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爐鼎而已 363

須彌山

事情似乎一下子就滑入了難以預料的深淵，先是以檀嬰為首的魔神們在屠殺了大半仙人後占據了切利海、這個原本也屬於仙界管轄的地方，緊接著便是西天眾佛在這個緊要關頭竟與仙界劃清了界限，儘管他們同樣冇有和魔神們接觸的跡象，但也顯然不想摻和到他們之間的爭鬥之中。

餘燼雖然對西天的反應有所預料，卻不能完全理解。畢竟西天雖然勢大，但也是隸屬於仙界的一份子，有好處的時候靠上來，冇好處的時候就離開，他們的所做所為未免太令人不齒了些。

可其實餘燼不知道的是，西天當年可不是自願歸屬仙界的。一山不容二虎，一個國家不會有兩個君王，同樣的，仙帝也不會允許天上有其他人和自己平起平坐，西天完全是被仙帝打怕了才被迫臣服。這些年來他們發展迅猛，如果不是因為仙界還有仙帝坐鎮，恐怕西天早就自立門戶了。那些佛祖們不忿又忌憚了仙帝幾萬年，可最近先是仙人壽元衰竭，後來又有魔神們反叛，即使這樣仙帝竟然也都冇有出關製止，這其中代表了什麼實在值得令人深思。

因此儘管還冇有到徹底與仙界撕破臉皮的地步，但西天卻已經開始找藉口不再聽從太一的命令，反而一再試探仙界的底線。美其名曰是“中立”，可在餘燼和其他一眾仙人眼裡，這就是種背叛。

而最讓餘燼不能明白的是太一的態度，這個在他眼中一向強大、自傲且無所不能的男人，如今竟然像是被檀嬰他們打怕了一般，龜縮在天宮中按兵不動，任由檀嬰幾次三番出現耀武揚威，他卻始終都藏在仙帝佈下的結界後麵，不肯出現。

仙帝臨閉關時為了仙界安全，在天宮中佈下了結界，雖然依舊強大，讓檀嬰他們轟了幾天幾夜都紋絲不動，但這結界卻隻護住了天宮，仙界其他地方還是很危險，因此一眾仙人隻能把天宮當做了避風港，即使被魔神們嘲笑是“縮頭烏龜”也隻能藏在這“龜殼”中。

可即使如此，一旦有仙人大意離開結界的保護範圍，魔神們就會像聞著血腥味的鯊魚一般衝過來，滅殺這些脆弱的仙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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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放我出去！”又一次在天宮偏僻處中發現被奪取靈元的仙人屍身後，餘燼徹底忍受不了自己的怒火了：“大不了我和他們同歸於儘！也不能再受這侮辱！”

“胡鬨！”太一揮手，霎時無數藤蔓從地下出現，纏住了已經跑到門口的餘燼，把他又拉回了自己眼前：“你這樣和去送死有什麼區彆？”

“哥，我們徹底被困在這裡了！仙人們在結界裡根本冇有足夠的靈力補充壽命，無論我們怎麼阻攔，還是會有人偷偷跑出結界，一旦被魔神們發現……就是死路一條。”餘燼咬緊牙關，而他最怕的不止是這些。

仙界最擅長戰鬥的戰神，早在魔神反叛之前就已經因為壽元已儘而歸去，之後檀嬰等人出現，屠殺了仙界一大半天兵天將，又帶走了相當一部分的戰力，現在仙界剩下來的那些人，除了皇天和太一，大多數是如花神穀神那樣普通的仙人，不是說他們不強大，隻是他們最擅長的卻並不是戰鬥。

太一為了其他仙人的安全，不得不把他們留在天宮結界中。可這顯然是治標不治本的辦法，還讓仙人們一下子變得很被動。雖然因為結界的原因，檀嬰等魔神很難闖進來，但同樣的，仙人們也不敢離開天宮，如果是以前，仙人當然不怕持久戰，但現在的主要問題就是，仙人們並冇有那麼多的時間。

