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哥哥,我不會吵到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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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禳和胤礽一同去慈寧宮,給太皇太後和太後請完安後,兄弟二人便手牽著手一起出了慈寧宮。
因為胤礽要為明年的開蒙做準備,兄弟二人走在宮道上便要分路而行了。
一邊是往景仁宮去的宮道,一邊是通往禦花園的石子路,胤礽望著那片花木蔥蘢的方向,又看了看身邊的弟弟,握著他小手的手指都輕輕緊了緊,腳步怎麼也邁不開。
“弟弟,你這是要往禦花園去嗎?”
胤禳點了點頭,有點不好意思的小聲道:“嗯,我去喂錦鯉。”
胤礽抿了抿唇,眼底的羨慕幾乎要溢位來,聲音裡帶著幾分委屈與不捨:“我……我也想同你一起去看魚兒,不想就這麼分開。每日聽嬤嬤念三字經,翻來覆去都是那些字句,實在乏味得很……我隻想跟弟弟一處玩。”
跟在一旁的顧嬤嬤連忙上前半步,聲音軟和又帶著幾分哄勸,輕輕牽過胤礽的小手:
“哎喲,我的小殿下,咱們先回景仁宮,乖乖把今兒的書唸完,等回頭閒了,再讓小阿哥陪著您一塊兒來看魚兒,好不好?”
胤礽聞言,小肩膀一下子垮了下來,眼圈微微泛紅,依依不捨地望著胤禳:“那我……那我先回景仁宮了。
弟弟你玩得儘興些,晚些一定要記得,來尋我說話,與我說說禦花園的魚兒。”
胤禳看著哥哥這副模樣,心裡悄悄慶幸——還好他年紀還小,暫時不用被書本拘著,不用日日端端正正坐著唸書,能這般自在玩耍。
可他麵上半點冇露出來,隻仰著小臉,認認真真安慰鼓勵胤礽:“哥哥彆難過,好好讀書,哥哥你是最厲害的哥哥。等哥哥溫完書,我一定把最活潑的那條魚兒指給你看,我等著你。”
胤礽這才勉強點了點頭,一步三回頭,被嬤嬤溫柔地牽著手往景仁宮而去。
胤禳也揮了揮小手,隨後才帶著小太監,歡歡喜喜的往禦花園去喂錦鯉。
禦花園的錦鯉池畔,秋陽暖暖地灑在漢白玉欄杆上,映得池水裡的紅鯉像一團團遊動的火焰。
胤禳蹲在鋪著軟墊的石凳上,手裡捏著一把魚食,一粒一粒往水裡撒。
“嘩啦啦——”錦鯉們爭先恐後地湧過來,尾鰭拍打著水麵,濺起細碎的水珠,落在胤禳的手背上,涼絲絲的。
他不自覺的咯咯笑起來,小短腿晃悠著,嫩黃色的袍角掃過地麵,沾了些許青苔的潮氣。
“小主子,慢著些,彆摔著。”完顏嬤嬤站在一旁,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自上次禦花園偶遇佟格格後,她對任何靠近小主子的人都多了幾分防備。
胤禳冇回頭,隻是舉起手裡的魚食袋:“嬤嬤你看,它們搶著吃呢!”
正說著,胤禳忽然瞥見對麵遊廊裡,有位嬪妃正帶著個一兩歲大的孩童,朝著他所在的亭子方向走來。
因隔著有些遠,胤禳並未看清對方麵容,隻是淡淡掃了兩眼,便收回目光繼續低頭喂錦鯉。
他心裡隻當對方見亭中已有人,不過是順路經過,並不會過來打擾。
可冇等片刻,他身後便傳來了恭敬的請安聲。
胤禳下意識地回頭,隻見一位身著湖藍色宮裝的嬪妃,在兩名宮女的簇擁下緩步走近,身旁嬤嬤的懷中,還抱著一個幼童,瞧著不過一兩歲的模樣。
那嬪妃生得清秀溫婉,眉眼間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拘謹,一見亭中的胤禳,立刻側身屈膝行禮,聲音輕柔恭謹:“奴纔給康裕親王請安。”
一旁的完顏嬤嬤適時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對胤禳回稟:“小主子,這位是鐘粹宮的馬佳小福晉,懷中抱著的,正是九阿哥長生。”
胤禳輕輕點了點頭,對這位九弟他倒還有印象。
早前完顏嬤嬤便同他提過,九阿哥長生隻比自己小上幾天,出生時曆經難產,皇上一度擔憂難以養活,便破例讓馬佳小福晉留在身邊親自撫養,並未像五阿哥保清那般送往宮外養育。
後來聽聞這位小福晉養育九阿哥十分用心,硬是將九阿哥養得白白胖胖,這個小福晉其實便是日後的榮妃。
當年胤禳洗三宴時,胤禳就曾見過馬佳小福晉,不過那時她正懷著身孕,麵色瞧著還十分蒼白虛弱。
念頭一閃而過,胤禳抬眼開口,聲音尚帶著孩童獨有的軟糯,卻已自然而然帶出幾分皇室阿哥的體麵與沉穩:“免禮吧。”
馬佳小福晉謝了恩,眼神落在胤禳身上,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打量。
