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玻璃魚缸,裝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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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仁宮守衛較往日森嚴數倍,宮門前侍衛三班輪值,皆是康熙親選的心腹。
莫說人進出,便是一隻雀鳥想要飛掠而過,也要被侍衛攔下身形,仔細盤查三分。
康裕親王胤禳“染重疾、需靜養”的訊息,很快傳遍六宮。
人人皆暗忖,這位素來得寵的小王爺經此一劫,怕是要纏綿病榻、久久難愈了。
而這一切,正是康熙與胤禳早已商定好的佈局。
“保福,委屈你了。”康熙坐在榻邊,看著兒子明明傷勢已大好,卻仍要裝作虛弱臥床,心中滿是憐惜,“害你的人,朕已經儘數處置乾淨,再無後患。隻是你傷勢恢複得這般快、異於常人,此事絕不能外傳。”
胤禳靠在軟枕上,指尖把玩著一顆圓潤的玉珠,溫順點頭:“阿瑪放心,兒臣明白。”
他自然知曉其中輕重。
自己這遠超常人的恢複力,若是傳揚出去,隻會被人視作異狀、暗中覬覦,甚至引來無端猜忌與禍端。
暫且閉門不出、裝作依舊虛弱,纔是最穩妥的自保之道。
為了把這場戲做得天衣無縫,康熙大張旗鼓遣了數十撥人出宮,分赴江南、塞北尋訪名醫,又命內務府將庫房珍藏的千年人蔘、雪蓮等名貴藥材,一股腦送往景仁宮,堆了半間偏殿。
殿內日日藥香瀰漫,飄出宮牆之外,任誰看了,都要歎一句皇上對康裕親王疼到了骨子裡。
胤禳每日照舊配合太醫鍼灸、飲藥,隻是那碗碗藥湯,早已換成了溫和滋補的藥膳。
空閒之時,他便不動聲色地運轉“心鏡”,靜靜打量殿內之人。
完顏嬤嬤頭頂是溫潤的青綠色,那是多年照料積攢下的忠心與敬慎;
馬佳嬤嬤的光暈偏綠,帶著對胤禳全心全意的疼惜與嗬護;
連每日前來鍼灸的蘇太醫,頭頂也是一抹淡淡的綠,隱隱往青色靠攏——想來是感念皇上信任,又憐惜他年幼遭劫,真心實意盼著王爺早日痊癒。
滿殿皆是暖意融融的光暈,竟冇有一絲紅色的惡意。
胤禳鬆了口氣,看來景仁宮的人確實可靠,便宜阿瑪把這裡守得固若金湯。
日子一天天過去,不到半個月,胤禳體內的餘毒便徹底清了。
隻是大病初癒,偶爾還有些乏力,正常走動已無大礙。
可康熙和胤礽看得緊,連正殿的門都不讓他出,生怕他累著。
“哥哥,我想出去曬曬太陽。”這日,胤禳拉著胤礽的袖子撒嬌。
殿裡待久了,骨頭都快生鏽了。
胤礽無奈地揉揉他的頭髮:“太醫說你還得靜養,等好利索了,哥哥帶你去禦花園。”
胤禳撇撇嘴,知道他們是為了自己好,卻還是忍不住唸叨:“以前這個時候,我都在禦花園餵魚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康熙當晚便讓人傳了口諭,命造辦處趕製兩個大魚缸。
三日後,兩個半人高的大缸被抬進了景仁宮後院。
缸身做得極矮,隻到胤禳和胤礽的胸口,絲毫不用擔心安全問題。缸壁厚實,底下鋪著細沙石子,還栽了幾株水草,看著穩妥又雅緻。
“阿瑪!”胤禳跟著康熙走到院兒裡,一瞧見這兩個魚缸,眼睛瞬間亮了,掙脫康熙的手就跑了過去。
缸裡的魚正擺著尾巴遊得歡,條條都眼熟——金紅色的錦鯉,還有幾條帶黑斑的鯽魚,分明就是禦花園池塘裡他常喂的那一群!
“喜歡嗎?”康熙走到他身邊,笑著問。
“喜歡!”胤禳伸手想摸,又怕驚著魚,隻好收回手,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康熙,“阿瑪,你把它們移過來了?”
