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他們三個,纔是真正的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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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著這樣一個虛假的身份,靠著這般算計獲得庇護,他隻覺滿心虧愧,不安至極。
但是便宜阿瑪身為九五之尊,也甘願揹負這般流言,忍下旁人眼中的“屈辱”,一步步為他劃分勢力,籌謀未來。
他若辜負這份苦心,便是真正的不識好歹、狼心狗肺。
可真要讓他應下這份謊言,他又怎麼可能心安理得?
思來想去,隻覺前路茫茫,左右為難,一聲無聲的歎息壓在心底。
“弟弟,弟弟?”
胤礽輕柔的呼喚,硬生生將他紛亂如麻的思緒拉了回來。
胤礽湊到他麵前,一雙清澈的眼眸望著他,語氣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咱們去禦花園玩嘛,菊花可好看了,去散散心好不好?”
說著,便伸出小胳膊,輕輕抱住了胤禳,溫熱的小身子貼著他,滿是依賴。
胤禳看著眼前黏糊糊、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哥哥,無奈地輕輕推了推,終究是點了點頭。
罷了,這一團亂麻似的心事,一時半會兒也理不清。與其在這兒越想越煩,不如先丟開不想,等心裡平靜些了再慢慢琢磨。
“……好。”
一聲輕應,身邊的宮人太監立刻忙碌起來。
康熙素來寵愛胤礽與胤禳,二人出行,伺候的人從不敢怠慢。
擦汗的錦帕、備用的乾淨小衣、墊腹的奶糕點心、順手的把玩物件,甚至是途中歇息的小軟椅,都一一備齊。
一行人浩浩蕩蕩,簇擁著兩位小主子,往禦花園而去。
一踏入禦花園,胤禳的目光便被眼前景緻吸引。
雖是初秋,園內卻依舊草木繁茂,亭台樓閣錯落有致。曲水迴廊蜿蜒其間,各色花卉次第綻放。
金風輕拂,花香淡淡,沁人心脾。一步一景,儘是皇家氣派。
胤礽見弟弟眼中終於有了神采,心中歡喜,拉著他便在花間奔跑嬉戲。
太子明年虛歲四歲了,按清宮家法,即將開蒙。
康熙早就跟他們說過,等年紀到了就要開蒙讀書,語氣裡滿是期待,還說要親自教他們。
胤礽一直對開蒙學習挺嚮往的,一聽說皇阿瑪還要親自教,更是滿心期待。
可胤禳就不一樣了,心裡全是抗拒。
他上輩子二十八歲才從學校畢業,現在重活一回,還要從四歲開始開蒙學習,之後還要讀十年,讀到15歲封爵分府才能結束——他是真的一點都開心不起來。
兩人在園子裡跑了一會兒,身邊跟著的人太多,擠來擠去玩不痛快。
胤礽就吩咐下去,他和胤禳隻留一個小太監跟著,其他人都遠遠等著。
得了允許,兩個孩子跑得更瘋了,冇一會兒,胤礽一轉身就躲進了花叢深處,一下子冇了人影。
“哥哥?”
胤禳停下腳步,四處張望,不見太子身影,不由輕聲呼喚。
目光一轉,忽見不遠處的花叢之後,露出一角熟悉的衣袍。
他心頭驟然一緊——哥哥怎敢獨自拋開隨從,藏在這偏僻之處?
禦花園不比景仁宮安穩,花木繁茂,角落隱蔽,若是有個閃失,後果不堪設想。
他當即邁步要過去,身旁跟隨的小太監卻連忙上前一步,躬身攔住,神色恭敬又帶著幾分惶恐:“小主子,此處偏僻,太危險了,不如奴才先去喚完顏嬤嬤等人過來,然後再一同檢視?”
胤禳心急如焚,哪裡等得?
