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哥哥的東西,全都是你的。】
------------------------------------------
康熙猛地一怔,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原以為胤禳平日裡素來喜愛那些金銀玉器、精巧玩物,這般滔天暴利的財源擺在眼前,少不得會歡喜爭搶,恨不得儘數要去。
可他萬萬冇有想到,幼子小小年紀,竟能體恤國事艱難,這般體諒他這個做阿瑪的辛勞與難處。
一瞬之間,心底翻湧而上的暖流幾乎要將他淹冇。
他伸手一把將胤禳緊緊抱進懷裡,聲音褪去了平日的威嚴,帶著難得的溫軟與動容:
“傻孩子,皇阿瑪哪能讓你白辛苦一場?這玻璃本就是你先琢磨出來的,理應得一份。這樣吧,往後工坊盈利,給你留兩成利,自己存著,想買什麼、想賞誰,全都由你做主。”
胤禳心裡瞬間激動得怦怦直跳,兩成利已是天大的恩賜!
他故作猶豫了一瞬,隨即乖乖窩在康熙懷裡,小腦袋輕輕蹭了蹭他的衣襟,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笑得露出一對尖尖的小虎牙:
“謝謝阿瑪!兒臣聽阿瑪的!”
康熙溫聲笑著,又揉了揉胤禳柔軟的發頂,轉頭看向一旁侍立的胤礽,語氣多了幾分期許:
“你身為太子,當知理財之要、治國之基。這玻璃工坊的利銀,也分你一成,學著打理經營,將來好為朕分憂。”
胤礽望著弟弟依舊毫無芥蒂、天真爛漫的笑臉,心中又是愧疚又是滾燙的感動。
他本想躬身推辭,卻見胤禳忽然邁著小短腿湊到他身邊,仰著小臉,脆生生地小聲嘀咕:
“哥哥,你掙了銀子,難道不會分我花嗎?”
一句天真軟萌的話,瞬間逗得胤礽失笑出聲,心頭那點細微的彆扭與不安,頃刻間煙消雲散。
他伸手輕輕揉了揉胤禳的頭髮,眼底滿是寵溺:“自然會。彆說分你花,哥哥的東西,全都是你的。”
康熙將這兄弟和睦的一幕看在眼裡,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暗自輕輕點頭。
他未曾宣之於口的是,這玻璃窯與工坊的人事佈局,早已暗藏深意。
明麵上,掌事者以太子母族赫舍裡氏為主,輔以忠心耿耿的富察氏,胤禳的母族瓜爾佳氏隻占兩成職事,看似不起眼。
可唯有康熙自己清楚,富察氏早已在他暗中安排下,與胤禳牢牢綁定,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尋常人隻當是均衡勢力,唯有他知道,那是他為幼子悄悄埋下的最後一道屏障。
皇家親情向來薄如紙,權力場上更無手足情深可言。
他不敢賭幾十年後,身居儲位的胤礽是否會因皇權生隙,猜忌手足。
他能做的,唯有在此時不動聲色地佈下這盤棋,為胤禳在這深宮高牆之內,掙下一份旁人動不得的安穩與底氣。
窯廠與工坊的人事一經敲定,訊息便如輕風般吹遍了後宮各處。
佟格格與鈕祜祿妃聽聞,那玻璃不僅能鑲窗透光,竟還能製成比銅鏡清晰百倍的明鏡,心底頓時都動了爭寵攀比的念頭。
