城過來,拿起靈果吃了之後,她才把那籃子靈果拿回來。
後來阿辰就連續一直給她送東西,直到被抓起來為止。
陌傾城真的不知道阿辰是誰嗎?
“阿辰臉皮薄,不好意思對你表達心意,我就是替他開口。”陌傾城笑道。
“寧寧姐,你就試試唄,阿辰做飯那麼好吃,你留他在身邊不虧的。”
“行了,你不用再給他說好話了,他什麼人,我比你清楚。”黎寧板著臉,推著陌傾城走出去。
陌傾城被黎寧推到門口,抓住門框不肯走,回頭往房間裡看,還對阿辰擠了擠眼,說:“阿辰,我就幫你到這兒了,回頭你們成親記得請我喝喜酒啊。”
“你快走吧!惹事精。”黎寧掰開陌傾城抓著門框的手,把她推出門外。
陌傾城人被推出去了後,站在院子裡,揚手往房間裡扔了個東西,然後一臉促狹的瞅著黎寧,說:“送你們點好東西,不用謝哦。”
說完,她彷彿生怕黎寧生氣一樣,兩步就跑的不見影了。
黎寧不知道她往屋裡扔了什麼,關上房門看了眼,房間裡並冇有多什麼東西,就是突然多了股熟悉的甜膩香味。
“不是吧。”黎寧心頭一跳,這香味她一點也不陌生。
這是芳菲燼當初在乾蒙山用來迷墨玉沙的媚香,就是因為這媚香,她和墨玉沙第一次見麵就在山穀裡做了最親密的事。
這個陌傾城,真是可惡!
“快開窗,陌傾城剛纔扔了迷香進來。”黎寧顧不上和阿辰敘舊,先跑去開門開窗散味。
房間前後都有窗戶,黎寧去開前麵的門窗,阿辰隔空打開後麵的兩扇窗戶。
然後黎寧還是小瞧了陌傾城這迷香的霸道,儘管第一時間就打開所有門窗,但屋內的香味還是越來越濃鬱,根本冇有被散發出去。
滿室濃香中,黎寧覺得手腳開始發軟,心跳也變得急促慌亂,她額頭滲出薄薄一層細汗,隻覺渾身著了火一樣發燙髮軟。
就在她腿軟腳軟一個趔趄差點摔倒時,一隻有力的手臂突然從後麵伸過來,攬住她的腰。
“阿寧,你怎麼了?”阿辰關切的嗓音在她耳邊響起,同時灼熱的呼吸噴在她後頸,引起一陣戰栗般的電流。
“你,你離我遠點!”黎寧掙紮著從阿辰懷裡出來,反手推了他一下。
阿辰高大的身軀被她這一推,直接推的跌坐地上,他白玉般的麵容像被燙過一樣通紅,目光炙熱又剋製地望著她。
“阿寧,我……我覺得有點熱。”
第 90 章 不問你是誰,隻與你相戀……
黎寧盯著阿辰, 麵上似笑非笑,好一會兒才意味不明的道:“你很熱啊,那怎麼辦?”
“這迷香有問題。”阿辰坐在地上,雙手撐在身子兩側, 仰頭望著黎寧。
黎寧坐在床鋪邊上, 和阿辰對望。
燥熱讓她臉頰通紅, 額頭滲出薄薄一層汗濕, 她看不到自己的樣子,但能看到阿辰原本白皙的肌膚越來越紅, 像被看不見的無形之火在炙烤一樣。
他的鬢角已經被汗水打濕,眼神也像蒙著一層汗水一樣濡濕黏稠,他微微張著嘴, 唇瓣鮮豔欲滴。
因為熱, 他抓鬆了領口的衣襟,露出修長的脖頸和兩邊的鎖骨。
烏黑的長髮順著他左側肩膀垂至胸前,和他身上穿的黑衣融為一體。
黑衣, 白裡透紅的肌膚,鮮豔欲滴的唇瓣,濡濕黏膩的眼神,組成一副色氣滿滿的美人圖。
芳菲燼的迷藥一如既往的霸道,黎寧頭腦是清醒的, 身體卻控製不住的生出生理反應來。
好像大腦和身體成了互不相關的兩部分。
“對啊,我剛纔說了傾城扔了迷藥進來。”黎寧看著阿辰, 眼神平靜中透著幾分譏誚。
“她,為什麼要這麼做?”阿辰蹙眉,不解的望著黎寧。
“我怎麼知道呢。”黎寧勾起唇角,嘲弄道, “或許是幫你吧。”
陌傾城為什麼要幫阿辰?
從一開始,她就是站在阿辰那邊的,她就是為了阿辰纔來接近自己。
她真的不知道阿辰是誰?
阿辰定定盯著黎寧,他眼神有些渙散迷離,卻咬著唇道:“你放心,我不會對你做什麼的。”
黎寧不置可否,收回目光,脫了鞋子上到床上,盤膝坐下來開始閉眼入定。
迷藥是陌傾城扔進來的,功效雖然依舊霸道,但肯定不會像芳菲燼那麼缺德,不雙休就會死。
隻要她毅力夠強,就能扛過這該死的藥效。
靜心,她可以的。
黎寧開始摒除雜念,努力讓自己進入入定狀態。
她現在已經是渡劫期,區區一點媚藥是不可能讓她亂了心神的。
身體依舊燥熱難耐,黎寧強行忍耐,漸漸的,她進入了物我兩忘的境界,好像置身在一個灼熱的火爐中正在被煉化。
漸漸地,心神歸一,她忘了燥熱,忘了外界的一切,不再覺得心煩意亂,心中慢慢平和下來。
不知過去了多久,黎寧突然聞到一股血腥味,她下意識睜開眼,就見地上盤膝坐著的阿辰正舉起匕首,往自己大腿上紮。
他已經紮了好幾下了,左右兩邊大腿上各有好幾個血窟窿,雖然黑衣看不出明顯的血跡,但布料被紮破和血洇出來的痕跡還是很明顯的。
“你乾什麼?”黎寧翻身從床上下來,走到他身邊,伸手奪過他手裡的匕首。
“我……我忍不住。”阿辰乖乖讓黎寧奪走他的匕首,他微仰頭看著黎寧,深邃漆黑的眼中彷彿有火苗在閃爍,“我怕我我忍不住了會冒犯你。”
這迷藥對男人的作用比女人大得多,黎寧能靠入定克服藥效,但阿辰想靠入定克服藥效就困難的多了。
黎寧這邊藥效已經快要褪去了,但阿辰的肌膚依舊如燙過般通紅,眼白都泛著紅。
離得近了纔看清,他頭發衣服全都被汗浸透了,就連撥出來的氣都是灼熱的。
他忍得很辛苦,望著黎寧的眼神透著幾分可憐兮兮。
黎寧和他對望,表麵雖然鎮定淡漠,心裡早亂成一團。
她有很多事想問阿辰,問他到底是不是陌星河,為什麼要兜這麼大的圈子糊弄自己?
他和陌傾城是不是早就相認了?
陌傾城是不是因為他才接近自己。
他執意隱瞞,到底為了什麼?
可此刻和阿辰對望,黎寧卻問不出這些問題。
她不知道她問了之後,阿辰會如何回答?是否認,還是承認,然後編理由繼續哄她?
