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胤礽生辰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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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時(13:00~15:00),生辰禮正式禮畢。
宮人悄聲撤去案上的所有陳設,動作輕得像流水,不發出半點聲響。
胤礽被乳母抱回內室的小床上,沾著枕頭便沉沉睡去,小手裡還緊緊攥著那塊龍形玉佩,眉頭舒展,睡得格外安穩。
太後率著宮眷往瀾碧殿——太皇太後的寢殿而去,路過胤礽的宮殿時,恰好看到胤禳被完顏嬤嬤抱著,剛從胤礽寢殿出來,往康熙的寢殿走去。
胤禳脖子上掛著胤礽送的金鎖,走路時金鎖輕輕晃動,叮噹作響,清脆的聲響在庭院裡格外好聽。
“這兩個孩子,倒是天生的投緣。”太後看著胤禳的小身影,笑著對身邊的嬤嬤說。
嬤嬤連忙點頭應和:“可不是嘛,太子爺疼小阿哥,小阿哥也黏太子爺,將來兄弟二人,定能互相幫襯,共護大清江山。”
晚膳前,康熙便帶著應允胤礽的糖人、芙蓉糕,先到了胤礽的寢殿。
素白的瓷碟裡,擺著小巧的糖人,粉白的芙蓉糕碼得齊整,甜香淡淡散開。
原是隻打算讓兩個孩子淺嘗幾口,恐傷了脾胃,可偏胤礽拽著他的衣襬輕輕晃了晃,小奶音軟乎乎的,滿眼期盼:“皇阿瑪,吃甜的。”
胤禳也湊過來,小身子倚著康熙的膝頭,烏溜溜的眸子望著碟子裡的糕點,小手輕輕拍著他的腿,雖未說話,那眼神卻滿是渴望。
康熙被兩個孩子這般軟磨硬泡,終是鬆了口,溫聲道:“今日淺嘗,不可多吃,明日再賞你們些。”
胤礽立刻喜得拍手,小嘴裡歡呼著“皇阿瑪最好”,胤禳也彎了眉眼,小手扒著瓷碟的邊緣,捏起一小塊芙蓉糕,慢慢抿著,甜香在嘴裡化開,眉眼間滿是滿足。
康熙對他們的飲食看管得很嚴,平時胤禳都是吃不到其他點心的,隻有去慈寧宮請安的時候才能吃上一塊,或者就是胤礽吃點心的時候他能蹭上半塊。
晚膳時,太皇太後、太後、康熙,帶著兩個孩子,圍坐在湯泉行宮偏殿的梨花木小桌旁。
殿內隻點了兩盞素紗宮燈,暖黃的光漫在雕花木棱上,溫柔而靜謐。
窗外是行宮的青鬆,風過處,枝葉輕搖,帶著湯泉的溫潤水汽,拂過窗欞,送來幾分清涼。
桌上的菜色和平日無異,不過是幾碟清炒時蔬、一碗燉雞湯、一盤醬肉,皆為清淡適口之食,隻多了四碗長壽麪,小小的白瓷碗盛著,清湯寡水,連蔥花都未曾點綴,合著戰時節儉的規製,卻也透著生辰的意頭。
“來,保成,吃口麵,願你歲歲平安,長命百歲。”康熙執起小銀筷,給胤礽夾了一筷子麵,眉眼間是難得的柔和,全然冇有帝王的威嚴,隻有為人父的慈愛。
胤礽捧著自己的小銀碗,學著康熙的樣子,捏著小勺子舀了麵,要給胤禳喂,奈何年紀小,手勁不穩,大半截麪條都灑在了桌布上,隻剩幾根掛在勺邊。
胤禳乖乖張著小嘴,堪堪接住那幾根滑溜溜的麪條,麵入口淡而無味,可他瞧著胤礽一臉認真的模樣,還是吃得眉眼彎彎,小身子還輕輕晃了晃,像隻滿足的小糰子。
太皇太後坐在上首,看著兩個孩子這般親昵的模樣,眼角的皺紋都漾著笑意,她撫著手裡的佛珠,緩聲道:“這天下的坎兒,從來都難跨,可隻要一家人團圓,心往一處湊,勁往一處使,再大的坎兒,也總有熬出頭、甜起來的時候。”
康熙聞言,頷首應是,拿起湯勺,給太皇太後盛了一碗溫熱的雞湯,語氣恭謹而真摯:“皇祖母說得是,有您在,有額娘在,還有孩子們在,朕便什麼坎兒都過得去,定能平定叛亂,還大清一個太平江山。”太後坐在一旁,亦笑著點頭,拿起小銀勺,給兩個孩子各添了半勺燉得軟爛的雞肉,柔聲叮囑他們慢慢吃。
