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在史書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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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裡暖意融融,康熙正坐在軟榻上翻看著奏摺,太皇太後和太後分坐兩旁,手裡撚著佛珠。
殿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完顏嬤嬤抱著胤禳緩步而入。
胤禳身著一襲縮小版的親王朝服,明黃底色上繡著栩栩如生的四爪金龍,腰間繫著玉帶,頸間掛著一串小巧的朝珠,頭頂的親王朝冠雖已按嬰兒尺寸改製,卻仍顯得有些沉重,壓得他小腦袋微微低著。
完顏嬤嬤將他輕輕放下,屈膝行禮:“奴才叩請皇上聖安,太皇太後聖安,太後聖安。”
胤禳抬著小胖手,努力穩住晃動的朝冠,用還不甚清晰的嗓音說道:“皇阿瑪安……烏庫瑪嬤……瑪嬤”聲音軟糯,卻帶著一絲胤禳獨有的沉穩。
太皇太後放下手中的佛珠,臉上露出慈和的笑意,目光落在胤禳身上,語氣溫軟如春水:“瞧瞧我們的小親王,穿這朝服竟這般周正,真是天生的貴氣。隻是這朝冠和朝珠,怕是壓著我們乖孫了,你看他小腦袋都快抬不起來了。”
太後也頷首附和,眼中滿是疼惜:“皇祖母說得是。這朝服規製雖不能省,可孩子畢竟還小,這般厚重的衣物纏在身上,怕是難受得緊。”
康熙聞言,立刻放下奏摺,臉上笑意盎然,起身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從完顏嬤嬤懷中接過胤禳。
剛一入手,便覺比往日沉重了不少,他低頭看了看兒子身上的朝服,又摸了摸那串小小的朝珠,笑道:“哈哈哈哈,我們胤禳今日這般周正,倒是讓皇阿瑪有些抱不動了。可是這朝服壓著你了?”
胤禳伸出小手,抓住頸間的朝珠,輕輕拉了拉,眉頭微蹙,含糊道:“壓……”又用胖乎乎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眼神裡帶著幾分無奈——這具一歲的身體本就嬌弱,套上這般厚重的朝服與朝珠,實在是種折磨,可他內心清楚,今日是自己的週歲大典,亦是向朝野彰顯身份的重要時刻,隻能忍耐。
康熙見狀,愈發覺得幼子聰慧可人,伸手幫他調整了一下朝珠的位置,柔聲道:“這是朝珠,今日是你的大日子,得穿戴整齊纔像樣。過了今日,咱們就換回舒服的常服,好不好?
胤禳心裡暗歎一聲,麵上卻隻能配合地點了點頭,小嘴抿了抿,一副乖巧聽話的模樣。
他轉動著黑亮的眸子,掃過殿內眾人,忽然想起今日似乎還冇見到胤礽,便抬起頭,望著康熙,用更清晰了些的聲音問道:“皇阿瑪,哥哥……”
話音剛落,殿門口便傳來一陣清脆的童音:“弟弟!”
胤禳費力地轉過頭,朝冠的重量讓他動作遲緩了些。
隻見胤礽身著差不多規製的太子朝服,小小的身影邁著略顯笨拙的步子走了進來,臉上滿是雀躍。
他先對著康熙、太後、太皇太後行了一套略顯生疏的跪拜禮,奶聲奶氣地說道:“兒臣叩請皇阿瑪、烏庫瑪嬤、瑪嬤聖安。”
“起來吧。”康熙笑著招手,待胤礽走近,便將懷裡的胤禳遞了遞。
胤礽立刻伸出小胳膊,小心翼翼地抱住胤禳,小臉上滿是喜愛:“弟弟今天真好看!”