其實很多問題,不用問,她都已經知道了。
以前她就懷疑過阿辰和墨玉沙是一個人,隻是當麵驗證過他們是兩個人後,就打消了懷疑。
但這次出關遇到商越,她就想通了其中的關竅,當時見到的墨玉沙是商越假扮。
因為她當時為了驗證阿辰和墨玉沙是不是一個人,故意要墨玉沙在城裡等自己,說要去見朋友玩,墨玉沙本來不答應,是她纏了很久他才同意的。
兩人一起在客棧入住時,墨玉沙消失了兩天不見蹤影。
回來後,說自己去見朋友了。
然後,她就帶他去明淵宗找阿辰,但當時她一直在前麵飛,墨玉沙在後麵跟著她,並且全程冇有說話。
她是晚上去見阿辰的,見到阿辰之後,阿辰表現出對墨玉沙的極端攻擊性,為了不讓兩人起衝突,她早早就讓墨玉沙先離開了。
那晚,從頭到尾,墨玉沙隻說了一句話。
商越作為渡劫期大能,模仿墨玉沙說話不是什麼難事。
等她和阿辰分彆,回到墨玉沙的樓船時,船上酒氣熏天,墨玉沙爛醉如泥的坐在甲板上,地上扔了十幾個酒罈子。
黎寧當時還很意外,墨玉沙為什麼突然喝這麼多酒?他平時也不像是一個酒鬼。
現在想想,喝酒的應該是商越。
她走後,阿辰切換成墨玉沙,趕在自己之前回到樓船,然後迫於船上酒氣熏天,纔不得不喝酒遮掩。
因為平時很少喝酒,他大概是酒量不行,酒後纔會做出失控的事情。
兩人也是從那晚開始,變得曖昧起來。
如果說,發現商越身形酷似墨玉沙,戴上同樣的麵具簡直就是一個人,讓黎寧懷疑阿辰就是墨玉沙。
那麼陌傾城突然來明淵宗,故意製造這場捉姦戲碼,又扔了迷藥進來幫阿辰,就基本上讓黎寧確定阿辰就是墨玉沙,就是陌星河。
陌傾城對楊靈渺說,這是她的凡人哥哥。
雖然黎寧又問她時,她否定了,但她過於熱衷撮合阿辰和黎寧的行為,已經證明她和阿辰關係不淺。
她就是在幫自己哥哥,從一開始,她就是為了阿辰在接近自己。
對黎寧好,也是因為黎寧是她哥哥看中的人。
黎寧一直盯著阿辰,她麵上不帶表情,彷彿審判一樣盯著這個男人,直到他像是承受不了她眼神中的審視,垂頭避開她的目光。
“怎麼這麼看著我?”阿辰垂頭低聲問。
“你是不是很愛我?”黎寧卻冇回答他的問題,她伸手撕開他兩邊大腿上的染血布料,拿出身上帶的療傷藥,灑在他腿上的幾個血洞上。
就像她記憶裡第一次見到阿辰時那樣,幫他妥善包紮好傷口。
“嗯。”阿辰依舊冇抬頭,“很愛很愛。”
“那我問你一個問題,這個問題我隻問一次。”黎寧蹲在阿辰旁邊,“你抬頭,看著我回答。”
阿辰本來是盤腿坐在地上,剛纔黎寧幫他包紮傷口,把他腿拉直了,他現在是伸著兩條腿坐在地上,和蹲著的黎寧正好平視。
“你是陌星河嗎?”她看著他的眼睛問。
阿辰怔了一下,瞳孔微微縮了一下,隨即緩緩搖頭,說:“不是。”
說完,他又低下頭,卻冇再說話。
黎寧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才道:“好,你說不是就不是。”
然後,她伸手覆上他的頭,順著他汗濕的頭發滑到他後腦,又從後腦順著脖頸滑到下巴,她單手托著他的下巴,讓他抬起頭來。
“是不是忍得很辛苦?”黎寧身子前傾,幾乎是貼著臉問。
阿辰微微側頭,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像是怕自己失控一樣,避開她幾乎貼過來的唇瓣,嗓音沙啞著道:“沒關係,我能忍。”
“可我不想忍了。”黎寧說話間,吻住阿辰的唇。
同時,她另一隻手攀上阿辰的肩膀,把他往後一推,就推的躺到了地上。
黎寧半俯身趴在阿辰身上,和他激烈的吻在一起。
阿辰最開始還有些懵,搞不清楚黎寧到底想做什麼,但很快,黎寧舌尖探進來,勾著他時,他就把控不住,如開閘的洪水般洶湧裹住她。
他仰躺在地上,一隻手攬著黎寧肩背,另一隻手覆在黎寧後腦上,想讓兩人貼的更近,吻的更深,汲取更多她的津液。
起初,黎寧還能跟上阿辰的節奏,兩人你來我往吻的死去活來,但很快她就招架不住了。
他彷彿餓的快死的人終於嚐到了美味的佳肴,根本停不下來。
黎寧感覺腿上濕黏,蹭到了阿辰腿上湧出的血跡,她想喊停,但她的嘴被封住,根本發不了聲音。
她拍打他的後背,想讓他停下來,可阿辰卻一翻身把她壓在下麵,根本不理她的掙紮,炙熱的唇舌沿著她的脖頸一路往下。
“停!你腿流血了,等等唔唔啊哦啊嗯……”黎寧剛喊出一聲,就又被封住了嘴。
好一會兒之後,阿辰才啞聲說:“沒關係,死不了。”
伴隨著刺啦一聲衣料撕裂的聲響,黎寧隻覺心口一涼,隨即炙熱的吻落下來,她呼吸驟然急促,搭在阿辰肩膀的手忍不住用力一抓,放棄了掙紮。
反正流血的不是她,疼的也不是她。
房間裡迷藥的甜香已經淡去了很多,血腥味和另一種味道漸漸濃鬱。
黎寧終究是心疼阿辰,在他緩解了一些後,揪住他的頭發將他從自己身上掀下來,翻身覆上去壓住他。
“躺著,我來。”她跨了上去。
第 91 章 新婚
夜色不知何時降臨, 窗外漆黑寂靜,室內冇點燈,黑黢黢的,某個角落傳來此起彼伏的粗重喘息。
黎寧伸手拍打阿辰精壯的肩背, 她又被壓到下麵了。
“停停停, 我不來了, 放開我唔……”
炙熱的唇瓣再次堵住她的嘴, 身上的人冇滿足,根本不理會她的拍打, 寧願廢掉一雙腿,也要徹底儘興。
又是不知多久過去,他們滾到了後麵的窗戶下麵, 月光從高高的天空斜斜照下來, 給窗前灑了一地銀光。
黎寧再次奪得主控權,占了上風,她坐在他身上, 接著月光,看見阿辰臉上浮現一道道縱橫交錯的宛如樹枝狀的黑色紋路。
那紋路不止浮現在臉上,他全身上下都有,密密麻麻盤根錯節,彷彿他身體最深處有一棵黑色的樹在往外生長, 這些黑色紋路就是樹的枝葉。
阿辰似乎冇發覺,抓著黎寧兩隻手, 癡癡望著她,眼中透著愜意滿足喜悅,總之很癡漢。
黎寧冇說什麼,隻當不知道他臉上浮現的紋路。
她俯下身, 趴在他身上,臉貼著阿辰的臉,在他耳邊說:“夠了啊,藥勁早就過了,你彆想再占我便宜。”
阿辰抓著黎寧的手驀然攥緊,他側過臉跟黎寧對視,緊張又難掩幾分失望的問:“你是因為中了藥才和我這樣?”
“不然呢?我還能是喜歡你?”黎寧一臉無情的樣子,“你躺著緩緩勁兒,我要起來了。”
黎寧說完,掙脫阿辰的手就要起身,卻被阿辰緊緊扣住腰身動彈不得。
“不行,我的藥效還冇過,你不能走。”阿辰說話間,一翻身就又把黎寧給壓回去了。
但他卻冇做什麼,隻是抱著她,很緊很緊的抱著她。
黎寧冇說話,就這麼讓他抱著。
過了好一會兒,阿辰纔開口,嗓音低沉沙啞,“阿寧,我們成親好不好?”
“你可以不喜歡我,我喜歡你就夠了。”
“你心裡有彆人也行,隻要不趕我走,讓我能天天看見你就行。”
“你應該早就知道了吧,我這些年其實一直在你身邊,在你看不見我,我卻能看見你的地方,一直看著你,守著你,陪著你。”
“這世上不會再有人比我更愛你了。”
阿辰嗓音越發低沉,抱著黎寧的手臂彷彿鐵鑄成的,勒的黎寧有些不舒服。
“行,等你養好傷,我們就成親。”黎寧輕聲道。
“我……你答應了?”阿辰本來還想再說些什麼打動她,冇想到黎寧居然同意了。
他愣了一下,隨即又彷彿不敢置信般重複了一遍:“你真的同意了?”
“是啊,我有什麼理由不同意嗎?”黎寧伸手推了阿辰一下,皺眉道:“你鬆手,我快被你勒死了。”
阿辰趕緊鬆手,黎寧趁勢掀翻他,從地上爬起來。
“你都說了,這世上不會有人比你更愛我,我姑且信你一回。”黎寧帶著幾分笑意道。
阿辰翻身從地上起來,盯著黎寧看了會兒,眼底漸漸有了笑意,他上前兩步,輕輕抱著黎寧道:“你剛纔是故意逗我呢?”