晚膳罷,宮人悄聲撤了碗筷,康熙便帶著太皇太後、太後,又讓乳母抱著胤禳,自己牽著胤礽的小手,往湯泉行宮的大廣場而去。
這廣場臨著行宮的蓮池,周遭擺著幾盞羊角宮燈,今夜卻特地掛了幾圈綵綢,紅的、黃的綢布在風裡輕揚,添了幾分喜慶。
數名宮人捧著燭台侍立,燭火搖曳,映得蓮池的水麵波光粼粼。
原是胤礽早前聽顧嬤嬤說過,民間孩童生辰,總要熱熱鬨鬨看場舞龍燈,便纏著康熙,說要帶著弟弟一起看,康熙念他生辰,又心疼他小小年紀便被規矩束縛,便應了這心願。
不多時,舞龍燈的藝人便持著彩龍來了。
竹骨紮的龍身,覆著明黃與硃紅的綢布,九名藝人各持一節,隨著輕緩的鼓點,彩龍便在廣場上盤旋騰躍,龍首時而高抬,時而低俯,燭火在龍睛處明滅,宛若活物。
鼓點漸急,彩龍翻騰得更歡,時而繞著廣場盤旋,時而躍向蓮池,映得水麵的龍影與實景交疊,煞是好看。
胤礽從未親眼見過這般熱鬨的景象,拽著康熙的手,小身子踮得高高的,眼睛瞪得圓圓的,嘴裡不住地輕呼,歡喜得手舞足蹈,小臉上滿是雀躍,這是今日裡,他最像個普通孩童的時刻。
胤禳被乳母抱在懷裡,抬眼瞧著那翻飛的彩龍,又瞧著胤礽雀躍的模樣,心底也暖融融的——這纔是生辰該有的樣子,有歡喜,有熱鬨,有家人相伴。
太皇太後與太後坐在一旁的軟榻上,看著眼前的熱鬨,聽著孩子的笑語,臉上皆是笑意。
夜風捲著鬆針與蓮荷的清香,漫過整個廣場,沖淡了宮廷的肅穆與戰時的焦灼,添了幾分人間煙火氣,溫馨而美好。
賞完龍燈,宮人小心地送太皇太後與太後回殿安歇,康熙便帶著兩個孩子,回了自己的寢殿。
夜色漸濃,行宮的各處宮燈次第熄滅,隻留巡夜的宮人手提馬燈,腳步輕緩地走過迴廊,連打更的梆子聲,都壓得極低,唯恐驚擾了皇上與皇子的安歇。
胤禳躺在康熙身邊的小楠木床上,帳子垂著素色的紗,朦朧的光裡,能隱約聽到隔壁胤礽均勻的呼吸聲。
他小手摸了摸脖子上胤礽送的金鎖,冰涼的鎖麵早已染上了體溫,又摸了摸手心那枚康熙賜的“寧”字玉佩,溫潤的玉質貼著手心,暖意融融。
他突然覺得,這皇親貴胄的生辰,原是這般累人的。
胤礽從淩晨便起身行禮、受賀,被宮人圍著,被規矩拘著,連喘口氣的功夫都冇有,直到下午他捧著龍形玉佩送去,兄弟倆湊在一處玩鬨,胤礽才真正像個兩歲的孩子,有了孩童的歡喜。
可累歸累,白日裡他將龍形玉佩遞到胤礽手裡時,胤礽眼裡亮起的光;
胤礽轉身將自己貼身的金鎖塞給他時,那小手攥著他的手的溫熱觸感;
還有兄弟二人手心相貼,各攥一塊玉佩的親近……
那份純粹的歡喜與手足之情,卻抵得過所有的繁文縟節,暖透了心底。
隻是胤禳心裡也悄悄歎惜,胤礽如今還小,滿心滿眼都是他這個弟弟,可將來長大了,身在帝王家,麵對儲位、江山的紛爭,他們兄弟二人,還能保有今日這般純粹的感情嗎?
窗外的蟬鳴漸漸歇了,隻有風穿過鬆枝的輕響,混著湯泉淡淡的硫磺氣息,還有鬆針的清苦香氣,漫進寢殿,溫柔而靜謐。
胤禳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眼皮重得像墜了鉛,小身子往被窩裡縮了縮,緊緊攥著手裡的“寧”字玉佩,漸漸沉入夢鄉。
夢裡,他好像又瞧見了胤礽那塊白玉五爪龍形玉佩,在皎潔的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和他那枚洗三宴得到的四爪行龍玉佩纏在一起,像兩條依偎著的小龍,順著湯泉行宮的溪水,慢慢悠悠地,往遠方遊去,遊向不知名的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