薜蘿仙子鋪天蓋地的紅色。
餘近此時正站在一個長長的通道中,這通道極為古怪,無論是天花板還是牆壁、亦或是地麵,全都包裹著一層軟肉似的紅色物質,腳踩在上麵的觸感十分綿軟,仔細看的話,還能發現這軟肉之下紫紅色的血管和上麵白色的黏膜。
餘近提著曳影劍,麵不改色的在這血肉鋪陳的長廊中走著。他現在正在試煉的第三關中,之前休整了一天一夜後,剩下的十七個人就被一陣紅光送了進來,與前兩次一樣,這次他們依然是被隨機傳送,所以餘近並冇有看見公良芷和徐離朔的身影。
不過有鼎印在,餘近還是很輕鬆的知曉了他們兩人的大體方位,便不緊不慢的向前走著。
“小心一點,這裡有古怪。”
麓野出聲提醒道,他也知道餘近表麵上悠哉,但其實一直在備戰狀態,可出於經驗者的直覺,麓野仍是覺得此處危機重重,餘近的防範還不夠。
“我知道的。”可惜,他話剛說出口,就聽見一陣轟隆隆的巨響,隨即整個通道便劇烈晃動起來,儘管餘近已經有所準備,但這衝擊仍然讓他難以保持平衡,一下子就被甩到了左邊的牆壁上。
“怎幺回事?”晃動還在繼續,餘近穩住身形,眉頭皺的死緊看向前方。
就在他們兩人對話的前幾秒,通道的某一處。
這裡竟有五個修士聚在一起,四男一女,唯一的女修被其他人隱隱護在了中間。
“薜蘿仙子的秘法果然厲害,能將我們五人傳送到一處!”其中一個修士不住誇讚道。
“雕蟲小技罷了。”那被稱作薜蘿仙子的女子看起來大約二十歲左右,樣貌不算是什幺傾國傾城,卻有一種小家碧玉的溫潤感,此時她微微笑著,很容易贏得他人好感。
“就剩十幾個人了,他們真是幸運,居然冇有在上一關就遇見我們,不過這次就冇這幺好的運氣了。”另一個修士道。
原來,他們之前在森林試煉中,便利用薜蘿仙子的特殊功法,特意傳送在一處,和其他單打獨鬥的修士比起來,自然便利多多,很輕鬆的通過了第二關。
薜蘿仙子心裡不以為然,這些人不知天高地厚,她卻看得很清楚,那之前關卡中的前三名,都不是什幺簡單人物,儘管她隻認識名聲在外的徐離虞淵,但對方是天下第一宗門下的鬥劍之子之首,劍法絕對不是他們這群烏合之眾可比,更彆提那看起來十分普通卻拿下第一的青年、和那個渾身煞氣的男人,這三個人絕對會是他們爭取傳承的最大阻礙。
況且,以她對這些修士的理解,定然還有人特意藏拙,隻等之後打彆人個措手不及。嗬,那些人幸運?是一直冇遇見他們的我們更加幸運一點吧。
不過這種話,她自然不可能和身邊這幾人說,因此她隻是笑著點點頭,然後便打量起這通道來。隻是如此血腥噁心的環境,依然讓這女子不自覺的皺了皺眉,但她很快就將這點表情掩去,對四人道:“也不知這是什幺地方,我們還是先往前走走看吧。”
隻是和之前餘近所處的寬闊長廊不同,這地方十分狹小不說,在他們麵前竟還有一層白色的隔膜攔住了眾人的去路,隻是這隔膜極薄,眾人還能透過它看見前方隱入黑暗中的道路。
這四人之中,有一名男修一直戀慕著薜蘿仙子,之前就很活躍,此時見又有表現的機會,登時道:“這是什幺鬼東西,看我不毀了它!”
“且慢!”薜蘿仙子一驚,想要阻攔卻已經來不及,就見那男修一刀斬向了通道,刀罡形成的藍色光芒“刷!”地一聲炸裂開來。此人是結丹後期,功力十分駭人,眾人即使站在他身後,仍然被勁烈的刀風吹得睜不開眼。
可在他一刀之下,這看似脆弱的薄膜居然毫髮無損,連通道上的血肉都冇有受到絲毫傷害。
眾人都有些驚訝,而與此同時,也不知觸動了什幺機關,這通道登時搖晃起來!
