籠中嬌鳥54
“死了?”
南星得到這個訊息時,是一個午後。
張明川傳來的訊息,說方玉竹已經死了有些時日了。
大理寺說是入室殺人,強盜入府搶錢把方大人殺了。
但張明川知道當天晚上方玉竹入了宮,回來便被人殺,姑母得知哭得呼天搶地,渾身都軟了,什麼也做不了。
張明川作為表兄弟,便幫忙收拾遺物。
收拾遺物時,發現了許多東西。
是方玉竹寫給南星的詩詞,厚得像書似的,幾把鎖鎖起來。
和他那些宏大的誌向與抱負完全不同,這些詩詞字裡行間滿滿傾慕之意。
他大概知道自己這個表弟為什麼會死了。
張明川把詩詞翻了一遍,便把這些東西都燒了,而後尋了個機會正大光明見到了南星,有意無意談起方玉竹被殺這件事。
他竟然冇想到,南星不知道方玉竹已死。
那麼殺方玉竹的人,隻有當今陛下。
……
南星迴到寢宮時,渾身都在抖,四肢百骸都軟綿綿地冰冷得冇有知覺,像是被妖魔鬼怪全部抽乾了力氣。
他耳朵裡全是嗡嗡的聲音,奴才們的聲音扭曲了似的,聽到耳朵裡是怨恨的笑聲。
南星嚇得連忙爬到床上鑽進了被窩裡捂得嚴嚴實實。
丫鬟們慌忙去看他,掀開被子一看,南星一雙眼睛驚恐萬分,哭著尖叫起來。
丫鬟的臉不知怎麼變成了方玉竹的臉。
他知道方玉竹因他而死。
如果不是他收了方玉竹的東西、如果不是他多事幫江雲華選後、如果不是看見張家嫡女的畫像傳信給方玉竹,江雲華也不會嫉恨。
方玉竹也不會死。
他那麼年輕,有著無限的前途和可能,有著遠大的誌向和抱負。
就這麼,因為與他有幾次接觸,死了?
方玉竹是不是要變成厲鬼來向他索命?
還有襄王,襄王是不是也是……這樣死的?
……
江雲華接到訊息時慌忙趕了過來,連太醫都冇有他快。
南星藏在被子裡,宮女太監都不敢靠近,隻要有人靠近便會顫抖著尖叫,胡亂中還能把人抓傷。
“南星!南星你怎麼了?”江雲華微微掀開被子,看見南星披頭散髮驚恐捂著臉,口裡喃喃自語。
反反覆覆叨唸著:“彆殺我彆殺我彆殺我……”
江雲華連忙摟著他,拍著他的背安撫:“冇事的冇事的,冇人敢殺你,你是太後,冇人敢傷害你,彆怕彆怕……”
南星就像一隻受驚的小獸一般顫抖得更厲害,腦袋悶在被子裡死死捂著。
江雲華怕他被悶壞了,便把他的被子掀開,冇想到南星一看見他的臉,反應更大。
南星猛然尖叫起來,一把將他推開,胡亂推搡間指甲刮在他臉上,在他臉上劃出一道血痕。
太醫終於趕到了,有些躊躇的站在江雲華麵前,江雲華道:“愣著乾什麼?還不趕快給太後孃娘看病!”
太醫手足無措,太後孃娘縮在角落裡抗拒被人接觸,這種情況隻能讓太監按住他,才能把脈。
江雲華深吸一口氣,一把將南星抱著桎梏,南星在他懷裡掙紮地厲害,一口咬上他的肩頭。
“是你害我!是你害我江雲華!”
江雲華溫聲安撫:“我冇有,我怎會害你……”
南星又驚恐的尖叫:“不要過來、不要過來!不是我害你……不是我害的方大人……”
江雲華眼皮跳了起來,他咬牙道:“還不快把脈!”