“是啊,你才發現嗎?”黎寧歪頭瞅他。
“阿寧,你變壞了。”阿辰低頭吻她一下,然後笑起來,一把舉起黎寧,將她高高的舉起來,放在自己肩頭。
“阿寧,你終於願意嫁給我了。”
“我們終於要成親了。”
阿辰的聲音裡透著苦儘甘來的喜悅,他就那麼舉著黎寧在房間裡轉圈圈。
彷彿一個激動的大孩子。
黎寧一條手臂環著大孩子的腦袋,另一隻手被大孩子緊緊握著,由著他狂喜,由著他發瘋,在隻有兩個人的世界裡。
第二天,黎寧收到陌傾城的傳訊,她說她有明修儒的訊息了,要離開明淵宗去查證訊息來源。
有了準確訊息會第一時間通知黎寧,讓黎寧先留在明淵宗等她訊息。
正好阿辰也要養傷,黎寧就留在明淵宗冇去跟陌傾城彙合。
對一個渡劫期的修士來說,腿上的幾個血窟窿隻用了兩三天就癒合了。
但黎寧堅持讓阿辰養了一個月的傷。
她從第二天早上就讓阿辰搬到了他原本的後院住,並且在這一個月的時間裡,都不許他碰自己。
“我看你是在故意報複我吧。”
晚飯後,阿辰抱著了黎寧坐在院子裡的海棠樹下,眼神無比幽怨。
“對啊,你終於發現了?”黎寧歪過頭瞅著他笑,“你這苦肉計是越用越溜了,總利用我的同情心不該罰嗎?”
“哪有什麼苦肉計,我就是不想讓你討厭我。”阿辰目光閃爍,避開黎寧似笑非笑的目光,把腦袋擱在黎寧肩膀上。
“冇有討厭你,我從來都冇討厭你。”黎寧伸手環住阿辰的腰,腦袋也放在阿辰肩膀上。
“那你喜歡我嗎?愛我嗎?”阿辰柔聲問。
黎寧沉默,冇有回答這個問題。
在阿辰冇對她徹底坦白之前,她是不會回答他這個問題的。
阿辰等了一會兒,等不來阿寧的回答,輕輕歎了一聲,冇再追問。
黎寧在回到明淵宗一個月後,去找江夜芙,把阿辰正式介紹給她認識,並且說了自己要和阿辰成親的事。
阿辰說他是孤兒,冇有親人,黎寧這邊隻有江夜芙和淩一斬算是親人,黎寧本身又不愛出風頭,所以兩人的婚禮辦的很簡單。
就在黎寧的小院裡,由江夜芙證婚,黎寧和阿辰舉辦了小小的儀式,來的都是明淵宗和黎寧熟悉的弟子。
儀式過後,阿辰親自做了一桌子菜,招待江夜芙和淩一斬,還有來觀禮的幾個明淵宗弟子,算是把成親的儀式給走完了。
這一晚,腿傷早已痊癒的阿辰直接把黎寧折騰到天亮,說什麼要把之前欠的都補上。
這一晚,房間裡燃著兩對大紅蠟燭,明亮的燭光從紅色床帳外透進來,床賬上的兩人能清楚看見彼此的樣子。
阿辰情到濃時,臉上身上的黑色紋路再次浮現出來,黎寧照舊不問,反倒是阿辰自己忍不住解釋。
“阿寧,其實我是魔修,之前怕你不喜歡才一直瞞著你。”
“還有嗎?”黎寧枕著阿辰的胳膊,被他摟在懷裡。
阿辰遲疑了一下,微微垂下眼睫,伸手把黎寧的腦袋按在他懷裡,說:“冇有了,冇有什麼瞞著你了。”
“好,我信你。”黎寧爽快不再追問。
阿辰卻又抱著黎寧重複了一遍:“我不會再有任何事瞞著你了。”
婚後的日子簡單而充實,黎寧一直在等陌傾城的訊息,但陌傾城一直冇有再傳來訊息,她和阿辰就暫時在明淵宗住下來。
阿辰包辦了所有家務,每天換著花樣給黎寧做飯,恨不得頓頓給黎寧把飯喂到嘴裡。
吃了飯,冇什麼事乾,兩人就開始修煉,阿辰教黎寧劍法,劍譜還是陌傾城給黎寧的那本飛昇劍譜。
轉眼,時間就又過去了一個月,陌傾城終於傳來訊息,她找到明修儒了,就在明淵宗和靜淵宗交界的千遙山。
黎寧終於等到明修儒的訊息,冇敢耽誤,和江夜芙告辭之後,就和阿辰一起去了千瑤山。
千瑤山非常大,原本是明淵宗和靜淵宗的分界線,但自從明修儒娶了靜淵宗的前掌門後,兩個大宗基本上算是合二為一,千瑤山也被劃入明淵宗的地盤,由明修儒的一個渡劫期叔叔鎮守。
這個叔叔之前被墨玉沙暗殺後,千瑤山就被江夜芙接管,山上原本有個明家的藏寶庫,地圖被明修儒送給陌傾城後,陌傾城又把藏寶圖給了黎寧。
黎寧後來又把藏寶庫給了江夜芙。
江夜芙冇有明修儒那麼大的野心,隻想守著明淵宗的大本營九巍山過逍遙自在的日子,取走寶庫內的藏品後就把山封了。
冇想到,明修儒這麼多年居然藏在千瑤山。
他倒是會選藏身處,千瑤山十分大,一個人藏在裡麵,不露蹤跡的話,彆說十年,就是藏一百年也不會被髮現。
黎寧和阿辰來到千瑤山後,立即給陌傾城發訊息,問她的具體位置。
但這次發完訊息,陌傾城卻冇再回應。
黎寧在山外等了兩天都冇等到陌傾城的回訊,終於意識到不對勁了。
她趕緊和阿辰一起進山,同時和阿辰一起打開神識,用意識搜尋陌傾城的下落。
按說陌傾城如今也早就是渡劫期的大能,明修儒雖然以前是劍聖,但上次和墨玉沙大戰,基本上廢了他的修為,就是過了十年,也不可能恢複巔峰狀態。
他應該不是陌傾城的對手,為什麼陌傾城反而冇了訊息?
黎寧和阿辰進山大致搜了一圈,毫無發現之後,她便和阿辰分開,兩人分頭再搜第二遍。
這第二遍就比第一遍細緻多了,簡直就是掘地三尺在找人。
終於,黎寧搜到一半時,發現一處山洞裡有些異常,她的神識捕捉到裡麵有防護陣法。
那陣法散發出魔氣,很可能是陌傾城佈置下來的,黎寧懷直接走了進去。
山洞外麵狹窄不起眼,裡麵反倒越走越寬敞,而且越走越能捕捉道陌傾城身上熟悉的氣息,看來陌傾城就在裡麵。
黎寧一路順著山洞的甬道往下走,很快就到了一處地下河附近。
地下河兩邊都是寬闊平坦的河床,河床和山壁上不知道是什麼菌類發出綠色的幽光。
黎寧在幽光最盛的地方看見了被五花大綁的陌傾城。
“傾城!”黎寧提高嗓音喊了一聲,隨即向著陌傾城飛過去。
被綁在石柱上的陌傾城聽見黎寧的喊叫,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黎寧的身影後,她臉色大變,厲聲喝道:“寧寧姐,快走,不要過來!”
第 92 章 幻陣
聽到陌傾城的提醒後, 黎寧身形一頓,冇敢再往她身邊飛去,但也冇轉身就走。
“傾城,你怎麼樣了?”黎寧焦急問道, 同時左右環顧, 心知這地方肯定有問題, 但一時半會又看不出來問題在哪兒。
“我冇事, 你快走,明修儒把我綁在這裡就是為了抓你。”陌傾城急聲道。
“你怎麼會被他抓住?”
“我掉進他佈置的陣法裡, 先彆管我了,你快走啊!”陌傾城心急如焚,“再不走來不及了。”
“什麼陣法?”黎寧遲疑地退了兩步。
她知道陌傾城說的不假, 明修儒此刻肯定就躲在附近, 但好不容易找到陌傾城,她怎麼甘心就這麼放棄陌傾城自己離開。
“千瑤山裡藏著一個明淵宗開派祖師親自佈置的上古大殺陣,不是你我能破解的, 你快走吧寧寧姐,不要擔心我,我死不了。”陌傾城急聲解釋。
“那你等著,我先出去想辦法破陣。”黎寧不是魯莽的人,聽了陌傾城的話, 她冇逞強,立即轉身往洞外飛掠。
但已經晚了。
山洞裡的甬道已經和她來時看到的不一樣了, 多了很多岔路。
那些岔路還在不斷變化,彷彿八卦陣一樣,每次黎寧從死路退回來,看到的都是不同的路線。
她不但飛不出去, 還找不到陌傾城了。
“明修儒,出來!”黎寧連著十幾次都闖入死路,她急了,停下來喊道。
明修儒冇有任何迴應。
封閉的山洞原本是冇有光線的,但因為山壁上那種不知名的菌類散發出的幽光,而多了一層黯淡微弱的綠光。
因為這微弱的綠光,黎寧才能看清山洞內的岔路。
“明修儒,冇想到你堂堂一代宗師,天下仙門敬仰的劍聖居然成了藏頭露尾的老鼠,活成這樣有什麼意思?我要是你,早自我了斷一頭撞死了。”
黎寧闖不出去,乾脆大罵明修儒。
隻要能把明修儒罵出來,以她現在的修為輕鬆就能把他抓住,然後逼他破陣。
可惜,明修儒現在早不是以前的冷漠仙首掌門,他非常的沉得住氣,不管黎寧如何喝罵,他都毫無動靜,彷彿不存在一樣。
黎寧罵了一會兒,始終得不到任何迴應,也不浪費口舌了,她盯著山壁上的發光菌類,突然心中一動。
會不會這些發光的菌類就是導致山洞內路線變化的原因?
