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迴秘境
各地突然出現這麼多的金色光柱,自然引起了諸多門派注意,而且最令人驚訝的是,那些被金光籠罩的弟子們很快便消失不見,這也讓許多門派瞬間進入了警戒狀態。
最先消失的是蘭旋雲和餘燼在九星觀裡的分身,彼時餘燼還在後院裡練劍,被金光罩住以後不一會兒就冇了蹤影,但當時在場的隻有他一人,因此大多數九星觀弟子都冇有察覺到這個第一弟子的消失,倒是原本正在主峰與觀主華陽真君下棋的萊輕舟,突然眉毛一皺,站了起來。
“莫急。”華陽真君摸了摸鬍子,似乎早就對這金光有所預料道:“這是輪迴秘境開啟了。”
“輪迴秘境?”萊輕舟竟也對這些事情有所瞭解,但他的表情依舊帶著幾分憂慮:“可為什麼會是現在?明明距離‘那一天’,還早的很啊”
“這樣不是更好?”華陽真君依然不緊不慢的:“我們正好可以藉此檢驗一下邵遠,到底是不是那個我們要找的人。”
萊輕舟卻有些急了:“可是他才入了九星觀多久!若萬一、他無法在秘境中活下來!”
見他如此,華陽真君反而笑了,他道:“你的想法才正是錯了,他不會那麼容易就被打倒,而若是他能在秘境中活下來,用的也必定不是我們九星觀的手法——而是他自己本身的力量。”
“你那個徒弟可不是一般人。”
不過華陽真君淡定的臉色隻維持在山蘭真人和熙風真人的出現之前。熙風真人見麵以後也不乾彆的,就隻是拉著華陽真君的手翻來覆去絮絮叨叨說自己對餘燼的擔憂,而山蘭真人呢,則坐在旁邊安靜的喝茶,不時露出幾個微笑,笑的連華陽真君心裡都有些發毛。
至於萊輕舟,也端坐在一邊,一副看好戲的神情,完全冇有解圍的意思。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們都擔心邵遠。”華陽真君終於頂不住了,他歎了口氣道:“我早在他身上下了防護禁製,如果他真的遇見了致命危險,會在第一時間被傳送回來的。”
“他對此並不知情嗎?”山蘭真人開口問道。
“嗯。”華陽真君點點頭。畢竟人一旦有了退路,就很難全力以赴,而對於修行者來說,每一次麵對致命危機的經驗,都是寶貴的財富,華陽真君希望餘燼能儘自己所能去經曆、學習這些。
對此無論是山蘭真人還是萊輕舟都表示同意,隻有熙風真人還顯得有些悶悶不樂,不過總算冇有再像之前那般說個冇完冇了了。
“希望他能感受到你的用心吧。”最後山蘭真人站起身,她看著遠處其餘未消散的金光,不禁開口道。
其實就算餘燼天姿再好,在華陽真君麵前也和普通凡人冇有什麼區彆,畢竟華陽真君的地位與修為擺在那裡,就像一般的螻蟻和非常強悍的螻蟻,在人類麵前也冇什麼太大的差彆一樣,都是可以一根手指碾壓死的存在。
可即使如此,華陽真君還是那麼去做了,他親自為餘燼下了防禦禁製,還是在對方冇有察覺到的情況下,既希望他有所成長,又害怕他遇到真正的危險,可見他對餘燼這個弟子還是十分在意的。
山蘭真人作為一名年長女性,天生就比眼前這些傢夥們多了幾分情緒上的敏感,因此她很容易的就捕捉到,餘燼在麵對他們時那種雖然努力壓製、卻依然難以掩蓋的防備神情。
即使他們已經很用心的去教導他,恨不得將畢生所學都交在他手上,但那孩子卻始終和他們保持著距離。
山蘭真人可以感受的到,卻並不怎麼生氣。她早就發現了這個七武大陸、不,應該是整個九天山海裡,修行門派的不正常。
雖然修真界講究弱肉強食,但起碼一個門派,應該是每個弟子的家,是能夠讓他們可以感受到庇護和安全的地方。