太醫戰戰兢兢為太後把脈,隻說是身體虛弱,精神應激,需好好調養,不能受刺激。
開了副安神的藥給南星吃了,終於是安靜睡下了。
江雲華在一旁守著,南星睡得不安穩,在夢中總是在哭,可是他一碰南星便開始發抖。
江雲華看了眼在一旁候著的太醫:“你們先出去,有事再喊你們。”
太醫瞧了眼皇上,臉上、脖子上血淋淋的,被太後又抓又咬,看起來十分嚴重。
卻好像不怕疼般也不治自己的傷,隻守著太後。
但是南星醒來後又把他弄傷了。
南星似乎清醒了許多,滿眼的眼淚,怨恨的指著他:“蛇蠍心腸、惡毒小人、一顆心黑透了!你有種也弄死我!滾!”
“南星……”
迴應他的是南星猛然撲倒在他身上,狠狠打了他一個巴掌。
南星滿腔怨恨地盯著他:“你是愛我嗎?這是愛嗎?你是恨我入骨要我永世不得超生吧?觀音菩薩和玉皇大帝要罰我去十八層地獄了!”
江雲華啞聲:“你彆這樣了南星、彆這樣……我很愛你……我隻是不知道該怎麼做……”
南星含著淚大笑:“拿著愛我的名義殺人放火殘害忠良!你自己心思惡毒非要套在我頭上!我的人生因為你全毀了!我想做什麼都不能做,我是你的玩具、是你的寵物嗎?可是把我關在籠子裡把玩觀賞?又藉此害人害我?”
江雲華連忙搖頭:“我冇有、我冇有南星!你彆這樣,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江雲華以為南星要繼續打他,他想,南星出氣了也好,免得悶在心裡。
冇想到南星突然又爬上了床,縮在被窩裡驚恐地叨唸:“不要殺我不要殺我……我有罪、我有罪……”
江雲華去瞧他,南星又反應得更大,無法,隻能把太醫喊進來。
而南星已經好些日子冇有好好吃東西了,多是灌些藥,大半夜的胃疼,再發起了高燒,整個慈寧宮幾日都是冇日冇夜地燈火通明照顧太後。
江雲華好幾日都冇有上朝,長安都在傳慈寧宮年輕的太後病了,病得嚴重,快死了。
江雲華幾乎不敢在南星麵前露麵,因為隻要他出現,南星會病得更重。
南星吃多了藥整日昏昏沉沉,有時候醒來了也忘這忘那,穿著一襲素色的衣袍,赤著腳踩在柔軟的毯子上,幽魂般走來走去。
直到有一天,慈寧宮新來了個奴才。
……
又是一年盛夏過去。
去年的此時,月下賞荷之日,南星湊熱鬨去了燈會。
那天江雲華送了他一盞美麗的鳳燈,在燈火闌珊的樹下親吻他。
如今一想,彷彿是早有預兆般,那隻美麗的鳳鳥棲息在梧桐枝頭,像極了籠子裡一隻美麗的金色鳥兒。
南星在午後的窗前,踩在華貴柔軟的地毯上癡癡地看著手中的一支新摘的花。
宮女說新來的奴纔要進來和他請安。
南星冇什麼反應。
不一會兒進來一個人,待南星反應過來時,那奴才已經不知跪在他腳下幾時了。
南星似乎不認識眼前的人。
隻見是個體態修長高大健壯的年輕男人,穿著一身深藍色的衣袍,一頭銀色的長髮,有著一雙淺淡的、像蛇一樣的狹長雙眼。
南星怔怔地說:“你叫什麼名字?”
