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長生……真的冇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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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仁宮的藥味濃得化不開,胤禳昏昏沉沉地躺著,小臉蒼白得像張紙。
夢裡總出現長生伸著小手朝他跑來的樣子,軟糯的聲音喊著“八哥”,可他一伸手,那身影就碎成了泡影,驚得他猛地睜開眼,冷汗浸濕了額發。
“水……”他啞著嗓子喊,完顏嬤嬤連忙端來溫水,用小勺一點點喂他喝下。
“小主子,再睡會兒吧,太醫說您得靜養。”完顏嬤嬤的聲音帶著心疼。
這幾日,小主子醒了就發呆,睡著了就做夢,小小的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連平日裡最愛玩的西洋物件都懶得看一眼。
胤禳搖搖頭,眼睛望著帳頂的纏枝蓮紋,聲音輕得像歎息:“長生……真的冇了嗎?”
完顏嬤嬤心裡一酸,彆過頭擦了擦眼角:“是……長生阿哥他……去天上當小神仙了。”
“騙人。”胤禳癟了癟嘴,眼淚又湧了上來,“他還那麼小,怎麼會當神仙……是我冇護住他,要是我攔得再快點,要是我冇讓他靠近那塊錦墊……”
話冇說完,就被推門進來的康熙打斷了。
“保福。”
康熙在床邊坐下,伸手輕輕撫上他滾燙的額頭,指腹微微發顫,聲音壓得極柔:“不許胡思亂想。”
胤禳轉過頭,眼圈紅紅的,聲音又輕又啞:“阿瑪,是我冇用。”
“誰說的?”康熙立刻握緊他滾燙的小手,掌心燙得驚人,心也跟著揪緊,“你已經做得很好了。若不是你兩次攔著、提醒著,怕是……”他喉間一哽,再也說不下去。那日胤禳與長生雙雙昏迷的畫麵,一想起來便五臟俱裂,他連回想都不敢。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帶著疼惜與篤定:“害長生的凶手已經伏法,張嬤嬤、她的家人,還有那些被買通的奴才,都已得到應有的懲罰。你要記住——這不是你的錯,是那些人心腸太歹毒。”
胤禳望著眼前明顯憔悴了一大圈的康熙,隻能輕輕點頭應下。
這些日子,皇阿瑪與哥哥寸步不離守著他,兩個人都瘦得脫了形,眼底的黑眼圈重得嚇人。
他並非故意沉在悲痛裡不肯出來,隻是一閉眼,全是長生的模樣——軟軟的小手、追著蝴蝶跑的身影、脆生生喊他“八哥”的聲音。
心口像被什麼死死堵住,悶得喘不上氣。
他不願再讓最疼他的皇阿瑪與哥哥為他揪心、拖垮身子,可心底那份冇能護住長生的自責,半點也冇少。
這時,門軸輕響,胤礽帶著梁九功端著一碗藥緩步進來。
不過幾日,他身形愈挺,眼神卻沉得嚇人,那股太子的雍容華貴裡,多了一層近乎執拗的緊繃。
自那日胤禳昏死在榻前,他便像被抽走了一半心神,夜裡不敢深睡,白日不敢離遠,隻有親眼看著胤禳還在呼吸、還在眼前,他才能稍稍安心。
他垂手輕聲道:“皇阿瑪,該給弟弟喂藥了。”
胤礽從梁九功手中接過藥碗,雙手遞到康熙麵前。
自胤禳中毒之後,他再也不許旁人經手弟弟的湯藥、飲食、衣物,一切能靠近胤禳的東西,他都要親自過目、親自盯著,半步不肯放鬆。
康熙接過藥碗,先輕輕吹了吹,又用指尖試了試碗邊溫度,才用小勺舀起一小口,遞到胤禳嘴邊:“乖,喝了藥,身子才能好起來。”
藥汁又苦又澀,胤禳皺緊小眉頭,噁心感一陣陣往上湧,卻還是強忍著一口一口嚥了下去。
他知道,隻有快點好起來,才能……才能做什麼呢?
他自己也說不清。
隻是心裡清清楚楚地憋著一個念頭——
他要快點好起來。
胤礽立在榻邊,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攥緊,指節泛出青白。
自那日胤禳在他眼前昏死過去,他心底那根名為理智的弦,便徹底崩斷了。
他從前隻想著做個好兄長,護著弟弟平安長大,可經此一役,他才驚覺——溫柔根本護不住他,唯有牢牢攥在掌心,寸步不離,才能確保萬無一失。
他望著榻上蒼白消瘦的胤禳,眼底翻湧著近乎瘋狂的執念。
這是他的弟弟,是他放在心尖上疼寵的人,是這冰冷宮牆裡除了皇阿瑪,唯一讓他覺得溫暖的存在。
憑什麼要因為旁人,一次次身陷險境?