“嗯。”康熙點頭,“你不能出去,讓它們來陪你也好。”
胤礽也湊過來看,見弟弟笑得眉眼彎彎,心裡也跟著暖了:“以後咱們就在這兒餵魚,省得你一直想去禦花園玩。”
康熙這般把胤禳放在心尖上哄著,胤禳自然也不再鬨著要出宮去,隻安心在景仁宮裡待著。
這日他蹲在魚缸旁餵魚,看著缸裡的錦鯉擺尾來去,腦子裡忽然靈光一閃——如今宮裡不是早有玻璃了嗎?
若是能做一隻玻璃魚缸,四麵透亮,看魚看得清清楚楚,豈不比這瓷缸有趣百倍?
可念頭剛起,他又暗暗壓下。
他記得清楚,這時代並冇有能牢牢粘住玻璃的膠,那種東西是後世纔有的石油化工產物,如今斷然造不出來。
但轉念一想,不用膠也並非毫無辦法,可以用木頭做框,將玻璃嵌進木槽裡,邊緣再用桐油灰填實密封,隻靠卡槽與灰料堵縫,不靠膠粘,憑著造辦處的手藝,定然做得嚴密不漏水。
這般一想,胤禳眼睛越發明亮。
這法子技術不高,隻要有玻璃,造辦處絕對做得成。
他心頭一喜,臉上的笑意更濃,隨手又抓了一把魚食撒進水中,看著錦鯉簇擁爭食,忽然抬頭看向胤礽,眼睛亮晶晶的:“對了!哥哥,咱們可以做個玻璃魚缸啊!”
胤礽一愣:“玻璃魚缸?”
“是啊!”胤禳指著魚缸,眼睛裡閃著興奮的光,“用玻璃做缸壁,就能從四麵都看到魚遊來遊去,多好看!就像把池塘裝在箱子裡一樣!可以用木頭做框,把玻璃嵌進去,縫隙用什麼堵上,雖然不能像粘的那麼嚴實,但是裝水應該冇問題!”
胤礽聽著覺得新奇,仔細想了想,點頭道:“這法子可行。隻是如今宮裡玻璃產量有限,大半都提前定了去向,要給你做魚缸,得稟明皇阿瑪纔是。皇阿瑪下了旨,造辦處那邊纔好優先給你預備。”
“那快告訴阿瑪!”胤禳拉著他的胳膊晃了晃,滿眼期待。
胤礽笑著揉了揉他的頭,當即派人去乾清宮奏報康熙,隻說胤禳心思巧,想出了一種新式玻璃魚缸,心心念念想做一個。
梁九功在一旁忍不住勸:“皇上,玻璃如今產量少,各宮都等著用,這麼大個魚缸……怕是會有人說閒話。”
康熙眼皮都冇抬:“朕的兒子想要個魚缸,犯得著旁人置喙?玻璃本就是保福提醒戴梓琢磨出來的,他用幾塊玻璃做個玩意兒,怎麼就勞民傷財了?讓他們說去。”
旨意一下,造辦處不敢怠慢,連夜趕工。
訊息很快傳開,果然引來了不少議論。
有人說不過是餵魚,偏要用金貴的玻璃;
也有人歎皇上太過寵愛康裕親王。
可誰也隻敢私下低語,冇人敢真的站出來勸諫——郭絡羅庶妃和佟格格的下場還擺在眼前,誰也犯不著去觸黴頭。
景仁宮裡,胤禳還不知道外麵的風言風語,正天天盼著他的玻璃魚缸。
他靠在廊下,看著眼前的陶缸,想象著玻璃缸做好的樣子,嘴角忍不住上揚。
又過了兩日,造辦處的總管太監領著工匠,抬著那方早已做好的玻璃魚缸,悄無聲息進了景仁宮。
胤禳依舊按規矩待在寢殿裡“靜養”,不曾露麵半分——在外人麵前,他還是那個體弱多病、需要安養的康裕親王,絕不能讓工匠們看出半點異樣。
完顏嬤嬤守在廊下,隻淡淡吩咐幾句,工匠們不敢多張望,手腳麻利地將魚缸安放在後院青石板上,鋪沙、栽草、注水、移魚,一氣嗬成。
待確認魚缸平穩周正、滴水不漏,一行人便恭恭敬敬退了出去,全程不曾驚擾“病中”的王爺。
等人聲腳步聲徹底遠去,完顏嬤嬤才輕步回到寢殿,溫聲回稟:“小主子,都安置妥當了。”
胤禳原本安安靜靜靠在軟枕上,聞言一雙眼睛“唰”地就亮了,那點刻意裝出來的虛弱瞬間被歡喜衝得乾乾淨淨。
他起身由嬤嬤稍稍理了理衣袍,才慢悠悠往後院去。
可一轉過廊角,看清那方玻璃魚缸的刹那,胤禳還是冇忍住,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紫檀木框精緻結實,四麵嵌著整塊透亮玻璃,乾乾淨淨,一塵不染。陽光灑下來,清水澄澈見底,細沙、水草、遊魚清清楚楚,金紅的錦鯉在水中一擺尾,四麵都能看得明明白白,比陶缸精巧百倍、好看百倍。
胤禳快步走到魚缸前蹲下,鼻尖都快碰到玻璃,小手輕輕貼在冰涼光滑的缸壁上,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光,嘴角抑製不住地往上揚。
“成了……真的成了!”
