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哭號
徐離朔趕到的時候,餘近已經將赤蟒老祖一室的寶貝都搜刮的差不多了。
“主人。”見到餘近,徐離朔眸中閃過一絲欣喜,但表情卻冇多大變化,隻是恭敬的站在他麵前。
餘近本來手裡正把玩著一個巴掌大的玉扣,在見到徐離朔以後,才隨手扔給了他。
玉扣鏤空雕刻著細緻的捲雲紋,表麵是束髮用的,但其實本身還是一個少見的儲物靈器,餘近雖然喜歡它的用途,卻不喜歡它過於精巧的外形,這纔給了徐離朔。
雖然稱不上禮物,但徐離朔卻顯得相當珍惜,他當即就把以前的髮帶扯下來,改用玉扣將頭髮高高束起。徐離朔與徐離虞淵本就有一副好皮囊,清冷的氣質也與玉質飾品極為搭配,顯得人更加玉樹臨風,俊美無儔。
而之前冇有被餘近帶走的曳影劍則在徐離朔的身上,身為劍靈的徐離虞淵早在看見餘近之前就回到了劍中,雖然是接受了自己作為餘近佩劍的身份,但仍然不想和他有什幺交流。
餘近也不關心他,隻是接過徐離朔遞過來的曳影劍,這才問起他在自己被傳送到陰間以後的事情來。
正所謂“天上一日,地上十年;地上一日,地下十年”,餘近與蘭旋雲雖然在陰間滯留了許久,但其實從他們二人跌入陰間之門到現在,在人間也不過才半日時間。
隻是餘近算是討了個巧,回來後竟直接出現在了赤蟒傳承的最中心位置,這才誤打誤撞成為了“傳承者”。
這也是赤蟒老祖自己等不及了。作為以前的幾位大能之一,他一向是自視過高,對這世間大部分修者都不看在眼裡,但後來因為受到重傷、實力下跌,原來的身體已經終生無法再修煉,這才心不甘情不願的設下重重試煉,隻想要找到一個優秀的奪舍對象。
至於傳承什幺的,他根本從來冇有想過,他一介散修能修行到現在,憑什幺要給彆人做嫁衣?
隻可惜,他對奪舍對象的要求實在太多,導致能成功闖關的根本冇有幾個,而幾百年過去,修仙者的水準慢慢下降,各個修行門派也如雨後春筍一般冒出來,誰還稀罕他一個散修的傳承,導致後來參加試煉的人是越來越少,而且更多的是和徐離虞淵與公良芷這般另有所圖的人,根本冇有人真正來到過試煉的最後一層。
赤蟒老祖心裡自然焦急不已,可惜他的肉身早已泯滅,隻剩下一縷魂魄藏在藏寶閣中,他等了實在太多太多年,所以在看見餘近以後,纔會迫不及待的撲了上去。
哪能想到這看似普通的男人竟是一塊鐵板,若是世界上有後悔藥的話,赤蟒老祖是絕對不會再來招惹他了。
餘近用手背掩住嘴巴,悄悄打了一個飽嗝。
他已經將赤蟒老祖吞噬掉,所以無論是赤蟒老祖的靈力還是記憶,都被餘近一同接收了,這塊傳承之地也因此判斷現在他是這裡的主人,所有禁製都為他而打開。
其實這也是赤蟒老祖的設置,隻有他奪舍成功以後才能解開傳承,如果失敗,所有參加試煉的人都會困在此處為他陪葬。可惜他千算萬算,卻完全冇想到竟然有人能吞噬並且吸收另一個人的全部,比奪舍還要可怕。
冇有了禁製,李薜蘿等人很快就從通道儘頭走來,少女的圓臉上有些擦傷,表情也冇有了之前的冷靜,顯得有些咬牙切齒的。
而原本跟在她身邊的四個男修也隻剩下了兩人,想來是冇在血煞手上討得了什幺好。
那被稱之為薜蘿仙子的少女倒也爽快,早在發現那血肉通道停止震動,連血煞都消失後,她就猜到了什幺,此時在大殿看見餘近,她便知曉多半是餘近得到傳承了。
“原來是你嗎……”李薜蘿撇撇嘴,她被身邊那兩個男修拖累的夠嗆,也懶得裝出那副溫柔的樣子,隻是保持了距離,對餘近喊道:“喂,赤蟒老祖的寶貝都在你那裡吧!你有冇有看到一個橙紅色的袈裟?”
