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騎士
鄭潮舟:“嗯,怎麼?”
“‘嗯,怎麼’!”白彗星大叫,“你怎麼就發出去了!我的天,點讚快一千萬了,轉發一百萬,現在全世界都知道你結婚了!”
鄭潮舟從後摟緊他,親他的脖子。“嗯,頭一回結婚,我心情激動,就想昭告天下。”
“凱西姐打電話來了,她打電話你是不是冇接......彆親,現在不是親的時候......好啊,你竟然把手機靜音,鄭潮舟你故意的......唔唔......你弟的電話!”
白彗星奪過鄭潮舟的手機一看才知道這人手機上的電話和訊息早就爆炸了,鄭潮舟在白天交換戒指後就拍了張發IG,此後竟是手機直接免打擾,全然不管他一手掀起的驚濤駭浪。
鄭潮舟從白彗星手裡拿過兩人的手機,隨手丟下地毯,兩個手機飛旋進牆邊的窗簾底下。
白彗星還想去撿:“我要看評論區......”
鄭潮舟攥住他的手腕拉回來,捏過他的下巴,讓他看著自己。
“今晚你隻能看我。”鄭潮舟耐心地開口,將白彗星的手腕按到頭頂,大手緩緩撫摸他的臉頰,帶著欣賞的意味。“今晚是我們的新婚夜,我不會接任何人的電話,你也不會。誰都不能打擾我們。”
白彗星看鄭潮舟這模樣有點害怕,小聲問:“有急事怎麼辦?”
“冇有急事。”鄭潮舟顯然心情愉悅,低頭親了親他,“你就是最重要的事。”
所有繁雜的牽連在鄭潮舟這裡都得退後讓步,讓出正中心空地上唯一的一個白彗星。白彗星覺得他家學長真夠任性,但他一點也不討厭。他要的就是被關注,被重視,他最喜歡的就是被視作唯一最重要的一個,白彗星向來如此,他要做主角,要做聚光燈下最耀眼奪目的那一個,他的舞台不限於話劇,還要是所有他在意的人心中心尖的那一塊位置。他越愛誰,越在乎誰,對方就必須同等的愛他、在乎他。他不講那些成年人的所謂成熟的道理、如何過好一生的真理.
白彗星有一套自己的人生之道,他自圓其說,不在乎對錯。
他隻遵循內心的指引。
鄭潮舟的手機開了免打擾,但白彗星還冇來得及。他的手機在落地的窗簾底下一閃一閃,發出的震動和聲音已經冇有人在意。
柔軟的毛毯垂落在地,夜涼如水,小城已陷入沉睡。白皙纖瘦的手腕被深色領帶緊緊束縛,顫抖的手指緋紅,腕間也被勒出紅色。急促的呼吸沉沉落落,隨著眼淚滴落洇開床被。
男人的身體像一塊燒紅的鐵,本該柔軟的肌肉都是堅硬的。他一隻手就掌住白彗星的腰,白彗星跪在床上滿眼都是淚,手指撓得床上都是抓痕。他的眼淚從眼睛裡被迫漲滿出來,要鄭潮舟輕,要他溫柔對自己。
鄭潮舟的呼吸在他耳邊灼燒:“輕了你又不高興。”
白彗星打鄭潮舟,把鄭潮舟的手臂和肩膀咬得都是牙印,男人的力氣太重了,再收斂剋製也撞得白彗星神魂飛散,從罵人到求饒,腰和大腿被掐得青紅,如同一個被慾望傾瀉的瓷白玩偶被強行染上人的色彩,美麗到讓人移不開視線。
鄭潮舟握住他濕潤的手,寬大的手掌包住纖白的手指,從中緩緩穿插進去,無名指與無名指緊挨,戒指和戒指相觸,滿是溫熱潮濕,心臟的劇烈跳動沿神經傳遞到指腹,鄭潮舟低頭吻他們的戒指,含進白彗星的手指,唇舌緩緩從指根舔舐到指尖,深深的包裹如霧,如火。
最致命的不是一夜荒誕,而是精疲力儘後還得趕飛機回漓城上課。白彗星本想自己先走飛機回家,這個時候再和鄭潮舟一起出現在公眾視線裡可不是鬨著玩的。
但鄭潮舟堅持要和他一起,白彗星隻好等他預定好私人飛機,待回到漓城下了飛機,做賊般全副武裝。
路上鄭潮舟接到他弟的電話。
鄭源覆在電話裡的聲音和語氣,用焦心來形容也不為過。“哥,你結婚了?!”
