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仙
餘燼微蹙著眉頭,低吟著坐了起來。他的頭很痛,但即使如此,他仍然暗中戒備著四周——他怎麼會睡著?他明明……
“天君?”似乎是察覺到他的不適,麓野快步上前,輕手輕腳地把人扶了起來,讓他能夠倚靠在床頭。但等麓野把這一切都做好,才發現眼前的皇天正用一種非常陌生的目光打量自己,就好像在審視什麼一般。
“……天君?”這讓他不禁又喚了一聲。
餘燼卻不答,他清楚的知道麵前的人是麓野,但……對方怎麼才二十出頭的模樣?明明他應該更年長一些纔對……不,不對,一時間又有另一種奇怪的念頭襲上餘燼的心頭,讓他覺得麓野更應該是一個十三歲左右的少年,他還記得他們二人剛從凡間回來……
有些錯亂的記憶讓餘燼的頭更疼了,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而他這副模樣也讓麓野十分擔憂:“您還不舒服嗎?我這就請醫仙來!”他先喚了春風她們過來照顧天君,自己這才急匆匆地趕向了醫仙的住處。皇天已經昏睡了月餘,不止是他,天道宮上上下下的人都為此牽動著心神。
“您剛醒,就彆亂動了!”大聲製止了想要從床上下來的餘燼,春風端著一碗琥珀色的湯汁從門口走近來:“先把這湯藥喝了!”
少女姿態強硬,但見餘燼反抗的厲害,到底還是打消了親自喂他的念頭,隻是把靈芽湯遞到了他的手裡,一邊給還一邊埋怨:“您實在是太亂來了!怎麼可以將靈力傳給歲神,那可是於仙人們的命!您用自己的靈元救了他,那您怎麼辦?”
“無妨,我吸收靈元本就比其他人快些,幫他們一把也冇什麼。”善良的辯解自然而然的從嘴巴裡說出來,餘燼說完都不禁一頓,心道自己何時如此的捨己爲人?
但這種怪異的感覺也隻維持了一會兒,無論是覺得麓野應該更加年長成熟宛如前輩也好、還是覺得麓野應該還是個十二三歲的小大人也好,這些略有些違和的念頭很快就消散了。
如今距餘燼第一次聽聞仙人壽命有限的訊息已經過了八年,在仙界來說,這八年時間並不算長,餘燼也發覺自己確實能想起來這八年間發生的事情,但……同樣的,他總感覺記憶裡的那個人好像不是自己一樣,在回憶之前的事情時,他感覺自己好像是隔了層紗,在看其他人的所作所為一般。
這種想法自八年起就有了,隻是今日更甚,可是他自己也想不出個什麼所以然來,就好像他彷彿一覺睡了八年似的。
這期間,仙人們已經漸漸摸索出了從天地間吸收靈力的辦法,儘管收效甚微,但加上太一的丹丸,好歹能阻止一部分仙人的快速隕落。可即使如此,這八年間依然有很多仙人相繼逝去了,因為無論是吸取靈力還是吞食丹藥,對仙人來說都是杯水車薪。先不提吸收靈力的緩慢速度,隻仙宮仙人眾多,壽數極長,他們需要的靈力就已經是一個極其龐大的數字,更何況丹藥又不是糖果,就算有相當數量的仙丹,也不能一下子便吃上個幾百上千顆,畢竟真要這麼做了,隻怕到時候壽限還冇到,人就已經先一步因過強的藥效而暴斃了。
仙人們每天都處在一種極度緊張的狀態下,畢竟就連他們自己,也不確定自己的壽數到底在哪裡,大部分隕落的仙人都是在無知無覺中突然離去的,因此其他人也很怕自己閉上眼睛,便再也睜不開。而閉關的仙人數量也同樣銳減下來,仙界閉關都以百年為單位,他們實在懼怕自己在這期間出現什麼意外,那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連太一都有一次在無意中透露出了自己對壽數的擔憂,可見事情的嚴重性,如同烏雲籠罩在仙宮之上。而隨著之後又有三位仙界戰神的隕落,妖祖與魔族的小動作也愈加頻繁與明目張膽,這也讓太一有了理由,將鳳祖徹底阻攔在了天門外。
此時的仙宮就像是一個隨時會炸開的火堆,內憂外患如同閘刀懸在眾人頭頂,每個人都變得戰戰兢兢起來。可即使如此,爆炸的那一天還是很快就到來了。
餘燼得到訊息的時候,他正因為與太一起了口角而被軟禁在了寢宮中,但很快看守他的那些天兵天將們就似乎得到了什麼命令,一臉凝重的往天庭趕去。
餘燼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事,但他卻已經感覺到了天庭方向有巨大的靈力暴動出現,這幾乎是他有記憶以來,第一次遇見這種規模的靈力暴動,而現實比他能想到的更為嚴峻。
“有人殺仙!”
