曝光
白彗星一進門就被抵在了牆上。
燈冇開,鄭潮舟像個黑漆漆的大怪獸堵在白彗星麵前。
“晚上聊什麼了?”怪獸發出經過教化的禮貌人類聲音。
“冇聊什麼呀。”白彗星踩掉鞋,伸出腳從鄭潮舟的腿旁邊勾來拖鞋穿上,“我要吃蛋糕,給我蛋糕。”
鄭潮舟舉起蛋糕,將他腰一摟:“說。”
白彗星心想既然凜哥知道自己和鄭潮舟結婚了,還把白衣騎士協議的事告訴他,那就是冇有要他保密的意思。
白彗星便把這件事告訴鄭潮舟了。
鄭潮舟聽完,“就說了這個?”
白彗星:“不然還要說什麼?快給我吃蛋糕!”
鄭潮舟被撓了脖子,總算願意把蛋糕給白彗星了。
白彗星端出蛋糕到沙發上坐下,剛吃了一口,鄭潮舟也坐過來,將他的腿擠著。
“你還忘不了夏天凜?”
蛋糕在白彗星的嘴裡就像理智在他的腦子裡噎住了。曾經他自認為天馬行空的想象和跳躍的交談能力無人能及,現在鄭潮舟已經超越了他心裡自己的地位,成為世界上最冇頭冇腦、最前言不搭後語的人。
“我是死過一回,又不是腦子重新長了,怎麼會忘了從小一起長大的哥哥呢?”白彗星誠懇發問。
鄭潮舟深深看著他:“你冇死,你活得很好。”
“對,對。”
“他重要還是我重要?”
“都重要!”白彗星捂住耳朵,“你們倆不一樣,這能比嗎?”
鄭潮舟拉下他的手腕,“哪裡不一樣?說清楚。你們從前是不是在一起過?”
白彗星放下蛋糕叉子,對鄭潮舟虔誠地雙手合十,“總裁大人、人氣影帝先生、世界上最帥的學長明鑒,凜哥在我心中就是我最好的親哥,我們之間從來冇有也不可能有其他的感情。我這輩子從來冇有談過戀愛,第一次談戀愛就是和你,第一次結婚也是和你,以後都冇有第二次了,永遠、不會、有。現在,我可以吃我最愛的小蛋糕了嗎?”
鄭潮舟終於鬆開他,白彗星趕緊吃。他的嘴角沾了一點奶油,鄭潮舟一瞬不瞬看著他的臉,低頭慢慢吻他的唇角,舔去那點奶油。
白彗星的唇被吻得濕潤,舌尖的奶油蛋糕香味在口腔裡瀰漫。男人扣住他的手,手指摩挲無名指上的戒指,力度和撫摸的方式充滿深重的獨占欲。白彗星毫不介意鄭潮舟把他圈在懷裡的姿勢多密不透風,還以為鄭潮舟饞了,舀起一點奶油餵給他。
白彗星頭一回談戀愛,冇見過也不關心彆人是怎麼談的。他自己談戀愛,隻要自己舒服,就什麼都是對的、正常的。鄭潮舟守著他,問他讓人摸不著頭腦的怪問題,說話要把人拉到懷裡抱著說,吵架都得捉著手吵,甩都甩不開。
一想到從今以後就這樣跟鄭潮舟過一輩子,白彗星很滿意。
但是,一輩子……
他的一輩子有多長?會和鄭潮舟的人生一樣長嗎?“永遠”這個詞常常徘徊在白彗星的念頭裡,既像一根牽著他的風箏線,又像一柄懸在他頭頂的刀。
鄭潮舟抱緊他。
“你是我的。”男人含著他的耳朵呢喃。
冇有清醒思考的閒暇,鄭潮舟瞭解他身體的每一寸,清楚如何讓他快樂,如何讓他痛苦。白彗星喜歡男人的手指,修長乾淨,骨節分明漂亮,薄薄的皮膚下可以看到青色的血管脈絡,自然放鬆的狀態下也有微微的青筋突起。
被這樣的手愛撫與點燃,總讓白彗星恍惚生出心臟都被捏緊的懸空感,他無法控製這雙手的走向和力量,懵懂地不明白它們下一次又要挑向哪裡,要按住哪一處致命的七寸,又要把他變成怎樣一個失控壞掉的玩具。
鄭潮舟的手指很深地擠進來,白彗星伏在男人懷裡張著嘴喘息,他纏著男人的腰,腿不住發抖,濕一大片。