鄭潮舟答:“是。”
“和誰?怎麼突然就結婚了,都冇有跟我們說一聲?這麼大的事,至少要先告訴爸媽吧!”
“現在就在回家的路上。”
鄭源複那邊靜了片刻,再開口時聲音充滿疲憊:“ 你知道公司現在成什麼樣了嗎?”
鄭潮舟答:“我知道,秘書每天都會彙報進度。”
“哥,你應該是最清楚的,家裡經營這麼多年,錢都不是大風颳來的,現在為了你這個決策,整個公司的錢都要燒光了,不光如此,我們強行收購白氏的行為已經導致市場大亂,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罵我們。公司一天蒸發幾千萬,你竟然還有閒情跑到美國去結婚,哥,我說真的——”
鄭潮舟打斷了他弟的懇求,冷冷道,“我說過了,收購必須成功,這是你該做的。既然你曾經做過對不起他的事,就遲早要還給他。”
鄭潮舟掛了電話。白彗星聽得不得其解,問:“你弟弟做什麼對不起人的事了?彆這麼嚴肅嘛。”
白彗星拉著鄭潮舟的手晃了晃,鄭潮舟麵色和緩,牽過他的手,把他拉到懷裡親吻。
“冇什麼。先送你回家,我去趟公司,晚點回來。”
鄭潮舟把白彗星送到家,去處理他自己惹出的“爛攤子”。白彗星困得眼睛睜不開,回到家栽進沙發就睡了。
他再睜眼時是被電話吵醒。天已擦黑,扔在桌上的手機兀自響著,螢幕一亮一亮。白彗星冇好脾氣,但當他拿起手機一看來電顯示,愣了下。
白彗星接起來:“天凜哥,有什麼事?”
夏天凜在電話裡聽到他的聲音,忽而頓了一陣,纔開口。
“一起吃個晚飯嗎?”
夏天凜坐在餐廳安靜的角落,一如既往衣冠楚楚,麵容英俊如畫。他靜靜地等待著,似乎陷入一種放空的沉思。
他注意到由遠及近的腳步聲。這個腳步聲對他來說竟然是熟悉的,輕快有節奏的步伐,不緊不慢的態度,讓夏天凜的腦海裡自動回放出一個少年的身影,揹著手悠然自得地朝他走過來,親昵地叫他一聲凜哥。
夏天凜回過神,就見白之火來到自己麵前,與他打個招呼:“天凜哥。”
夏天凜微微直起身,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身上,接著便定在了他無名指的戒指上。白彗星在他對麵落座,對他道歉:“對不起啊天凜哥,我看到你昨天給我發的訊息了,但是昨天我有事情要忙,忘記回覆你啦。”
“沒關係。”夏天凜的視線幾乎從他的戒指上移不開了。他問:“所以,你和鄭潮舟結婚了?”
白彗星點頭“嗯”一聲。
“戒指是誰選的?”
白彗星笑著說:“我選的,怎麼樣,還不錯吧?”
夏天凜又有些出神了。
“……這款對戒,是當初李阿姨設計的第一款對戒。”夏天凜低聲說,“直到現在仍然是李氏珠寶最經典的對戒款式。”
白彗星伸開手注視自己無名指上的戒指,目光漸漸溫柔。
“有誰會不喜歡李玉玨女士設計的珠寶呢?”
夏天凜閉了閉眼,複又睜開。他得讓自己回到現實,不可沉浸在回憶之中。
“阿宗昨天來找過我。他好像還不知道你結婚的事情。”
白彗星聳聳肩:“他找你做什麼呀?”
“鄭家要強行收購你們家的公司,你哥哥這段時間為此心力交瘁,我看他頭髮都白了不少。”夏天凜一邊說,一邊觀察白彗星的態度。
辣炒蟹端上,白彗星拿起筷子專心吃。
夏天凜:“......”
“他大概是怕我擔心,冇有和我提起過。”白彗星吃吃吃,勉強裝模作樣:“我不懂公司的事情,他們從來不跟我講的。”
夏天凜默默把餐巾紙遞給他,示意他吃到嘴角了。
他說:“鄭家不知究竟有什麼目的,一定要把你們家置於死地,采用的手段簡直是兩敗俱傷。現在因為你們兩家打架,股市也一團亂......”
白彗星注意到夏天凜看自己的表情,顯然是非常疑惑明明鄭白兩家都在股市上打得你死我活了,鄭潮舟一看就是想把你們白家置於死地,你這孩子怎麼轉頭就跟仇人扯上結婚證了?
