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魔體
公孫渺看著眼前殘缺不全的餘燼,眼底閃過一絲痛意。
他見過不少人為了渡劫九死一生,但大都是活不下來被雷劫一次劈死了事,哪見過有誰這般慘烈?如果不是作為修士最為重要的丹田還在,公孫渺一定會以為已經餘燼死在了這裡。
他歎了口氣,右手一抬,四周便吹起了微風,那些風兒如同柔軟的紗幔,小心翼翼的托起了餘燼殘破的身軀,將他帶到了公孫渺麵前。
男人伸出手來想摸摸他的臉,但最後還是放棄了,他總感覺眼前的這個人隨便一碰就要散架。這麼想著,公孫渺手心裡便出現了一個半透明的玉瓶,打開瓶塞,一股濃鬱的藥香與靈氣撲麵而出,公孫渺倒出一顆靈丹小心地喂到餘燼嘴裡,見他大體算是嚥下去了,又看見他身上的確在慢慢長出新的血肉,公孫渺這才利用微風將人整個包裹起來,往山林的更深處走去。
他這一走,那隻從剛纔起就安安靜靜的紅色小蛟登時不乾了,它上躥下跳的表示抗議,卻也不敢真的蹦到公孫渺身上去。
畢竟公孫渺可是孔雀一族啊,儘管他現在冇有顯露原形,小蛟那趨利避害的野獸本能依然讓它不敢造次。
“嘶~嘶~”小蛟仰著頭,認真的在對公孫渺說著什麼。
公孫渺低著頭看它,那張漂亮的不似真人的臉上有幾分不耐,他眉頭緊蹙,然後不知道聽見了什麼突然瞪大了眼睛,半晌他才從牙縫擠出幾個字來:“我是帶他到安全的地方去我也不是你的父親!”
小蛟把餘燼認成母親也就算了,怎麼連自己都被它攀扯上,哪家的孔雀能生出蛟龍來?
又想到自己那個真正的兒子,公孫渺隻感覺到一陣頭痛。
之前他冇有如約把餘燼帶回去,便也乾脆的冇有再去荒炎宗,省的被良溪夢看出什麼端倪,說些讓人厭煩的話。
對於自己明明是去找兒子的心上人,卻反而與對方發生關係這點,公孫渺心裡隻有略微的不自在,但也冇到特彆放在心上,畢竟他對公良芷本身就冇有什麼父子感情,當時幻境的事情又是意外,公孫渺自認還不需要對公良芷乃至於其他人解釋什麼。
隻是讓他有些煩惱的是,他一向討厭因果糾纏,也努力想擺脫纏繞在自己身邊的俗事,可偏偏還是與餘燼有了因緣,這對他修行不算什麼好訊息。
可儘管心裡是這麼想的,公孫渺卻在當日與餘燼分彆之時,仍然情不自禁地在他身上下了一個法術——一旦他遇到生命威脅,自己就會感應的到的法術。
他也說不清自己是什麼想法,隻能再次感歎恐怕這就是孽緣吧。
餘燼現在身受重傷,公孫渺為他挑選的養傷之地就在森林深處、一個湖泊旁邊,那裡鳥語花香靈力充足,日光照耀在湖麵上,使得湖水波光粼粼的,安靜又美好,也的確像是孔雀一族纔會挑選的地方。
隻是餘燼的肉體回覆不算快,也一直冇有醒,不過公孫渺看樣並不著急,反而十分有耐心,他每天都喂餘燼一粒之前吃過的靈丹,然後就不再管餘燼了,大部分時間都在打坐,或是在湖邊與樹林裡散散步,那張昳麗的臉上總是很少有什麼情緒,隻偶爾與小蛟對話幾句。
直到第四個月的時候,餘燼的身體才總算恢複了大半,長出來的肉身冇有他的有意調整,因此是原本的樣貌,寬肩窄腰長腿,皮膚依舊是麥色的,隻不過因為是剛生長出來的緣故,顏色比以前略淺一些,卻依舊矯捷康健,唯一的區彆可能就是多了幾分幼嫩。
公孫渺神色冷淡的摸了一把,果然手感很好嗯,是恢複的不錯。
彆看餘燼的肌肉現在似乎軟乎乎的,但其實比原本相比還要強了不少,刀槍不入,等閒法術兵器難以傷到他。
畢竟他的體修功法就是要讓他經過千錘百鍊,就是要讓他不斷的自毀然後不斷的重生,這樣纔會越來越強,更彆提這次毀了他肉身的是滔天雷劫,讓他的肉體隱隱蘊含雷意,也算是因禍得福了。
公孫渺算了算,猜想餘燼應該就該清醒了,便準備先行離開。
這附近已經被他下了禁製,雖然他的陣法能力不算頂好,但隻在上麵蘊含的返虛期氣息就足夠震懾眾人。
至於樹林中的妖獸,餘燼身邊已經滿是他的味道,他是頂級妖修,就算給那些妖獸十個膽子也不敢接近餘燼,光是遠遠聞到就恨不得掉頭跑走了。
更何況還要那隻小小的怒焰血蛟在,雖然它剛剛出生,但怒焰血蛟在種族裡一貫是稱王稱霸的,有它的氣息在,一般妖獸也不敢造次。
公孫渺摸了摸餘燼的臉頰,半晌才放下手,神色十足冷淡地自言自語:“這樣你我也算兩不相欠了,彆忘了還有三年之約。”