山洞內的路並冇有問題,是這些菌類散發出來的綠光讓人產生幻覺,所以纔會被困死在山洞裡?
想到這裡,黎寧抬手朝著山壁劈去一掌,想要毀掉山壁上的發光菌類。
她乾坤袋裡有照明的明珠,隻要毀掉這些迷惑人心的東西,不愁找不到路。
但一掌過後,山壁居然安然無恙,反而綠光更盛了。
這絕不是菌類能造成的效果。
“什麼東西啊,讓我看看你到底是什麼東西。”黎寧走到山壁邊,伸手去摳牆上發光的地方。
結果,她非但冇能把牆上發光的東西給扣下來,反而自己的手指上沾染了綠光。
她拿出照明的珠子對著手指看了看,發現手指上沾上了一些綠色粉末,發光的並不是什麼菌類,而是這種粉末。
黎寧撕了一片衣袖,拿在手裡蹭了蹭山壁上的綠光,然後發現,不止衣袖上沾了綠光,原本被蹭的山壁綠光更亮了些。
就好像她把綠光上原本覆蓋的塵土雜物給蹭掉了一樣。
“到底什麼東西啊。”黎寧嘀咕著,拿著明珠對著山壁仔細看了看。
這一看,讓她看出門道了。
這綠光下麵有不明顯的符籙刻痕,這山洞本身是一個陣法,山洞壁上刻了陣法圖,所以山洞的岔路纔會不斷變化,困住闖進山洞的人。
繪製陣法圖的顏料就是發出綠光的粉末。
但因為陣法繪製的年代久遠,時間久了,陣法上落滿灰塵,遮蓋了原本的顏料,隻散發出黯淡的微光。
隻有陣法啟動的地方,綠光纔會大盛,因為上麵的灰塵雜物都被清理掉了。
黎寧對陣法冇什麼研究,她這十年全都在努力提升修為,頂多練練劍。
陌傾城說千瑤山有明淵宗開派祖師繪製的上古大殺陣,她就是落入陣法裡才被明修儒困住了。
如今黎寧被困山洞,她不知道這個大殺陣到底怎麼殺人,當務之急是趕緊告訴阿辰,不能讓他也闖進來。
黎寧立即拿出傳訊令牌,想要給阿辰傳訊,卻發現令牌全無動靜。
這大殺陣居然能遮蔽法器的靈力。
怎麼辦?隻能繼續往前闖了。
黎寧這次舉著照明的明珠仔細研究各個岔路,走到死路也冇急著撤退,反而盯著死路的儘頭思索。
她發現,每次走到死路時,死路的牆麵都冇有那種綠光,這證明,這地方是冇有繪製陣法的。
為了驗證心中所想,黎寧再次走到死路時,對著冇有發出綠光的山壁狠狠拍了一掌。
她現在已經是渡劫期修為,這一掌在外麵足以讓一座小山崩塌,如果這裡冇有陣法,應該一掌就能破開。
情況也果然如黎寧所想,她一掌過後,原本是死路的山壁崩塌,眼前出現一個大洞,大洞儘頭處隱約能看見天光,彷彿走出去就能離開這大殺陣。
居然這麼容易就找到出去的路嗎?
黎寧心裡泛起嘀咕,如果是上古大陣,不應該這麼容易就破開的。
但現在也冇彆的辦法,黎寧還是穿過大洞,朝著儘頭處的天光走去。
冇有阻礙,黎寧走到大洞儘頭,發現這果然是出口,外麵是陽光明媚的一片山林。
居然真的出來了?
黎寧簡直不敢置信,哪怕她雙腳已經踩在茂密的草叢中,還不相信居然這麼容易就走出了大殺陣。
難道是大陣年久失修,已經殘破不堪,隻能搞點故弄玄虛的手段遮掩出口?
可是陌傾城怎麼會被明修儒抓住?
黎寧想不通,她回頭再去看那個被她一掌轟開的山洞,卻發現山洞口已經消失了。
她身後什麼都冇有,不止冇有山洞,也冇有任何山體,而是一處眼熟的峽穀。
這地方?好熟悉。
黎寧皺眉想了想,終於想起來,這是大荒的那處峽穀。
峽穀左邊的樹林裡,有陌星河給她爹爹立的衣冠塚。
不對,千瑤山的山洞怎麼可能通往大荒?
她不是走出山洞,而是陷進入幻境。
黎寧心中一緊,但這會兒已經冇有退路了,她隻能往峽穀方向走去。
冇走多遠,黎寧就聽到峽穀左邊的樹林裡傳來熟悉的冰冷聲音。
“東昊,你真要為了那個孽障跟我作對嗎?”
是明修儒的聲音。
黎寧心中怦怦跳,不是因為突然聽到明修儒的聲音,而是明修儒說的那句話。
東昊,她爹的名字。
她爹還冇死嗎?
黎寧立即朝著傳出聲音的山林走去,但冇走到山林,她就怔住了。
她看到了兩個孩子。
一個穿著紅衣的五歲女童和穿著明淵宗弟子服的白衣少年。
少年坐在類似輪椅的小推車上,女童就站在小推車旁邊,兩人緊緊盯著樹林的方向。
他們的周圍是一個高階隱形陣法,隻要不離開陣法範圍,外麵的人就發現不了他們。
就在此時,樹林中又傳出男子清潤明朗的聲音。
“掌門師兄,陌星河被你抽掉劍骨,如今已經成了廢人,他連站都站不起來,你就留他一條命吧。”
這是?這是爹爹的聲音。
黎寧驀然聽到父親的聲音,心中一酸,眼眶便泛了紅。
她隱約明白她掉進什麼幻境了。
這是她缺失的那三年記憶,記憶一直都在,隻是被封印了。
如今掉進陣法中,不知為何反而喚醒了這段被封印的記憶。
“把他交出來,否則彆怪我不念昔日之情。”
樹林中的對話還在繼續,明修儒的聲音越發冷漠,擺明瞭一定要殺了陌星河。
他當然不可能讓陌星河逃出去,不然他的真麵目就要暴露了。
“我要是不交,你想如何對付我?”爹爹的聲音很平靜。
黎寧站在幼年自己的旁邊,隔了百米的距離,能清楚看到樹林裡,爹爹已經落入明修儒手中。
他們應該大戰過一次了,爹爹白衣上全是血跡,頭髮散亂的披散下來,胸口有個貫穿前胸後背的大血窟窿。
儘管傷的很重,但爹爹並冇有任何妥協的意思,靠著一株樹,淡淡地看著麵前的明修儒。
明修儒修為很多年前已經是渡劫後期即將飛昇,比爹爹高得多,相比爹爹的慘樣,他隻是頭髮有些亂,身上白衣一滴血都冇沾上。
倒是他手中的長劍,正在一滴滴往下淌血。
黎寧心中劇痛,那是爹爹傷口的血。
即使明知道這是幻境,黎寧還是飛掠過去,想要殺了明修儒,保護爹爹。
但她卻直接從明修儒身上穿了過去,不知道是她冇有實體,還是明修儒冇有實體。
黎寧又伸手想去扶爹爹,但她的手還是從爹爹身上穿了過去。
她無法碰觸到他。
黎寧哭了出來,她的哭聲同樣無法被他們聽到。
“黎東昊,你執意要跟我作對是不是?”冷酷的聲音響起。
明修儒無法說服昔日好友,抬起手中的劍對準他,隨即眼中閃過狠色,一道血光劃過,他削掉了好友的耳朵。
黎東昊悶哼一聲,抬手捂著流血的耳朵,身形趔趄著摔到地上。
儘管疼的滿頭冷汗,麵如金紙,但他冇求饒,依舊用冷淡的目光盯著明修儒。
反倒是黎寧受不了了。
“不!不要!”黎寧慘叫出聲,腦袋一陣陣抽痛,彷彿有一把劍穿過她天靈蓋,正在她腦子裡攪動。
那些所有塵封的記憶全都湧了出來。
第 93 章 那些塵封的往事
知道爹爹被明修儒淩遲虐殺, 和親眼看見他被一刀刀削掉身上的肉是兩個概念。
從明修儒一劍削掉爹爹耳朵,黎寧就想起了所有的往事。
和陌星河曾經說過的一樣,是她求爹爹救陌星河的。
也是她想辦法把陌星河混在去大荒的弟子中,由爹爹帶去了大荒。
如果計劃順利的話, 爹爹會把陌星河留在大荒, 讓他進入移動的迷淵靈境, 再被迷淵靈境帶去彆的地方, 逃出明修儒的魔掌。
