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化僧人 餘近被狠狠扔在一個肮臟的草堆之中。
等他爬起來才發現,這哪裡是什幺草堆,根本是一個龐大的鳥窩!這鳥窩足足有兩間房的大小,裡麵除了一些已經蒙塵的金銀財寶和破舊法器外,最多的還是骨頭,餘近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那些都是貨真價實的人骨,一摞一摞的跟小山似的堆砌在他不遠處,甚至連鳥窩之中都還夾雜著一些,想來是被這妖鳥當做裝飾品了。
餘近隻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這陰間難道曾經還生活過不少人類嗎?不然怎幺會有這幺多人骨?
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餘近見滅蒙鳥並不打算立刻殺了自己,反而是窩在一旁休息起來,便知這鳥應該是把他當做了儲配糧,餓的時候纔會吃,這對餘近來說無疑是個好訊息。他輕手輕腳的來到鳥窩邊緣,踮起腳向外看去,因為這個廢墟是被一個大陣籠罩其中的,所以滅蒙鳥的鳥窩並不是太高,隻是建在一個天然形成的石台上麵,以餘近的能力想跳下去並不困難。
但之前就說過,整個鎮魂海底都是由無數大陣組成的,這廢墟本身已經是其中一個比較大的法陣了,可廢墟之中竟然還有許多小陣,簡直如同一個套著一個的連環一般。現在這建造鳥窩的石台上也有一個陣法,卻和以往餘近他們遇見的佈置卻方法完全不同,讓餘近誤以為這也是海中大陣的其中一環。
“這是滅蒙鳥的天賦神通。”就在餘近一籌莫展時,麓野及時出聲替他解惑。滅蒙鳥曾是這片大陸最強悍的幾大妖獸王之一,一生下來就會許多天生法術,現在鳥窩上的防禦法陣不過是其中一個罷了,而且極其複雜,和人類法陣完全相悖,想要解開並不容易。
餘近蹙眉:“有辦法嗎?”
“我倒是能解開,但是需要花費一段時間,”麓野搖搖頭:“隻怕你等不了那幺久。”滅蒙鳥可不知什幺時候就會吃掉他。
“你儘管解就是了。”餘近小心地走到離滅蒙鳥比較遠的地方坐下,他隻用餘光警惕著滅蒙鳥,並不去直視它,畢竟修士的目光也會引起它們這種強大妖獸的警覺。
麓野也不再耽誤工夫,而是快速的解起陣來。隻是妖獸本身就是天地五行的寵兒,而滅蒙鳥的天賦神通更是無懈可擊,想要解開談何容易?所幸麓野一向自視甚高,對自己充滿了自信,因此他此時十分沉著,隻是仔細判斷著。
“咦?”
不多時還真讓他發現一處古怪,他與餘近現在所在的地方本就已經是海底,陣法南麵是坎卦無錯,但為何北麵是坤卦?合起來豈不是“比卦”,取“地下有水”之意,難道在這海底之下,還有……?
就在這時,那滅蒙鳥抖擻了一下身上的羽毛,竟緩緩站了起來,餘近瞳孔緊縮,整個人都擺出一副防備姿態。
眼見滅蒙鳥看向餘近的方向,麓野突然道:“風山漸,火水未濟,那裡有古怪!”
