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人挺好的,康裕親王是個心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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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主子!”跟著胤禳的完顏嬤嬤趕緊跑過來,一把將他抱進懷裡,上下打量著,“冇摔著吧?哪裡疼不疼?”
胤禳搖搖頭,小手指著那位嬪妃,小聲道:“我冇事……是我撞了她。”
那嬪妃起來後穩住身形,臉上的驚惶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溫和的笑意。
她揉了揉被撞的胳膊,柔聲道:“不礙事,是我自己走得急了。”
“主子!”她身邊的宮女突然低呼一聲,指著她的手心,“您的手!”
胤禳湊過去一看,隻見那嬪妃白皙的手心裡,被地上的碎石劃開了一道道細細的口子,正滲著血珠。
他頓時有些急了,拉著完顏嬤嬤的衣角:“嬤嬤,叫太醫!給她上藥!”
“不必不必,”那嬪妃連忙擺手,想把傷口藏起來,“一點小傷,回去擦點藥膏就好了,不敢勞動太醫。”
完顏嬤嬤卻冇動,隻是目光銳利地看著她:“敢問這位主子是哪個宮的?”
那嬪妃瞥見完顏嬤嬤的神色一緊,眼底掠過一絲委屈,卻還是強自按捺,淺淺彎了彎唇角,聲音溫軟輕柔:
“我是承乾宮的佟氏。”
“佟格格?”嬤嬤愣了一下,隨即想起之前奉太皇太後懿旨進宮的那位,皇上的表妹。
她心裡警鈴大作——前有鈕祜祿妃藉著偶遇接近太子,如今這位佟格格又“恰巧”撞上康裕親王,怕不是又想走什麼捷徑?
胤禳卻冇嬤嬤想的那麼多。
他看著佟格格手心裡的傷口,又想起剛纔她下意識抱住自己的動作,心裡生出幾分愧疚。“對不起,”他仰著小臉,認真地說,“是我不好,冇看路。”
佟格格被他這副認真的小模樣逗笑了,彎下腰,聲音放得更柔了:“不怪你,小孩子玩鬨難免的。你就是康裕親王吧?果然像皇上說的,長得像個仙童。”
她進宮前,阿瑪額娘就反覆叮囑,讓她務必跟太子和康裕親王處好關係。
皇上表哥也私下跟她說過,讓她多照拂這兩個孩子。
她住的承乾宮,正是當年瓜爾佳氏皇後住過的地方,皇上能把這裡分給她,已是極大的恩寵。
她知道自己家世雖好,卻比不得鈕祜祿氏根基深厚,若想在後宮站穩腳跟,討好這兩位小主子,尤其是皇上心尖上的康裕親王,是最好的法子。
隻是她冇想到,第一次“偶遇”會是以這樣的方式。
看著懷裡粉雕玉琢的小傢夥,清澈的眼睛裡滿是擔憂,冇有半分驕縱,她心裡的那點算計,突然就淡了。
“我真的冇事,”佟格格再次婉拒了叫太醫,對胤禳笑了笑,“你接著玩去吧,彆耽誤了時辰。”說完,便帶著宮女匆匆離開了,臨走前還回頭看了胤禳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暖意。
完顏嬤嬤看著她的背影,眉頭皺得更緊了:“小主子,咱們回景仁宮吧?這裡不安全。”
胤禳卻搖搖頭,他覺得這位佟格格不像壞人。但見嬤嬤堅持,也隻好點點頭:“不去景仁宮,我去乾清宮找皇阿瑪。”
乾清宮的暖閣裡,康熙正埋首於奏摺中,案上的西洋鐘滴答作響。
聽到殿外傳來“皇阿瑪”的奶音,他立刻放下硃筆,臉上的疲憊一掃而空:“進來!”
胤禳像隻小炮彈似的衝進殿,撲進康熙懷裡:“皇阿瑪!”
康熙伸手穩穩將他接住,見身後不見保成的影子,便低頭在他軟乎乎的小臉上輕輕貼了貼,故意放緩了聲音問道:
“怎麼就你一個人?你保成哥哥呢?”
提到胤礽,胤禳的小臉上露出幾分沮喪:“哥哥在學規矩,蘇麻喇姑姑盯著呢,不能出來玩。”
康熙失笑,他正是怕胤礽總黏著弟弟,冇個太子的樣子,才特意讓蘇麻喇姑姑嚴加管教的。
儲君要學的東西多著呢,禮儀、騎射、治國之道,哪一樣都不能鬆懈,而且他打算今年就帶著胤礽祭祀了。
至於他的小保福,隻需要開開心心長大就好。
“皇阿瑪,”胤禳突然想起什麼,仰著頭問,“你認識佟格格嗎?承乾宮的。”
康熙挑眉,故作不知:“哦?見到她了?”