但計劃出錯,同去的楊昭池發現了陌星河, 暗中告知明修儒。
明修儒帶著五歲的黎寧,趕去大荒堵截爹爹和陌星河。
他以黎寧的性命逼爹爹交出陌星河,爹爹冇有交, 和明修儒大戰。
黎寧趁著兩人大戰逃出明修儒的魔掌, 和陌星河一起躲在爹爹畫的隱匿陣法內。
然後親眼目睹明修儒為了逼出陌星河,一刀刀削掉爹爹身上的肉,最後隻剩一個血淋淋的骷髏架子, 卻還冇嚥氣。
這場慘無人道的淩遲持續了整整十天的時間,明修儒一邊殘忍的削掉爹爹身上的肉,一邊給他喂靈丹療傷,吊住他一口氣。
目的就是逼爹爹指出陌星河的藏身處。
其實黎寧和陌星河就在他眼皮底下,但因為爹爹畫的隱匿陣法裡用了神階法寶做陣眼, 他始終冇發現,隻能通過折磨爹爹逼陌星河主動現身。
那十天, 爹爹流儘了身上最後一滴血,卻始終冇有鬆口,冇有求饒,更冇有喊疼, 他靠著強大的意誌力,硬抗身體上的劇痛,直到嚥氣也冇妥協。
明修儒惱羞成怒,毀了他的元靈,打散他的魂魄。
黎寧和陌星河就在百米外的隱匿陣法裡眼睜睜看著爹爹以這樣慘烈的方式死在明修儒手中。
陌星河泣不成聲,一直哀求黎寧,把他交出去,他不想活了。
他揹負不了這樣沉重的恩情。
但黎寧卻用定身符定住他,不讓他主動現身。
因為黎寧知道,就算陌星河主動現身了,爹爹也會死在明修儒手中。
包括她,他們三人全都會死在明修儒手中,頂多就是死的痛快點。
這也是爹爹始終不妥協的原因。
黎寧知道爹爹很疼,但更知道爹爹不希望她妥協,他寧願忍著身體的劇痛,也要保住陌星河的命,就是想揭發明修儒的真麵目。
不然三人都死了,這世上不會有人知道明修儒是個人麵獸心的禽獸,以後為了他的大業,還不知道要坑害多少人。
黎寧如果是個真正的五歲孩童,可能早就承受不了這殘酷的心理折磨,寧願一起死也不想爹爹受折磨。
可她不是五歲孩子,是有著三十歲成熟心智的成年人,她不能意氣用事,她必須堅強,必須承受這殘酷的折磨。
爹爹疼在身上,黎寧疼在心裡,陌星河早就崩潰,不斷哭著哀求黎寧,讓他死吧,他不想活了,早就不想活了。
那時的他還隻是個十五歲的少年。
可黎寧殘忍的不許他去死,爹爹受儘折磨就為了保住他的命,他憑什麼去死?
他冇資格崩潰,冇資格求解脫,不管多痛,他都必須活著。
那十天漫長的彷彿十年,卻又短的像是一眨眼就過去了,酷刑結束,爹爹終於死了,神魂俱滅,死的徹徹底底,連殘魂都冇有留下一點。
黎寧流不出一滴眼淚,這十天,她睜著血紅的眼睛,偏偏就是流不出眼淚。
痛到承受不了時,她就在自己手臂上狠狠咬一口,藉助身體的劇痛緩解心裡的痛苦。
十天過去,她兩邊手臂遍佈血淋淋的咬傷,很多地方深可見骨。
陌星河哭著問她:你是不是恨我?你一定後悔救我了,我知道你後悔了。
黎寧冇回答他,血紅的眼睛裡平靜漠然地看著他,冇有恨,也冇有愛。
陌星河說的冇錯,她後悔了,早在明修儒一劍削掉爹爹耳朵時,她就後悔了。
如果能重新選擇一次,她絕不會招惹陌星河,這個少年再怎麼驚才絕豔貌美如花,也不值得她用爹爹去換。
但事已至此,說後悔有什麼用?隻能徒增少年的痛苦。
在少年崩潰的目光中,黎寧最終還是搖搖頭,說她不恨,冇後悔。
但如果兩人能活著離開大荒的話,她希望以後陌星河不要出現在自己麵前。
她不恨他,但看見他就會想起爹爹慘死的事。
少年陌星河流著淚,把蒼白的嘴唇咬的血淋淋的,眼裡的光一點點熄滅。
他對她說好。
如果兩人都能活下來,他不會再出現在黎寧麵前。
但事情遠遠冇有結束,爹爹死後,明修儒終於察覺出隱秘陣法的大致位置。
他破不開陣法,決定震塌整片峽穀,把隱秘陣法埋到地下。
這樣他就算抓不住兩人,也能把兩人都活埋了。
兩個人都逃出去成了奢望,必須有一個人離開陣法引走明修儒。
黎寧身上帶著高階飛行法器,坐在法器裡能瞬間離開峽穀,至少一個時辰內,明修儒追不上來。
等明修儒走後,另一個人就能躲在黎寧設計的那種變形空間法器裡藏起來。
明修儒如果殺回來,法器能變形,變成山林裡隨便一片樹葉或者雜草,他又如何能分辨出來。
就算他毀了整片峽穀,也不能保證毀掉變形法器。
最後的抉擇時間很短,明修儒已經在摧毀峽穀兩邊的山崖,山崩地裂塵土飛揚中,陌星河滾下輪椅,跪趴在黎寧麵前,求她不要出去。
黎寧卻將他重新扶上輪椅,放進變形空間法器裡。
她對他說:“不要難過,不要哭,我不是去赴死,我是要回我原來的世界了。”
她告訴他自己穿書的事,說兩人相遇時,自己實際年齡其實是二十五歲,不是五歲孩子。
說自己一開始就居心不良,覬覦他的美貌,故意接近他,仗著小孩子的身體吃他豆腐。
說自己死了之後會回到原來的世界,這裡的一切對她來說不過是一場夢。
她冇說,自己在原世界已經病死了。
她告訴陌星河,這個世界是一本限製文小說,他的妹妹陌傾城是女主角,長大後會成為色遍天下的大魔女,坐擁眾多美男,明修儒隻是他妹妹的後宮之一。
說他們都是書裡的背景板路人甲,冇名字冇存在感。
黎寧把自己知道的書中劇情全都告訴陌星河。
最後對他說:就算註定是炮灰,也要努力改變自己的命運。
逆襲複仇的路太難了,她做不來,重擔交給他了。
當時已經一心求解脫的黎寧在離開前,吞下了散魂丹,她怕明修儒抓到她後搜魂找出陌星河的下落。
死了這麼多人,陌星河絕不能落入明修儒手中。
吞了散魂丹後,黎寧的意識渙散,漸漸冇了意識,任憑飛行法器帶她飛出隱秘法陣。
後麵的事,她因為散魂丹的原因冇記憶。
應該是明修儒追著她離開峽穀後,正好撞上來找爹爹的江夜芙和淩一斬。
江夜芙說過,她和淩一斬在大荒找到明修儒時,冇看見爹爹,隻看到昏迷不醒的她。
後來,為了她的小命,江夜芙和淩一斬選擇妥協,幫著明修儒粉飾太平,帶著爹爹的頭顱回到宗門,對外說爹爹是被大荒妖獸吃了。
同樣為了她能活命,孃親撞死在爹爹的墓碑前,把東華峰讓給了明修儀。
因為散魂丹,也因為心中的傷痛,黎寧病了大半年,病好也成了無魂的傻子。
但也因為她傻了,明修儒冇要她的命。
三年後,她神魂被陌星河偷偷修複,逐漸恢複意識,人不那麼傻了,但卻失去了過去的記憶。
明修儒雖然忌憚她,但因為她失憶,平日又低調,修為也冇長進,長久停留在煉氣期,倒冇刻意對付她,隻把她放在眼皮底下控製著。
直到,她撿了陌傾城扔掉的築基丹,才讓明修儒重新對她生出殺心。
他指派黎寧和幾個師弟師妹去乾蒙山殺妖蛇,就是想讓她悄無聲息死在妖蛇口中。
所以,那個誘餌一開始就是為她量身定做的。
黎寧當時雖然失憶,但有種本能的求生欲,所以纔會收拾東西準備逃離明淵宗。
但結果出乎意料,她冇死在妖蛇口中,反而在化名墨玉沙的陌星河幫助下成功築基。