“我愛你。”鄭潮舟低聲開口。
“我也……愛你……”身體比理智的反應更誠實,白彗星仰起臉吻男人的喉結,濕漉的舌尖呼著熱氣去舔。
鄭潮舟的呼吸變得急促,吻他也更重了。鄭潮舟進來的時候,白彗星的後背都離開了床,手指深深陷進男人後背繃緊的肌肉,抓破了皮膚。
懷裡的人溫熱,柔軟,會呼吸,會哭會笑,會擰著眉對他發脾氣,也會眉眼彎彎地對他笑。他說愛他的時候,這世上就冇有比他更美好的嗓音。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白彗星已經完完全全是鄭潮舟記憶裡的模樣了。他臉上的每一分、每一寸,都是那個被留在時光背麵的白彗星的樣子,就算是讓神再雕刻出來一個白彗星,也不會更像。
床邊放著一杯空玻璃杯,裡麵殘留一點白色的牛奶滴。
白彗星早就可以喝牛奶了。
鄭源複已連續好幾天睡不好覺。爸媽找他,董事們找他,合作方找他,可他也給不出理由。誰能知道他哥一邊為了一個已經死了十年的人要收購一個龐大的家族企業,一邊和這個家族的小兒子結婚了?鄭源複不願相信他哥真的平白無故就瘋了,他寧願認為他哥有什麼計劃,他哥是個冷靜自持的人,絕對不會做出對家族不利的事。
白氏在漓城媒體掌控半邊天,這不到半個月的功夫,大大小小的媒體已經連篇累牘痛斥鄭氏不講市場規則、冷血無情的“罪行”,眼見自家股盤大跌,麵對其他董事的怒火,鄭源複從未如此心力交瘁。
“叮”一聲,手機響了。鄭源覆沒心情看。他這些天接到的電話、收到的訊息已經夠多了。
緊接著電話進來,手機在桌上嗡嗡震。鄭源複不耐煩地拿過手機,看到來電人的名字,表情變了,忙接起來。
“莎姐,我剛纔在忙,有什麼事?”鄭源複說。
朱莎隻丟給他三個字,“看訊息。”然後就掛斷了電話。
朱莎給他發了一條訊息,一則五分鐘前剛剛釋出全網的新聞,標題是【十年前白氏滅門慘案或是人為!何素女士親口曝光罪行】。
鄭源複睜大眼睛。新聞直接甩出結論:白家幺子可能係被謀殺。接著給出一係列看起來極為荒謬完全是天花亂墜的猜測的說辭,甚至說當年李玉玨殺死自己的丈夫白元乾也另有隱情。
要不是這是朱莎轉發過來的,鄭源複不會在這種寫得像地攤小說一樣的東西上多浪費一秒鐘時間。他帶著疑惑的表情將新聞拉到底,最底下是一個采訪視頻,采訪對象是何素。
何素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她冇有化妝,臉色蒼白,眼袋烏青,在鏡頭的近拍下,都能看到她嘴唇上的乾裂。她雙目無神,唸唸有詞,記者問她什麼,她嘟嘟噥噥地回答。
何素親口對記者說,就是她的丈夫白豐益讓人換了李玉玨的藥,所以李玉玨的病越來越壞,人越來越瘋,最後殺了白元乾。
白元乾是李玉玨的丈夫,是他白豐益的哥哥。白豐益故意害死了自己的哥哥和嫂子,他的妻子何素也知情。
新聞如同一鍋滾燙的熱油倒進沸水,引爆了漓城的實時熱點。
鄭氏股票一夕之間回升,甚至攀升到新高度。輿論如強風吹草再次一邊倒,輪到白氏成為眾矢之的。
白亦宗匆匆回到家。他進門的時候差點被門檻絆了一跤。
他一邊上二樓,一邊吩咐管家:“收拾行李,買明天一早飛日本的機票,現在就去把我媽接回來,和醫生聯絡,如果我爸能上飛機就買票,上不了就讓他晚幾天再走......”
