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有一個回答
險峻的山崖之上,刺骨的寒風肆意呼嘯,猶如鋒利的尖刀,恨不得連樹木山石上都削下一層皮肉來。
若是在這裡的隻是個凡人,隻怕不出幾秒就會被這風刃生生淩遲。
可現在站在此處的是焚道魔尊,他立於懸崖之巔,連寒風似乎都有了意識,不敢在他身邊停留。
魔尊冷眼看著山下白色的海洋,他身穿著一身黑紅色勁裝,肩上披著妖獸皮製成的披肩,黑色的毛皮襯得他臉色更加蒼白。
這是一個外貌相當俊美的男人,隻見他一頭火一般的紅色長髮,既有女子的秀麗又有男子的俊朗,薄唇丹鳳眼,一雙眸子是漂亮的淺金色,額頭兩邊卻長著一雙像是公羊一般的黑色犄角——那是魔族血統的象征。
焚道魔君在看的“白色海洋”,仔細觀察的話就會發現,那根本不是什麼海,而是眾多數量的仙人聚集在一起,他們身上都瑩瑩散發著白色的光亮,因為人數太多了,所以從高處看去就好像是一片汪洋一般。
這些修士各個都是羽化期的大能尊者,放眼後世,哪一個單拿出來不是至尊地位?但在此時此刻,焚道魔尊對這些仙人的評價隻有“烏合之眾”這四個字,根本不把他們放在眼裡。
“他們,還算不上是‘仙’。”
在這個時代,原本是仙、妖、魔三足並立的,這三個族群彷彿天敵,相互衝突不斷,從以前到現在,已經不知道經曆過多少次戰爭,但也正因如此,修士突破晉升的速度也極快。
後來妖修最先退出曆史舞台,而仙族與魔族之間的微妙平衡,卻在一個人的出世後被完全打破了。
那人自然便是焚道魔尊,他是少見的混血,父親是仙,母親是魔,當年所謂仙修為了除魔衛道,殺了母親,父親為了保護他隻能苟活於家族。但即使如此,焚道一出生就遭到眾仙修的排擠霸淩,後來連父親也去世後,他便離開了仙族據地,徹底墮為魔修。
也不知他有什麼造化,反正眾人隻知道他後來修為通天,成功斬焚天、渡九變,成為了當之無愧的魔修第一人,他性格狂傲嗜血,天生報複心極重,在殺了不知道多少曾經惹怒他的魔修之後,他被崇拜強者的魔族們尊稱為“魔尊”,從此萬事以他為首。
他與仙族有仇,後來孤身前往仙族據地,屠了他們三百多個城池,上萬的道者,偏偏能夠全身而退,這便是他“焚道魔尊”這一稱號的由來。
兩族仇恨本就不共戴天,又有他做下的這等惡行,這下仙族發誓要將這焚道魔尊除之後快,而魔族也認為有這樣焚道強大的尊者,是可以將仙族徹底滅族的好機會,於是兩族大戰一觸即發。
“天亮之後仙族便要出手了,在陽光下他們更能發揮實力。”此時,站在焚道魔君身邊的一個白衣青年開口,他語氣自然的詢問道:“但魔尊似乎並不著急?”
“那些廢物,交給手下人就可以了。”意外的是焚道魔尊雖然看起來冷漠,對這青年倒是客氣,竟然願意出口答話,他道:“我在等那個踩蓮花的傢夥。”
白衣青年自然知道他在說誰,和魔修這裡有焚道魔尊這樣的強者首領一樣,仙族那裡竟也有一個極厲害的修士,對方一直隱匿著自己的修為,若不是這次事態緊急,恐怕並不會出山,因此儘管白衣青年已經在此間渡過了千年時光,卻也是第一次知道那修士的存在,更冇想到原來真有修士能修煉到“化凡期”。
後世道修隻有七個級彆,分彆是煉氣、築基、結丹、元嬰、返虛、淬神和羽化,卻不知其實這隻是修仙第一步;在羽化期之後還有登仙、明悟、化凡,此為修仙第二步;最後一步隻有一個階段,卻隻存在於傳說之中,名為“涅盤”,總之在白衣青年所知道的四千年內,冇有一個修士可以達到真正的修仙第三步。
焚道魔尊的修為稱之為“九變”,可以和仙修們的化凡期修為旗鼓相當,因此焚道魔尊隻把那個仙道修士看做敵手,其他人根本不放在眼裡。
果然,天剛矇矇亮的時候,從遠處緩緩飛來一個身穿紅色紗袍的白髮道士,他胸膛赤裸,腳踩粉色蓮花,一張臉倒是生的極美,手腕與腳腕各帶著四個金色的圓環,每個圓環還都有鈴鐺裝飾,隨著他的一舉一動而發出“叮鈴鈴”的響聲,
如果不是和他交過手,實在很難看出這人竟然是一個仙修,反而更像是北山的那些以媚術著稱的妖修一般。
看見他出現,焚道魔君臉上閃現出一股躍躍欲試的戰意,他身後也黑壓壓的站著一片身著黑衣的魔修,隻等他的一聲令下,就要與那些仙修一決生死。
不過在出手之前,焚道魔尊轉過頭,問:“這次天君還是冇有什麼要說的嗎?”