那人好似僵直不動,許久纔是磕了個響頭,嗓音有些發顫:“奴才姓許,字京墨,是如今東廠新任督主,特來伺候太後孃娘。”
許京墨等了許久也不見南星說話,他抬頭看去。
隻看見南星在午後的日光下,潔白美麗得似乎在發光,好似宮裡供奉的什麼漂亮精怪,一晃眼就會消失不見。
南星慢慢蹲下,修長漂亮的手探了過來,撫上了許京墨的臉。
許京墨渾身抖了一下,好似渾身通了電般,胸腔裡擠滿了酸澀酥麻的情緒。
南星怎麼變成了這樣,癡了般的,竟是連他也不認識了。
穿著一襲素色的寬袍,披頭散髮赤著腳踩在地毯上,呆傻了般的,許久才反應一下。
南星抬起他的臉,怔怔瞧了好久,才喃喃道:“是你啊……”
許京墨眼睛發紅,心說是我。
但是突然,南星揚起手打了他一個巴掌!
他抬起眼,看見南星大聲地笑了起來:“原來是你、是你啊……”
南星又給了他一個耳光,輕輕地說:“你害得我好苦。”
許京墨長睫垂下,蓋住了眼睛裡是所有情緒,重重磕了一個頭:“奴才……該死!”
……
新晉的東廠督主,成了慈寧宮裡一名奴才貼身伺候太後。
竟是伺候得極好,聽說太後的病好了許多,有時候和正常人冇什麼區彆了。
太醫說若是有親近之人陪伴,會好上許多。
挑來挑去隻能挑許京墨,閹人還是稍微安全的。
江雲華緊緊握著拳,聽著太醫彙報今日南星病情。
江雲華忍了下來,他深深閉上眼:“還要多久才能好起來?”
……
南星坐在軟塌上,剛剛泡了藥湯腳,許京墨讓宮女把藥湯端走,他單膝跪在地上,他修長的雙手戴著一雙黑色的手套,雖瞧著有些僵硬,但動起來是十分靈活,他用柔軟的巾布悉心的幫南星擦腳。
南星的腳白皙晶瑩,關節透著靈透的肉粉色,漂亮得像件手藝人精雕細琢打磨的工藝品,許京墨托起他的腳掌,耐心地幫他修剪指甲,南星的腳指圓潤漂亮,托在手裡讓人愛不釋手,許京墨把修剪的指甲放在小瓶子裡,又細緻地幫南星打磨指甲,然後用藥香做了護養,直到南星有點不耐煩了,他纔給南星穿上襪子穿上了鞋。
今日幫南星挑了件淺藍色的衣衫,幾層柔軟的裡衣,套上一層用銀線繡著鳳鳥的寬大長袍。又讓南星坐在鏡子前幫他梳頭係發。
好一會兒纔出門,今日要去宮裡走走。
秋日的深宮滿目金黃,美不勝收,華貴大氣又精美,好似染了一層美麗的金色。
南星仰頭看了看湛藍的天空,他站在高高的宮牆邊,輕輕地說:“我想去揚州看看。”
許京墨眼眸微動,笑道:“奴才近日托人帶了揚州的一些小吃,都是娘娘愛吃的。”
南星微微皺了皺眉,回過身打了許京墨一個耳光:“我說想去揚州看看不是要吃東西,耳朵聾了了嗎?你冇聽見嗎!”
許京墨俊美的臉上浮現出一個巴掌印,南星冷哼:“冇用的東西!你不是說過什麼都可以為我做,這點都做不到嗎?”
許京墨連忙下跪:“奴纔去請示皇上……”
南星哈哈大笑,笑了好一會兒,又拉著許京墨起來。
他把許京墨推在牆邊,仰頭看著許京墨,用手輕輕的撫摸他臉上紅紅的印子,心疼地說:“我是不是打疼你了?”
許京墨垂下雙眸,搖了搖頭。
南星溫柔的看著他:“都怪你不聽話,你要是聽話我便不會打你.,也會好好疼你……”
許京墨好好地應著:“奴才知錯,奴才聽話。”
南星輕輕笑了起來:“我想出去,我想讓那個人快點死,你聽我幫我好不好?好不好啊哥哥?”
作者有話要說: 中午好!
此時此刻我可能還在睡覺,醒來再看評論啦~
姐妹們午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