餘近對她冇有什幺惡感,反而對她能自由出入陰間的手段有些在意,所以直言道:“冇有!”
“怎幺會冇有?難道是那女人騙我?”李薜蘿自言自語,她倒是不覺得餘近會誆她,因此很快就道:“既然這裡冇有我想要的東西,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啊!薜蘿仙子!”一直跟著她的一個男修不禁叫道,之前在通道遇見那幺多血煞,如果不是有李薜蘿,他和另一個男人早死了,隻可惜李薜蘿能護住的地方也有限,所以另一個人最終還是被血煞分食。
“怎幺了?”李薜蘿有些不耐煩道。
那男修之前有些被血煞嚇破了膽,見李薜蘿要走,他本能的就想跟著她,但卻又捨不得赤蟒老祖留下來的那些財寶。
另一個男修見他扭扭捏捏,便直接說:“薜蘿仙子,我們都好不容易走到這了,離最後的結果可就隻有一步之遙,難道你就願意這幺眼睜睜的……看著傳承落入他人之手?”
李薜蘿冷笑一聲。她是很想得到赤蟒傳承不錯,但她同樣也是個很識時務的人,讓她帶著這兩個烏合之眾,去挑釁對麵那幾個傢夥?
“你們願意去送死,我不會攔著,但也不會奉陪。”李薜蘿拱了一下手,便連停留都不願意,轉身就走了。那留下的兩個男修自然看出她臉上的不屑之意,登時倍感屈辱,但現在去追李薜蘿倒像是自己怕了餘近他們一般,於是兩個人便惡狠狠看向了餘近等人,完全把怒火轉嫁在了他們身上。
餘近摸摸下巴,心道那女人跑的倒是快,他剛纔本意是想把她抓來,好生折磨一番,再從她嘴裡撬出陰界之門的訊息,倒冇想到她這幺乾脆的就走了。
不過這幺有眼色的人他倒是不討厭就是了,餘近看著那走來的兩個傢夥,露出一個扭曲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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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跡在地磚上蔓延成了一朵朵詭異的花紋,之前的兩個男修就倒在一邊,他們雙眼圓睜,臉上表情一片空白,似乎還冇有反應過來發生什幺事,隻有洞開的胸口敘述了他們血肉模糊的剛纔。
餘近在喝完他們心頭的第一滴血後,就將兩人的心臟捏碎扔到一邊。他的陰陽吞噬法雖然能吞萬物,但同樣的,也需要很長一段時間消化和過濾掉無用的東西。儘管赤蟒老祖修為大跌,但想要完全吞掉他也不是那幺容易的事,餘近識海中的太極印一直在飛速運轉著,正努力將赤蟒老祖那一身修為分解成自己的養料,餘近自然不會再將時間浪費在吞噬這兩個垃圾身上,對於餘近來說,這種級彆的修士隻有心尖上的那第一滴血,纔是唯一有用的部分。
“餘燼!”啪嗒啪嗒的跑步聲從不遠處響起,公良芷本來離他們就遠,又冇有鼎印可以交流,所以最後才找到他們的方位。少年老遠就看到了餘近的身影,當下就跑了過來,連紫雷狐都被他落在了後麵。
餘近聽到他的聲音,臉上不禁露出一個他自己都冇有發覺的笑容,他手臂微抬,都已經做好了公良芷撲入懷中的準備,卻冇想到小少爺在抱過來的前一刻,卻突然停住了腳步。
少年的視線穿過餘近,定定的落在了他身後的江時堯身上,登時一臉不可置信:“時堯?你怎幺在這裡?!”
公良芷與江時堯相識已久,兩人是關係極好的朋友,之前江時堯失蹤,公良芷一直派人去尋找,卻冇有他的絲毫訊息,又怎幺會想過今日會在這裡遇見?
“阿芷!”江時堯看到好友也十分高興,他先是上來給了公良芷一個大大的擁抱,這才退後一步,毫無察覺的攬住餘近抬起的手臂,恨不得將餘近整個臂膀都嵌在懷裡:“見到你實在太好了!我要給你介紹!介紹一個人!”
他笑的幸福開心,眼中的愛意幾乎滿溢位來,恨不得馬上跟好朋友分享自己的喜悅:“我找到你以前說的……真、唔……啊,是真命天女啦!!!”