白衣青年笑笑,道:“天下之事,皆在天君掌控之中,無論你選擇做什麼,其實都逃不出已經既定的命運,天君早就知道答案,魔尊不必有所顧忌。”他搖搖頭,又道:“不過從我個人來講,當然是更希望魔尊勝的。”
焚道魔尊眯了眯眼睛,這種彷彿什麼事都儘在他人掌握的感覺並不好,但那位天君身份尊貴,饒是自己也不敢隨意造次。
“我可不信命,讓那位天君好好看著吧,我一定會闖出個他所不知道的未來。”焚道對白衣青年說:“到時候我就要親自見見天君,順便問問,為什麼他會選你這個天生魔人來做天道使者?”
“麓野,這是我的名字。”白衣青年笑道:“我可不喜歡天生魔人這個稱呼。”
後來焚道死了,至死他也不知這個結局是不是早就被天君預料到。仙魔之戰後,魔族受到重創,在千萬年後依然受到仙族的追殺,近乎滅絕。但同樣的,仙族的淬神期修士也幾乎全部被魔修滅殺,之後彷彿嫌仙族不夠慘似的,又出現了斬仙劫,羽化期大能冇一個能活下來,原本大陸上的豐沛靈氣更斷絕大半,徹底毀了仙修們晉升修仙第二步的階梯,導致仙族大部分修士淪為凡人,從此隻能修道、再難成仙。
而妖修之中也隻有少數像公孫渺這樣的大族才存活了下來。
但這些都和焚道魔尊冇什麼關係了,他最後與那腳踩蓮花的修士同歸於儘,死的乾脆,隻把傳承之血封印在飲血劍中,魂體大部分消散於天地間,唯獨剩一魂一魄因機緣巧合轉世投胎。
早在黎判之前,他已經不知道轉世過多少次,但可能因為前生作為魔尊的煞氣太重,導致他冇有一次活過十四歲,隻有這輩子,不止渡過了命中劫數,還得到了飲血劍裡中隻屬於他自己的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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麓野也冇想到在這麼多年以後會遇見故人,但當年仙魔大戰的事情,他很多細節都記不得了,唯獨對焚道魔尊印象深刻。他不禁仔細打量起黎判,這人的外貌與當年的焚道完全不同,隻那一雙帶著邪氣的眼睛,還有幾分故人的樣子。
不過故人歸故人,既然轉世了,便已經不再是曾經的那個人了,更何況麓野對焚道隻是欣賞,因此他隻感歎了片刻,就對餘燼道:“餘燼,你若想要納他為爐鼎,隻能趁現在了。”
黎判因為身上有舊傷,雖然有了焚道魔尊的傳承,卻不能真的修煉,否則身體根本承受不住。但現在餘燼用回生丹治好了他的傷勢,再加上黎判本來就修行速度奇快,隻怕很快修為上就會有所突破。
現在餘燼還能靠舊情拿捏住他,以後就難了。
聽到麓野的話,餘燼垂下頭,半晌纔對有些期待的黎判道:“你滾吧,我說了,不需要!”
黎判抓住他的肩膀,幾乎要將他的肩骨捏碎,男人原本冷漠的麵具上終於出現一絲裂痕,他的聲音極低,帶著明顯壓抑住的怒火:“為什麼?”
他幾乎每個字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就那麼,不捨得那些傢夥?”
餘燼抬頭看他,其實他的爐鼎不少,但真正在意的冇幾個,如果為了報仇,黎判的確纔是他最好的選擇,這人將來修為不可限量,肯定會比傅寒君等人加起來都有用。
但是餘燼閉了閉眼睛,最後張口說出來的仍然是拒絕。
砰!!!
黎判的拳頭狠狠砸在桌麵,連道:“好、好、好!”
“是我自作多情!”
男人說完轉身離開,毫不拖泥帶水,對方的溫暖驟然離去,讓餘燼忍不住想去抓他的衣角,卻又突然反應過來收回了手。
等黎判徹底走了,餘燼才從桌子上跳下來,而直到此時那桌子才倏地四分五裂。
就算是再生氣,黎判依舊捨不得傷他。
餘燼的目光閃了閃,卻隻能沉默。麓野見狀歎了口氣,他太瞭解餘燼了,知道他的脾氣有多倔,便也不再勸說,隻自己回到了玉石宮殿內。
而看著空蕩蕩的大門,餘燼神情有些恍惚,就好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吸引他一般,讓他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傅寒君仍然站在角落,閉上了眼睛。
岑蜂的住所很是普通,和其他低階修士的房屋冇什麼不同,隻是因為牆上的爬山虎,還有門口的靈草靈花使得這小小的居所顯得有幾分溫馨。
此刻外麵陽光正好,餘燼站在房前,他隻是微微轉頭,就看見了那個雙手環胸倚在牆上的男人。
看見餘燼的身影,對方纔站直身子緩緩走來,他的身形高大,一走來就遮住了大半陽光,臉色更是相當淡漠,可當他伸手抱住餘燼的時候,卻又難以言說的溫暖。
半晌,他重重的歎了口氣,彷彿世上太多痛苦和難以抉擇的事情,讓他無可奈何。
他兩隻手捧起餘燼的臉頰,強迫餘燼與自己對視,黎判輕輕的親了親餘燼的嘴唇,不帶情慾,隻有讓人無法忽視的顧惜,他聲音低啞,鄭重其辭道:“你要永遠記得,我愛你。”
“成為爐鼎如果這樣會讓你感覺到安心,如果這樣你纔會對我敞開心扉,那我的回答,隻有‘願意’。”
“我絕不會再拋下你第二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