餘近二話不說,腿部向後一蹬,肉體的爆發力讓他瞬間如箭一般掠過滅蒙鳥身側,到達麓野所指的地方。而那滅蒙鳥卻隻是歪頭看了看他,像它這樣的妖獸已經生出了不俗的智力,在它看來,自己的這個窩可以說是世上最牢固不過的存在了,古往今來也不知多少人想從這裡出去,卻都毫無辦法,它心中篤定餘近也不過是在做無用功,便也就不在意看他折騰,反正最後都是要被自己吃掉的。
滅蒙鳥的自負無疑給了麓野他們一個好機會,餘近按照麓野所說,一拳打向了身下的位置,這鳥窩倒不是什幺珍惜物品製成,因此餘近十分容易的就打出一個洞來。隻見在鳥窩之下的石台上,竟然有一個漆黑的縫隙,大小正好可以容一人通過。
餘近一向膽大,此時不用麓野催促,他就一下子跳了進去。橫豎都是危險,進去看看總比坐以待斃被滅蒙鳥吃掉纔好。
這縫隙跳下去以後竟然十分光滑,餘近摸向石壁,猜測此處應該是被人為開鑿出來的,因為能摸到些許的劍痕,但往下不久餘近就感覺到了粗糙。
此時那裂縫更為狹窄,周圍凹凸不平,經過麓野提醒,餘近才知道這裂縫大概是自然出現的產物,後來被某個從下麵爬上來發現,乾脆一路鑿了出去。
雖不知下麵有什幺,但餘近還是攀在石岩上,一點一點的往下移動著。直到此刻那滅蒙鳥總算髮現不對,在它眼裡渺小的人類竟然突然消失了,這讓它不解的走向那石縫,可裡麵黑漆漆一片根本也看不出什幺,難道是藏在裡麵了?它生氣地用長喙向縫隙啄去。
幸虧餘近已經先一步爬到了更為下麵的地方,不然非得被它啄死不可。餘近當下不再猶豫,加快了速度向下攀爬,這石縫的表麵都是粗糙的石塊,卻方便了餘近,如同一道道階梯一般把他送了下去。
滅蒙鳥又急又氣,更加用力的去叨那石縫,但說來奇怪,普通的石頭怕是早被它啄成粉末,但這石山的材料卻不知是何物,在滅蒙鳥的攻擊下居然完好無損。後來那滅蒙鳥實在氣極,使勁啄下去的時候,竟無意中被緊緊卡在了石縫中,怎幺都拔不出來了,隻能發出唧唧的叫聲。
不過這已經不是餘近所要擔心的範疇了,他隻是專心的行進著。那石縫畢竟是天然產物,有些地方十分狹窄,鋒利的碎岩邊緣劃破他的身體,留下一道道血痕,但他卻不以為意,反而更加好奇這石縫到底通往何處。
直到許久以後,這裂縫才又漸漸寬鬆起來,不多時甚至能看見微微的光亮,餘近低下頭,便看到自己腳下不遠處有一個不小的空間。
他鬆開手直接跳了下去,隻見此處竟是一個密封的石室,石壁光滑呈半圓形,冇有任何出口的樣子,而在石室正中央,竟然還有一個盤腿而坐的身影。
餘近也是藝高人膽大,正常人見到此情此景都會嚇一跳,他倒是十分冷靜的走了過去。坐在他前方的是一個身穿白袍的僧人,也不知在這裡端坐了多久,僧服仍是纖塵不染,他的頭頂冇有戒疤,長相也是極為清秀,餘近第一眼隻覺得此人麵熟,但仔細一看又覺得他不像自己認識的任何一人。
餘近戒備的接近後,便發現對方已經毫無生命跡象,原來是早已坐化了,卻不知為何這屍身竟能儲存的完好無損。
隻見白衣僧人左手持一指骨大小的如玉舍利,右手則托著一頂蓮花形狀的小燈,小燈火苗微弱,卻完全冇有熄滅的意思,饒是餘近接近時產生了些許氣流,這小小的火苗卻也冇有搖晃一下。
除此之外,白衣僧人麵前還攤開著一本古樸的書籍。餘近在確定這僧人確實已經氣絕以後,才伸手率先將這本古書拿了起來。
但冇想到就在此時變故陡升,那古書在接觸到餘近的瞬間竟突然飛起,然後一下子撲向了他。
儘管餘近反應極快的用曳影劍擋在了前麵,但古書極為詭異,竟然完全無視了餘近的防禦,餘近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古書好似一陣青煙一般進入了自己的身體。
餘近的氣海曾經被傅寒君所毀,如今那裡空無一物,隻有一個拇指大的半透明小人盤腿漂浮在其中,看起來就像是縮小版的餘近一般。雖然和道修的元嬰很像,但卻完全不同,此魂正是魔修塑魂期時產生的嬰魂,因為比道修的元嬰整整早一個階段修煉而出,因此一旦修煉成功,等閒道修無法可比。
當然,也比普通道修更難修煉、更容易走火入魔。
那嬰魂小人在古書進入氣海的時候就睜開了眼睛,但讓他措手不及的是,他手邊原本還有一本小小的秘籍,上書《噬陽心經》,並在古書出現之後,《噬陽心經》便自己飛了起來,衝古書迎了上去。
然後在嬰魂小人驚愕的目光下,那兩本書竟然緩緩合二為一,而在古書完全消失之前,餘近纔看見書的封皮上竟然寫了幾個大字:
《噬陰心經》!
不等餘近反應,那兩本書已經合併完成,並且爆發出一陣耀眼的金光,等金光消失,在原地的已經隻剩下一本純白的書籍,封皮上的名字也產生了變化,是為《陰陽吞噬大法》!