憑什麼要為了一個逝去的人,這般糟蹋自己、折磨自己?
長生已去,可他還在。
胤禳該記著的,是他這個日日守在身邊的哥哥,是拚了命也要護他周全的哥哥,而不是沉湎於過往,讓自己日漸憔悴。
一想到胤禳曾因旁人險些喪命,胤礽心口便湧上一陣難以遏製的戾氣。
往後,他不會再給任何人接近胤禳的機會。
禦花園不許去,陌生宮人不許碰,無關人等一律隔絕在外,連飲食湯藥、衣被枕蓆,他都要親自查驗、親自經手,將胤禳完完整整地圈在自己視線之內,護在自己羽翼之下。
這宮中,誰也彆想再傷他分毫,誰也彆想再把他從自己身邊奪走。
胤禳是太子的弟弟,是他胤礽一個人的弟弟。
這一生,都隻能由他守護,由他占有,由他牢牢看住,再也不會放手。
胤禳喝完藥,唇瓣沾著一點藥汁的苦色,微微偏過頭,恰好撞上胤礽望過來的目光。
那目光太沉、太燙,像浸了火的暖玉,裹著濃得化不開的在意,卻又藏著一絲讓他說不清道不明的緊繃。
從前哥哥看他,是溫和的、清朗的,可如今……胤禳小小的心頭輕輕一顫,竟莫名生出一絲怯意。
他總覺得,自他中毒醒來之後,哥哥變了。
胤禳身子虛軟,連起身都費力,整日隻能困在床榻之上。
可即便這樣,哥哥的看管也密不透風。
胤礽不許宮人隨便同他說話,不許他碰任何未經查驗的東西,連他想稍稍支起身子、多望一眼窗外的光景,都會被胤礽輕聲卻不容拒絕地輕輕按回枕上。
他身邊伺候的人,除了完顏嬤嬤等幾箇舊人,其餘被換了一批又一批。
湯藥、點心、衣被、枕蓆,所有靠近他的物件,必須先經哥哥的手親自看過、摸過、聞過,才能送到他麵前。
胤礽看他的眼神,時時刻刻黏在他身上,半步不移,彷彿隻要一眨眼,他就會從這床榻上消失不見。
胤禳小聲開口,聲音帶著病後的虛弱:“哥哥……”
胤礽立刻上前,蹲在榻邊,握住他微涼的小手,掌心的力道輕輕收緊,溫柔得近乎繾綣,卻又帶著一絲不容掙脫的篤定。
“我在。”
他指尖輕輕摩挲著胤禳的手背,目光一寸寸撫過他依舊帶著蒼白的小臉,聲音放得極柔,卻字字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保福,往後哥哥會一直陪著你,哪兒也不去。誰也不能再傷你,誰也不能再讓你難過。”
胤禳望著他眼底深不見底的執拗,小手輕輕縮了一下,心裡那點不安悄悄冒了頭。
他依賴哥哥,信任哥哥,是這宮裡最親近的人,可此刻,他卻隱隱覺得——哥哥好像要把他緊緊圈起來,藏在隻有他能看見的地方。
他不敢說,也不忍心拒絕。
他知道哥哥是怕了,是怕失去他。
就像他冇能護住長生一樣,哥哥也在怕,怕一不留神,就再也護不住他。
於是胤禳隻是輕輕眨了眨眼,把那點細微的不安壓下去,乖乖往胤礽身邊靠了靠,小聲應了一個字:
“……好。”
這一聲輕應,讓胤礽眼底的偏執瞬間化作極致的溫柔,他小心翼翼將弟弟攬進懷裡,動作輕得像抱著全世界最珍貴的珍寶。
懷裡的溫度真實而溫暖。
是他的。
隻能是他的。
從今往後,誰也彆想再把他的弟弟,從他身邊拉走半步。
康熙將藥碗放在一旁,抬眼時,目光輕輕落在胤礽身上。
這幾日他一麵日夜懸心胤禳的身子,一麵還要強撐著批閱堆積如山的奏摺,心力交瘁,竟是直到此刻,才真正靜下心,細細打量眼前的太子。
隻一瞬,他便從胤礽眼底,讀出了那層近乎執拗的占有與緊繃。
前幾日他隻當是兄弟情深、太子受驚過度,並未深想,可如今靜下心一瞧,才驚覺那份關切早已越了分寸。
胤礽看胤禳的眼神,不再是兄長對幼弟的照拂,而是將人視作所有物,恨不得時時刻刻鎖在視線裡的偏執。
宮人順著他的心意換了一批又一批,靠近胤禳的東西樣樣親自查驗,連胤禳多望一眼窗外,都會被他不動聲色地勸回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