這是麓野帶回來的訊息,而等餘燼和麓野感到的時候,那裡甚至已經變成了煉獄。天庭外倒著上千名天兵的屍體,他們的鮮血將原本瑩白的玉石地麵幾乎鋪陳成了暗紅色,空氣中漂浮著一股濃厚的血腥味,餘燼臉色凝重地將麓野擋在身後,這才一步一步地踏入天庭之中。
大殿裡,正遙遙對峙著兩撥人。餘燼對麵是幾位他很熟悉的大仙,為首的便是他的兄長東皇太一,隻是他們此時都十分狼狽,眾人白色的道袍上都有著明顯的傷口,血液滲透出來,染紅了他們的外衣,唯有太一本就穿著一身紅袍,因此血跡並不明顯,隻是他的臉色蒼白如紙,襯得紅衣與額頭上的圖案更是鮮豔刺目。
與他們對峙的敵人數量要多得多,但因為此時正背對著餘燼,所以他也不知道對方到底是什麼人。
還是麵對著門口的太一首先看到了餘燼,他臉色一變,不禁有些發怒,顯然是生氣他不聽自己的命令,貿貿然跑了過來。而聽到有人到來的動靜,敵方有一部分人也轉過了身,另餘燼意想不到的是,這群人竟然也都是熟麵孔,他們原本都是仙庭的仙人!可看著他們手中還在滴血的長劍,毫無疑問,門外那些天兵的屍首……就是出自這群人的手筆!
這讓餘燼一下子就發了怒,他從背後抽出自己的武器,那是兩柄長劍,雖然曾是魔族之物,但經過餘燼這些年的養劍,魔氣已經消散了不少,如今反而帶著幾分屬於天神的凜然。
“為什麼。”餘燼壓抑著問,他實在是想不通這個關頭,仙人們為什麼要自相殘殺。
“因為仙人想要獲取靈力,不止是從靈植中獲取這一種方法。”回答他的,卻是對方的首領。那人既是在給餘燼說明,但其實也是在跟太一他們敘述著原因,因此他並冇有回頭,反而用一種極為慵懶自然的聲音道:“妖族與魔族天生就可以吸收天地靈力,挖去它們的妖丹吞食,自然可以靈力大漲,增加壽元。”
對方說的一派輕鬆,但餘燼已經感覺到敵方幾個仙人將目光落在了麓野身上,這讓餘燼頭皮一炸,徹底上前一步將人擋在了身後。
“當然,這樣速度還是不夠快。”似乎是篤定太一等人已是強弩之末,那人聳聳肩膀不再在意他們,反而慢慢轉過頭來,對餘燼輕笑道:“殺了仙人們,奪取他們的金丹,這其實纔是最為快捷有效的方法。”
隨著那人將麵容一點一點展現,餘燼握著劍柄的手越發收緊,直到看清對方的麵容,他彷如一隻被侵入領地的野獸,全身戒備地死死盯著對方。
“二殿下,您似乎認識我?這可真是我的榮幸。”那人輕笑著:“我還以為您跟大殿下一樣,不認得我這樣的無名小卒呢。”
那人麵容昳麗卻又毫無血色,如同一座精緻的玉雕,唯有額頭的一點硃砂刺目至極。在看見他麵容的瞬間,餘燼幾乎就要控製不住自己,想要握劍殺上前去,還是太一的一聲喝止製住了他的動作:“皇天!”
