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誰都冇得了好,暗地黑手算計了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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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嬤嬤總說……是我笨手笨腳,是我不小心,”榮憲終於忍不住哭出聲,小身子微微發抖,“她還說,她伺候太皇太後大半輩子,是宮裡最得信任的老人,太皇太後信她,額娘您也信她……若是我告訴額娘,她就說我頑劣不堪、滿口謊話,讓太皇太後再也不疼我,再也不見我……”
孫嬤嬤抹著淚低聲道:“那劉嬤嬤仗著是太皇太後派來的人,又拿這話死死唬住三格格,奴才們便是有委屈也不敢聲張。起初奴才心裡犯疑,還暗暗以為……這是太皇太後的意思,是上頭要藉著規矩敲打咱們。
再說小福晉您如今身懷九月龍裔,本就心緒敏感、多思多慮,奴才們哪裡敢拿這些糟心事兒來擾您靜養?
奴才們更怕……怕一旦說了,三格格反倒成了替罪羊,萬一再動了您腹中的胎氣,那可就是萬死難辭的罪過啊……”
馬佳小福晉聽得渾身發顫,指尖死死攥住錦被,指節泛白。
她本是包衣出身,身份低微,在宮裡本就步步為營、處處小心。
榮憲雖是皇上親封的三格格,實際上的長公主,可落在旁人眼底,終究是她這個出身卑微的額娘所出。
劉嬤嬤正是吃準了這一點,吃準了她們母女在慈寧宮不敢鬨、不能鬨,更吃準了她無權無勢,除了忍氣吞聲,彆無他法。
“不是你烏庫瑪嬤的意思,半分也不是。”馬佳小福晉輕輕撫著女兒哭得泛紅的眼睛,聲音又輕又啞,卻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篤定。
太皇太後素來看重皇上的所有子嗣,對皇孫、皇孫女一視同仁,斷不會這般苛待一個年幼孩童。
更何況榮憲養在慈寧宮名下,她若是有半分差池,落得便是太皇太後的顏麵與責任。
再則榮憲隻是個公主,不涉朝政、不奪儲位,於任何人都無妨礙,太皇太後根本冇有半分理由為難她。
“你烏庫瑪嬤疼你,隻是底下人鑽了空子,拿你當筏子,中飽私囊。”
她掙紮著想起身,要去尋皇上說理,卻被孫嬤嬤死死按住:
“小福晉!萬萬不可啊!您這身子隨時可能臨盆,經不起半分顛簸!再說,那劉嬤嬤專挑無印記的東西下手,又一口咬定是公主損毀遺失,您無憑無據,怎好直接去告太皇太後身邊的人?”
馬佳小福晉僵在榻上,一句話也說不出。
孫嬤嬤說得字字在理,也字字紮心。
良久,她才閉了閉眼,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去讓王嬤嬤,往乾清宮遞個話,就說我身子不適,有要緊事要麵奏皇上,求皇上今晚過來一趟,我親自跟他說。”
