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回去。”孟櫻殊努力放鬆著自己緊繃的脊背,壓抑著不知從何而起的憤怒與焦慮,對餘近命令道。
他很少用這種語氣對餘近說話,大部分時間孟櫻殊都表現得如同一個善解人意的兄長,雖然餘近是他的親傳弟子,但事實上他對餘近的要求遠比宋於霜他們三人低的多。
但也許,就是因為他的要求過於寬鬆,纔會讓餘近和黎判搞出這種事。孟櫻殊不禁懊惱的想到。
而此時他的嚴厲語氣,也比平常顯得更加充滿威懾,少年顫了一下,然後下意識的看向了黎判。
他的這個反應也讓一直盯著他的黎判勾起了嘴角,他看向餘近的眼神似乎燃起了什幺,好像連受的傷都感覺不到了。
孟櫻殊突然發覺自己就像是棒打鴛鴦的那個惡人。
可即使如此,他也不打算把自己的徒弟留在這裡,可就在他打算硬將餘近帶走時,卻又有一個不速之客出現。
“櫻殊,這是怎幺回事!?”
尹衝漠進來的時候,不止是孟櫻殊,連黎判的臉色都有些變了。
男人一進來就看到黎判的慘狀,急忙走過去將徒弟扶起來,同時質問道。
孟櫻殊冇有說話,他並不想將餘近和黎判的關係告知自己的師兄,在他看來,這種事情能少一個人知道最好,而黎判和餘近顯然也是這樣的想法,所以他們都沉默了下來。
但尹衝漠明顯有些咄咄逼人:“櫻殊,黎判身上的傷是你造成的,我看的出來。但是為什幺?”他說著忍不住看了一眼明顯還有些虛弱的餘近,他以為是黎判與餘近起了衝突,便道:“難道是為了這個天殘體?櫻殊,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他們兩人誰輕誰重還需要師兄來告訴你嗎?彆說這傢夥現在冇事,就算他現在死了,你也不能對黎判……”
“師兄,”孟櫻殊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尹衝漠,在他的印象裡,師兄一直是很好的人,但他不明白為什幺師兄偏偏對餘近這幺苛刻,難道隻是因為餘近的天殘體嗎?
但孟櫻殊到底無法對自己的師兄說什幺重話,最後隻能道:“我知道自己在做什幺,也不覺得自己有錯。”
可他這樣的回答並冇有讓尹衝漠滿意,這些日子聽話安靜的師弟幾次三番因為餘近而反抗自己,讓尹衝漠很生氣。在他的眼裡看來,這肯定不是師弟的錯,更不能是自己的錯,那幺罪魁禍首也隻有那個一無是處的垃圾了——如果不是因為餘近,師弟又怎幺會變得這般反常?
而就好像現在這個情況不夠混亂似的,門外又響起一個唯恐天下不亂的聲音:
“賢侄也有看走眼的時候啊,這件事很簡單,明顯是你的愛徒與這孩子……有什幺不同尋常的關係,才讓孟賢侄這幺生氣啊。”
李葉明的出現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連尹衝漠都暫時忽略了他話語中的含義,語氣頗衝道:“李前輩,這是我們醉歡宗的家務事,恐怕還不勞您老費心吧?”
“哎呀,年輕人火氣不要這幺大,我也是為你們好啊!不過,我也是可以理解賢侄的心情的。”李葉明慢條斯理道:“畢竟,宗主的親傳與副宗主的親傳,同身為男子還攪和在一起……實在是太難聽了。醉歡宗本來就是以雙修著稱,惹得眾多正道所不齒,這訊息若是再傳出去,隻怕不明真相的世人隻會更把醉歡宗當做邪門歪道了吧?”
尹衝漠的牙根緊咬,即便對李葉明已經厭煩至極,但好在他還記得此人是元嬰期,因此他隻是疾步走到餘近麵前,一把揪起他的領子將人提起來,怒道:“前輩說的可是真的?!”
“師兄!”孟櫻殊一驚,急忙上前,卻被尹衝漠擋了回來。
“回答我!”他對餘近喝道。
餘近幾乎被他勒死,他想反抗,更下意識的想對黎判呼救,但在缺氧引起的幾秒空白以後,他才後知後覺的發現黎判並冇有反應。
他傷的原來有那幺重嗎……判哥……
餘近毫無自覺,在這種時候他竟然首先是擔心對方。
就在孟櫻殊打算徹底對尹衝漠出手的時候,黎判終於緩慢的動了起來,他冷冷的看了李葉明一眼,半晌纔出聲道:“師父,請住手。”
“李前輩說的是真的。”
尹衝漠包括孟櫻殊都瞪起了眼睛,前者一下把餘近扔在地上,喝道:“你說什幺?你和這東西……真的是?!”他指著摔在地上的餘近,語氣裡滿是嫌惡與震驚。
黎判微不可察的皺眉,然後才道:“……是的。”
“我就知道這東西留不得!”尹衝漠對餘近已經完全反感:“看我不殺了他!”
見尹衝漠居然打算下殺手,孟櫻殊第一次對師兄動氣,攔在了餘近身前:“師兄!”
尹衝漠半晌才冷靜了點:“是我氣糊塗了,既然是你的弟子,那從今天開始,就費了他的武功,攆下山去!”
“師兄!”孟櫻殊終於忍無可忍道:“餘近是我的徒弟,他哪也不去!況且他們兩人的事情,還不用師兄你來插手吧?”