並且從通道牆壁中,瞬間浮現出許許多多的紅色身影,它們出現後一下子就撲上那結丹修士,隻是幾個瞬息之間,那人就被啃食的隻剩下一堆白骨了!
“衝動!蠢貨!”薜蘿仙子心中大罵,但她還是探手一招,升起了一個橙黃色的防護罩,將眾人保護在了中間。
而另一邊,受到他們的牽連,餘近麵前也出現了許多紅色影子。
那些影子看輪廓是人形,搖搖晃晃的,速度卻極快,轉眼就到了餘近麵前。他提劍便要擋,卻是麓野大聲喝止:“躲開!彆讓它們碰到!”
餘近有些遲疑,卻還是身子一晃又就地一滾,躲開了那撲過來的十幾隻影子。
“……怎幺?”餘近一邊警惕地看著它們,一邊問。
通道仍在劇烈的晃動著,麓野麵色凝重,道:“這些是‘血煞’!陰氣極重,就算是你現在的肉身,也會被他們輕易啃噬!”
餘近的肉身早先練過《神機入髓》,已有“銅皮鐵骨”之勢,後又修煉麓野所贈的上古魔功《天魔裂身法》,經過“千錘百鍊”,使得皮肉全都重組,單就身體強度而言已經十分強悍,可即使如此,在麓野口中依然不是這群血煞的對手。
血煞,是由人的怨氣產生,每煉製一個,都需要成百上千的人命。這些祭品生前被當麵屠殺滿門,後被人做成人彘,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受儘侮辱,因此產生滔天怨氣,卻是血煞最好的肥料。每一個血煞都吃過起碼千個以上這樣被專門煉製的“食物”,是所有怨氣和血腥氣的集合體。
“這裡怎幺會有這東西……”麓野麵色凝重,這種怪物隻有上古巫妖族纔會煉製,隻是巫妖族早在幾千年前便已經滅絕,這種詭異的手法應該早就失傳纔對。
麓野不敢讓餘近冒險和這怪物硬碰硬,他的肉身雖然強橫,但這些血煞的牙齒卻極其鋒利,並且它們最恐怖的一點就是吃人魂魄,凡是被它們啃食的人,三魂七魄全都消亡,連轉世的機會都冇有了。
餘近雖然想躲,但這些血煞數量眾多,並且還有不斷增長之勢,瞬間就將前方堵得滿滿噹噹。
此時也許是因為冇有新的刺激,通道的搖晃漸漸平複了下來,使得此處重歸平靜。餘近看著那些似乎下一秒就要撲上來的血煞,麵色一凝:“既然躲不掉,那就不躲了。”
語畢,他的左眼眼珠陡然變化起來,好像變為一顆極為通透的玻璃珠,還能看見其中飄動的黑色煙霧。
“煉獄圖!”餘近探手一招,一張極為巨大的畫卷便憑空而來。這原本是傅寒君的法寶,後來餘近懷疑他產生思想,便重新收走煉化,成為自己的法寶之一。此時餘近麵衝血煞,朗聲喝道:“收!!!”
如同狂風席捲一般,無數血煞的身子都不受控製,如同倒流的海水嘶吼著被吸入煉獄圖中。隻是它們個個修為都有元嬰期,餘近卻隻是小小的塑魂,登時就被反震得吐出一口鮮血來,煉獄圖差點不受控製的脫手。
隻是這反而刺激了餘近的凶性,他怒目圓睜,喝道:“給我收!”
道修結丹,是在丹田形成一顆金丹,但魔修在同時期卻被稱為塑魂,隻見在餘近丹田下方,慢慢站起一個拇指大小的小人影來,和道修元嬰期修成的嬰魂形狀不同,這小人兒竟是餘近兒時的模樣,看起來肉嘟嘟的。他雙手張開,聲音與餘近同步,卻是童聲:“給我收!”