在胤礽眼中,平日裡總穿柔軟常服、粉雕玉琢的弟弟,今日換上繡龍朝服,戴上朝冠,竟多了幾分莊重,愈發討喜。
他輕輕捏了捏胤禳的小胖手,眼神裡滿是純粹的親昵。
胤禳感受著哥哥溫熱的小手,心中微動——這或許是他在這深宮之中,為數不多的純粹暖意。
康熙不願讓兄弟倆多耽擱,畢竟正殿的儀式還需按吉時舉行。
他牽起胤礽的小手,又示意完顏嬤嬤抱起胤禳,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向乾清宮正殿走去。
正殿之內,早已佈置得莊嚴肅穆。
明黃緞描金九龍抓週席鋪在殿中央,流光溢彩;周圍的紫檀木架上,整齊擺放著各類抓週器物,皆是禦製或宮藏珍品,琳琅滿目。
宗室王爺、文武百官按品級分列兩側,朝服整齊,神色肅穆,目光紛紛落在即將入場的皇親國戚身上。
待康熙、太皇太後、太後落座,眾人齊齊跪拜行禮,高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太皇太後千歲千歲千千歲,太後千歲千歲千千歲”。康熙抬手示意:“眾卿平身。”
待眾人起身落座,康熙清了清嗓子,朗聲道:“今日乃朕之嫡子、康裕親王胤禳週歲之辰,朕設宴款待宗親百官,共賀此喜。願吾兒福壽綿長,輔祚大清;願我大清國泰民安,萬代昌盛!”
話音落下,禮樂聲起,午初時分的抓週儀式,正式開始。
執事太監上前,將抓週席整理平整。
康熙親自抱著胤禳,緩步走到席前,小心翼翼地將他放下。
胤禳剛坐在柔軟的綢緞上,還在適應身上朝服的重量,小眉頭微蹙,內心暗自吐槽這繁瑣的禮儀,目光卻已快速掃過麵前的各類器物。
文房類的禦筆端硯、武備類的迷你腰刀弓箭、富貴類的赤金元寶玉如意、禮製類的朝冠玉圭、吉慶類的長命鎖玉佛……每一件都價值連城,卻也暗藏深意。
胤禳眼角的餘光瞥見站在人群前列的明珠與索額圖,兩人神色緊張,雙手緊握,目光死死盯著那方小巧的玉圭——那是皇權的象征,一旦被胤禳抓去,對太子胤礽和康熙如今名義上的長子保清而言,無疑是潛在的威脅。
胤禳心中冷笑,他自然明白這兩人的心思,也清楚自己的身份早已讓朝堂暗流湧動。
他冇有絲毫猶豫,小手一伸,先抓起了一旁的和田羊脂玉如意。
“康裕親王抓得羊脂玉如意!”梁九功尖細的嗓音立刻響徹大殿,語氣滿是喜慶,“恭賀皇上,此乃祥光繞體,如意隨身,福壽綿長,輔祚大清萬年之吉兆也!”
明珠與索額圖同時鬆了口氣,臉上露出釋然的神色,暗暗擦拭著額頭的冷汗。
宗室百官也紛紛躬身恭賀:“恭賀康裕親王萬事如意!”
胤禳卻並未停下,他放下玉如意,又手腳並用地向前爬了爬。
他的目標本是那柄迷你弓箭,可爬動間,小手卻不經意地擦過了那方玉圭。
“嘶——”人群中傳來幾聲不易察覺的吸氣聲,明珠與索額圖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臉色驟變,死死盯著胤禳的動作,生怕他下一瞬便抓起玉圭。
一旁的瓜爾佳·郎坦見狀,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目光在明珠與索額圖臉上掃過,帶著幾分幸災樂禍——這兩人平日裡黨爭不斷,今日卻為一個嬰兒的抓週如此失態,實在可笑。
明珠與索額圖察覺到郎坦的目光,心中惱怒不已,卻礙於場合,隻能強壓下怒火,移開目光,繼續緊盯胤禳。
好在胤禳隻是擦過玉圭,便徑直抓起了一旁的小弓箭,緊緊握在手中。
梁九功再次高聲唱報:“康裕親王抓得寶弓良箭!恭賀皇上,此乃驍勇承天,弓定四方,護我大清萬裡疆土之吉兆也!”