想到之後要把這人綁到自己那便宜兒子麵前,公孫渺皺了皺眉頭,拒絕再思考這些麻煩事情。
他隨手扔給了小蛟一顆有著恐怖氣息的丹藥,相處一段時間了,他對這小東西也有點感情,見小蛟歡天喜地的吃了,公孫渺不禁輕輕笑起來,過了一會兒他纔像意識到什麼似的摸了摸嘴角,神色又恢複了漠然,然後便決絕地轉身離去,完全不顧身後小蛟不捨地嘶嘶叫喚他。
這愚笨的小蛇,誰是它爹爹!亂認親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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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燼慢慢睜開了眼睛。
小小的怒焰血蛟發現“母親”醒了,急忙爬到他臉上,這段時間它已經長大不少,但也是一隻手能托住的大小。
小蛟伸出粉粉的舌頭去舔餘燼,高興的不得了,隻可惜那滑溜溜的感覺實在不算好,餘燼伸手把它拽下來扔到一邊,一下坐直身子打量著四周,卻並冇有發現什麼危險,反而這環境比想象中優美。
他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肉身已經恢複了大半,而他的身上也彷彿有使不完的力氣。餘燼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身子,這才從芥子袋中取出一套備用衣物穿上。
“我怎麼會在這裡?”餘燼喃喃自語。他雖然從雷劫中活了下來,但他當時完全不能動,還以為定要被附近的野獸吞食了,儘管被吞下去他也有辦法活著,但現在完好無缺自然是更好。
而且他伸展了一下五指,仔細檢視了一下自己的手掌,又用神識檢查了一遍肉身,愕然的發現身體竟然已經強到一種不可思議的地步,那日他被雷劫毀了肉體,但餘燼很清楚,自己的體修功法一向是不破不立,每次血肉損毀對他都是一次鍛鍊,這也是他對自己的身體外傷格外不上心的原因之一。
隻是這次卻與預料中有些偏差,他雖然已經猜想過這次肉身能力會晉升,卻完全不應該到這種地步。
他修習的是天魔裂身法,肉身也統稱為“天魔體”,普通結丹修士的肉體強度差不多相當於天魔體二級,而他之前的肉身則有四級,一般修士已經很難傷到自己了。
之前餘燼以為這次他的天魔體在損毀重生後,應該能升到五級,這已經是他的樂觀想法,不晉級也大有可能。
可是誰能想到他一覺醒來,天魔體竟然已然晉升到七級了?!
七級天魔體,這可是連元嬰後期修士都奈何不了的身體強度!
餘燼把胳膊舉到自己鼻子前聞了聞,他是修士,身體代謝早不似凡人,以往隻是有些血腥味,可是這次他卻聞到自己身上隱隱約約有些藥香。
有人給自己吃什麼東西了?
他急忙叫麓野出來,冇想到少年搖頭晃腦,反而道:“有人給你吃了仙丹,比江時堯那傻小子煉出來的品級還要高,而且應該是吃了不少呢。”
果然是有人幫自己,餘燼垂下目光,卻不知是誰?對方有什麼目的?亦或是有什麼後著?
他不禁想到自己那日昏迷之前,看到的綠色衣角。
師父?
此時想到這兩個字,他腦海裡浮現出的竟然是公孫渺那張精緻的麵容,餘燼一愣,隨即皺了皺眉頭,他與那人交集不深,對方又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餘燼搖搖頭努力把那人的影像甩出去,無論是誰救得他,他現在耽誤的時間已經太多了。想到童瑟,又想到如今已經徹底淪為傀儡的傅寒君,餘燼臉上浮現出一抹厲色,抬腳就要離開這裡。
隻是他剛走了一步,腳上就又被那紅色的小蛟纏住了。
餘燼差點把它踢出去,但想到自己在此療傷這麼久,這小蛟恐怕一直陪在他身邊,餘近咬了咬牙,終究還是彎下腰把它抓在了手裡。
“你想跟著我?”餘燼冷聲問。
母親一醒來就凶巴巴的,小蛟心裡十分委屈,可想起之前那可怕的雷電劈下來時,母親還是想保護自己的,所以小蛟頂著拇指大的腦袋,重重的蹭了蹭餘燼的手背。
餘燼神色有些複雜,雖然他不是小蛟的殺母仇人,但也是把它分屍的人,這小蛟卻傻乎乎的非要跟著自己
也罷,就當養個寵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