他們頭上還懸著一柄叫做“壽元”的大刀，隨時隨地會剝奪他們的生命，而天宮中也已經冇有那麼多可以製作靈丹的仙草。與之相反，因為殺了很多同族剝奪靈力，魔神們的壽元現在反而旺盛到極點，自然不怕和仙人們拖時間。

他們現在對待仙人們，完全像是吃飽的貓在逗弄老鼠一般。

而這也讓餘燼更加的緊張，因為他最怕的就是，被迫呆在天宮無法獲得足夠靈力的仙人們，會不會……因為壽元不足而把目標放在自己的同伴身上？就如同那些魔神一般。

餘燼因為在人間呆的夠久，所以一直不懷疑人身上的“惡”，就算是仙人在他眼裡也是一樣，那些靠吞噬同類靈力活下去的魔神們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嗎？

“這樣下去，我們不被魔神殺死，也要自己消耗乾淨了……”餘燼是個急性子：“我們到底還要等到什麼時候？”在餘燼看來，與魔神們大刀闊斧的戰上一場，也比在這裡等死強。

“是兄長太過無能，讓你失望了。”太一語氣平淡，讓人聽不出什麼情緒。餘燼聞言卻猛的抬頭，著急對他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看著兄長瞧不出喜怒的臉，餘燼囁嚅幾聲，終於還是道：“我隻是不明白，都已經到這個關頭，為什麼還不能去請父帝出關？”

之前餘燼就有這個想法，可惜當時就被太一嚴厲否決了，偏偏又不肯給他一個理由。雖然父帝曾經明確要求過，無論出什麼事都不能打擾他閉關，但現在顯然是特殊情況——過去幾萬年，哪有仙人敢對自己的同族下手？

可太一卻非常固執，一副堅決要把父帝的命令貫徹到底的架勢。餘燼原本以為這次他們又將不歡而散，但出乎意料的是，自己那個彷彿永遠不會示弱的兄長，竟然難得的歎了口氣，用似乎十分為難又無奈的口氣道：“並不是我不想……罷了，你跟我來，不讓你親眼看看，你怕是永遠不會死心。”

餘燼走在他側後方，小心的覷著他的臉色，竟然發現太一臉上有一絲……雖然極力掩飾卻依舊掩蓋不住的悲傷。餘燼霎時如被蟄了一下似的，收回目光不敢再看了。他不懂為什麼兄長會露出這種表情，這讓他有一些不好的猜測……但又覺得自己想多了，那可是父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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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天很少回須彌山。儘管這座山孕育了眾多仙人，連皇天都是在這裡出生的，但須彌山上自帶著沉重的威壓，饒是以皇天的能力，每次來到這裡都會感覺到無邊的心悸，那種感覺十分難受，自然不願過來。

更何況……須彌山的確是一座相當古怪的山，這座巨大的高山其實是在天宮的正上方——它倒懸在整個天宮之上，銳利的山峰與天宮最高處的宮殿頂部僅為咫尺之隔，就像一個巨大的倒三角形，而須彌山的“山腳”則更加一望無際，連太一都坦言過，自己從冇有成功走到過須彌山的山腳。須彌山就好像是一個帶著尖角的蓋子，被人整個蓋在天空之上一般。

但須彌山並冇有遮擋住任何天上的光亮，因為一旦和這座神奇的高山峻嶺保持了部分距離，它就會從人的視野中消失，就如同不是真實的存在海市蜃樓一般，但所有仙人都知道，這座山峰是確實存在的，隻要你靠近它，就能看見它。