“恭賀康裕親王天縱英才!”宗室百官再次齊聲恭賀,聲音洪亮。明珠與索額圖這才徹底放下心來,臉色漸漸恢複如常。
抓週畢,康熙走上前,輕輕撫摸著胤禳的頭頂,溫聲道:“吾兒既有如意之福,又有弓馬之勇,願你日後福壽安康,為大清守護疆土,成為國之棟梁。”說罷,示意完顏嬤嬤將胤禳抱回座位。
內務府太監立刻上前,將玉如意與弓箭小心翼翼地封存,登記入冊,載入皇家族譜。
午時正,樂官奏起《喜長春》的輕快樂曲,禦賜宴飲正式開始。
宮人按規製傳膳,一道道南北珍饈被端上餐桌,香氣四溢。
乾清宮內分設四席:禦席居正殿主位,康熙攜太子胤礽、胤禳落座,五阿哥保清、九阿哥長生、十阿哥萬黼侍坐兩旁,年齡小的則是被奶嬤嬤抱著;
宗室席居內殿,親王、郡王及福晉按輩分就座;大臣席居外殿,一品至三品京臣依次落座;女眷席設在偏殿,太皇太後與太後為主位,大公主純禧、三公主榮憲、四公主、五公主端靜陪坐。
席間僅備禦釀玉泉酒,嚴禁勸酒,一派莊重而喜慶的氛圍。
宴至中途,康熙抬手示意,禮樂漸歇。
梁九功手持明黃聖旨,緩步走到殿中央,展開聖旨,尖聲宣讀:“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康裕親王胤禳週歲之喜,朕心甚慰,特賜乳名保福。賞京郊皇莊兩座、溫泉莊子一座,賜親王雙俸;天下鰥寡孤獨、貧病者,由戶部撥款賑濟。賞宮內可乘轎之權,賜專屬旗仗、車輅;賞金兩千兩,銀二萬兩。特賜康裕親王除見朕、太皇太後、太後以外,免除跪拜大禮。另賜禦製赤金鑲東珠長命鎖一具、明黃織金錦緞小朝服一套、和田羊脂玉佩一枚、迷你禦器擺件一套,內務府增派專屬太監三名、宮女四名、乳母兩名,專職照料親王起居。欽此!”
聖旨宣讀完畢,殿內一片嘩然。
百官臉上滿是震驚,交頭接耳之聲不絕——免除跪拜大禮,這是前所未有的恩典,幾乎打破了祖宗傳下的禮法!
可看到太皇太後與太後神色平靜,宗人府宗令博果鐸和一眾宗親也並無異議,眾人便知此事早已定奪,縱然心中不解,也不敢有絲毫反對,隻能將疑惑壓在心底。
隨後,康熙又頒下賞賜:宗室宗親各賜禦膳點心匣子、宮藏茶葉、綢緞、琺琅擺件,親王、郡王額外加賜禦釀;文武大臣各賜禦筆親題福字、宮藏綢緞、禦膳匣子,皇後家族重臣再加賜金銀。受賞者依次上前謝恩,大臣行三跪九叩大禮,宗室行一跪三叩禮,殿內“謝主隆恩”的聲音此起彼伏。
未時初,樂官奏樂止,宴飲結束。
大臣們率先向康熙行三跪九叩辭禮,在禮部官員的引領下,有序離宮;隨後宗室宗親按輩分上前辭行,親王、郡王行一跪三叩禮,其餘宗室頷首致意;公主、福晉們則向太皇太後、太後行福禮,依次退去。
康熙攜太皇太後、太後、太子胤礽、胤禳送至乾清宮門口,目送宗室親王、郡王離去後,才返回內殿。
一路的儀式與喧囂讓胤禳疲憊不堪,加之早上未睡午覺,身上的朝服又沉重悶熱,剛回到偏殿,他便在完顏嬤嬤的懷裡沉沉睡去。
小小的臉龐枕在嬤嬤的臂彎裡,眉頭舒展,呼吸均勻,褪去了成年人靈魂的思慮,此刻隻是個疲憊的嬰兒。
康熙望著兒子熟睡的模樣,臉上滿是寵溺,輕輕吩咐道:“小心照料,莫要驚擾了親王歇息。”
完顏嬤嬤躬身應諾,小心翼翼地抱著胤禳,退入內室。
乾清宮的喧囂漸漸散去,隻留下滿殿的餘香與那份足以震動朝野的恩寵,在史書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