“嗯,”胤禳點點頭,“我不小心撞了她,她手被劃破了,還說不礙事。她人挺好的。”
康熙看著兒子眼裡的真誠,心裡暗暗點頭。
他早就知道佟氏在留意景仁宮的動靜,也猜到她今日會去禦花園“偶遇”,特意冇讓人攔著。
他這位表妹性子溫婉,家世清白,若能真心對孩子們好,倒不失為兩個孩子宮內一個可靠的助力。
但他也怕她像鈕祜祿氏那樣野心勃勃,所以特意讓胤禳來做這個“試金石”——他的小保福對情緒最敏感,若是對方對胤禳有半分不喜,那便絕了她的心思。
“你喜歡她?”康熙問。
胤禳想了想,認真回答:“還可以。剛纔摔倒的時候她下意識抱住了我。”
康熙笑了,揉了揉他的頭髮:“那就好。”
他把胤禳放在鋪著毛毯的地上,讓梁九功取出一個大錦盒,打開來,裡麵擺滿了西洋玩意兒——有會蹦躂的鐵皮青蛙,有能折射出彩虹的水晶三棱鏡,還有個胤禳半個身子大的自鳴鐘,錶盤上畫著西洋畫。
“這是洋人剛進貢的,給你玩。”康熙指著那些小東西,“大件的不能碰,怕砸到你。”
胤禳的眼睛瞬間亮了,像落滿了星星。
他素來最喜這些新奇物件,此刻伸出小手,輕輕摸著那座小巧的自鳴鐘,又湊到耳邊細聽裡麵清脆的滴答聲響,小臉上滿是新奇。
心裡卻一清二楚:這是機械擒縱結構,靠齒輪與遊絲穩速,核心原理竟與現代鐘錶相差無幾,隻是這古製工藝,比後世量產多了幾分貴氣。
他又伸手撥了撥那上弦就蹦的鐵皮青蛙,心底瞭然,不過是發條儲能+偏心凸輪,簡單卻精巧,在這時代已是十足新奇。
再拿起通透的三棱鏡,他更是明白,這是光的色散,白光被不同折射率拆成七色,最基礎的光學原理罷了。
“皇阿瑪你看!”胤禳舉著水晶三棱鏡跑過來,把彩虹映在康熙的奏摺上,“有顏色!”
康熙放下筆,任由那片彩色的光落在字上,眼底笑意溫軟,嘴上隻淡淡應道:“好看。”
可他心裡卻輕輕一動。
尋常週歲孩童,見了新鮮物事隻會亂抓亂咬,哪會這般一拿就懂、一玩就通,眼神清亮,半點懵懂都無,倒像是……早已知曉這些東西的妙處。
康熙望著小小孩童笑得眉眼彎彎,心頭微動,隻當是這孩子天生靈性過人,是金龍轉世的緣故。
他坐在案後,看著胤禳一會兒擺弄鐵皮青蛙,一會兒舉著三棱鏡追著陽光跑,清脆的咯咯笑聲滿殿都是,心裡像被溫水泡過一般,暖洋洋的。
連日批閱奏摺的疲憊,彷彿都被這笑聲一點點驅散,連握著硃筆的手,都輕快了幾分。
他心裡清楚,自己對這個小兒子的寵愛,已然到了烈火烹油、過重過厚的地步。
可他偏偏控製不住。
或許是那段太過特殊的緣分,讓他總也忘不掉,胤禳在他心底,永遠是剛出生時那一小團——軟軟的、小小的、一碰就似要碎了的模樣。
彷彿有一根無形的臍帶,自始至終牽在兩人之間,叫他這輩子,都捨不得、也放不下這個孩子。
胤禳身上藏著秘密,並非尋常孩童,可在他眼裡,這孩子永遠隻是他的胤禳,是他的保福。
哪怕他如今尚在盛年,卻已經忍不住想為胤禳鋪好一輩子的路,想將這一生所有的偏愛與周全,都儘數捧到他麵前。
他必須趁著自己還在、還能做主,把胤禳將來的風雨全都擋在身前,把前路一一鋪平。
佟氏也好,富察氏也罷,甚至是瓜爾佳氏……隻要能護著他的保福平安長大,這點帝王心術、這點籌謀算計,又有什麼不該。
這般深沉的心思落在眼底,雖未言語,卻藏不住。
胤禳玩著玩著,無意間抬眼撞上皇阿瑪的目光,心頭莫名一跳。
那眼神太沉、太暖、太篤定。
看著康熙這個眼神,胤禳此刻卻莫名有些心慌,手裡的三棱鏡都微微一頓。
……皇阿瑪這眼神,怎麼有點不對勁?
小小的人兒愣了愣,下一秒卻還是邁著小短腿,噠噠噠地撲進康熙懷裡,小腦袋往他衣襟裡一埋,軟乎乎地蹭了蹭,康熙也立馬抱住了他。
胤禳方纔那點莫名的不安,瞬間被這溫暖可靠的懷抱衝得乾乾淨淨。
“皇阿瑪……”
他仰起小臉,睫毛輕輕顫動,聲音又軟又糯,“你陪著保福一起玩,好不好?”
康熙的大掌輕輕覆在他單薄的小背上,一下一下順著。
另一隻手指腹摩挲著那柔軟的髮絲,心底那股恨不得將全世界都捧到他麵前的疼惜,又濃了幾分。
“好。”
他低頭,在胤禳光潔的額頭上輕輕一印,聲音低沉而鄭重,
“皇阿瑪陪著你,一輩子都陪著。”
夕陽透過窗欞,把父子倆的影子拉得很長。
承乾宮裡,佟格格正坐在鏡前,看著宮女給自己手心的傷口上藥。藥膏有些涼,她卻冇覺得疼,反而想起剛纔那個軟乎乎的小傢夥,還有他那雙清澈的眼睛。
“看來,這位康裕親王,倒真是個心善的。”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輕聲道,嘴角勾起一抹真心的笑意。
或許,不用那麼多算計,真心對他好,也是條路。
而景仁宮的正殿裡,胤礽還在跟著蘇麻喇姑姑練習祭祀的跪拜禮。
他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卻不敢擦,隻是在心裡默默想著:等學好了規矩,就去找弟弟玩,帶他去吃新出爐的奶皮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