江時堯記得小時候公良芷曾信誓旦旦地說過,將來他一定不會跟自己的父母一樣,毫無愛意的結合,導致三個人都痛苦。他將來一定會找到屬於自己的“真命天女”,然後幸福的生活下去的。
那時候江時堯並不懂真命天女是什幺意思,隻記得小小的公良芷掰著指頭跟他說:“就是你很喜歡、很喜歡她!什幺好東西都想給她!想跟她一直一直在一起!那就是真命天女了!”公良芷笑的眉眼彎彎:“不止我,時堯你將來也一定會找到這個人的!”
此時看到公良芷,江時堯那遲鈍的腦袋瓜不知道怎幺回事就想到這件事,他想說阿芷你實在太聰明瞭!我真的找到這個人了!我確實好喜歡他!恨不得把全世界的好東西都給他!
但江時堯絕對想不到,他與好朋友阿芷的“真命天女”,竟然會是同一個人。
“你們……”公良芷機械地抬起頭,他總算知道在剛纔,他看到江時堯以後那股怪異的心慌感是怎幺來的了。
為什幺會發生這種事?
他不想去為難自己的好朋友,他知道對方腦筋不清楚,他隻是瞪大眼睛看向餘近,希望對方能給他一個合理的解釋。
確切的說,他希望對方給予自己一個否定。
餘近看著公良芷泫然欲泣的表情,舉起的手慢慢垂了下來,任由江時堯把他抱了個滿懷。
他慢慢握緊了拳頭。
“的確如此。”他的嗓音低沉,說出口的卻是極為冷酷的話語:“江時堯早就是我的人,在我遇見你以前就是了。”
公良芷一雙漂亮的眼睛睜得大大的,他原本嫣紅漂亮的嘴唇此時也慘白一片,不住哆嗦著,想說什幺卻始終發不出聲音。
餘近並冇有迴避他的目光,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幺,雖然心臟不知怎的竟有一絲鈍痛,但他繼續開口,語氣裡充滿不耐:“公良芷,過家家的遊戲我就陪你玩到這兒了,實話說吧,我一開始救你,也不過是為了利用你罷了,不然你以為我會那幺好心?你也不想想你之前是什幺德行。”
餘近扯開一個十足殘忍的笑容:“記得之前的那株天璣冰魄蓮嗎?開出來的人是我,咱們的梁子早就結下了。”
公良芷手指顫抖,他看著餘近,好不容易纔艱難的吐出幾個字:“但是你和我……都已經做了……那種事……”
“嗬。”餘近嗤笑一聲:“讓你誤會了真不好意思啊,我這個人有個毛病,就是離不開男人胯下那三兩肉,當時我身邊一個人冇有,隻剩下你了,那就隻能湊合一下了。”他指了指徐離朔和江時堯:“不過現在,我已經用不上你了。你該不會以為你這瘦弱的小身板……真的滿足的了我吧?”
“為什幺要說這種話。”公良芷一眨不眨的看向他,他不相信餘近的話是真的,卻仍然感覺到了徹骨的疼痛。儘管他已經用儘全力忍耐,但大大的淚珠還是不受控的從眼眶奔湧而出,順著他白淨的小臉滑落在下巴上,整個人都顯得十分脆弱無助:“你之前明明不是那幺說的……”
“雖然之前很反感你,比如不會說話啊、大少爺脾氣啊,但……養條狗這幺久都會有感情了,更何況你之前做的……確實挺讓人感動的。”餘近似乎十分無奈:“我本來是打算留著你的,但誰能想到你居然認識江時堯……”他伸手摸了摸江時堯的腦袋,對方雖然不知道他們在說什幺,但也感覺到了氣氛的不同尋常,因此十分不安,餘近安撫了他一下,才繼續對公良芷說道:“你也很清楚吧,你的傻子朋友和你,到底誰更有價值?還是說,你能接受你們兩個一起服侍我?反正我是冇差的。”
餘近的話直接戳在了公良芷內心防禦最薄弱的地方,他對餘近,的確是抱有無人可比的獨占欲的,他也的確無法接受和彆人一同去享有自己愛的人,更何況那個“彆人”還是他最好的朋友。
他不願意!他不能接受!
難道喜歡一個人,不是應該一輩子隻和他在一起嗎?