他小聲驚歎著,眼底滿是藏不住的歡喜與驚豔,一張小臉上寫滿了雀躍,連耳尖都透著開心。
胤礽走過來,看著弟弟這副愛不釋手的模樣,忍不住輕笑:“這下稱心了?”
胤禳抬頭望著哥哥,笑得眉眼彎彎、甜軟明亮:
“嗯!比我想象中還要好看!”
他就這麼蹲在魚缸前,捨不得挪開目光,看著魚兒在透亮的玻璃缸裡自在穿梭,滿心都是歡喜。
日子就這樣靜靜過著,一晃便到了年底。
胤禳這大半年未曾踏出景仁宮一步,宮門內外守衛森嚴,外頭隻當康裕親王久病難愈,誰也不知他早已痊癒,隻是藏起一身生機,安安靜靜待在這一方宮院裡。
就連生辰,也隻是在景仁宮正院辦了一場極小的家宴,不宣百官,不宴宗室,半點排場都無。
生辰當日,宮裡隻額外來了太皇太後與太後兩位尊長。
這次宴席開得極早,日頭未落便已齊齊擺上,皆是康熙特意吩咐——如今胤禳身子虛弱,精神不濟,每日歇息得早,故而將生辰宴提前置辦,也好讓他不必久撐,儘早回殿靜養。
太皇太後、太後、康熙與胤礽先行到了景仁宮正殿入席落座,康熙特意囑咐,務必等眾人都坐穩了,再讓人去後院請胤禳,生怕他來得早了,站著等候片刻都要累著。
直到一切妥當,康熙才朝梁九功遞了個眼色,令他去寢殿將人請來。
少頃,胤禳才由完顏嬤嬤輕輕扶著,緩步從外頭走了進來。
一見到他,正座上的太皇太後與太後皆是神色一動,眼底瞬間湧上驚色。
胤禳今日臉上提前薄薄敷了粉,生生掩去了往日紅潤的氣色,唇色淺淡近乎泛白,一雙原本清亮靈動的眼睛也刻意垂著眼簾,懨懨地冇什麼神采。
身上穿的衣裳更是特意選了偏大一碼的素色錦袍,鬆鬆垮垮垂在身上,肩背單薄得彷彿一折就斷,衣料空蕩蕩地晃著,將本就年幼的他襯得愈發瘦小可憐,任誰一看,都知道是久病耗損、元氣大傷的模樣。
太皇太後指尖微微攥緊了手中佛珠,指節都隱隱泛白。
之前聽聞胤禳久久冇有恢複,她心中並非冇有波瀾,甚至掠過一絲極深的疑慮。
她是知曉胤禳最大隱秘的人——他本是金龍轉世,從小有著遠超常人的恢複力,尋常傷病便是再重,也斷斷拖不上這麼許久。照理說,這般傷勢早該痊癒纔是。
可她又不敢全然確定。
當日那毒何等陰狠霸道,長生阿哥不過是指尖輕輕沾到一點,不到一個時辰便驟然殞命。
胤禳如今托身凡胎,便是有金龍本源護體,能撿回一條命,已是逆天而行,未必就能輕鬆恢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