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用情太深,落得個早逝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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歇晌的時辰剛過,承乾宮的窗欞上還斜斜映著日光。
佟格格在帳幔裡動了動,眼睫輕顫,恍惚間竟不知身在何處。
帳上繡的纏枝蓮紋陌生又熟悉,鼻尖縈繞的沉香氣息清冽沉穩,不是佟府裡常用的鬆柏香——她這才猛地想起,自己已是宮裡人了。
“主子,該起身了。”景繡的聲音輕得像羽毛,撩開帳子一角,露出外麵清亮的天光,“太皇太後和太後還在慈寧宮等著呢,今兒是您頭一遭去請安,得早著些。”
佟格格坐起身,髮髻有些散亂,幾縷碎髮垂在頰邊,添了幾分慵懶。
雲袖已捧著吉服候在一旁,石青織金吉服褂,內搭杏黃團花吉服袍,領口綴東珠領約,是皇上特地吩咐按妃位規製準備的。“主子快些梳洗,奴婢給您挽個‘如意頭’,襯這衣裳正好。”
銅鏡裡的女子,眉梢眼角還帶著睡意,卻已顯露出幾分端莊。
佟格格看著鏡中的自己,指尖無意識地撫過耳垂——那裡戴著一對珍珠耳環,是姑母孝康章皇後賞給她的。
她深吸一口氣,將那些紛亂的思緒壓下去:從今日起,她是佟格格,言行舉止,皆要合乎宮規。
佟格格帶著景繡、雲袖一行人沿宮道緩步而行,兩側宮牆高峙,將天光裁作一道狹長的錦帶,垂落於青石板路上。
她指尖輕攏旗裝袖口,抬眼時宮道靜闊,唯有青石板映著淡光,沿途偶有宮女們執帕垂首輕步而過,遇著她們便躬身避於廊下;小太監們亦斂聲屏氣,快步走在側徑,連腳步聲都壓得極輕。
四下裡靜穆,隻聞環佩輕叮與步履碾過青石的微響,襯得後宮宮闈愈發端嚴。
她心裡不由得一緊,攥緊了袖中的帕子——慈寧宮的太皇太後,是曆經三朝的人物,氣場威嚴,她可不能出半分差錯。
佟格格攜景繡、雲袖行至慈寧宮宮門前,便見一位身著深藍色旗裝的嬤嬤立在丹墀之下。
她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用青絨網罩固定,僅插一支素銀簪子,雖無過多飾件,卻自有一股沉靜氣場——正是蘇麻喇姑。
蘇麻喇姑的目光落向佟格格,自頂至踵徐徐掃過。見她身著石青織金吉服褂,領口係東珠領約,耳畔垂蜜蠟三鉗,旗頭綰作如意式,斜簪赤金點翠鳳釵,周身妝飾皆合規製,端雅溫婉,儼然妃位儀度。
行走時步幅適中,裙襬輕揚卻不顯浮躁,周身氣度端方嫻靜,無半分年少輕狂,亦無趨炎附勢的刻意討好。
蘇麻喇姑心中暗暗頷首:這佟氏姑娘,瞧著便是個心性平和、懂得進退的,眼神澄澈,不見陰鷙算計,皇上屬意於她,果然有幾分道理。
佟格格甫一見到蘇麻喇姑,便斂了腳步,唇角噙著一抹溫和的笑意,微微躬身,姿態恭謹卻不卑微。
她自幼便聽家中長輩提及蘇麻喇姑的特殊——那是陪著太皇太後曆經三朝,又親手照料皇上避痘、啟蒙滿文的人,連皇上都敬她三分,特許終身免跪。
這般尊榮與德行,絕非尋常宮人可比。
是以佟格格不敢有半分輕慢,目光中滿是敬重。
“佟格格。”蘇麻喇姑率先開口,聲音雖略帶蒼老,卻字字清晰,語氣平和卻自帶威儀,“太皇太後與太後已在暖閣等候多時,知曉格格今日來見,特意吩咐奴婢在此相迎。”她說著,側身讓開道路,做了個“請”的手勢,“格格隨奴婢入內便是。”
佟格格聞言,再次頷首,聲音柔婉卻清亮,符合旗女應有的禮儀教養:“有勞蘇嬤嬤久候。”
說話間,佟格格抬手理了理旗裝的衣襟,動作輕柔卻規整,不見半分慌亂。
景繡與雲袖二人則垂首立在她身後半步,大氣不敢出,唯有指尖攥著的帕子,泄露了幾分入宮覲見的緊張。
蘇麻喇姑看在眼裡,目光愈發溫和了些,轉身引路時,步伐不快不慢,恰好適配佟格格的步速。
進了正殿,檀香氣息撲麵而來,氤氳繚繞,幾乎要將人裹住。
太皇太後端坐在上首的寶座上,穿著醬色的常服,手裡撚著一串紫檀佛珠,目光落在佟格格身上,帶著審視,卻也藏著幾分慈愛。
太後坐在側位,神色平和,手裡捧著一杯熱茶。
“奴才佟氏,給太皇太後請安,給太後請安。”佟氏依著規矩,盈盈下拜,行三跪九叩大禮,動作標準,冇有一絲錯漏。
“起來吧。”太皇太後的聲音帶著歲月沉澱的沙啞,卻字字清晰,“賜座。”
宮女搬來一張錦凳,佟格格謝恩後坐下,腰背挺得筆直,雙手規矩地放在膝上,目光平視前方,不敢隨意亂瞟。
“進宮還習慣?”太皇太後慢悠悠地問道,指尖撚著佛珠,“承乾宮的佈置,還合心意?”
“回太皇太後,一切都好,內務府的奴才們伺候得儘心,宮人們也都懂規矩。”佟格格恭聲回道,語氣不卑不亢。
太後下意識用蒙語回道“皇上特地吩咐了,按你姑母當年的規製佈置,說你自小在姑母身邊長大,看著眼熟,也能少些生疏。”旁側侍立的嬤嬤剛要上前以滿語轉譯,卻見佟格格神色自然,亦用蒙語回稟:“皇上體恤,奴才感激不儘。”
太皇太後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突然道:“你模樣倒是像你姑母,尤其是這雙眼睛,清亮得很。”
佟格格心裡一動,想起額娘說過,姑母當年就是憑著這份溫順得了先帝的青睞,卻也因用情太深,在見著先帝對董鄂妃的寵愛後,鬱鬱而終,落得個早逝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