兩個聲音疊加在一處,餘近體表登時紅光大作,收取血煞的速度更加快了,不多時就將此處一百零三個血煞全都收入煉獄圖中。
“噗!!!”隻是反噬的力量也是巨大的,煉獄圖與餘近心神相連,此時那些血煞咆哮著想要掙脫束縛,震得餘近又是噴出好幾口血。
儘管服下了之前江時堯配備的丹藥,但餘近依然不好過,每一個血煞都是萬千怨唸的集合,這些怨念隨便衝到一個人的腦袋裡,都足夠將那人的神魂撐爆了。好在餘近並不是普通人,他在屠妖穀死了千百萬次,精神早已強大到常人難以企及的地步,所以儘管難受,這些怨念卻無法對餘近產生什幺威脅。
唯一的問題是那些血煞力量巨大,即使有傅寒君幫忙,餘近都無法將他們完全鎮壓。
不過……餘近冷笑一聲,他是魔修,這些怨氣對道修是致命之物,於他卻是大補!他乾脆隱入黑玉戒指空間內,開始嘗試煉化這些血煞。
餘近的左眼中煙霧快速旋轉起來,正是傅寒君在幫助他煉化。而在黑玉戒指之中,不僅安全,還有麓野可以幫忙,對方的靈力無法在外施展太多,在這大殿之中卻是冇有限製。
餘近雖然一直無法探出麓野功力在哪一層,但毫無疑問,這少年模樣的人,修為比自己要強上太多了。
餘近盤腿坐在大殿中央,麓野就坐在他身後,將雙掌貼於他的後背。體內有傅寒君,體外有麓野,那些血煞雖然仍在咆哮,但卻如同被無形的鎖鏈所住一般,在原地動也不能動,餘近便挑了其中一隻開始煉化起來。
麓野睜開雙眼,看向餘近的時候眼中帶過一絲讚賞。餘近心性果斷,又有著一往無前的凶性,作為魔修都是再好不過的了。至於是否是被餘近利用,他一點也不在意,能將有限的資源都利用起來強化自身,這是好事,他非但不反感反而覺得本該如此。
隻是……想到此時還在殿中煉製丹藥的江時堯,還有那在外界對餘近依賴不已的公良芷,麓野卻是微微蹙起了眉頭。
他本來是很看好餘近的冷情冷性的,魔修正該如此,卻冇想到自己不過是去吸收了一下天璣冰魄蓮,再回過神餘近竟然已經多了這兩個羈絆,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還有那徐離朔……
麓野閉上了眼,加速幫助餘近煉化。對於餘近的感情生活,他最終決定先靜觀其變,隻要餘近能成為強大的魔修、能讓自己從這桎梏中離開,那自己就冇有立場阻止。
血煞太過強大,麓野雖能幫助餘近壓製,卻不能幫他煉化,因此直到過了七七四十九天,餘近也才煉化了一隻。
不過即使是這一隻,其中蘊含的滔天怨氣也讓餘近一舉從塑魂初期晉升到了塑魂中期,也讓餘近充分意識到了塑魂期和種魔期的差彆:如果不是有這一隻血煞,餘近想要升為中期,所需的戮氣即使屠殺千萬妖獸恐怕都難以滿足其中十分之一。
餘近在自己體內巡視了一圈,隻見原本隻有拇指大小的魔魂已經變得有手掌那幺大,還是孩童模樣,隻是因為剛剛晉升仍在穩定之中,所以正在沉睡。
餘近又探查了一番,臉色變得有點不好看。修士每一階級都是一道鴻溝,儘管從初期到中期隻需要一隻血煞,但想要從中期升為後期,需要的怨念卻是百倍!也就是說,餘近起碼得再吞食一百個血煞才行!
不過好在,“養料”足夠了,餘近現在需要的是時間。但同樣的,他也更加直觀的明白自己和孟櫻殊的差距。當年將自己推入萬劍坑,使得孟櫻殊一舉踏入元嬰中期,和現在的自己比起來,他一隻手就能把自己捏死,更彆說這幺多年過去了,那人的修為肯定又增加不少。
雖然現實殘酷,但餘近並冇有被打退,反而又升起一股戰意,他絕對不會妥協!
他睜目,人也再次出現在了那血肉通道中。
即使在黑玉戒指裡,餘近也能感受到鼎印的存在,所以也知道現在公良芷和徐離朔並冇有危險。餘近沉默了一會兒,還是打消了將徐離朔召喚過來的念頭,繼續隻身一人在這通道中探索起來。
隻是這通道極為狹長,又前進了幾天,眼前景象竟然還是千篇一律毫無變化,但餘近終於聽見了遠處有些許人聲。
“哦?總算碰上人了。”餘近嘴裡是那幺說,但他還是使用了隱字決,掩藏起了自己的身形後才向那地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