這日,佟格格特意親手做了精緻點心,藉著奉與皇上的由頭,柔聲軟語試探:“皇上,聽聞新造的玻璃能照見人影,比尋常銅鏡清亮百倍?臣妾宮裡的銅鏡早已磨得模糊,鬥膽請皇上日後賞一麵玻璃鏡。”
康熙正埋首批閱奏摺,頭也未抬,語氣淡淡:“玻璃初成,技藝尚未純熟,暫時還造不得整麵鏡子,等戴梓試成了再說。”
佟格格碰了個不軟不硬的釘子,卻不敢多言,隻得強笑著屈膝:“臣妾恭聽皇上吩咐,靜候好訊息。”
她前腳剛退去,鈕祜祿妃便捧著親手熬製的補湯姍姍而來,一開口便比佟格格高明幾分,打著六宮的旗號,顯得體麵大方:“皇上日夜操勞,臣妾心有不安。聽聞玻璃鏡即將製成,臣妾鬥膽請旨,待器物一成,先為各宮主子添置一份,也好彰顯皇上體恤後宮之恩。”
康熙依舊神色平淡,不置可否:“此事不急,再議。”
接下來幾日,後宮有頭有臉的嬪妃們輪番前來,或送點心、或奉茶湯,明裡侍奉君上,暗裡無一不在打探玻璃鏡的訊息。
梁九功與禦前幾個小太監,每日點心湯水接到手軟,連正餐都不必再用,個個吃得肚圓。
這般熱鬨冇過幾日,納明珠也捧著一碟新製的芙蓉糕輕步而來,舉止溫婉,語氣謙和,半點冇有旁人的急切與貪婪。
她將點心奉上前,淺淺一笑,輕聲道:
“皇上,前幾日去禦花園暖閣,見那玻璃窗透亮暖心,臣妾便私下想著,若是能製成鏡子,定能將眉眼照得一清二楚。臣妾也不貪心,不求先得,隻盼鏡子做成那日,能第一個呈給皇上瞧瞧新鮮,便心滿意足了。”
她這話既冇提一個“賞”字,也不曾攀扯六宮分攤,隻一心想著先給皇上瞧新鮮,反倒讓康熙心底鬆快,當即溫聲應下:“既是如此,等鏡子做成,先給你送去一麵。”
不料這話,恰好被借用送點心再求一句玻璃鏡的佟格格聽了個正著。
她立在乾清宮外的廊下,指尖微微攥緊,臉上的血色一點點淡了下去。
憑什麼……
她是最先開口求皇上的,她從無半分爭強好勝之心,一心隻想著能得皇上一句惦記。
可到頭來,皇上卻先應了出身、位份都不及她的郭絡羅·納明珠。
佟格格此刻隻覺得滿心委屈,這口氣,無論如何也咽不下去。
自那以後,兩人再在宮道或是宴飲上遇見,佟格格麵上依舊維持著得體的淺笑,禮數半分不差,可眼底那點澄澈的歡喜淡了,多了一層淺淺的針鋒相對,帶著小女兒家未加掩飾的不服氣與委屈。
偶爾在禦花園撞見,佟格格便會故作無意,輕描淡寫地刺上一句:“有些人大熱天還穿得這般豔麗招搖,想來是盼著鏡子早日做成,好照著細細端詳吧。”
納明珠也從不含糊,隻溫婉一笑,語氣輕軟卻字字鋒利:“那也總比某些人抱著塊模糊不清的舊銅鏡當個寶,連真正的玻璃是何模樣都未曾親眼見過,要強上許多。”
一來一回,唇槍舌劍藏在溫婉笑意之下。
兩人之間本就因上次佟格格的勸慰被納明珠無意聽見,埋下了細微的裂痕,如今竟隻因一麵還未真正燒製出來的玻璃鏡,嫌隙在無聲之中越積越深。
而此時的景仁宮,胤禳正拿著戴梓新送來的玻璃片,踮著腳尖對著陽光,看自己的影子。
完顏嬤嬤站在一旁,看著小主子可愛的模樣,忍不住笑著輕聲道:
“小主子,您是不知道,如今宮裡都傳開了,各宮的娘娘們,可都眼巴巴盼著那玻璃鏡呢。”
胤禳眨眨眼:“做鏡子容易,就是塗銀麻煩些。等戴先生做好了,先給烏庫瑪嬤、皇瑪嬤、還有皇阿瑪送一麵最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