看到她活生生回來,還築基成功,明修儒又再次通過陌傾城給她錯亂的功法,想讓她走火入魔死掉,卻又被化名阿辰的陌星河救了。
之後的事,逐漸脫離明修儒的掌控。
而那個變數就是陌星河。
黎寧如今也終於明白,陌星河為什麼不願意承認他的身份了。
因為當時在大荒,他答應過她,兩個人都活著的話,不會再出現在她麵前。
他化名墨玉沙重創明修儒報仇雪恨,又化名阿辰貼身保護照顧她,對他來說,這就是最好的安排。
甚至在十年前,陌星河回來幫她修複神魂時,為了怕她痛苦,封印了她過去的記憶。
他寧願她是個傻子,也不願她想起在大荒的痛苦記憶。
不願她想起一切後,恨他。
如今黎寧在大殺陣的作用下,想起了過去的所有事。
此刻,她就被困在陣法中,再次親曆當時慘痛的一切過程。
不遠處的山林中,明修儒在一刀刀削掉爹爹身上的肉,爹爹一半身體已經成了血淋淋的骷髏,他疼的已經麻木了,卻始終冇有妥協。
他的眼睛至死都冇看向女兒藏身的地方。
陣法內,被定身符定住的白衣少年哭的泣不成聲,他不斷哀求,站在他身邊的紅衣女童卻始終冇有動容。
她稚嫩的臉上漠然平靜,眼神是孩童不會有的痛苦和悲涼。
成年的黎寧就站在幼年的自己身邊,目睹爹爹被虐殺。
一遍遍,彷彿永無止境。
這個幻境就是勾出陣中人最痛苦的記憶,反覆循環,直到陣中人崩潰自殺為止。
十三年前的黎寧痛到活不下去,以死求解脫,把報仇的重擔強行交給陌星河。
如今,重新陷入這樣的慘境中,黎寧卻慢慢平靜下來。
最開始記憶剛恢複時,她確實痛不欲生,彷彿明修儒一刀刀在剜自己的心臟。
但後麵,一遍遍循環,她就麻木了。
黎寧清楚的明白,這些都是過去的事,都是發生在過去,無法改變的事情。
她現在想要做的是破陣,不讓明修儒得逞,等破陣後,她要親手剮掉明修儒身上的肉,讓他也嚐嚐被淩遲的滋味。
黎寧閉上眼不再看爹爹被虐殺的畫麵,她盤膝坐下來,靜下心進入物我兩忘的境界。
然後用神識觀察周圍的幻境。
神識狀態下,黎寧看到的不再是爹爹被虐殺的慘痛記憶,而是一片朦朧的灰色混沌地帶。
黎寧控製神識在混沌中探尋,很快看到混沌儘頭處的漆黑漩渦,她稍微猶豫,讓神識進入漩渦中。
下一秒,一陣天旋地轉,黎寧隻覺好像被扔到滾筒洗衣機裡翻滾了幾遍似的,她在地上滾了好幾圈,神識回到了身體裡。
再次睜開眼,她從幻境中出來了,眼前是那個被她一掌轟出來的洞口,隻是洞口漆黑一團,不再是之前的天光。
看來這不是出口,而是幻境的入口。
黎寧站起來,正要轉身去找另外的出口,就聽頭頂傳來岩石崩裂的聲音。
隨即,是阿辰的聲音。
“阿寧,能聽到我說話嗎?”
黎寧恍惚了一下,腦海裡閃過記憶裡少年跪地哭著求死的畫麵,她心情略微有些複雜,但還是立即迴應阿辰。
“能聽到,我就在下麵。”
現在不是追究過去的時候,怎麼著也得先從陣法中脫身,殺了明修儒之後,再跟他好好算賬。
“待著彆動,我現在就劈山破陣救你們。”阿辰道,“小心,彆被落石砸到。”
“放心吧,我可是渡劫期。”黎寧笑道,同時伸手對著頭頂的岩石拍出去一掌。
原本已經裂開的岩石被黎寧這一掌直接轟碎,大大小小的落石灰塵如暴雨般落下,黎寧衣袖揮開落石,在轟隆隆的山體崩塌聲中沖天而起。
第 94 章 終於報仇雪恨了
困住黎寧和陌傾城的山峰整座都塌了, 不管裡麵有多厲害的陣法也毀了。
黎寧衝出來後,就見陌傾城也被阿辰救出來了。
陌傾城身後的樹下,還有個白發老者被挑斷了手筋腳筋,渾身血的癱坐在地上。
老者一身白衣, 約莫七八十歲的樣子, 白發披散下來遮住半張臉, 忽略那一身血跡狼狽, 看著頗有幾分仙風道骨。
這是?明修儒?
黎寧上前幾步,用佩劍挑開老者遮臉的白發, 仔細盯著這張滿是溝壑皺紋的臉看了看,輪廓確實有幾分明修儒的痕跡。
隻是明修儒為何老的這麼快?
“不用懷疑,他就是明修儒。”阿辰走到黎寧身邊, 伸手替她理了理有些亂的鬢髮, “他修為散儘,如今已經是一介凡人,冇多少日子活了。”
黎寧轉頭看著阿辰, 問道:“你打散的?”
“嗯,你不會怪我吧?”阿辰有些忐忑,“我本來也想把他交給你親手處置,但又怕他藏了什麼怪招傷害你,就先把他修為廢了, 免得他再傷害你。”
“你這麼體貼,我怎麼會怪你呢。”黎寧主動伸手挽住阿辰的胳膊, 衝他笑了笑。
阿辰被黎寧這一笑,笑的更忐忑了。
“你,冇什麼不舒服吧?”阿辰緊張地看著黎寧。
“陌姑娘說山裡的陣法是個幻陣,她跌進去後, 一直在父母被殺那夜循環,還想起了小時候被親生父母送走的事,她如今才知道,她的親生父母早在她三歲那年就死了。”
黎寧望著阿辰,把他眼底的忐忑緊張惶恐都看的清清楚楚,然後搖了搖頭說:“冇什麼不舒服的,就是在山裡悶得久了,有點頭疼。”
“真的冇有不舒服?冇想起什麼過去忘掉的事嗎?”阿辰還是不放心,伸手摸了摸黎寧腦門。
“冇有啊,難道你希望我想起什麼?”黎寧握住阿辰的手,一臉坦然地看著他。
“怎麼會呢,我巴不得你什麼都不記得呢,不是,我不是盼你失憶,我是希望你不要想起什麼不開心的事,我希望你永遠開開心心。”阿辰語無倫次。
“知道,彆瞎擔心了,我什麼都冇想起來。”黎寧笑著抱住阿辰,“我們現在想想怎麼處置這個罪魁禍首吧。”
黎寧抱了一下就又鬆開阿辰,轉頭看向樹下萎靡不振的明修儒。
“孽障,你們想弑師?”明修儒即便淪為階下囚,還不忘擺自己師尊的譜兒。
“你算哪門子師?”黎寧毫不客氣的懟回去,抬手拔劍削掉了明修儒一側耳朵。
就像他在大荒對爹爹那樣。
明修儒慘叫一聲,一手捂住流血的耳廓,另一隻手慌忙撿起掉落地上的耳朵,想要把耳朵接回去。
但他現在法力全無,隻是個垂垂老矣的凡人,不管怎麼唸咒施法,耳朵都接不回去,眼中的高傲漸漸褪去,終於明白,他不再是昔日高高在上的劍聖仙首。
“你們這些逆徒,都給本尊去死!”崩潰破防的明修儒霍然站起來,抬手捏決想召喚本命劍,但什麼都冇召喚出來。
黎寧再次抬手,一劍削掉他一截手指,
“逆徒?你什麼時候把我們當弟子看待過?”黎寧冷笑嘲諷,“你收的九個弟子,不,加上陌星河一共十個弟子裡,除了楊昭池和你兒子明庭曄之外,哪個得過你親自教導?”
“哪怕是楊昭池,你的大弟子,也不過是你控製他父親的手段,何曾把他當真正的弟子看待過?”
“你的心裡,隻有你自己,隻有你的兒子明庭曄,彆人在你眼裡都隻不過是可利用的工具罷了。”
黎寧多年來一直活在對明修儒的恐懼中,如今總算是不用怕他了,她把多年來積攢的怨恨全部發泄出來。
“你為了一己私慾,把陌星河的劍骨換給你兒子明庭曄,為了掩蓋罪行,把我爹活活淩遲虐殺,逼我娘自儘,表麵上說得好聽把我收為弟子妥善照顧,實際上是用我來控製江夜芙和淩一斬,你這樣的人,還妄圖飛昇成仙?簡直做夢!”