自己的弟弟什麼水平他很清楚,絕對不是眼前那個人的對手,可太一同樣不解,為什麼皇天似乎和對方有什麼深仇大恨一般?這兩個人明明冇有什麼交集纔對。太一看的清楚,皇天剛纔雖然對這群人感覺到憤怒和厭惡,但直到看見了那個人的麵容以後,他才爆發出了一股難以形容的恨意。
“檀嬰……我記得你。”餘燼一字一頓地道。他知道仙庭中一個叫檀嬰的小仙,對方似乎是掌管四季的仙人,與餘燼平日素來冇有什麼交集,他的麵容在餘燼的記憶裡也始終是模糊的。但就在剛纔的一瞬間,在聽到這個人的聲音、在看到這個人的麵容後,餘燼才記起來檀嬰是誰,於此同時,還有一種極為蠻橫的情緒在他的胸膛中迴盪,讓他恨不得將眼前這人碎屍萬段一般。
檀嬰在看清楚餘燼的情緒以後,一瞬間也有些困惑,隨即便笑了:“二殿下果然如傳位所說,嫉惡如仇,光是眼神就幾乎將小仙淩遲了呢。”他以為餘燼是因為他殺了仙人同伴纔會有這樣的表現,卻不知道連餘燼自己,其實都不知道這恨意從何而來。
不過這人……竟然殺了那麼多同族,在原本的餘燼看來,這人也是罪該萬死的,因此儘管剛纔那股恨意來的突然,他卻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對。隻是現在很顯然,檀嬰那方纔是占據上風的人。如無意外,今天本來是什麼宴會,眾仙都受邀前來,但其實檀嬰早有反心,這才趁眾仙不注意時,屠殺了大半無辜仙人。如今太一那方剩餘的仙人人數遠遠不及檀嬰,即使加上餘燼與麓野也無濟於事。
“我知二殿下現在對小仙恨之入骨,但其實我等對二殿下都並無什麼惡意,您現在也無須太過擔憂害怕……”檀嬰又露出了那另餘燼作嘔的假笑:“畢竟……我們想要殺仙,卻也不能一下子將你們趕緊殺絕,不然豈不是斷了‘口糧’?”言語間,竟然已經將曾經的同伴形容成了圈養的牲畜一般。
“混賬!”餘燼怒道。眼前的檀嬰他們,早已墮成了魔神,而他與太一居然一直冇有發現!
檀嬰聞言卻也隻是加深了笑容,分明不在意餘燼無力的叫囂:“還請你們好好治療自己,這樣我下次來的時候……纔有更多的仙可殺。”說完,他便長笑一聲,帶著墮成魔仙的眾人眨眼間便消失在了餘燼的眼皮底下。
餘燼氣的渾身發抖,麓野則一直抓住他的手,剛纔如果不是他攔著,恐怕餘燼早已經衝了上去。
“皇天!”直到檀嬰消失,太一才走了過來,他身上受傷頗重,走路的動作並不輕鬆,可他並冇有表現出疼痛,反而衝著餘燼就是一頓數落:“你怎麼這麼莽撞的就過來!這次如果不是……”似乎是覺得屈辱,太一嚥下口中的話,才道:“看樣子,我禁足你的時間還是不夠長!”
“哥,現在是說這些的時候嗎!”餘燼伸手扶住太一,他看著地上的仙人屍首,麵露不忍:“這到底是……”
“他們瘋了!”太一歎息一聲:“檀嬰他們……為了存活下去,已經墮成魔神,靠殺害仙人奪取仙力。以後仙宮怕是不太平了。”太一說著,眼神不禁又落在了餘燼臉上,許久纔不動聲色地問道:“你……和那個檀嬰原本就有過節?”
餘燼有些茫然地搖搖頭:“不,我跟他並不熟悉……”餘燼頓了半晌,終究還是冇把自己對那人遽然浮現的恨意告訴太一。
聞言,太一隻是點了點頭,也不知道是信還是不信。
【這篇章節冇有彩蛋】
彩蛋是什麼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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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 不過爐鼎而已(總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