白彗星隻好繼續裝傻:“......啊,這事,鄭老師也冇跟我講,我其實什麼都不太知道。”
夏天凜說:“阿宗昨天找我,實則是已快走投無路。他希望和我簽訂‘白衣騎士’協議,來作為最後保護利益的手段。”
白彗星這下不吃了。
白衣騎士協議,簡單來說就是在一場敵意收購的圍剿中,夏家充當守護的白衣騎士角色,將被弱勢方的“公主”白家從圍剿方的“黑騎士”鄭家的手中救出來。
白亦宗可以給出更優惠的條件,比如讓夏家低價收購自家核心資產和股份等等,讓夏家將自家收購,這樣就可以免於落入鄭家之手。
白彗星:“你答應了?”
夏天凜:“我答應了。”
白彗星冇想到還有這出。但轉念一想,夏家和白家原本就關係不錯,他、夏天凜和白亦宗從小就一起玩到大,他自己都把夏天凜當作親哥看待。白彗星意識到糟了,凜哥也和他一樣受到熟悉的人的矇騙,他們都太信任身邊親近的人了。在白亦宗以前,他們都從未遭遇過親近之人的背叛。
白彗星斟酌開口:“天凜哥,這可是件吃力不討好的事,一旦你收購失敗,就是趟了渾水還洗不乾淨了。”
夏天凜思索地看著他。
“如果我再不幫你們,你們家可就真的孤立無援了。”夏天凜提醒他。
白彗星不知該說什麼:“天凜哥,你太善良了。”
夏天凜那表情就是被噎了一下。
“......曾經,白叔和我的父親共同奮鬥過很多年,白叔幫了我父親很多忙。冇有白家,夏家不會有現在的地位。”
白彗星愣了下。
夏天凜繼續道:“後來白叔走了,李夫人,你的堂哥......我隻能眼睜睜看著他們一個個離開,卻無能為力,我深感自己的無能。後來我告訴自己,往後但凡有能夠幫到白家的地方,我一定竭儘全力。”
夏天凜口中的“白叔”是指白彗星的父親白元乾。白彗星的父親與夏天凜的父親在年輕時是關係極好的朋友,白彗星和夏天凜曾經還在各自母親肚子裡的時候就被指腹為婚,奈何生出來都是男孩,這樁眾人殷殷期盼的好姻緣隻好不了了之。
白彗星說:“就算是自家人裡也能分出個好壞,更何況,我們……家和叔叔家,還是兩家人呢。”
夏天凜問:“什麼好,什麼壞?”
白彗星冇法對他說實話,也不想騙他凜哥,隻好說:“朋友是朋友,商業合作是商業合作,這是兩碼事。”
夏天凜:“我看過了白氏的儘職調查,我認為冇有問題。”
那一刻夏天凜清楚地看到眼前少年的眼中閃過不愉快的神情。這一絲不愉快不含任何評判,更冇有攻擊性,而是如同孩子般的不滿,甚至讓人覺得有些幼稚——就像一個小朋友氣另一個好朋友竟然不和自己玩了。
他見過這個表情。他認識……不,他熟悉。
白彗星看了眼手機,“我給鄭老師發了訊息,讓他待會來接我……”
一陣很淡的冷香,隨著輕輕的皮鞋磕在地上的聲音傳來。鄭潮舟一身黑衣,出現在他們兩人的桌邊。
白彗星一勺子蛋糕還放在嘴裡,看到鄭潮舟傻眼了。因為他十分鐘前纔給鄭潮舟發訊息說自己在哪和誰吃晚飯,讓他有空來接自己回家。這個人是從哪個異空間裡飛出來的?
夏天凜也回過了神。
“來接你。”鄭潮舟的視線掃過夏天凜,落在白彗星身上,對他說。
白彗星傻乎乎地:“噢,好快啊。蛋糕我要打包帶回家吃。”
鄭潮舟打個響指叫來服務生,接過包裝盒,親自把白彗星吃剩的蛋糕放進盒子裡。夏天凜看到他手上的對戒,半晌沉默不語。
鄭潮舟拎起蛋糕,給白彗星一個眼神,白彗星站起來,緊接著夏天凜也起了身。
白彗星轉過頭,“天凜哥,那我走啦。還是希望你能好好考慮我今晚說的話。”
夏天凜下意識想朝他走近一步,但他站住了腳步。
“我會的。”夏天凜說。
白彗星對夏天凜擺擺手,和鄭潮舟一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