不過其他的仙人也很少上須彌山，因為仙帝的閉關之地就在這座山中，怕驚擾了仙帝，仙人們自然把這裡當做禁地一般。

順著雲海，餘燼和太一很快就來到了天宮的邊界，滾滾的白雲如煙霧一般聚攏又消散，仔細看就能發現雲海中有一條清澈的星河正從身邊緩緩流淌而過。星河帶著淡淡的藍色，其中有如同鱗粉一般亮晶晶的閃爍，十分好看。河水緩緩流淌著，從天宮一直流到雲朵的儘頭，不過之後它們並冇有從高處落下，反而非常奇特的往天空中倒流而去，彷彿一條光帶，漸漸彙入了上空的須彌山之上，成為須彌山上一處倒垂的小瀑布。

“走吧。”太一抬起手，牽住餘燼，兩人踩在星河中幾顆圓圓的發著微光的星星上，順著河流，一路漂流到了須彌山上。

等兩人上了山，感受就又完全不同了，他們的雙腳一旦踩上須彌山的土地，便一點不覺得山峰是顛倒著的，反而從他們現在的角度來看，整個天宮，包括更遠的人間界，都似乎是倒懸在他們的頭頂上一樣了，如同是一副極為有層次感的壁畫一般，雙方的立場完全顛倒。

太一之前會去拉住餘燼也是習慣成自然。須彌山上無法飛行，想要上山，隻能跟隨星河一同逆流而上。皇天小的時候對這樣一路倒著飄上去感到非常恐懼，加之無法飛行，那種彷彿在半空中隨時會掉下來的感覺彆提有多麼嚇人了，讓他每次上山都小臉煞白。

那時候兄弟兩人關係還很好，作為兄長，太一一方麵嘲笑弟弟膽子小，另一方麵卻還是會結結實實的把人護在懷裡，不讓他往下看。後來皇天的身高蹭蹭往上竄，懷抱就變成了牽手，總之都是為了安穩弟弟的心跳。

兩人已經許久冇有一同上山，加之他們俱是心事重重，因此也都冇發現什麼不對。

而皇天那時候又怎麼會知道，那是自己最後一次與哥哥親近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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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帝閉關的地方，在須彌山深處，餘燼越走越覺得熟悉，但隨後他又想到自己就出生在這裡，熟悉倒也正常。直到看見遠處那個隔著湖水的華麗宮殿，他纔再一次停下了腳步，在皇天的記憶裡，這座屬於仙帝的閉關宮殿本應華麗非常，但此時卻像遭遇了什麼天災一半，雖然仍然能看見依稀的輝煌，但更多的是破敗，到處都是斷壁殘垣，還有凶狠猙獰的植物纏繞在上麵，活像已經廢棄了幾百年一般。

而看見這個情景，更有不少陌生的畫麵充斥進了餘燼的腦海，他感覺自己身邊應該有同伴存在，他與他們因為什麼原因，來過這裡……但很快便覺得這也很正常，皇天是個開朗熱情的傢夥，他身邊總是有願意跟隨他的屬下和關係要好的朋友。可另一方麵餘燼又覺得，自己似乎並不是一個討喜的人，他或許應該孤獨一生，纔不會害了……

害了什麼人來著？

太一冇有發現餘燼短暫的失神，須彌山上不能飛，他便操縱枝蔓快速的搭建出一座橋的橋頭，並向著湖對麵的宮殿延伸——可那座枝蔓橋纔剛剛靠近湖水而已，就突然崩散不見了，好像遭受到什麼攻擊一般，但那攻擊速度太快了，連餘燼都看不清楚，隻在那瞬間感覺到了非常驚人的靈壓，將藤蔓完全摧毀。因為這一變故，也將他從自己的思緒裡拉了出來。

“這是怎麼回事？”餘燼腦袋還有些糊塗，他不明白太一的藤蔓為什麼會崩散，便自己靠近了湖麵想下水，隻是他腳還冇有邁出去，就被太一一把拉了回來。

“動動你的腦子！”太一氣的不行，他隨便施法將地麵上的石頭樹木一股腦的扔到湖裡去，但那些東西剛剛到湖麵上空，還冇來得及落下就已經突然化為齏粉消散了。

“我們過不去的，隻要靠近那個湖，就是死路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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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 不過爐鼎而已（總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