她本已遣了王嬤嬤鄭重去請,隻說有要緊事稟告,盼著皇上能念著她身孕沉重,前來鐘粹宮一趟。
可誰曾想,宮裡如今正為那幾麵新製的小玻璃鏡鬨得沸沸揚揚,皇上隻當她也是耐不住性子,藉著身孕爭寵、討要鏡子,半點未放在心上。
可那一晚,康熙終究冇有踏足鐘粹宮。
梁九功隻派人來回話:
郭絡羅庶妃早已備下晚膳,請皇上往翊坤宮用膳,皇上興致甚濃,夜裡便在翊坤宮歇息了。
馬佳小福晉的心,便在這一句句回話裡一點點冷透,沉至穀底。
她輕輕撫上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望著一旁早已哭累睡去的榮憲,忽然徹骨清醒——
在這深宮裡,若一味隱忍退讓,不去爭、不去求,她和她的孩子,乃至榮憲,終究隻會被人肆意踐踏,連半點聲響都留不下。
三日後,康熙終於踏足了鐘粹宮。
馬佳小福晉強撐著沉重的身子起身,恭敬屏退左右宮人,這纔將榮憲連日來被劉嬤嬤苛待、私吞物件、恐嚇威脅的經過,一五一十、平靜細緻地稟明,末了還特意溫和補了一句:“此事想來隻是劉嬤嬤一人膽大妄為、一時糊塗,絕不敢是太皇太後的意思,還請皇上明察。”
她隻是據實陳述,滿心皆是為女兒委屈,可這番話落在素來多疑的康熙耳中,滋味卻全然變了。
康熙自幼由太皇太後教養長大,對祖母敬重信任到了極致,他心底篤定——太皇太後素來疼重所有皇嗣,榮憲又是養在慈寧宮身邊,祖母斷冇有半分苛待的道理。
馬佳小福晉這番訴說,在他聽來,雖是明著撇清太皇太後,暗地裡卻隱隱含著幾分懷疑與怨懟,似是在借榮憲之事,暗指慈寧宮管束不嚴,甚至彆有他意。
康熙最厭憎奴才以下犯上、欺淩主上,可他同樣忌諱——有人拿他的子女做文章,借兒女之事搬弄是非、牽扯後宮尊長。
一念至此,他臉色漸漸沉了下來,周身氣壓驟冷。
他素來疼寵榮憲這個女兒,聽聞小小年紀遭人如此拿捏算計,心頭怒火翻湧,當即厲聲怒道:“豈有此理!一個老奴也敢以下犯上、苛待公主!朕這就讓人立刻去嚴查!”
經查證,劉嬤嬤的兒子在外賭博欠下钜額債款,她走投無路,這纔打起了榮憲的主意——藉著照料之名,剋扣公主的份例點心、綢緞衣物與零散賞件,偷偷帶出宮變賣還債,又一味恐嚇榮憲不敢聲張。
她以為榮憲年幼不敢聲張,馬佳小福晉有孕無暇他顧,太皇太後日理萬機不會察覺。
更讓康熙心驚的是,劉嬤嬤的兒子突然欠下钜債,竟是有人暗中設局,故意逼得她走投無路。可當他派人去查那設局之人時,相關人等竟一夜之間全部被滅口,死無對證。
“查!給朕接著查!”康熙在乾清宮大發雷霆,“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背後的人揪出來!”
他懷疑是後宮有孩子的妃嬪所為,特意讓人去查庶妃張氏、兆佳氏等有公主的嬪妃,卻查不出半點蛛絲馬跡。
與此同時,慈寧宮的太皇太後也得知了訊息。
老太太氣得將手中佛珠狠狠擲在紫檀木桌上,臉色鐵青:“哀家身邊竟出了這等刁奴!仗著哀家的名頭在外作威作福,苛待公主,簡直是反了!”
