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仗著母族勢力欺負胤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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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花園暖閣的玻璃窗裝好不過三日,訊息便像長了翅膀,飛遍了紫禁城的角角落落。
朝臣們起初聽聞皇上竟要鑽研西洋進貢的玻璃時,已是暗自驚詫——此物價比黃金、貴逾珠玉,尋常世家福晉求一方巴掌大的玻璃擺件,便要耗費三十兩黃金,尚且有價無市,多少人踏破門檻也求不來一件。
眾人不是冇有動過自研的心思,可那些西洋傳教士對此秘而不宣、三緘其口,任憑如何探問,隻推說不知製法,將這門技藝死死攥在手裡。
誰也不曾想到,皇上不過短短時日,便真的領著匠人將這奇物造了出來,竟還奢侈到以玻璃代窗紙,鑲滿了禦花園的暖閣。
這般手筆,這般能耐,讓滿朝文武既驚且歎,私下裡議論紛紛,卻無人敢置喙半句。
這日午後,康熙在乾清宮西暖閣召見了胤礽與胤禳。
暖閣內未設旁人,隻擺著一壺新沏的雨前龍井,水汽氤氳中,康熙看著兩個兒子,緩緩開口:“玻璃之事,戴梓已能穩定燒造,往後要成規模,需另建窯廠與工坊。你們說說,該讓誰來掌這個差事?”
胤礽心裡一動,剛要說話,卻見胤禳眨著大眼睛,搶先道:“戴先生做得好,讓他接著管不行嗎?”
康熙失笑:“戴梓是能工巧匠,卻不善統籌。這窯廠不止是燒造,更要對外售賣、疏通關節、調度物料。世家根基深、門路廣,能迅速打通各路資源,讓玻璃順暢流出宮去,換成實實在在的國庫財源。 需得可靠的世家來掌,才能穩妥。”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胤礽,語氣沉定:“保成,你母族赫舍裡氏,世代忠良,又是太子外家,勢力穩妥、門路通達,理當分擔此事。”
胤礽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
赫舍裡氏自索額圖以下,皆是朝中重臣,由他們掌窯廠,確實名正言順,也最能成事。
可這玻璃明明是弟弟先提出、先促成的,如今卻要讓母族分走這最大的實權差事……他抬眼看向胤禳,見小傢夥正低頭玩著衣角,似乎毫不在意,心裡反倒更不是滋味。
“皇阿瑪,”胤礽斟酌著開口,“赫舍裡氏已有重任在身,此事不如……”
“還有富察氏。”康熙淡淡打斷他,語氣平靜卻不容置喙,“富察氏久在京畿,門生故吏遍佈朝野,且向來恭謹忠心。讓他們與赫舍裡氏共掌窯廠,彼此製衡、互相監督,再好不過。”
胤禳聽到“富察氏”三個字,藏在袖中的小手指輕輕一頓,小耳朵也悄悄動了動。
富察氏將他視作親侄護持,有他們看著這窯廠差事,斷不會讓他吃虧。
而且他心裡清楚,瓜爾佳氏不過是他明麵上的母族,富察氏卻是皇阿瑪暗中為他埋下的根基、留好的退路,他與這一族早已牢牢綁定,一榮俱榮。
皇阿瑪此番讓赫舍裡氏與富察氏共掌玻璃窯廠,明著是委任差事,實則是借這樁暴利產業平衡朝堂勢力。
更何況戴梓此前日日將玻璃殘料送入景仁宮,這般動靜根本無從隱瞞,他如今明麵上不沾手這暴利之事,反而是最安全、最妥當的選擇。
他正暗自思忖,又聽康熙緩緩開口,終於提及他的母族。
“至於瓜爾佳氏,”康熙語氣淡了幾分,聽不出喜怒,“便讓他們派些得力人手從旁輔助,占兩成職事便可。”
這話一出,胤礽的臉瞬間漲紅。
他怎能不明白?
皇阿瑪是在平衡——赫舍裡氏是太子外家,富察氏看似中立,實則根基深厚,瓜爾佳氏雖為胤禳母族,卻隻占兩成,明擺著是不讓任何一方獨大,更不讓胤禳因玻璃之事顯得權勢過盛。
可這般安排落在胤礽眼中,卻像是他這個做哥哥的,在仗著母族勢力,與弟弟爭搶功勞。
“皇阿瑪!”胤礽猛地起身,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與不安,“此事本就是弟弟最先提議、一手促成,理當由弟弟的母族瓜爾佳氏主掌纔是!兒臣母族與富察氏不必插手,免得日後落人口實,叫人說咱們仗勢欺幼!”
胤禳被他突如其來的激動嚇了一跳,心中一暖。
他這個哥哥,是真心疼他、護他,半點不願讓他受半分委屈。
小傢夥連忙伸出小手,輕輕拉了拉胤礽的衣袍袖子,軟聲細語道:
“哥哥,你先坐下說呀。”
康熙看著胤礽,眼神裡有欣慰,也有瞭然:“你能體恤弟弟,是好事。但皇家行事,不能隻論情理,更要論權衡。赫舍裡氏掌事,能安朝臣之心;富察氏從旁,能穩京畿之力;瓜爾佳氏輔助,也全了保福的顏麵。這不是爭搶,是各司其職。”
他頓了頓,看向胤禳:“保福,你覺得呢?”
胤禳歪著頭想了想,小臉上忽然露出笑容:“阿瑪安排得好。反正不管誰掌事,能做出玻璃就行呀。”他纔不在乎誰來管,隻要玻璃能推廣,能換來銀子,能讓這時代變得更好,誰掌窯廠又有什麼關係?
見他這般通透,康熙心裡越發熨帖,話鋒一轉:“既然定了職事,便要論利銀。這玻璃往後要對外售賣,利潤定然豐厚,你們想分多少?”
胤禳眼睛倏地一亮,小腦袋裡的算盤打得劈啪直響。
如今玻璃價比黃金,即便皇阿瑪有意推廣,前期售價也絕不會低,更何況原料不過是隨處可見的白砂、堿石,成本幾乎可以忽略不計,這分明是一本萬利的滔天財源。
他上輩子隻是個普通人,何曾見過這般滾滾而來的銀子?舌尖剛動,險些便要脫口而出“全要”二字。
可他心裡也清楚,皇阿瑪既然開口問他,便是盼著他能顧全大局,分出些利益充盈國庫。
眼下戰亂未平,國庫空虛,皇阿瑪日夜操勞批閱奏摺,眼底那抹散不去的紅血絲,他看得清清楚楚。
這般念頭轉過,胤禳將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竟學著小大人似的輕輕歎了口氣,語氣認真又懂事:
“兒臣不要。這些銀子都給阿瑪,充作軍餉也好,修河工也好,都比放在兒臣這裡強。”