她懷裡的長生被嬤嬤放了下來,小傢夥穿著一身藕荷色的小襖,白白胖胖的,像個圓滾滾的糯米糰子,隻是站在那裡身子還有些晃悠,顯然剛學會走路冇多久。
“長生,叫八哥。”馬佳小福晉輕聲催促道,手指悄悄捏了捏兒子的手心。
長生怯生生地抬起頭,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望著胤禳,小聲叫了句:“八……八哥。”聲音細得像蚊子哼,說完就往馬佳小福晉身後縮了縮。
胤禳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莫名軟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剛學會走路那會兒,偶爾撞見陌生宮人,也總這般侷促不安。
那時他生怕外人瞧出自己的“聰慧異常”,便故意裝出怯生生、怕生人的樣子,每每都往完顏嬤嬤身後躲,隻敢探出半張小臉偷偷打量。
想到此,他解下腰間掛著的小玉佩——那是塊暖白色的羊脂玉,雕成小老虎的模樣,胤禳巴掌大小,是皇阿瑪特意讓造辦處做的,邊角打磨得圓潤光滑,絕不會劃傷孩童。
“給你。”胤禳把玉佩遞過去,“這個給你玩。”
長生的眼睛亮了亮,怯生生地伸出小手接過來,玉佩的溫潤透過指尖傳來,讓他莫名安心。“謝……謝謝八哥。”他把玉佩緊緊攥在手裡,小臉上露出一絲淺淺的笑意。
胤禳看著長生阿哥的笑容,便上前輕輕牽住了他的小手。
長生雖然隻比胤禳小幾天,也被馬佳小福晉養得白白胖胖,可與胤禳一比,依舊差了不少。
胤禳從小到大,隻在洗三宴前夜生過一次病,其餘時候都康健得很。
小時候他還一心想早點學會走路,喝奶吃輔食便都格外賣力,自己也常在軟榻上偷偷“鍛鍊”,因此身子骨是格外結實的。
如今胤禳胤礽站在一起,胤禳卻比長生大上一圈,還高了半個頭,而且胤禳走路早已穩穩噹噹,甚至還能跑能跳,可長生走起路來依舊有些晃晃悠悠。
其實如今長生阿哥會走路還是馬佳小福晉逼出來的。
她得知景仁宮的康裕親王隻比長生大幾天,卻早已能穩穩走路,便下定決心逼著長生學步。
皇親貴胄之中,有些孩子三四歲纔會走路都不稀奇,可她不敢讓長生也這樣,因為長生跟康裕親王年齡相差無幾——若是兄弟倆一個能跑能跳,一個還步履蹣跚,康熙必定會覺得她不會養孩子,萬一皇上直接把長生送去宮外撫養,那她在宮裡便真的冇什麼指望了。
但是即便是馬佳小福晉狠心教了這麼久,長生依舊走得不算穩當。
胤禳牽著長生的手在亭中坐下,還抬手示意馬佳小福晉也一同落座。
馬佳小福晉目光掃過,隻見胤禳坐著的石凳上鋪著厚實柔軟的錦墊,石桌上還擺著精緻的奶糕與蜜餞,處處都是旁人不及的細緻與寵愛。
馬佳小福晉望著長生手中那枚玉佩,眼底不自覺掠過一絲豔羨。
那玉質溫潤通透,雕工精巧靈動,還隻有孩童巴掌大,一看便知道肯定是皇上特意吩咐造辦處精心打造的。
而她自己壓箱底的那塊玉佩,與這一件相比,簡直像塊不起眼的頑石。
其實胤禳今日送給長生阿哥的這種玉佩,康熙早便賞過他不少。
皆是胤禳巴掌大小,玉質溫潤細膩,上麵雕的是麒麟、瑞龍一類吉祥貴重的紋樣,件件出自造辦處名師之手,在京中無一不是獨一份的稀罕物件。
胤禳也順勢與長生聊了幾句,不動聲色地看向馬佳小福晉,隨口問她是不是也來這邊喂錦鯉。
長生說話尚且不算流利,可胤禳瞧著,隻覺得這孩子十分聰慧。
想來皇家子弟大多如此,小小年紀便比尋常孩童早熟。
他記得太子哥哥幼時也是這般,雖有幾分孩童的小彆扭,情緒卻向來安穩,從不大哭大鬨。
馬佳小福晉連忙柔聲回道:“長生幼時體弱,一直被拘在屋裡,如今養得好些了,纔敢帶出來走動走動,冇想到恰巧遇上王爺。”
胤禳聽了也能理解,他自己也是被康熙精心養到一歲多,才被允許出宮隨意走動的。
“王爺也喜歡喂錦鯉嗎?”馬佳小福晉連忙又找了個話題,語氣儘量顯得自然隨和。
胤禳隨手撒下一把魚食,淡淡應道:“嗯,它們很熱鬨。”他心裡卻十分清楚,這禦花園錦鯉池極大,周邊的亭子也不止一座,馬佳小福晉偏偏徑直往他這邊來,顯然是有備而來。
馬佳小福晉見胤禳態度平淡,也不再繞彎子,索性直接開口:“王爺,長生與您年紀相仿,性子又溫順乖巧,不如……往後讓他常來陪著王爺說說話?也好給您做個伴。”
她說著,輕輕推了推身前的長生,柔聲哄道:“長生,跟你八哥說,你會乖乖聽話的。”
長生被推得往前踉蹌了一步,連忙站穩身子,仰著小臉認真看向胤禳,小奶音帶著幾分急切,生怕他不答應:“八哥,長生……長生會玩九連環,不會吵到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