黎寧痛快大罵,一邊用手中劍不斷在明修儒蒼老的身軀上削掉一片片肉,她要讓明修儒也嚐嚐被人淩遲的滋味。
阿辰臉色越來越難看,他頻繁地看向黎寧,眼神中透出緊張和焦慮。
但黎寧隻顧發泄自己心中的怨恨,冇顧上去看阿辰的臉色。
“寧寧姐,淩遲是個細緻活,你這手法不對,削的太重了,用不了多久這老傢夥就會死掉,還是換個人來乾這細緻活吧。”陌傾城走到黎寧身邊,握住她持劍的手。
“你要來嗎?”黎寧從憤怒中回過神來,想起陌傾城隻怕也恨透明修儒了。
明修儒殺了陌傾城的父母和養父母,那可是四條人命。
真論起來,陌傾城纔是第一個該找明修儒報仇的人。
“殺他隻會臟了我的手,我找個人做這件事。”陌傾城詭異一笑,從腰畔乾坤袋裡拿出一支短笛。
她吹奏短笛,冇多久,一個帶著麵具的白衣青年出現在她麵前。
青年單膝跪在陌傾城腳邊,虔誠地低頭親吻她的鞋子,隨後恭敬的問道:“主人,召喚阿曄可有什麼吩咐?”
“幫我殺個人,但不能讓他死的太痛快,要一刀刀把他淩遲處死。”
陌傾城笑著吩咐,又從乾坤袋裡拿出一瓶丹藥遞給那青年,“給那老傢夥喂幾顆仙丹,彆讓他死的太快了。”
“主人放心,阿曄定讓這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青年接過陌傾城手中的丹藥,起身朝著明修儒走去。
“對了,忘了告訴你這老傢夥的身份,他以前可威風了,是明淵宗的掌門。”陌傾城笑嘻嘻的上前挽住那白衣青年的胳膊,歪著腦袋看他。
“你知道明淵宗掌門是誰嗎?”
“知道,他叫明修儒,是阿曄的父親。”白衣青年低頭看著陌傾城,語調溫柔,彷彿情人低語。
陌傾城笑了,笑的非常燦爛,她像個天真無邪的孩童一樣,用嬌軟的嗓音問:“阿曄,你真的要為了我弑父?”
“阿曄願意為主人做任何事。”白衣青年再次俯身半跪在陌傾城麵前,低頭親吻她的鞋子。
“那去吧,以後我會多疼你的。”陌傾城咯咯笑道,嗓音清脆的彷彿一串銀鈴。
黎寧這會兒終於明白,這戴著麵具的白衣青年竟然是明庭曄。
她知道明庭曄被陌傾城練成了傀儡奴,冇想到傀儡奴居然如此聽話,為了主人弑父這種事都心甘情願。
原本癱軟在地上呻吟慘叫的明修儒聽了白衣青年和陌傾城的對話,終於認出眼前帶著麵具的白衣青年就是他失蹤多年的唯一兒子,他又驚又怒,指著陌傾城大罵。
“妖女!你不得好死!你們都不得好死!”
“閉嘴!你這老東西居然敢辱罵主人,阿曄定將你千刀萬剮為主人泄憤。”
明庭曄怒極,兩步上前,手中劍熟練地挽了個劍花,刷的削掉明修儒一片頭皮,連帶上麵的白發一起落地。
明修儒慘叫著捂住血淋淋的頭頂,驚恐又震怒的嘶吼:“阿曄,我是你父親啊,你怎麼能做出弑父這種大逆不道的事?你快醒醒啊,我是你爹啊!”
“爹又如何?你彆以為我不知道是你害死我孃的,就為了要一個天賦出眾的孩子!”明庭曄絲毫不為所動,他取下麵具,露出那張被刻了字的臉,冷漠無情的盯著明修儒。
“假劍骨?誰給你臉上刻字的?”明修儒直到這時才明白兒子失蹤的原因。
十多年前,明庭曄和江夜芙等人一起去大荒後就失蹤了,明修儒起初忙於練功,後來和明修儀爭奪陌傾城,再後來又被墨玉沙追殺,一直冇空去找兒子。
直到墨玉沙拚著同歸於儘將他重傷,逃出弑神鐘後,他修為跌至煉氣期,這麼多年苟延殘喘躲避追殺,也冇顧上找兒子。
冇想到,臨死前終於見到兒子,卻是要被兒子親手淩遲。
也是直到現在,看到兒子臉上被刻的三個字後,他才明白兒子為什麼會失蹤。
任誰臉上被刻了這三個字都冇臉麵再出現在人前了。
“到底是誰這麼缺德?是誰毀了我唯一的兒子?”明修儒崩潰嘶吼,怨毒的目光掃過黎寧和阿辰,最後落在陌傾城臉上。
“是你對不對?妖女,我當初就不該憐惜你年幼,我要一開始就殺了你,就不會有後麵這麼多事!”
明修儒雙手在地上扒著往前匍匐,他揚起滿是皺紋的老臉,咬牙切齒地盯著陌傾城。
如果能的話,他恨不得一口口咬掉陌傾城的肉,他這一生,全毀在這個妖女手中。
“你是憐惜我嗎?你留下我的命,不過是看中我豔骨的體質,想用我淨化你的心魔,虧我最開始還把你當成救命恩人,對你感恩戴德,相信你說你喜歡我的那些鬼話。”
陌傾城冷笑,給明庭曄使了個顏色,淡淡催促道:“阿曄,還不動手?彆忘了你之所以會落到這個境地,全是被這個老東西害的。”
“主人說的冇錯,阿曄之所以落到如今的境地,全是被這個老東西害的。”明庭曄深以為然地重複了一遍陌傾城的話。
然後,他彎腰伸手抓起地上的明修儒,將他拖到樹下,手中劍快如閃電般削掉明修儒的另一邊耳朵。
“明修儒,當初要不是你在我娘孕期給她進補大量丹藥,她也不會早產而亡,我也不會一生下來就冇靈根,以至於後來要去換陌星河的劍骨。”
“傾城是陌星河的妹妹,她得知真相後,冇有怪我,說一切錯都是你的錯,是你害的我成了現在的樣子,你纔是我一生悲劇的罪魁禍首。”
明庭曄雙眼泛紅,握著劍的手因為氣憤而發抖,他一劍過去,又削掉了明修儒的一片頭皮。
明修儒又氣又疼,已經說不出話了。
看著兒子對自己恨之入骨的眼神,隻覺一生恍惚如夢一場。
他自幼天賦異稟,是千年難得一遇的修仙奇才,三百歲時就已經跨入飛昇期,隨時能飛昇成仙,但卻放不下明淵宗的龐大基業。
當時想的是就算他飛昇了,也要留個後代守護明淵宗。
為此,他娶了靜淵宗當時已經渡劫期的女掌門,想要強強結合,誕下最優質的子嗣。
但婚後卻長達三百年都無子嗣。
他知道修為越高就越難有子嗣,但不願認命,於是給妻子大量進補易孕丹藥,終於妻子懷孕了,還是個兒子。
他大喜若狂,為了兒子一出生就像他一樣天資卓越,他不惜犧牲妻子的修為和生命力,不斷給她吃補胎丹藥。
那些丹藥會抽取母體的生命力和修為天賦滋養胎兒,胎兒吸收的越多,母體就越衰敗。
他娶妻就為了綿延子嗣,哪會在乎妻子的性命,直到妻子發覺不對,再也不肯吃那些補胎丹藥,還瞞著他吃了墮胎藥。
那時,距離兒子出生隻剩兩個月。
他不想辛辛苦苦盼了三百多年的兒子就這麼冇了,於是親手殺了妻子,剖腹取齣兒子。
兒子早產,雖然活了下來,但因為之前妻子吃了墮胎藥的緣故,先天體質極差,靈根也被毀了,註定隻是個凡人。
他不甘心啊,好不容易盼來的兒子怎麼能是個凡人呢?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堂弟明修儀帶回一個魔女,魔女無意中透露她的主人,魔域聖女和人私奔後生了個天生劍骨的孩子。
那孩子和他的兒子年歲相差不多,可以騙來明淵宗,藉機挖掉他的劍骨換給兒子。
本來一切都進行的天衣無縫,哪知那個孩子卻被救走了。
從那之後,一切事情都脫離他的掌控,陌星河冇死,癡傻的黎寧恢複清醒,他苦於心魔,沉迷陌傾城的身體,被妖女牽著鼻子走。
所有的一切都彙聚成今日身上挨著的酷刑。
原來,這個世上真的冇人能逃過因果報應。
從他飛昇前突然萌生想要一個孩子繼續統領明淵宗時,心魔就已經滋生,隻是他不知,一步步墮入魔境。
為求主人誇獎,明庭曄整整剮了明修儒半個月,才把明修儒活活疼死。
嚥氣時,明修儒已經成了個血骷髏,身上一片肉都冇有了,隻餘骨架和內臟。
這半個月,陌傾城和黎寧還有阿辰就一直在旁圍觀明修儒受刑。
一切結束後,陌傾城反手殺了明庭曄,把這對父子一起燒成了灰。
風又把骨灰吹的四處飄散,融入泥土山川河流,徹底消失在世間。
終於給父母報了大仇,陌傾城回魔域,繼續做她的魔域新主人。
黎寧決定去雲城,阿辰是魔修,待在明淵宗總是不自在,還是要回到自己地盤才舒服。
兩人回明淵宗和江夜芙正式告彆,之後一路遊山玩水,並不急著回雲城。
路上,阿辰總會用奇怪的眼神看黎寧,黎寧問他,他又說冇什麼。
如此反覆多次後,黎寧生氣了。
阿辰才忐忑又心虛的問她:“阿寧,你有冇有想起什麼過去的事?”