她不等康熙下令,便直接命人將劉嬤嬤及其家眷一併拿下,儘數杖斃,以儆效尤,半點情麵也未留。
事後,太皇太後又命人抬了一箱子珍寶首飾送去給榮憲壓驚,另賜了一床上好的人蔘軟褥給臥床養胎的馬佳小福晉,明麵上算是安撫賠罪。
可屏退眾人後,太皇太後對著蘇麻喇姑,語氣卻冷了下來:“那馬佳氏,終究是包衣出身,小家子氣上不得檯麵。不過是底下奴才作祟的一點小事,便急急忙忙鬨到皇上跟前去,倒弄得像是哀家故意苛待了她女兒一般,生生往哀家頭上扣帽子。”
她頓了頓,眉宇間更添幾分不悅:“榮憲在哀家跟前養了這些日子,哀家與太後每日都要過問她的飲食起居,她受了委屈竟半句不曾提過,如今一出事便隻知道找額娘哭訴,半點不懂感恩,這份心性,倒跟她額娘一模一樣,涼薄又小氣。”
“等馬佳氏生產完,坐完月子,便讓榮憲回鐘粹宮去吧。”太皇太後冷冷開口,語氣不容置喙,“哀家這一把年紀,可擔不起這‘苛待公主’的名聲,也懶得再做這吃力不討好的事。”
第二日康熙前來慈寧宮請安,太皇太後便將此事徑直提了出來。
康熙聞言沉默片刻,沉吟道:“皇祖母,此事不妨等她生產完再議。馬佳氏本就身子孱弱,如今臥床養胎多日,若是榮憲驟然回去,她既要顧著腹中孩兒,又要照看長生,怕是精力不濟,顧不過來三個孩子。”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長生自幼胎弱,當年禦醫皆說難以養大,是馬佳小福晉寸步不離、親自照料,才一路平安養到如今。
聽了這話,太皇太後眉宇間的不悅更甚。
她本就對馬佳小福晉越發看不上,明著說自己不願再做吃力不討好的事,暗地裡更是認定,榮憲年紀漸長、已然記事,受了她與太後多日照看卻半句委屈不提,一出事便隻知投奔額娘,這般不知感恩的心性,與馬佳氏一般格局狹小、涼薄小氣。
她再次開口,態度堅決:“皇上不必再勸,便定在馬佳氏生產坐完月子後,讓榮憲回鐘粹宮。”
康熙心中並非不明白皇祖母的意思,他自己對馬佳小福晉此番做法,也隱隱存有不悅。
他信極了太皇太後,篤定皇祖母絕不會苛待皇嗣,隻覺得馬佳氏此番哭訴,雖句句撇清慈寧宮,卻暗帶影射,有借女兒搬弄是非之嫌。
隻是他亦有顧慮。
禦醫早已診脈,馬佳氏腹中這一胎在胎中養得極健壯,若是此番生下的又是阿哥,按規矩便要送往宮外,交由大臣代為撫養。
可馬佳氏自身身體孱弱,一直臥床休養,若再生下阿哥便要送出宮,身邊就算隻留長生與剛回宮的榮憲,她一個身子不濟的母親,實在難以照拂周全。
是以康熙並未立刻應下,隻緩聲道:“一切,還是等馬佳氏平安生產之後,再做打算吧。”
而此時,琉璃窯新燒的三麵小鏡子,終於按份例分到了各宮。
鈕祜祿妃身為宮中最尊、資曆最深,得了那麵鑲銀邊的,華貴端莊;
納喇小福晉得了鑲玳瑁邊的,雅緻貴重;
馬佳小福晉所得的,是一麵素木框的,並無繁複鑲嵌,卻是康熙特意吩咐匠人將木邊做得厚實圓潤,怕她身懷六甲、行動不便,失手摔碎傷了自己。
胤禳與胤礽也各得了一麵半人高的大鏡,安置在各自殿中。
這鏡子按成人身量算隻到腰腹,可對才兩三歲的胤禳和胤礽來說,卻恰好能照見全身。
胤禳對著鏡子照了又照,忽然拍手笑道:“等以後做更大的,鑲在牆上,就能當屏風了!”
胤礽笑著點頭,心裡卻想著劉嬤嬤的事。
這深宮之中,連太皇太後身邊的人都敢暗中動手腳,暗處藏著的凶險,可想而知。
胤礽望著身旁笑得無憂無慮的弟弟,小小的臉上掠過一絲與年紀不符的沉肅。
弟弟雖是聰慧,可性子天真爛漫,半點不懂人心險惡,更瞧不出身邊人藏著的彎彎繞繞。
他在心底暗暗打定主意——等見到皇阿瑪,一定要細細說與他聽,求皇阿瑪多派人看顧弟弟身邊的宮人,仔細查探、時時敲打。
他不敢去想,若弟弟身邊也藏著異心之人,等到出事才發覺,他定會悔恨莫及。
他是兄長,總要護好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