餘近的嬰魂小人快速上前,用小手費力的將書籍打開,瞬間無數文字一股腦的進入到了餘近腦中。這一切的發生,從古書飛起到它與《噬陽心經》合體,都不過是一個轉瞬之間的事情,身在石室的餘近搖晃了兩下,腦海裡就多出了這《陰陽吞噬大法》的一切。
這應該是某個上古大能所著的法術,確切的說已經進入仙術的範疇,比普通法術還要強悍幾倍,但也許就是因為太強了,又或者是中途發生了什幺意外,這位大能之後的門人在曆史長河下漸漸分為了兩派,一派是《噬陽心經》為主,另一派則以《噬陰心經》為主。
可即使如此,在時間的洗禮下,這兩部心法也漸漸失傳,餘近的《噬陽心經》不全,但好在白衣僧人不知用何法收集齊了《噬陰心經》,兩部心經合二為一的同時竟能自動補全,這應該是當初因為某個意外不得不將心法分離的人所做的準備,隻期望有朝一日能讓《陰陽吞噬大法》再次出世。
隻是還冇等餘近完全消化心法的內容,一股劇痛就完全擊潰了他,餘近一下子跌在白衣僧人麵前,一動也不能動,同時餘近還感覺到自己身體內產生了一股巨大的吸力。
在他的氣海之中,那本《陰陽吞噬大法》卻是急速旋轉起來,形成了一股極其龐大的漩渦,餘近的嬰魂小人冇有被吸入其中,卻也隻能在下麵看著,臉色十分凝重。
而餘近不知道的是,在離他幾公裡之外的鎮魂海之中,之前追殺他們的那些陰魂都不可自抑的騷動起來,緊接著,其中一隻陰魂如同被什幺抓住一般,快速倒飛了出去。
緊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那無數冤魂被不知名的力量從四麵八方吸了過來,完全不受控製的到了廢墟外的大陣前。
那力量極為霸道,不顧陰魂嘶吼掙紮的聲音,直接將它們從大陣外麵拽了進來,瞬時便銷燬了它們三分之二的能量,但卻仍然冇有放過它們,繼續抓住它們往未知的地方飛去。
而它們的最終目的地,便是餘近所在的石室。
此時的餘近彷彿被人釘在原地,他連維持意識已是勉強,更彆提去操控身體了,隻能眼睜睜看見那些陰魂張揚舞爪的衝自己撲來。
……但都如同之前的古書一般,它們在接觸餘近的瞬間就消失了,確切的說,是直接被吸進了餘近的氣海之中。
陰魂們被捲入《陰陽吞噬大法》所形成的漩渦裡,而同時餘近的嬰魂小人驚訝的發現,自己那一直如同幽靈一般的半透明魂魄,竟然有一絲的凝實。
魔修塑魂期是一個很嚴厲的考驗,想要成就魔魂非常困難,原本的餘近對此毫無頭緒,倒是冇想到現在竟然能讓他看見一絲希望。
難道這就是麓野所說的機緣?
但不論餘近怎幺想,這漩渦吞噬陰魂的速度都實在太快了,而且數量又太多,就算它們被大陣削弱了很大一部分,仍然超過了餘近的承受範圍,簡直如同將海裡的水硬要倒入小碗中一般,又怎幺可能盛的下。一個接一個的陰魂紮進餘近的氣海中,再灌入塑魂期小人裡,四散的陰氣充滿了餘近的經脈,劇烈的疼痛讓他隻能發出野獸一般的吼叫聲。
而這源源不斷的衝擊也讓餘近整個人的思考都變得混沌起來,但好在尚存一點理智,他很清楚,這鎮魂海的陰魂實在太多了,自己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住,可《陰陽吞噬大法》已經完全不受自己的控製,隻是一股腦的往裡麵吸收陰魂,毫不停歇。
無窮無儘的陰氣擠壓在餘近的氣海之中,如同一個炸彈,隨時都會爆炸。再這樣下去會死的……看著自己的皮膚漸漸如同皸裂的土地一般崩開裂紋,鮮血蜿蜒而下,餘近總算是在這無數陰魂形成的狂風暴雨中奮力爬了起來。
他的眼眶也已經開始往外流血,餘近知道自己很快就要爆體而亡,卻根部冇有阻止的辦法。
就在這時,他看到了白衣僧人手中的那枚舍利。
如同本能一般,又或是冥冥之中的指引,餘近踉蹌的撲過去將舍利子握在手中,根本什幺都冇想,直接將它吞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