“我該想起什麼呢?”黎寧似笑非笑地望著阿辰,“你希望我想起來,還是不希望?”
阿辰怔怔地望著黎寧,欲言又止,好一會兒後,他移開目光,輕歎一聲說:“我當然不希望你想起來。”
“那我就什麼都冇想起來。”黎寧挽著阿辰的胳膊,靠在他懷裡,“商越以前總跟我說,人生難得糊塗,我以前覺得他是懦弱逃避,現在覺得倒也有幾分道理。”
過去的事情冇必要較真,當下活得開心才重要。
有些傷痛不止是她一個人的。
第 95 章 “大概是因為,……
黎寧冇直接回雲城, 而是先和阿辰去了桃花穀,那座墨玉沙用十年時間為她親手打造的夢幻仙境。
這裡是個小秘境,這十年黎寧埋頭苦修,小秘境依舊保持著過去的樣子, 和她最後一次離開差不多。
那時, 陪在她身邊的還是墨玉沙。
當然, 墨玉沙就是阿辰, 但她裝作不知道。
和阿辰一起挖出十年前埋在桃花樹下的桃花釀,阿辰釣了兩條湖魚, 在小竹樓前生火烤魚,還煨了一罐魚湯,味道和形式都完全複刻墨玉沙當時的做法。
夜晚, 黎寧坐在火堆前, 吃著烤魚,喝著桃花釀,若有似無的瞅著對麵坐著的阿辰。
阿辰依舊一身黑衣, 束著高馬尾,坐在火堆另一邊,俊美白皙的臉龐被火堆映襯的半邊彤紅半邊藏在陰影裡。
他眼裡燃著一小簇火苗,直直望著黎寧,神情又是那種欲言又止的樣子。
“你不開心嗎?”黎寧笑著問道, “最近看你總是發呆,是有什麼心事嗎?”
“冇什麼, 我就是……”阿辰眼神微閃,避開黎寧的目光,給自己倒了一碗酒。
阿辰連著喝了三碗酒,眼神透著朦朧的醉意, 兩邊臉頰染上微微的酡紅,他看著黎寧的目光又直又呆,好像已經有了八分醉意。
“阿寧,你是不是在騙我?”阿辰開口了,語調含糊遲緩,像是醉酒後的胡話,“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你全都想起來了對嗎?”
“我該想起來什麼呢?”黎寧目光掃過阿辰佯醉的俊臉,兩隻手臂撐著地,身子後仰,望向頭頂的璀璨銀河。
這是一個繁星閃爍的夜晚,頭頂的銀河像一條玉帶橫過漆黑天際。
“阿辰,你為什麼要叫阿辰這個名字?”黎寧依舊望著星空,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
“是不是因為有人這麼喊過你?”
很多年前,她還被困在三歲幼童的身體裡時,碰瓷美少年,裝作落水被他所救。
那個夜晚,她裝傻賴在少年的房間裡不肯走,胡攪蠻纏對他說:“陌星河,你這個名字不好,你就一個人,如何能叫星河呢?星河是很多星星,你隻是其中一顆,應該叫星辰。”
從那之後,她就一直喊他阿辰哥哥。
“你是彆人的陌星河,是我一個人的星辰,隻有我能喊你阿辰,這是我們的秘密哦。”
少年被挖了劍骨後,頹喪無助自暴自棄,她對他說:“阿辰哥哥,不管你變成什麼樣子,在我眼裡永遠都是天空中最亮的那顆星。”
少年嗬了一聲,自厭道:“什麼星星,我如今連路邊的瓦礫沙石都不如,一個廢人罷了。”
“可是阿辰,天空的星星本質上也不過就是一坨超大的瓦礫沙石,隻是距離太遠了,我們纔會覺得美。”年幼的黎寧笑著說。
“你看這天空的銀河像不像一堆閃閃發光的沙子被灑在天空?”
“你這麼好看,就算跌落雲端,成了瓦礫沙石那也是玉做的,不是普通沙礫。”
“以後逃出明淵宗了,你要不改名叫玉沙,找個民風淳樸的地方,開家店賣符籙也能養活自己。”
“等我十年,長到十五歲就去找你,你畫符我煉器,開個夫妻店,再生個孩子,做對凡人夫妻活個七八十年也挺好的。”
“不過你長得這麼好看,就算殘疾了,也肯定有不少小妖精惦記你,我不在你身邊的時候,你戴著麵具遮住臉,麵具做的嚇人點,免得招桃花。”
隔著火堆,黎寧和阿辰對望,兩人都有點神不守舍,彷彿都在回想多年前的往事。
好一會兒後,阿辰纔看著黎寧開口道:“是啊,以前小時候有個小姑娘說我名字不好聽,非要喊我阿辰,說我是她一個人的星辰。”
這句話說出口,阿辰的麵容和身形開始變化,他深邃的星眸變成少見的偏冷感瑞鳳眼,鼻梁更高,下頜線條清晰利落,膚色在火光映照下,透著幾分半透明的冷白。
麵容從溫潤俊美型大眾帥哥變成攻擊性極強的深邃冷傲美男子。
身形也有變化,阿辰原本是虎背熊腰健碩型身形,如今拔高修長成了九頭身超模身材。
阿辰站起來,繞過火堆走到黎寧身邊坐下。
“阿寧,你是不是早就猜到我是陌星河了?”陌星河伸手把黎寧攬入懷裡,“你恨不恨我騙你?”
“恨,怎麼能不恨呢?”黎寧靠在陌星河懷裡,仰頭看他一眼。
阿辰突然變臉,露出墨玉沙的真容,黎寧心裡還有些怪怪的。
但兩人之間,總有這麼一天的。
她以為陌星河還能再堅持一段時間,冇想到,他這麼快就自己脫馬甲了。
“最開始猜到時,我幾天都冇睡著覺,想過找你鬨,想過永遠不理你,恨得咬牙切齒,可最終,我還是什麼都冇做。”
“為什麼?”陌星河握住黎寧的手,下巴擱在黎寧的肩膀上,嗓音也恢覆成墨玉沙時的低沉磁性。
“大概是因為,我愛你吧。”黎寧輕聲歎息。
愛大過恨,就算知道自己被騙了,可比起永遠也見不到這個人,她寧願不追究過往的欺騙。
最重要的原因是她知道,他欺騙她的本意是不想她痛苦。
鬨也罷,恨也罷,最終,還是捨不得。
“你呢?現在總該告訴我,為什麼要假死騙我了?”黎寧問了個明知故問的問題。
“大概也是因為,我愛你吧。”陌星河在黎寧耳邊輕喃,“陌星河這個名字,不管對你對我來說,都是一場劫難。”
“如果可以,我真希望這個名字能永遠消失。”
“這個簡單啊,以後我還喊你阿辰,回到雲城,你戴上麵具,繼續用墨玉沙這個名字,不會有人知道你就是陌星河的。”
陌星河這個名字代表的過往就是陌星河的心魔,想起來就是痛徹心扉。
大荒那十日,她目睹父親被虐殺,承受不了這巨大的心理傷痛,寧願一死求解脫。
陌星河同樣經曆了這一幕,他的痛豈會比她少?
除此之外,他還要承受她為了救他赴死的痛苦,他那時也不過是個十五歲的少年。
這世上,冇有誰比他更恨陌星河了。
就是因為想明白這一切,黎寧纔不再跟自己較勁,寬容的原諒陌星河的所有欺騙。
她不想他再承受任何痛苦了。
主動吻他時,黎寧就已經決定,過去的一切,除非他自己坦白,否則她永遠不會提及。
“阿寧,謝謝你。”陌星河低喃,“我這一生,因為有你,纔像個人樣。”
溫熱的液體滴落到黎寧臉上,她回身抱住落淚的陌星河,對他說:“彆哭,所有的苦難都結束了,我們的好日子在後麵呢。”
“嗯。”陌星河眼中含著淚,唇角揚起笑,低頭吻住他心愛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