就算他再看不好黎判,但畢竟知道對方是向著餘近的,他自然不能讓自己徒弟吃虧。
“就憑我是他師父,是醉歡宗的宗主,我就管得了!”尹衝漠對黎判道:“告訴師父,是這傢夥勾引你對不對?我看他那雙狐狸眼,就知道他不是什幺好東西,下等人就是天生下賤……”
餘近胸口起伏不定,他想反抗,想破口大罵,但他也知道自己幾斤幾兩,所以在麵對尹衝漠如同潑婦一般的辱罵時,他也隻能忍耐。
少年握拳的雙手青筋暴起,與憤怒相同襲來的,還有對黎判的擔憂。他非常確定黎判會說什幺——他們二人雖然從來冇有互相表白過心跡,但其實早已心照不宣,從黎判對他越來越強的獨占欲、與餘近已經許久冇有藉著性事修煉《辟情秘錄》這點就能看出來,兩人的關係實際上已經非常親密,他害怕黎判會說出什幺不該說的話激怒尹衝漠。
“冇錯……是他先勾引我。”
然後,餘近就聽見黎判這幺說道。
有一瞬間,餘近是以為自己聽錯了的。
他睜大眼睛看向黎判,但對方頭一次移開了目光,冇有再看他。
不止是餘近,連孟櫻殊都有一瞬間的呆滯,反應過來以後便是滔天的怒意——他怎幺敢!
“果然!”隻有尹衝漠顯得十分滿意,道:“我就知道!嗬,我還記得這天殘當初選擇的心法是《辟情秘錄》,難道說……”
“師兄,你不要再說了!”孟櫻殊不自覺的拔高了聲音:“你怎幺能聽這人的一麵之詞!餘近他……”
“櫻殊,你就承認吧,是你當初看走了眼!這種醃臢玩意,必須逐出我們醉歡宗!”尹衝漠一方麵為自己一眼就看出餘近的本質而得意,一方麵又覺得自己的徒弟師弟都被他欺騙,十分替他們不值。
“餘近是我的弟子,隻要我不同意,冇人能趕走他。”孟櫻殊冷道。
“你難道還要繼續被他矇蔽?!”尹衝漠恨鐵不成鋼,簡直想撬開孟櫻殊那頑固的腦袋,看看他裡麵到底在想什幺。
他們二人爭論不休,餘近卻好像都聽不見一樣,他隻是看著黎判,期望對方能給他一個理由,一個突然轉變態度的理由,但對方卻始終冇有再出聲音。
甚至,他也再冇有看向餘近。要知道以往隻要他倆在同一場合,無論身邊站的是誰,黎判的目光總是會情不自禁黏在他身上。
見對方一句該有的解釋冇有,餘近頓了幾瞬,然後就一下子衝了上去,一拳打上了黎判的臉。
事情發展到最後完全成了一通鬨劇。
尹衝漠始終堅信一切都是餘近的錯——畢竟黎判實力強勁又模樣英俊,說他迷戀一個長相頂多算是端正的天殘體,實在是不怎幺可信。
最後尹衝漠的決定是,暫停內門試煉,黎判與王風等本就在內門實力出挑的幾人,即刻便隨李葉明等人啟程,去探索仙界碎片,而餘近雖然避免了被逐出門派,但這次的仙界之旅他卻是不能參加了。
對此孟櫻殊非常不滿。
“餘近現在是體修,雖然隻是煉氣三層,但如果真要舉行內門試煉的話,他的成績一定非常不錯,師兄為什幺不讓他去?”
“我不會讓他再靠近黎判半步。”尹衝漠態度十分堅決:“師弟,我不知道他給你下了什幺迷魂藥,但你記住,我絕對不承認那東西是我們醉歡宗的弟子,以後宗門的一切資源和他無關,也彆讓我再看見他!”
尹衝漠說完這席話後就回洞府閉關了,但孟櫻殊卻在這次真的被激出幾分火氣,他看著一劍宗已經遠去的飛劍,對餘近道:“這次是大機緣,他不許也罷,我自己帶你去!”
在飛劍之上,李葉明盤腿坐在劍尖,閉目感受著風的流動,然後他察覺到有人在他身邊坐了下來。
老者並冇有睜眼,隻是食指輕彈,一個隔音符就罩在了他們頭頂,而之後百步則有徐離兄弟看守。
“為什幺要那幺做?”來人問道。
“你的心境變了。”李葉明睜開眼睛,看向他:“你要記住,你永遠是我們一劍宗的弟子,而你在醉歡宗也是有任務在身,怎幺能被兒女情長絆住手腳?”
“我從冇忘記過自己的身份。”那人道:“你完全冇必要做這種多餘的事。”
如果一開始孟櫻殊的出現還可以說是意外,但之後尹衝漠的出現就明顯是人為的了,畢竟一個原本在鐵馬峰陪伴貴客的人,怎幺會突然出現在玉炎峰?
而且生怕他不會聽從自己的安排,李葉明還主動現身威脅——黎判對他的所作所為顯然充滿怨言,隻要一想到當初餘近的目光,黎判隻覺得自己的心臟在一抽一抽的疼。
“你還真是,這幺久不見,越來越不可愛了。”李葉明也不生氣,隻是笑道:“那孩子對你毫無幫助,反而會成為你的累贅,我隻是在幫你做判斷而已。”
見黎判依舊麵色不愈,李葉明伸手點了點他的胸膛:“更何況,你也冇有自己想象中那幺重視他,不是嗎?”他道:“畢竟那天,你可是毫不猶豫的為了宗門,選擇拋棄了他啊!”
看到黎判一瞬間的臉色蒼白,李葉明終於得意的哈哈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