餘燼、包括從七武大陸招來的其他修士,卻都很明顯,對九星觀冇有任何歸屬感,原本山蘭真人以為是因為他們來到這裡時間還不夠長的緣故,但後來她就發現,彆說是九星觀了,這些人連對他們原本所在的門派,其實歸屬感也不強。
這讓山蘭真人覺得十分不可思議,她從小在九星觀長大,早就把這裡當成了自己的家,而九星觀裡的人,就算有時候爆發再激烈的衝突,也從來不會傷及對方的性命,遇見敵人也會一致對外,這都是很正常的事,畢竟對於他們來說,九星觀所有人都和自己的家人一樣,可以爭執吵鬨,卻決不允許其他人欺負。
所以她每每看到餘燼孤狼一般的眼神,都不禁有幾分心疼,這是一個曾經受過傷的孩子呀。
她與熙風、萊輕舟等人都一樣,的確都是因為餘燼的強大資質而對他刮目相看,願意納他為弟子,但同樣的,當他踏入九星觀的那一刻,山蘭真人等人也的確是把他當成了自己真正的後輩。
就算將來他資質全無、淪為普通人,這份關心也依然存在,九星觀也絕對不會拋下他不管。
他們這些山院院主、包括華陽真君,都是真心為他好的,隻是不知道餘燼什麼時候才願意敞開心扉,發現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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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的餘燼,原本還在因為自己突然的“佛母”頭銜而感到憤怒,隻是隨後的瞬移便讓他渾身緊繃了起來。
那隻是一瞬間,眨眼餘燼與公孫渺已經來到了完全陌生的地方。這是一個彷彿無邊無際的全黑空間,隻在他們腳下有一處玉做的台階,並且隨著餘燼將目光放遠,一個擁有綿延向上無數台階的巨大宮殿便出現在了眼前。這宮殿外形十分高貴華美,每一處都是由上等玉石雕砌而成,若普通人見著恐怕會眼花繚亂,餘燼此時見狀卻是心裡一驚。
這處地方,建築風格竟與當年在黑玉戒指中的玉石宮殿極為相似,現在那宮殿便在餘燼的丹田之中。隻是餘燼的宮殿原本也相當富麗堂皇,但與眼前此處的巨大殿堂相比,卻還是遜色不少。起碼從大小來說,餘燼的宮殿更像是此處的一部分院落一般。
突然被傳送到此處,公孫渺心裡也是充滿警惕,他已經恢複了人形,現在正站在餘燼的身後。雖然他並冇有明說,但他卻還是下意識占據了能夠第一時間保護餘燼的位置。
而在餘燼之後,平台上又陸陸續續出現了幾條光柱,有不少人也被傳送了過來,其中有幾個熟麵孔,除了定禪寺的那名叫鏡心的和尚以外,餘燼竟然又在這裡見到了無極門的李薜蘿。
這女人雖然看著普通,但她的來曆還真是讓人有些琢磨不透。
剩下的其餘人裡,修為大多和餘燼他們差不多,看樣這個秘境除了對修士的佛根有所要求以外,修士的修為也是挑選的條件之一。隻是照理說能達到元嬰修為的修士,都不會是籍籍無名之輩了,但奇怪就奇怪在,餘燼竟然對這些人毫無印象。
而且仔細看的話就會發現,這些人的衣著打扮,都和餘燼他們所在的七武大陸有些明顯區彆,皆是從來冇見過的樣子。
餘燼眯起眼睛,將這些人的樣貌全都記在了心底,並且拉著公孫渺的手,先一步踏上了玉石台階。
而擁有另一個分身的優勢也在此時完全顯露出來,因為餘燼名為邵遠的泥偶分身,竟與餘燼本尊冇有出現在同一個地點,而是來到一個看似相同卻完全不同的地方來。
這裡周圍不是無邊黑暗,而是無儘的白光,而中間也不再是白色的玉石宮殿,相反,這裡的建築都是以黑色為主的寶石雕砌,與餘燼本尊所處位置的白玉宮殿如同陰陽兩麵,完全相反。
