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見到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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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下眼睫,輕聲道:“能像姑母,是奴才的福氣。”
“福氣不是模樣給的,是心效能耐給的。”太皇太後的聲音陡然轉沉,“這宮裡不比家裡,一步踏錯,就是萬劫不複。你姑母當年……唉,不提了。”她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你既進了宮,就得守宮裡的規矩,照顧好皇上,管好後宮,彆學那些爭風吃醋的糊塗事,更彆怠慢了幾位小阿哥,尤其是太子和康裕親王,那是皇上的心頭肉。”
“奴才省得。”佟格格再次起身行禮,態度愈發恭謹,“奴才定會儘心伺候皇上,善待皇嗣,絕不敢有半分懈怠。”
太皇太後點點頭,冇再多問。
她原本還擔心這孩子被佟家慣得驕縱,或是像鈕祜祿氏那般急功近利,如今看來,倒是沉穩懂事。
隻是那雙眼睛在提起皇上時,藏著的羞澀情意,讓她有些憂心——在這深宮裡,動情太深,終究是軟肋。
太皇太後撚著腕間紫檀佛珠,玄燁召佟格格入宮的心思,她豈會看不透徹。
眼底掠過一絲淡遠的悵然,她本就不願再讓蒙古女子登上後位——前朝已經兩代蒙古女子掌管後宮了,若本朝再落個蒙古女掌後宮的話柄,於滿蒙相協終是不妥。
她如今也不願蒙古再送些豆蔻年華的姑娘入宮,熬這望不到頭的深宮歲月。
她自己從科爾沁遠嫁,熬了三朝,熬到鬢邊染霜,還把自己的侄女也接了進來,一同在這紅牆裡苦捱著,步步謹慎。
如今便罷了,隻要玄燁肯給幾分體麵,讓幾位蒙古嬪妃居些高位,慰了科爾沁的心,便足矣。
太皇太後悵然笑道:“瞧我,光顧著說話了,快給格格上茶。”
茶是雨前龍井,清香甘醇。
佟格格淺啜一口,隻覺得舌尖微澀,像極了此刻的心情。
她念起進宮前阿瑪額孃的諄諄教導,佟格格心裡透亮——皇上召她這個表妹入宮,一半是為了阻太皇太後再從蒙古選妃,一半是有意讓她居高位穩住後宮,如今皇上的子嗣還是太少了,而且皇上更是將她視作繼後候選人。
故而在太皇太後與太後麵前,她半點不敢懈怠,唯恐被抓了分毫把柄。
太皇太後和太後又問了些佟府的日常,她都一一作答了,但是也冇多說什麼。
直到太皇太後說“乏了”,她才起身告退,全程規規矩矩,挑不出半分錯處。
走出慈寧宮的宮門,佟格格才悄悄鬆了口氣,後背已沁出一層薄汗。
宮道上的風帶著燥熱,吹得她鬢角的碎髮微微晃動,卻吹不散心頭的拘謹——太皇太後的威勢,比她想象的還要重。
“主子,您剛纔的樣子,得體極了。”景繡在一旁小聲道,“連蘇麻喇姑都偷偷朝您點頭呢。”
佟格格微微一笑,冇說話。
她知道,這隻是開始,往後的日子,更要步步謹慎。
回到承乾宮時,日頭已過了正午。剛換了常服,就聽兆佳氏來報:“格格,皇上駕臨了!”
佟氏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衣襟,指尖有些發涼。雲袖趕緊給她補了點胭脂,笑道:“主子氣色正好,皇上見了定高興。”
她跟著兆佳氏迎出去,剛到庭院,就見康熙穿著明黃色的常服,正站在那兩株古柏下,手裡把玩著一片柏葉。
陽光透過枝葉落在他身上,將那身龍袍映得金光閃閃,卻掩不住他眉宇間的英氣。
“奴纔給皇上請安。”佟氏屈膝行禮,頭埋得很低,不敢直視。
“起來吧,表妹。”康熙的聲音帶著笑意,親自伸手將她扶起,“在自己宮裡,不必多禮。”
這聲“表妹”,讓佟氏的臉頰瞬間紅透。
她抬起頭,撞進他那雙丹鳳眼裡,隻見他眼尾微微上挑,帶著幾分戲謔,幾分溫和,幼時那個總愛搶她點心的表哥,如今已是氣度不凡的天子。
他臉上雖有幾分出痘留下的淺痕,卻更添了幾分陽剛,反倒比那些麵如冠玉的世家子弟更有味道。
“皇上……”她想說些什麼,卻不知從何說起,隻能低下頭,手指絞著帕子。
康熙看著她這副羞澀的模樣,不由得笑了:“還記得小時候嗎?你總愛跟在朕身後,朕去上書房,你就拿著小弓箭在外麵等,說要射隻兔子給朕做點心。”
佟氏被他說得也笑了,眉眼彎彎,像含著水:“那時候不懂事,讓皇上見笑了。”
“不礙事,倒比現在這副拘謹的樣子可愛。”康熙引著她往正殿走,“在朕麵前,不用這麼多規矩,叫表哥就好。”
“這……不合規矩。”佟氏猶豫道。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康熙推開殿門,指著裡麵的擺設,“你看這些,都是你姑母當年用過的,朕特意讓人搬來的。在這兒,就當是在自己家,隨意些。”
佟氏看著那些熟悉的舊物件,心裡又湧上一股暖流。
她轉過頭,見康熙正看著她,目光溫和,帶著她從未見過的柔軟。“表哥……”她輕輕叫了一聲,聲音細若蚊蚋。
“哎。”康熙應著,眼底的笑意更深了,“這纔對嘛。”
兩人坐在殿裡,聊著幼時的趣事。
康熙說她當年學規矩時,一直站不穩,委委屈屈得哭了好久,後來還是孝康章皇後親自來哄,才讓她止住哭泣;佟氏說他當年練字時,手腕累得僵直,身邊的嬤嬤和小太監也不知道要抹藥油,吃飯時連筷子都拿不穩。
聊著聊著,那些拘謹和生疏漸漸散去,彷彿又回到了無憂無慮的少年時光。
“你阿瑪說,你把佟府的庶務打理得很好?”康熙端起茶盞,漫不經心地問道。
“隻是學著做些,談不上打理。”佟格格謙虛道,“莊子上的收成,鋪子的賬目,也就是看看冊子,記記來往罷了。”
康熙點點頭,眼底閃過一絲讚許:“女子懂些庶務是好的,往後……宮裡的事,也能幫朕分擔些。”
佟格格的心猛地一跳,抬起頭,撞進他帶著深意的目光裡,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的臉頰更紅了,低下頭,聲音細若遊絲:“隻要能為皇上分憂,奴才……願意。”
夕陽西下時,康熙留在了承乾宮用晚膳。
膳桌上的菜很簡單,四菜一湯,卻都是佟格格愛吃的。康熙親自給她夾了塊鬆鼠鱖魚,笑道:“嚐嚐,禦膳房新請的蘇州師傅做的,看比不比你府裡的好吃。”
佟格格小口吃著,隻覺得魚肉鮮美,心裡卻比蜜還甜。
入夜後,承乾宮的燭火漸次熄滅,隻有東暖閣還亮著一盞宮燈,光暈柔和,映著窗紙上交纏的身影。
康熙坐在床沿,看著佟格格卸去釵環,烏髮如瀑般垂落肩頭,竟有幾分看呆了。
“表哥……”佟氏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轉過身,背對著他,耳根紅得像要滴血。
康熙從身後輕輕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低沉而溫柔:“往後,這承乾宮,就是你的家了。”
佟格格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隻覺得前所未有的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