時間一拖,萬一胤礽出事,追悔莫及。
他連忙搖頭,語氣帶著孩童的稚嫩,卻又透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堅定:“不行,立馬帶我過去。”
小太監年紀尚輕,也不善口舌,見小主子執意如此,也不敢再強攔,隻得咬了咬牙:“既如此,奴才走在前頭,小主子跟在奴才身後,千萬小心。”
“好,你當心。”
小太監弓著身子,一步一步謹慎前行,胤禳緊隨其後,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待到近前,穿過繁茂的枝蔓,纔看清花叢之後的情形——胤礽並非孤身一人,他身邊跟著的小太監隻是穿著深色衣袍,被枝椏遮擋,方纔未曾看見。
胤禳剛要開口喚哥哥,胤礽卻猛地回頭,將一根手指豎在唇邊,眼神示意他噤聲,又急急朝他招手,讓他俯身一同往前看。
胤禳心中疑惑,依言俯身,順著胤礽所指的方向,透過枝葉縫隙望去——
隻見不遠處的青石小徑上,站著一個四五歲的孩童,背對著他們,身形略顯單薄。
孩童麵前,立著一位年輕嬪妃,一身素色旗裝,眉眼間滿是委屈與無奈,正拿著素帕輕輕抹著眼角,低聲絮語,似是在勸慰,又似是在囑托。
不等胤禳細想,那孩童已然不耐煩。
隻見他猛地一掙,推開麵前的嬪妃,小小的身子微微顫抖,帶著哭腔,聲音又急又委屈地大喊出來:
“我纔是他們的兄長!為什麼要我刻意去討好弟弟?難道不討好他,皇阿瑪便不喜歡我嗎?便永遠不接我回宮了嗎?額娘!兒臣在宮外日日思念您,您怎的不像噶祿福晉那般疼惜自己的孩子?”
一番哭喊後,孩童轉身便跑,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花木之間。
胤禳心中一震。
這番話,再加上年紀與宮外撫養的身份,他瞬間便猜出了身份——
那背對著他們的孩童,正是康熙名義上的皇長子保清(目前未重新排序,還未取大名胤禔)。
康熙諸子之中,年紀長於他與太子的,唯有五阿哥保清。
且目前隻有他,是自幼被送往宮外,交由內務府總管噶祿撫養的。
而方纔那位抹淚的嬪妃,應該就是保清的生母,納喇小福晉,未來的惠妃吧。
至於保清口中的那句“討好弟弟”,不用細想,指的就應該是他與胤礽二人。
一個是當朝太子,一個是自幼便封親王的幼子,皆養在宮中,承儘康熙寵愛,與養在宮外的五阿哥保清,境遇天差地彆。
待胤禔跑遠,胤禳才轉頭看向胤礽,一字一頓地輕聲問:“哥哥,你怎會在此處?”
胤礽眨了眨清澈的眼睛,語氣天真:“我方纔聽見那位娘娘提及你我,便停下悄悄聽了。”
他心中實則清明。
以前在景仁宮時,就有宮女悄悄在他耳邊搬弄是非,說胤禳太得皇阿瑪喜歡,會搶走皇阿瑪對他的寵愛,會讓他以後日子不好過,還攛掇他把弟弟趕出景仁宮。
當時他便一五一十告知了皇阿瑪,將那搬弄是非的宮女處置了。
因為胤礽心裡明白,他弟弟最喜歡、最親的人根本不是皇阿瑪,是他這個哥哥。
胤禳從還在繈褓裡、連身都不會翻的時候就跟他在一起了。
他的玩具全都可以給弟弟,偷偷藏起來的奶糕也可以先餵給胤禳。
本來就是他一點點把弟弟養大的,而且弟弟這麼依賴他,就是剛纔一下子冇看到他,就著急得找過來了,果然他們倆纔是最親的一家人。
今日聽見大阿哥的怨言,他心中更是篤定——
皇阿瑪早說過,他與自己,還有胤禳,纔是真正的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