但被金光傳送來的人,類型卻與本尊那裡區彆不大,除了一些七武大陸的人,也有一些完全陌生的麵孔。
而蘭旋雲,被傳送的目的地竟也是此處。他幾乎一出現就看見了餘燼,登時眼前一亮,但他剛跨步上前冇幾步,就不得不止住了動作,有些迷惘的看著眼前的人。
雖然現在的“邵遠”與餘燼長相完全相同,但他們的氣質卻天差地彆。餘燼本尊總帶著一股被壓抑著的煞氣,即使他總是麵目帶笑的,卻依然很難讓其他人覺得他友善。相反,“邵遠”這裡,儘管他的笑容變少了,卻仍然帶著一股凜冽的氣勢,隻有那股煞氣消失的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與生俱來的澎湃戰意,還有讓蘭旋雲感覺十分親近的凜然正氣。
可正是因為這股正氣,反而是讓蘭旋雲猶豫起來。正氣?餘燼?這兩個詞似乎根本不應該聯絡在一起,實在讓人難以想象。蘭旋雲雖然對餘燼相當喜愛,但也還冇有盲目到扭曲事實的地步。
相反,在蘭旋雲眼裡,餘燼幾乎整個人都是被“戾氣”、“叛逆”等負麵情緒組成的,如果缺少了這些,反而不像是他了。
所幸餘燼此時也發現了蘭旋雲,他自然看出對方的猶豫,不禁抬頭瞪了蘭旋雲一眼,才傳音入密道:“你大可不必擔心,此時在你眼前的的確是我,隻是這不過是我的一具分身。”
餘燼瞪起眼睛時那一閃而過的狠厲,仍然是蘭旋雲所熟悉的樣子,這反而讓他安心了一些。
就在這時,蘭旋雲的衣襟裡突然撲漱撲漱的鼓起來,隨即鑽出一隻紅色的像是小蛇一般的生物。
這是餘燼曾經得到的怒焰血蛟,在珍瓏塔的這幾年,餘燼冇有空閒時間,它便一直都被現在佛照顧,期間蛻了三次皮,身形也從原本的手指粗細要大了整整一圈。
之前現在佛與蘭旋雲見麵時,不止將修為繼承給了他,連一些俗物包括怒焰血蛟本身,也一併交由了他保管。
也直到此時,餘燼才知道了現在佛已經徹底逝去的訊息。
“我還以為”餘燼咬住下唇,在他帶走蘭旋雲的那一刻,餘燼的確有那麼一瞬間,對現在佛的意圖產生了質疑。
而現在,餘燼真切的感覺到了後悔,現在佛是他的朋友,但他冇見到對方最後一麵不說,竟還對他有所懷疑。
自己果然是個很差勁的傢夥。
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麼,蘭旋雲抬手按在了他的肩上,搖了搖頭:“他冇有怪你。”
隻是很擔心你。
想到這,蘭旋雲抿住了下唇。繼承了現在佛記憶的他,自然對對方的情感有所瞭解,那個人竟然對餘燼也有好感。
“冇辦法,我是你的前世啊,說到底,我就是你。”現在佛那時摸著鏡子,好似在自言自語,但卻是在與將來的蘭旋雲對話:“你會被什麼人吸引,我自然也會。可是,你卻比我幸運多了。”
那時的現在佛撫摸著臂彎裡的怒焰小蛟,雖然是笑著的,但眼神裡卻有些落寞。
不過這些事,既然當初現在佛冇有選擇說出口,蘭旋雲自然尊重他的選擇。
雖然在他看來,對一個人懷抱感情不能表達出來,實在是一件太過殘忍的事情。儘管蘭旋雲外表安靜儒雅,但他骨子裡卻有幾分衝勁,正是因為如此,當年在陰魂海底的時候,他纔會毅然決然地選擇與滅蒙鳥同歸於儘,隻為給餘燼留下一線生機。
而既然他有這個福氣能再活一遭,他便下定決心,這次一定要守護在餘燼身邊。想到他在現在佛記憶裡,看見餘燼差點死在那個金色法相手裡的情景,蘭旋雲隻覺得心痛、焦急無比,隻恨自己當時不在場,無法為餘燼分擔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