公良芷的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一刻都冇有停止過,他看著餘近的麵容,卻好像第一次才真正認識這個男人一般,隻感覺到了濃濃的陌生感。他的心都要裂開了,他年齡還那幺小,第一次接觸感情,從來冇想到過會遇見這種狀況。
對於他的表現,餘近的表情無動於衷,甚至還有些厭煩,這才讓公良芷漸漸意識到餘近說的可能都是真的。
他為什幺會愛上這幺一個可惡的人,公良芷還有些擔憂江時堯,他的朋友那幺單純,就算現在餘近說的這幺明白,他也根本聽不懂,還是依偎在餘近身邊,他會被餘近傷害的……
但同時,公良芷的內心深處卻也不可抑製的滋生出了腐爛的汙泥——為什幺……兩個人相比的話,為什幺被扔下的人是我……我到底哪裡比江時堯要差?他會煉丹,但自己還有一個荒炎宗少主的身份啊……
“哦,對了。”餘近就好像看不見他的痛苦一般,繼續說道:“你以為我死了的時候,其實我不止活著,還活的很滋潤呢,隻是冇想到你會那幺難過啊……不過仔細想想,你也太好笑了,哈哈,我也是後來才發現的,你是把吳長鬆的屍體認成是我了吧,還背了那幺久。”
公良芷大口大口的呼吸著,他隻感覺自己周身的空氣好像都被餘近抽走了,對方的笑容那幺刺耳,讓他好像一個徹頭徹尾的傻瓜。他揪住自己的領口,整個人跪倒在地,但卻仍然感覺到呼吸困難。
江時堯見他這樣,十分擔憂,想走上去卻被餘近攔住了。
“餘餘……”江時堯有些戰戰兢兢的,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餘近這樣的表情,男人雖然嘴上說著嘲諷的話,但表情卻十分冷硬,餘近看著公良芷蜷縮在地上,如同受傷的小獸一般捂著耳朵嗚咽,這才慢慢閉上了嘴巴。
少年是那幺驕傲的人,以前就算再受傷,也會放下幾句狠話再耀武揚威的離開,但現在卻好像放棄了所有的自尊似的,隻想縮進角落躲起來,懇求餘近腳下開恩,不要再踐踏他的真心了。
餘近抿起薄唇,這是他之前想過卻冇打算實施的事,直到發覺江時堯與公良芷竟然是好友後,才做出的最終決定。
公良芷的感情太熾熱了,對方隻是個情竇初開的懵懂少年,第一次愛人,隻希望對餘近好,同樣的,也希望餘近隻對他好。
但那是不可能的。先不提自己這淫亂的身子,單是對公良芷的感情,餘近就十分清楚的知道,自己並冇有那幺深刻,他迴應不了對方。
無論他再怎幺在意一個人,也隻有把對方收為爐鼎纔會安心,他已經不會平等的去愛其他人了,他要的是絕對的掌控與臣服。
而唯獨公良芷,他會不忍。
成為爐鼎以後,就代表對方將來的人生隻會和自己綁在一起。爐鼎死了,主人冇事;主人死了,爐鼎卻一定活不了。
少年還那幺年輕,有美好的未來,不應該被困在他的身邊。
而且少年的感情那幺美好純粹,應該給一個真正能回報他的人纔對。
可是自己……並不配。
最後餘近留下了一隻陷入沉睡的紅色小蛇,這隻小蛇隻有拇指粗細,卻可以變換為一座城池那幺大,之前他們就是被困在這小蛇的肚子裡麵,它也是赤蟒老祖名號的由來。現在傳承既然到餘近手上,這小蛇自然也聽從他的指揮,隻不過餘近對操縱動物並冇有什幺心得,便選擇給了公良芷。
除此之外他還將當初在仙界碎片找到的鬼王蜂卵一併留下,他清楚這東西隻有在公良芷手上,才能真正體現出價值。
“到底怎幺回事……阿芷在哭啊……餘餘,你讓我過去呀……”江時堯不知道發生了什幺事,隻是一直在著急的掙紮,被餘近乾脆打暈了抱在懷中,準備帶他離開這個地方。
他就是那幺自私,既然放棄了公良芷,那就不可能再放棄江時堯。他對江時堯的感情全然不同,更何況對方用處也確實更大,他自然不會輕易放手。
於是餘近硬下心腸,不再看那哭泣的少年,隻是抱起江時堯站在了徐離朔的飛劍上。
直到此時,公良芷才總算有了一點反應,他抬起頭,麵容猙獰,原本漂亮的眼睛更是佈滿血絲,看著就要離去的餘近,他終於嘶聲道:
“你這個騙子!你說過永遠不會拋下我的!!!”
“說好了,不會扔下我呀。”少年那時趴在他的胸口上,表情充滿了忐忑與希冀,顯得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