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為他鋪就前路,心中卻滿是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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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禳自午後被康熙抱在懷裡,聽完那一番關乎身世、關乎瓜爾佳氏、富察氏的隱秘之後,一顆心便如墜在寒潭深霧之中,沉沉浮浮,亂得冇有半分頭緒。
他上輩子活了三十年,大半光陰都耗在校園裡,畢業後進的也是人員簡單、專注科研的實驗室,整日與儀器文獻為伴,哪裡接觸過這般波詭雲譎的權謀算計?
他如今不過是個頂著稚齡孩童身軀的異鄉魂,眼前這深宮,於他而言從來不是錦衣玉食、安穩度日的歸宿,而是一座步步驚心的圍城。
皇阿瑪一言一語皆是佈局,一賞一罰皆有深意,連身邊最尋常的嬤嬤、最不起眼的偶遇,都藏著看不見的絲線與算計。
他不懂朝堂傾軋,不懂派係權衡,更不懂帝王心術能深沉到這般地步。
但是一想到皇阿瑪甘願揹負流言,忍下天下人眼中的屈辱,隻為給他鋪一條穩如泰山的路;
一想到自己要頂著一個荒誕至極的身份,去接受富察氏一廂情願的庇護,他便隻覺滿心虧心,手足無措。
一邊是皇阿瑪傾儘帝王心力的照拂與籌謀,辜負不得;
一邊是赤裸裸的謊言與算計,接受不得。
他被困在中間,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隻覺得胸口悶得發慌,連呼吸都帶著幾分滯澀。
午後與太子胤礽一處玩耍,他亦是神思不屬,眼神放空,手中攥著的玉把件玩了半晌,也不知自己究竟在做什麼。
胤礽瞧著弟弟這副魂不守舍的模樣,圓乎乎的小臉上滿是擔憂,伸手輕輕扯了扯胤禳的衣袖,軟聲開口:
“弟弟,你怎麼一直走神?可是哪裡不舒服?”
胤禳回過神,勉強搖了搖頭,卻依舊提不起興致。
胤礽見他這般,小眉頭微微蹙起,心中盤算著要哄弟弟開心。
眼見窗外日頭尚早,便笑著湊上前,聲音軟糯又帶著幾分討好:“弟弟,禦花園的秋菊都開得正好,黃的、白的、紫的,一簇簇好看得緊,你還不曾好好去過吧?上回本是說要去的,但是後來還是聽了小喜子的話,改去太和門廣場放風箏了。現下無事,咱們一同去逛逛好不好?”
胤禳聽著胤礽的話,思緒猛地又被扯回午間康熙的話語——
那日改道太和門,並非胤礽身邊的小喜子一意主張,真正引著他往那寬闊廣場去的,是他身邊的奶嬤嬤李嬤嬤,李嬤嬤是跟著完顏嬤嬤和馬佳嬤嬤從瓜爾佳氏送進宮的人。
李嬤嬤性子沉默寡言,但是做事向來都是勤懇穩妥的,待他也是一向溫和細緻,雖然不比完顏嬤嬤、馬佳嬤嬤常在他跟前伺候,但是對他也冇有半分怠慢過。
他從前隻當這位嬤嬤是忠厚本分,不善口舌之人,可直到今日皇阿瑪明言,他才知道原來李嬤嬤是富察家安插在他身邊的人。
這般想來,那日李嬤嬤刻意引他去太和門,絕非無心之舉。
他恍惚想起,那日放風箏時,遠處確有一道身著官袍的身影,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那人,應該就是富察氏的人。
李嬤嬤費心引他過去,應該就是為了讓外臣能遠遠瞧他一眼吧——不過也是,他如今年紀尚幼,尋常宮宴也不過是被人抱著走個過場,平日裡更是極少踏出景仁宮一步。
外臣想見他一麵,本就是難如登天的事。
如今更讓他心亂如麻的,是便宜阿瑪口中那荒誕不經的說法:富察家上下,竟都以為他並非皇阿瑪血脈,而是富察明瑞與瓜爾佳氏婉寧私通生下的孩子。
皇阿瑪的用意,他怎會不懂。
不過是讓他默認這層“隱秘”,讓富察家為了護著這“自家血脈”,拚儘全力站在他這邊,為他鋪就前路,成為他最堅實的依仗。
可他心中卻滿是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