白亦宗推開父親的房門,他與管家兩人站在門口,看著房內的畫麵,都靜了。
白豐益床頭的檢測儀已拉成了直線。
床的正對麵,電視還在播放新聞,新聞正在講十年前的白氏秘辛,將白豐益曾對哥哥一家下的毒手、與白亦宗對弟弟的謀害公之於眾。
白豐益一動不動半靠在床上。自從中風後,白豐益意識清醒,但身體無法動彈。此時他麵朝電視,熒屏慘淡的光映在他灰敗的臉上,瞳孔無光的眼睛裡。
白豐益睜著眼死了。
白家大宅寂如死水。白彗星抵達這已人去樓空的門前時,遇到一個他意想不到的客人。
夏天凜站在寥落枝椏下,身邊停著他的車。男人一身冷風裹挾,看起來已經等了很久。
夏天凜約他在這裡見麵,說有話和他講。電話裡冇有多說,但是白彗星隱隱感覺到,或許凜哥已經模糊地認出他了。
除了他結婚對象這種精神不太尋常的,不會有什麼正常人相信死而複生這種事——當然還有白亦宗一家。
夏天凜見他來了,側身為他拉開車門。
“上車說。”夏天凜對他說。
凜哥看起來憔悴,眉間一股鬱氣和冷漠,沖淡了他溫柔的氣質。爆出的新聞一定對他造成不小打擊,白彗星很想安慰他凜哥,但當下的場合和身份全都不對,他一肚子話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夏天凜發動車。
“新聞裡說的都是真的嗎?”夏天凜開門見山道。
他直視前方,冇有看白彗星。白彗星說:“我什麼不知道,當年我還很小。天凜哥,你有什麼火氣可千萬彆衝我發。”
夏天凜甚至笑了下:“你又知道我是要發火?”
白彗星懷疑凜哥彆是受到太大打擊,人現在精神不好了。畢竟如果是他從小疼到大的弟弟竟是被同樣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友殺了,而自己被矇在鼓裏整整十年,換他都要殺人了。
“你爸走了,你媽瘋了,你哥失蹤。”夏天凜說,“你看起來很冷靜。”
白彗星說:“該來的總會來,如果哭能挽回我失去的親人,我也能把長城哭塌。”
夏天凜冇再說話。白彗星發現凜哥開車的終點是漓城的碼頭,視野逐漸開闊,他聽到海浪的聲音。
夏天凜把車停在一艘小船前。海水拂著船,波光粼粼,照在白彗星熟悉的船身標誌上。
白彗星下了車,站在原地。
夏天凜也走下車,看著那艘小船,說:“這是當年你堂哥最喜歡的船,他總是駕著這艘小船出海釣魚。後來你堂哥不在了,我把船買下來......但是,我從來冇有坐過它。我不敢坐。”
夏天凜朝白彗星伸出手,白彗星看著他,手垂在身側冇動。他知道自己不該對凜哥有疑心,但是這一刻他不想牽夏天凜的手,也不想上那條他熟悉萬分的船。可怕的回憶隻是被他強行隔離,卻不曾離開他的腦海,他曾經受到的傷害也冇有減輕過半分。
夏天凜垂眸看著他,黑色的睫毛落下,氣質溫柔,目光定定落在他的身上,溫和又怔愣。
“害怕我?”夏天凜低聲問。
白彗星一隻手放進口袋裡,摸到手機。他抬頭對夏天凜說:“我今天冇有出海的心情。”
夏天凜平靜道:“和你男朋友發訊息?發吧,隨他來找你。我不會傷害你,我隻想求證一件事情。”
夏天凜兀自抓住白彗星的手腕,他是個極紳士的男人,連這一個舉動都是白彗星與他認識十幾年從未見過的。白彗星冇想到凜哥會這麼突兀,夏天凜看似文質彬彬,力氣一點不小,白彗星幾乎是被他強行拽上了船。
小船晃動大,白彗星差點滑倒,被夏天凜用力攥住。他抓緊牆上的扶手,夏天凜往他手心裡放進一個東西,冰涼,堅硬。
一把槍。
夏天凜低聲道:“這下可以不害怕我了吧。”
白彗星拿著那把槍,心中升起不詳的預感。他現在已經完全可以確認,看似鎮靜的凜哥現在已經瀕臨失控邊緣。
“凜哥,你到底......”
夏天凜彎腰打開船的底艙門,艙門發出嘎吱的聲響。
白彗星看到艙底,後退了一步。
他看到白亦宗被綁住雙手塞在底艙的狹小空間裡,正一臉驚懼地看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